第一百一十五章 覲見

種田世子妃·冉雲遙·7,629·2026/3/24

第一百一十五章 覲見 葉睿晨的到來,讓誠王十分欣喜,知道他還活著和真的見到活生生的人,感覺是完全不同的。txt下載席間,誠王喝了很多酒,拉著葉睿晨不住地念叨“二哥後繼有人”。他是真的很欣慰,葉睿晨英武挺拔,很有葉泰的風骨,言行間也不難看出,他是個極為剛毅果敢之人。葉睿晨定可以撐起長寧侯府的門楣。 兩日後,京中盛傳誠王妃得了怪病,各家夫人帶著自家到了適婚年齡的小姐們,紛紛登門看望。這讓誠王妃很是惱火,心中無數次地咒罵蔚凌羽,不過是找幾味藥材,磨磨蹭蹭好幾天還找不齊全,到底是那個女人生的種,跟她一樣蠢不可及! 滿屋子的脂粉香氣,燻得誠王妃頭暈腦脹的,來人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她也不好直接開口趕人。最後實在忍受不了了,乾脆閉門謝客了。這也正合了誠王的意,就此誠王府大門緊閉,不許任何人進出。 離飛霞院不遠的蘭馨苑,沈蘭馨小口小口地吃著燕窩,笑意滿滿的臉上盡是幸災樂禍。“蕭明霞這個賤人,真是蠢得可憐,連身邊的人是不是真的效忠於她都弄不清楚,還妄想掌控誠王府?” “說的是呢。”在沈蘭馨身邊服侍的秦嬤嬤笑嘻嘻地附和著。轉念想起錢嬤嬤,面露可惜道:“就是可惜了錢嬤嬤這步棋了。” 沈蘭馨陰冷一笑,血紅的紅唇輕啟,吐出一句冰冷至極的話:“有甚可惜呢?蕭明霞一死,她也就沒什麼用了。”死了主子的奴才,誰還會看在眼裡?到時錢嬤嬤指不定會被擠到哪個旮旯去呢。至於放在自己身邊使喚,她是想都沒想過的,她是誠王的妾室,主母死後,將主母最得力的奴婢要到自己身邊,這麼打眼的事,她沈蘭馨是絕對不會做的。“說起來,還真是要感謝那個小賤種呢,虧得有他代勞,除掉了錢嬤嬤。不然,往後我還真要頭疼,該怎麼安置她呢。” 秦嬤嬤被沈蘭馨那殘酷的笑意嚇得一個哆嗦,錢嬤嬤鞍前馬後地為她做了多少事?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她突然想,自己是不是也該留條後路,免得步了錢嬤嬤的後塵。“夫人,藥癲可是已經來了府上,只怕…” “怕什麼?”沈蘭馨隨手將空碗放到小几上,拿起檀香小扇輕輕地搖著。“藥癲的古怪脾氣是出了名兒的,有咱們先前那些動作,他肯為蕭明霞醫治就怪了。你沒見他都來府上好幾日了,連脈都沒親自診過嘛。”她笑得得意,蕭明霞那個賤人,千方百計地想拉攏她的兒子,當她不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麼?敢跟她沈蘭馨玩心眼,活該身死。“那幾十名影衛才是真真可惜了。此事決不可傳回主子那裡,不然我為你是問!” 這天半夜十分,飛霞院的下人睡得極熟,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悄潛入,將安睡的誠王妃夾在腋下就走,快速地往前院書房的方向去了。 誠王打開書房的暗間,挑亮了油燈。四面的牆壁上滿滿當當地掛著仕女圖,無一例外,全都是宇文雅雲。此間畫作俱是誠王親筆,有焚香撫琴的、有輕搖團扇的、有花下沉酣的,畫中女子輕靈雅緻、活靈活現,每一幅都是精心之作。誠王痴痴地看著那些畫像,心中默默道:雅雲,我很快就能知道你的下落了。你要等著我,接你回家。 蔚凌羽夾著誠王妃來到書房,毫不憐惜地將她扔在地上,然後循著光亮來到暗間,他不由得呆了,他在王府生活了近二十年,竟也不知誠王書房還別有洞天。一幅一幅地看下來,蔚凌羽眼睛潮潮的,口中不自覺地喚了句“孃親”。在他六歲之前,從來都是喊孃親的,直到六歲那年,誠王妃忽然要他改口叫“母妃”。想來就是那時,孃親被掉了包的。誠王拍拍蔚凌羽的肩膀,拉了他出門。葉婉手上託著一個白瓷瓶,坐在書房牆邊的太師椅上。“潑醒她吧。” 蔚凌羽端了一杯涼茶,手一抖,滿滿一杯茶水帶著茶葉盡數潑在誠王妃的臉上。她嚶嚀一聲,悠悠轉醒。看清眼前的情景,誠王妃還是懵的,不明白自己明明在房中安寢,怎麼突然到了這裡? “誠王妃,我配好了解藥,特來給你解毒。”葉婉笑眯眯的,聲音婉轉溫柔。 聽到“解藥”二字,誠王妃顧不得其他,一把抓住葉婉的胳膊,眼中求生的渴望盡顯無疑。 “喏,就是這兩顆。”葉婉將瓷瓶打開,倒出一黑一暗紅兩顆藥。“先吃黑色的,兩個時辰後吃暗紅色的。” 誠王妃迫不及待地搶過兩顆藥丸,拈起黑色的扔進嘴裡吞了下去。解藥到手,她才算真正鬆了一口氣。這時也有心情關心下眼下的狀況了。“王爺,為何將妾身弄到這裡來?”她心中還是有一絲害怕的,任是誰大半夜醒來,環境完全變了,心中都會發憷。 “是葉小姐說,給你解毒需要安靜的環境。”誠王面無表情,眼中卻滿是厭惡。他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攥成拳,頂著雅雲的臉,卻做出滿是春意的下賤表情,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控制自己,才沒有將拳頭揮出去。 誠王妃對著誠王嬌羞一笑,站起身來,自顧自走到書房裡間的榻上,和衣躺了上去,她還要在這裡呆上至少兩個時辰,等吃下另外一顆藥丸,她身上的毒就解了吧?要是今晚她能留在這裡,與誠王一起安歇,那該多好啊。深深嗅了一口榻上的味道,有些微的汗味,卻並不難聞,那是誠王身上的味道。 葉婉嘴角噙笑,看來這假冒的誠王妃對誠王頗有情意啊。蔚凌羽緊皺著眉頭,自從知道她是個冒牌貨,就越是看她越不順眼,瞧她那做作的樣子就噁心。誠王則是乾脆扭轉了頭去不看她,心中暗暗祈禱著,儘快從她嘴裡掏出他想要的,然後就立刻殺了她,免得礙眼。 兩個時辰一到,誠王妃立刻吞下那枚暗紅色的藥丸。仔細打量著自己光滑細膩、如凝脂一般的手臂,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她的毒解了。偏身下床,還不待她站穩,身子一軟,又倒了下去。“啊”誠王妃一聲驚呼,身上軟軟的,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了。“這是怎麼回事?本王妃怎麼渾身無力?” 葉婉冷笑一聲,已經都任人魚肉了,還是那麼盛氣凌人。“嘖嘖,剛剛吃了我的軟筋丸,自然是渾身無力的。誠王妃!”葉婉將“誠王妃”三個字咬得很重,語氣中充滿了諷刺。 誠王妃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慌亂地望向誠王,卻只看到他冷硬的背影。 “讓我來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吧。”一步一步逼近,葉婉嫩白的小手在誠王妃臉上游移,摸到人皮面具的接口處,瑩白的指甲往內裡一摳,一使力揭下了下來。“嘖嘖,也是個美人兒呢。何苦頂著旁人的臉,活了這麼多年呢?” “不、不…”誠王妃,應該說是蕭明霞,努力想舉起手護住臉,奈何胳膊像是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 誠王“嚯”地轉過身,大踏步走了進來,死死盯著蕭明霞的臉,咬著牙一字一頓問道:“你、是、誰?” 蕭明霞痴痴地望著誠王,她被識破了,可她的心裡還存有一絲僥倖,也許誠王會念在她對他的一片深情,原諒她呢?直到聽到誠王的質問,她覺得自己頭上的天轟然坍塌。他問自己是誰?他竟都不記得自己了?“你、你不記得我了?” 誠王的眉頭擰得像鐵疙瘩一般,面前這張臉,他半點印象也無。聽這女人的話,難道他與她是相識的? 蕭明霞的心碎了一地,她滿懷期待能在誠王眼中看到哪怕一絲絲的溫情,可現實就是這麼殘酷,那雙黝黑如古井一般的雙眸中,只有厭惡和憎恨。“哈哈哈哈!”蕭明霞瘋狂地大笑起來,兩行熱淚簌簌地滑落,果然是她太傻麼?誠王滿心滿眼只有宇文雅雲,何曾將她看在眼裡過?他竟連自己的樣貌、姓名都不記得。 “你想知道我是誰?我偏偏不告訴你!你是不是還想知道宇文雅雲那個賤人在哪?我知道!可我同樣不會告訴你!我就是要看著你們生死不相見!哈哈哈哈!”蕭明霞忽地在這一瞬間就通透了,誠王早就看出她是冒牌的了吧?不然為何這十幾年從沒碰過自己,甚至連面都甚少相見?虧他還編出什麼受了傷,不能人道的鬼話,她竟然還相信了! “你、你!你才是賤人!”聽見蕭明霞口口聲聲辱罵宇文雅雲,誠王氣得渾身顫抖,舉起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臉上。蕭明霞臉上立刻就浮起一個紅腫的五指印,然而這並沒有讓誠王的怒氣有絲毫的減弱,舉起巴掌還要再打,卻是被葉婉攔住了。蕭明霞很顯然是愛慘了誠王,誠王為了宇文雅雲毆打蕭明霞,只會更加激起她心中的恨意。有這股恨意支撐,會給接下來的審訊增加不少難度。 “先將她帶下去吧。”葉婉話音剛落,候在一邊的閻羅殿成員像是幽靈一般地出現,一左一右架起蕭明霞,往書房的地下室去了。那是誠王這兩天特意命人開鑿出的一間石室,就是為了審訊蕭明霞準備的。“我覺得可以換個策略。”葉婉眼睜睜地看著蕭明霞被拖走時,還猶自不甘心地咒罵著,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下巴,她想她已經抓住蕭明霞的軟肋了,從這裡入手,會更加容易些。不過審訊的人員要做些變動。 “換什麼策略?”蔚凌羽利眸微眯,那個女人對父王倒是情深如許啊,在她死之前,她一定要將她帶到父王的密室看看,讓她知道父王只愛他的孃親,然後才能讓她死。 “看她那樣子,對三叔情意綿綿啊。”葉婉打趣地看了誠王一眼,見他臉色臭臭的,忙收起了戲謔,正色道:“咱們就從她對三叔的覬覦入手,攻破她心底的防線。當然了,適當的時候三叔要出面演一場戲,效果會更好。” 什麼防線、戲的,誠王父子不懂,眼下只有由著葉婉去安排了。 拿下了假的誠王妃,飛霞院被封了,對外是說誠王妃需要靜養,殊不知院內卻是亂作了一團的。王妃無故失蹤,明眼人都看出事有蹊蹺,各方的眼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想盡了辦法想將消息送出去,奈何侍衛將整個飛霞院圍得如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蘭馨苑。 “夫人,你看是不是王爺發現了她是假冒的?”秦嬤嬤湊到沈蘭馨的耳邊,手指指了指飛霞院的方向,低聲說著。 沈蘭馨蹙眉,她也覺得這幾日府中的氣氛不對。她的繡線用完了,派了侍女去買,卻是連府門都出不去。“難道真是被發現了?不對,她的身份被揭破,怎會不將我咬出來?”沈蘭馨給蕭明霞下了那樣歹毒的毒,她定能猜到是自己乾的。若是她被誠王揪出來,這個時候不咬自己一口就怪了。她隱隱有些後悔,不該急躁的,想除去她有的是時間和辦法,何必一時意氣,就下了狠手呢。“你派人到府中各處打探打探,注意別露出馬腳。”沈蘭馨眼神幽深,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斃。 拿下了蕭明霞,誠王心中沒有半點輕鬆,反而覺得更沉重了。這就像是賭徒,賭上了自己全部的家當,就等著開盅的那一刻,同時也害怕開盅的那一刻。他多麼害怕,葉婉會問不出宇文雅雲的下落,或是得到她早已死去的消息。 “啊呀,我差點忘了,”誠王一拍腦袋,對葉婉道:“前兩日皇兄說想見見你呢。” “見我?何時?”打從葉婉決定要來京城,就做好了面對誠王、面對當今皇上的準備。 “隨你方便。”誠王聽到皇兄這個回答時,心中也是差異不已的。他從未見皇兄對誰是這般縱容的。 葉婉一愣,作為皇帝,招人覲見竟能如此,額,隨便,到底是他心中有愧還是另懷鬼胎?或者是他根本就是因著與父親的交情匪淺,才對自己格外優容?沒見到人,她也無從判斷。“那就請三叔安排吧。”誠王目前來看是信得過的,交給他安排也便利些。 翌日,葉婉隨著誠王一起進了宮。炎麟國的皇宮大氣奢華,絲毫不遜於現代的故宮。莊嚴巍峨的城牆聳立,遠看厚重中透著牢不可破的傲然;到了近處,無形中給人以無形的壓力,使得人們興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各處宮殿頂上,金黃的琉璃瓦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映著天邊火紅的朝霞,顯得生機盎然。 誠王將葉婉安置在瓊宇殿的偏殿內,就去上朝了。“早就聽說皇宮是炎麟國最耀眼的所在,果然不假。小姐你來看看,那邊宮殿上的是什麼?”幽蘭和雪梅跟著葉婉一起進宮的,雪梅一直沉默不語地站在葉婉身後,幽蘭性子活潑些,安靜沒多會兒,就開始四處打量觀瞧了。 葉婉順著幽蘭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螭吻。龍九子之一,口潤嗓粗而好吞,遂成殿脊兩端的吞脊獸,是滅火消災的象徵。” “正是呢。”幽蘭雙掌一拍,笑道:“這麼漂亮的房子,走水了可不是可惜了兒的,有螭吻鎮守就安心多了。” 葉婉展顏笑起來,可不就是求個安心嘛。若是房頂上立個螭吻的石像就能避免火災,也就不必處處小心明火了。 主僕兩個說的正高興,侍立在一旁的粉衣宮女卻是黑了臉,這幾人是幹什麼的?怎麼在宮裡這般沒規沒矩的,大喇喇指指點點就不說了,還張口閉口什麼“走水”的,半點不知道避諱。“姑娘請慎言,這是在宮裡。” 聽到宮女尖刻的聲音,幽蘭吐吐舌頭,退到葉婉身後垂頭站好,再不敢放肆了。葉婉挑眉,“你這是在教訓我們?” “不敢。奴婢只是在教姑娘的奴婢宮裡的規矩。”粉衣宮女微抬了下巴,刻意強調“宮裡”二字,語氣中盡是傲然。在她看來,就算她只是個宮女,也比這幾個不知從哪來的野丫頭高貴些,誰叫她沾了“皇宮”呢。 她身邊的綠衣宮女忙拉了拉她的袖子,這三位可是誠王親自領過來的,貿貿然得罪了,可沒什麼好處。誰想那粉衣宮女根本不領情,一把甩開綠衣宮女的拉扯,定定地看著葉婉。她在皇上身邊伺候,做夢都想爬上龍床,還沒等她尋著機會,誠王竟帶了三個比她更為貌美的女子來,還直接就送到皇上起居的瓊宇殿,這是要給皇上送美人兒了? “呵,”葉婉輕笑一聲,人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這皇宮中的奴婢怎麼也比七品官大了。“我的人,是你能教得起規矩的?你自己先好好學學規矩再來說話。”轉頭又和聲對幽蘭道:“畢竟不是在咱們自家,客隨主便,咱們也小心著些,省得叫那起子沒眼色的奴婢說教咱們。” “你!”粉衣宮女惱羞成怒,立了眼睛正待罵回去,就聽殿外一道帶著些許笑意的低沉磁性聲音傳來:“是哪個大膽的奴婢敢說教咱們的小郡主了?”話音落,一道身著明黃龍袍的修長身影進到殿中,來人龍行虎步、腰背挺直,眼神銳利中透著一絲和善,嘴角處勾著少許上揚的弧度。“這就是婉丫頭啦?你小時候朕還抱過你呢。” 粉衣宮女嚇得瑟瑟發抖,“小郡主”?是哪家的小郡主?她怎麼從來沒見過?殿中諸人跪了一地,唯獨葉婉站得筆直,鶴立雞群一般。她與蔚謙對視著,掂量著他是否會成為自己最強勁的敵人。 “將那個賤婢拉下去,杖斃。”蔚謙輕輕淡淡吐出的一句話,輕易就要了人的性命。 葉婉絲毫不為所動,粉衣宮女與她素不相識,又對她充滿莫名的敵意,她對她興不起絲毫的同情。 蔚謙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他聽了誠王對葉婉的各種讚賞的話,心中對她很是好奇,卻也沒太把誠王的話當真。這幾年炎麟國愈發國泰民安,女子們也是愈發只注重詩書,極少有誠王口中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了。如今見了葉婉,他彷彿在葉婉的身上看到了葉泰的影子。她果真如她父親那般,傲骨錚錚,即使是在他這個皇帝面前,也不肯謙卑低頭。最重要的是,她絕對是個心腸冷硬的女子,這樣,他也能放心地將那件事告訴她了。 “哈哈哈哈!好一個婉丫頭。來,過來坐。”大手揮了揮,將殿中的宮女、侍衛都遣了出去。蔚謙毫不避嫌地托起葉婉的手,將她拉到圓桌前落座。那神情做派,就像是平民家的長輩與自家小輩相處時的情景。 坐在繡墩上,葉婉手指摩挲著黃花梨雕瑞草的桌沿,神經繃得緊緊的,對蔚謙的神態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錯漏。他的坦然,他的親近,都不像是裝出來的,自然而然地流露,渾然天成,好似他們已相識多年一般。 親自倒了兩杯茶,蔚謙拍拍葉婉的肩膀,“放鬆些,我還能吃了你不成?”蔚謙聽誠王說了葉婉對他們兄弟二人的戒備,他並沒有不快,反而覺得很欣慰。當年若是他能多些小心謹慎,如何會發生那樣的事? “皇上叫我來,不會只是為了喝杯茶吧?”蔚誠給葉婉倒了茶後,就一直沉默著。葉婉不想在宮中耽擱過多的時間,免得葉睿晨擔憂自己,遂率先開了口。 “自然不是。”蔚謙嘆了口氣,他不知該如何與葉婉這樣彆扭的孩子相處,他在拿捏,想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對她說出真相。“其實我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你對我心懷疑慮戒備,在你還不信任我的時候,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 葉婉嘴角翹起,他倒是明白。“不錯。我確實還不信任你。那麼,你準備如何做,讓我信任你呢?” 蔚謙一聳肩,兩手一攤,玩笑道:“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更加不敢說話。多說多錯。” “哈哈哈!”葉婉忍不住笑出聲來,“皇上很幽默。” “幽默?什麼意思?是誇獎?”蔚謙臉上的神情更為放鬆,自他坐上皇位,能與他如此輕鬆說笑的人越來越少,他體會到了什麼叫“高處不勝寒”。 “恩。是誇獎。”葉婉的神經也鬆弛了些。她沒想到蔚謙是這樣一個沒有架子的皇帝,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不是貶損我就好。我已下令工部重新修葺長寧侯府,等修好了,你跟你哥哥就搬進去吧。” 葉婉點點頭,明白蔚謙這是要對外承認她和葉睿晨的身份。“我聽說前幾年你想將自己的兒子過繼到我家?” 蔚謙臉上紅了紅,人家親生女兒提起這事,他有些不自在了。“並沒有成功。朝堂上一片反對之聲。” “你是皇帝。”葉婉挑了挑眉,壞壞地笑著,話中也帶著些試探的意味。 “唉!都說皇帝手握生殺大權,予取予奪,誰又能明白做皇帝也會身不由己呢?”蔚謙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眼眸深處有一絲絲的黯然,其實他是有些後悔的。當年葉泰拒不肯做皇帝,怕是早就看透了這一點吧。 葉婉沒有錯漏蔚謙眼中那幾不可見的悔意,他在後悔什麼?是後悔做了皇帝,還是… “啟稟皇上,六皇子求見。”侍衛守在殿外,稟報道。 蔚謙眉頭皺了皺,冷聲道:“不見。讓他回去好生跟著先生讀書去。” 殿外隱約傳來幾聲小聲的啜泣,然後聲音漸漸走遠了。 “是我那六皇子。好在當年大臣們攔著,沒將他過繼到阿泰名下,不然等我去見了他,可是沒顏面得很了。”蔚謙搖頭苦笑,六皇子可真是隨了他母親,都是那般的惹人討厭。 葉婉與蔚謙還不熟悉,不好打聽人家家事,只在心中暗暗記下,他並不喜愛六皇子。 “好啦,茶也喝了,你就出宮去吧。省得你總在心中擔憂我會暗害了你。”蔚謙屈指彈了一下葉婉的額頭,從隨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塊金牌,推到葉婉面前道:“我聽說你訛了羽兒的令牌去?這塊金牌給你吧,在這京城可比誠王府的令牌好用呢。你什麼時候想進宮了,拿著它也方便些。” 這就是說有了這塊金牌,連皇宮都可隨意出入了?葉婉拿起金牌掂了掂,分量還不輕。“純金的?” 蔚謙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可真是個小財迷鬼。我給你的,就算是塊破瓦片,那也比黃金還值錢。” 言外之意就是這塊令牌是鎏金的嘍?撇撇嘴,葉婉還是收下了,起碼有了它,在京城辦事也會順當得很呢。 蔚謙見葉婉有些怏怏不樂,無奈搖頭,“你可別小看這金牌,拿著它別說是在京城,就是整個兒炎麟國也能橫著走了。”蔚謙對葉婉著實不錯了,這樣的金牌,除了太子,他的其他兒女誰都沒得到過。 “我又不是螃蟹,橫著走什麼?”白了蔚謙一眼,說得好像她是個紈絝似的。葉婉站起身,灑脫地擺擺手,道:“不用送了。” 出了皇宮,葉婉直奔誠王府。雪梅和幽蘭回到雨花閣,嘰嘰喳喳地將在皇宮中的所見所聞,繪聲繪色地講與筠竹和墨菊聽。藥癲在一旁不以為然地扁了扁嘴,不過是個金碧輝煌的大籠子,有什麼好激動的。由於這幾日他想了很多,意識到往日由於他的肆意,給師兄和徒弟們惹了不少麻煩,現在他倒是十分收斂了,不再像往常那般口沒遮攔的。是以他也就是嘎巴了一下嘴,沒有出聲。 來到葉睿晨的房間,葉婉將金牌往他面前一丟,道:“皇上給的。” 葉睿晨拿起金牌打量了幾眼,見只是鎏金的,不禁笑了一下,不是純金的,葉婉很失望吧? “我看這個皇帝倒是還不錯。要不改天你親自看看?”葉婉自認看人極準,可這個蔚謙給她的印象很好,她有些拿不準,他是本就如此還是演技太好。 “連你都拿不準了?”葉睿晨嘴角上揚一個漂亮的弧度,覺得事情很有意思,連葉婉都看不準的人,定是很有意思的。 ------題外話------ 恩,關於蔚凌羽親生母親的生死,我登陸app看了下,那上邊不能投票,那親們就留言吧,最晚截止到後天下午。其實我是一點存稿都沒有的,親們投票要迅速啊,明天或後天就要寫到宇文雅雲的生死啦~

第一百一十五章 覲見

葉睿晨的到來,讓誠王十分欣喜,知道他還活著和真的見到活生生的人,感覺是完全不同的。txt下載席間,誠王喝了很多酒,拉著葉睿晨不住地念叨“二哥後繼有人”。他是真的很欣慰,葉睿晨英武挺拔,很有葉泰的風骨,言行間也不難看出,他是個極為剛毅果敢之人。葉睿晨定可以撐起長寧侯府的門楣。

兩日後,京中盛傳誠王妃得了怪病,各家夫人帶著自家到了適婚年齡的小姐們,紛紛登門看望。這讓誠王妃很是惱火,心中無數次地咒罵蔚凌羽,不過是找幾味藥材,磨磨蹭蹭好幾天還找不齊全,到底是那個女人生的種,跟她一樣蠢不可及!

滿屋子的脂粉香氣,燻得誠王妃頭暈腦脹的,來人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她也不好直接開口趕人。最後實在忍受不了了,乾脆閉門謝客了。這也正合了誠王的意,就此誠王府大門緊閉,不許任何人進出。

離飛霞院不遠的蘭馨苑,沈蘭馨小口小口地吃著燕窩,笑意滿滿的臉上盡是幸災樂禍。“蕭明霞這個賤人,真是蠢得可憐,連身邊的人是不是真的效忠於她都弄不清楚,還妄想掌控誠王府?”

“說的是呢。”在沈蘭馨身邊服侍的秦嬤嬤笑嘻嘻地附和著。轉念想起錢嬤嬤,面露可惜道:“就是可惜了錢嬤嬤這步棋了。”

沈蘭馨陰冷一笑,血紅的紅唇輕啟,吐出一句冰冷至極的話:“有甚可惜呢?蕭明霞一死,她也就沒什麼用了。”死了主子的奴才,誰還會看在眼裡?到時錢嬤嬤指不定會被擠到哪個旮旯去呢。至於放在自己身邊使喚,她是想都沒想過的,她是誠王的妾室,主母死後,將主母最得力的奴婢要到自己身邊,這麼打眼的事,她沈蘭馨是絕對不會做的。“說起來,還真是要感謝那個小賤種呢,虧得有他代勞,除掉了錢嬤嬤。不然,往後我還真要頭疼,該怎麼安置她呢。”

秦嬤嬤被沈蘭馨那殘酷的笑意嚇得一個哆嗦,錢嬤嬤鞍前馬後地為她做了多少事?最後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她突然想,自己是不是也該留條後路,免得步了錢嬤嬤的後塵。“夫人,藥癲可是已經來了府上,只怕…”

“怕什麼?”沈蘭馨隨手將空碗放到小几上,拿起檀香小扇輕輕地搖著。“藥癲的古怪脾氣是出了名兒的,有咱們先前那些動作,他肯為蕭明霞醫治就怪了。你沒見他都來府上好幾日了,連脈都沒親自診過嘛。”她笑得得意,蕭明霞那個賤人,千方百計地想拉攏她的兒子,當她不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麼?敢跟她沈蘭馨玩心眼,活該身死。“那幾十名影衛才是真真可惜了。此事決不可傳回主子那裡,不然我為你是問!”

這天半夜十分,飛霞院的下人睡得極熟,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悄潛入,將安睡的誠王妃夾在腋下就走,快速地往前院書房的方向去了。

誠王打開書房的暗間,挑亮了油燈。四面的牆壁上滿滿當當地掛著仕女圖,無一例外,全都是宇文雅雲。此間畫作俱是誠王親筆,有焚香撫琴的、有輕搖團扇的、有花下沉酣的,畫中女子輕靈雅緻、活靈活現,每一幅都是精心之作。誠王痴痴地看著那些畫像,心中默默道:雅雲,我很快就能知道你的下落了。你要等著我,接你回家。

蔚凌羽夾著誠王妃來到書房,毫不憐惜地將她扔在地上,然後循著光亮來到暗間,他不由得呆了,他在王府生活了近二十年,竟也不知誠王書房還別有洞天。一幅一幅地看下來,蔚凌羽眼睛潮潮的,口中不自覺地喚了句“孃親”。在他六歲之前,從來都是喊孃親的,直到六歲那年,誠王妃忽然要他改口叫“母妃”。想來就是那時,孃親被掉了包的。誠王拍拍蔚凌羽的肩膀,拉了他出門。葉婉手上託著一個白瓷瓶,坐在書房牆邊的太師椅上。“潑醒她吧。”

蔚凌羽端了一杯涼茶,手一抖,滿滿一杯茶水帶著茶葉盡數潑在誠王妃的臉上。她嚶嚀一聲,悠悠轉醒。看清眼前的情景,誠王妃還是懵的,不明白自己明明在房中安寢,怎麼突然到了這裡?

“誠王妃,我配好了解藥,特來給你解毒。”葉婉笑眯眯的,聲音婉轉溫柔。

聽到“解藥”二字,誠王妃顧不得其他,一把抓住葉婉的胳膊,眼中求生的渴望盡顯無疑。

“喏,就是這兩顆。”葉婉將瓷瓶打開,倒出一黑一暗紅兩顆藥。“先吃黑色的,兩個時辰後吃暗紅色的。”

誠王妃迫不及待地搶過兩顆藥丸,拈起黑色的扔進嘴裡吞了下去。解藥到手,她才算真正鬆了一口氣。這時也有心情關心下眼下的狀況了。“王爺,為何將妾身弄到這裡來?”她心中還是有一絲害怕的,任是誰大半夜醒來,環境完全變了,心中都會發憷。

“是葉小姐說,給你解毒需要安靜的環境。”誠王面無表情,眼中卻滿是厭惡。他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攥成拳,頂著雅雲的臉,卻做出滿是春意的下賤表情,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控制自己,才沒有將拳頭揮出去。

誠王妃對著誠王嬌羞一笑,站起身來,自顧自走到書房裡間的榻上,和衣躺了上去,她還要在這裡呆上至少兩個時辰,等吃下另外一顆藥丸,她身上的毒就解了吧?要是今晚她能留在這裡,與誠王一起安歇,那該多好啊。深深嗅了一口榻上的味道,有些微的汗味,卻並不難聞,那是誠王身上的味道。

葉婉嘴角噙笑,看來這假冒的誠王妃對誠王頗有情意啊。蔚凌羽緊皺著眉頭,自從知道她是個冒牌貨,就越是看她越不順眼,瞧她那做作的樣子就噁心。誠王則是乾脆扭轉了頭去不看她,心中暗暗祈禱著,儘快從她嘴裡掏出他想要的,然後就立刻殺了她,免得礙眼。

兩個時辰一到,誠王妃立刻吞下那枚暗紅色的藥丸。仔細打量著自己光滑細膩、如凝脂一般的手臂,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她的毒解了。偏身下床,還不待她站穩,身子一軟,又倒了下去。“啊”誠王妃一聲驚呼,身上軟軟的,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了。“這是怎麼回事?本王妃怎麼渾身無力?”

葉婉冷笑一聲,已經都任人魚肉了,還是那麼盛氣凌人。“嘖嘖,剛剛吃了我的軟筋丸,自然是渾身無力的。誠王妃!”葉婉將“誠王妃”三個字咬得很重,語氣中充滿了諷刺。

誠王妃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慌亂地望向誠王,卻只看到他冷硬的背影。

“讓我來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吧。”一步一步逼近,葉婉嫩白的小手在誠王妃臉上游移,摸到人皮面具的接口處,瑩白的指甲往內裡一摳,一使力揭下了下來。“嘖嘖,也是個美人兒呢。何苦頂著旁人的臉,活了這麼多年呢?”

“不、不…”誠王妃,應該說是蕭明霞,努力想舉起手護住臉,奈何胳膊像是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

誠王“嚯”地轉過身,大踏步走了進來,死死盯著蕭明霞的臉,咬著牙一字一頓問道:“你、是、誰?”

蕭明霞痴痴地望著誠王,她被識破了,可她的心裡還存有一絲僥倖,也許誠王會念在她對他的一片深情,原諒她呢?直到聽到誠王的質問,她覺得自己頭上的天轟然坍塌。他問自己是誰?他竟都不記得自己了?“你、你不記得我了?”

誠王的眉頭擰得像鐵疙瘩一般,面前這張臉,他半點印象也無。聽這女人的話,難道他與她是相識的?

蕭明霞的心碎了一地,她滿懷期待能在誠王眼中看到哪怕一絲絲的溫情,可現實就是這麼殘酷,那雙黝黑如古井一般的雙眸中,只有厭惡和憎恨。“哈哈哈哈!”蕭明霞瘋狂地大笑起來,兩行熱淚簌簌地滑落,果然是她太傻麼?誠王滿心滿眼只有宇文雅雲,何曾將她看在眼裡過?他竟連自己的樣貌、姓名都不記得。

“你想知道我是誰?我偏偏不告訴你!你是不是還想知道宇文雅雲那個賤人在哪?我知道!可我同樣不會告訴你!我就是要看著你們生死不相見!哈哈哈哈!”蕭明霞忽地在這一瞬間就通透了,誠王早就看出她是冒牌的了吧?不然為何這十幾年從沒碰過自己,甚至連面都甚少相見?虧他還編出什麼受了傷,不能人道的鬼話,她竟然還相信了!

“你、你!你才是賤人!”聽見蕭明霞口口聲聲辱罵宇文雅雲,誠王氣得渾身顫抖,舉起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臉上。蕭明霞臉上立刻就浮起一個紅腫的五指印,然而這並沒有讓誠王的怒氣有絲毫的減弱,舉起巴掌還要再打,卻是被葉婉攔住了。蕭明霞很顯然是愛慘了誠王,誠王為了宇文雅雲毆打蕭明霞,只會更加激起她心中的恨意。有這股恨意支撐,會給接下來的審訊增加不少難度。

“先將她帶下去吧。”葉婉話音剛落,候在一邊的閻羅殿成員像是幽靈一般地出現,一左一右架起蕭明霞,往書房的地下室去了。那是誠王這兩天特意命人開鑿出的一間石室,就是為了審訊蕭明霞準備的。“我覺得可以換個策略。”葉婉眼睜睜地看著蕭明霞被拖走時,還猶自不甘心地咒罵著,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著下巴,她想她已經抓住蕭明霞的軟肋了,從這裡入手,會更加容易些。不過審訊的人員要做些變動。

“換什麼策略?”蔚凌羽利眸微眯,那個女人對父王倒是情深如許啊,在她死之前,她一定要將她帶到父王的密室看看,讓她知道父王只愛他的孃親,然後才能讓她死。

“看她那樣子,對三叔情意綿綿啊。”葉婉打趣地看了誠王一眼,見他臉色臭臭的,忙收起了戲謔,正色道:“咱們就從她對三叔的覬覦入手,攻破她心底的防線。當然了,適當的時候三叔要出面演一場戲,效果會更好。”

什麼防線、戲的,誠王父子不懂,眼下只有由著葉婉去安排了。

拿下了假的誠王妃,飛霞院被封了,對外是說誠王妃需要靜養,殊不知院內卻是亂作了一團的。王妃無故失蹤,明眼人都看出事有蹊蹺,各方的眼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想盡了辦法想將消息送出去,奈何侍衛將整個飛霞院圍得如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蘭馨苑。

“夫人,你看是不是王爺發現了她是假冒的?”秦嬤嬤湊到沈蘭馨的耳邊,手指指了指飛霞院的方向,低聲說著。

沈蘭馨蹙眉,她也覺得這幾日府中的氣氛不對。她的繡線用完了,派了侍女去買,卻是連府門都出不去。“難道真是被發現了?不對,她的身份被揭破,怎會不將我咬出來?”沈蘭馨給蕭明霞下了那樣歹毒的毒,她定能猜到是自己乾的。若是她被誠王揪出來,這個時候不咬自己一口就怪了。她隱隱有些後悔,不該急躁的,想除去她有的是時間和辦法,何必一時意氣,就下了狠手呢。“你派人到府中各處打探打探,注意別露出馬腳。”沈蘭馨眼神幽深,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斃。

拿下了蕭明霞,誠王心中沒有半點輕鬆,反而覺得更沉重了。這就像是賭徒,賭上了自己全部的家當,就等著開盅的那一刻,同時也害怕開盅的那一刻。他多麼害怕,葉婉會問不出宇文雅雲的下落,或是得到她早已死去的消息。

“啊呀,我差點忘了,”誠王一拍腦袋,對葉婉道:“前兩日皇兄說想見見你呢。”

“見我?何時?”打從葉婉決定要來京城,就做好了面對誠王、面對當今皇上的準備。

“隨你方便。”誠王聽到皇兄這個回答時,心中也是差異不已的。他從未見皇兄對誰是這般縱容的。

葉婉一愣,作為皇帝,招人覲見竟能如此,額,隨便,到底是他心中有愧還是另懷鬼胎?或者是他根本就是因著與父親的交情匪淺,才對自己格外優容?沒見到人,她也無從判斷。“那就請三叔安排吧。”誠王目前來看是信得過的,交給他安排也便利些。

翌日,葉婉隨著誠王一起進了宮。炎麟國的皇宮大氣奢華,絲毫不遜於現代的故宮。莊嚴巍峨的城牆聳立,遠看厚重中透著牢不可破的傲然;到了近處,無形中給人以無形的壓力,使得人們興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各處宮殿頂上,金黃的琉璃瓦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映著天邊火紅的朝霞,顯得生機盎然。

誠王將葉婉安置在瓊宇殿的偏殿內,就去上朝了。“早就聽說皇宮是炎麟國最耀眼的所在,果然不假。小姐你來看看,那邊宮殿上的是什麼?”幽蘭和雪梅跟著葉婉一起進宮的,雪梅一直沉默不語地站在葉婉身後,幽蘭性子活潑些,安靜沒多會兒,就開始四處打量觀瞧了。

葉婉順著幽蘭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螭吻。龍九子之一,口潤嗓粗而好吞,遂成殿脊兩端的吞脊獸,是滅火消災的象徵。”

“正是呢。”幽蘭雙掌一拍,笑道:“這麼漂亮的房子,走水了可不是可惜了兒的,有螭吻鎮守就安心多了。”

葉婉展顏笑起來,可不就是求個安心嘛。若是房頂上立個螭吻的石像就能避免火災,也就不必處處小心明火了。

主僕兩個說的正高興,侍立在一旁的粉衣宮女卻是黑了臉,這幾人是幹什麼的?怎麼在宮裡這般沒規沒矩的,大喇喇指指點點就不說了,還張口閉口什麼“走水”的,半點不知道避諱。“姑娘請慎言,這是在宮裡。”

聽到宮女尖刻的聲音,幽蘭吐吐舌頭,退到葉婉身後垂頭站好,再不敢放肆了。葉婉挑眉,“你這是在教訓我們?”

“不敢。奴婢只是在教姑娘的奴婢宮裡的規矩。”粉衣宮女微抬了下巴,刻意強調“宮裡”二字,語氣中盡是傲然。在她看來,就算她只是個宮女,也比這幾個不知從哪來的野丫頭高貴些,誰叫她沾了“皇宮”呢。

她身邊的綠衣宮女忙拉了拉她的袖子,這三位可是誠王親自領過來的,貿貿然得罪了,可沒什麼好處。誰想那粉衣宮女根本不領情,一把甩開綠衣宮女的拉扯,定定地看著葉婉。她在皇上身邊伺候,做夢都想爬上龍床,還沒等她尋著機會,誠王竟帶了三個比她更為貌美的女子來,還直接就送到皇上起居的瓊宇殿,這是要給皇上送美人兒了?

“呵,”葉婉輕笑一聲,人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這皇宮中的奴婢怎麼也比七品官大了。“我的人,是你能教得起規矩的?你自己先好好學學規矩再來說話。”轉頭又和聲對幽蘭道:“畢竟不是在咱們自家,客隨主便,咱們也小心著些,省得叫那起子沒眼色的奴婢說教咱們。”

“你!”粉衣宮女惱羞成怒,立了眼睛正待罵回去,就聽殿外一道帶著些許笑意的低沉磁性聲音傳來:“是哪個大膽的奴婢敢說教咱們的小郡主了?”話音落,一道身著明黃龍袍的修長身影進到殿中,來人龍行虎步、腰背挺直,眼神銳利中透著一絲和善,嘴角處勾著少許上揚的弧度。“這就是婉丫頭啦?你小時候朕還抱過你呢。”

粉衣宮女嚇得瑟瑟發抖,“小郡主”?是哪家的小郡主?她怎麼從來沒見過?殿中諸人跪了一地,唯獨葉婉站得筆直,鶴立雞群一般。她與蔚謙對視著,掂量著他是否會成為自己最強勁的敵人。

“將那個賤婢拉下去,杖斃。”蔚謙輕輕淡淡吐出的一句話,輕易就要了人的性命。

葉婉絲毫不為所動,粉衣宮女與她素不相識,又對她充滿莫名的敵意,她對她興不起絲毫的同情。

蔚謙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他聽了誠王對葉婉的各種讚賞的話,心中對她很是好奇,卻也沒太把誠王的話當真。這幾年炎麟國愈發國泰民安,女子們也是愈發只注重詩書,極少有誠王口中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了。如今見了葉婉,他彷彿在葉婉的身上看到了葉泰的影子。她果真如她父親那般,傲骨錚錚,即使是在他這個皇帝面前,也不肯謙卑低頭。最重要的是,她絕對是個心腸冷硬的女子,這樣,他也能放心地將那件事告訴她了。

“哈哈哈哈!好一個婉丫頭。來,過來坐。”大手揮了揮,將殿中的宮女、侍衛都遣了出去。蔚謙毫不避嫌地托起葉婉的手,將她拉到圓桌前落座。那神情做派,就像是平民家的長輩與自家小輩相處時的情景。

坐在繡墩上,葉婉手指摩挲著黃花梨雕瑞草的桌沿,神經繃得緊緊的,對蔚謙的神態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錯漏。他的坦然,他的親近,都不像是裝出來的,自然而然地流露,渾然天成,好似他們已相識多年一般。

親自倒了兩杯茶,蔚謙拍拍葉婉的肩膀,“放鬆些,我還能吃了你不成?”蔚謙聽誠王說了葉婉對他們兄弟二人的戒備,他並沒有不快,反而覺得很欣慰。當年若是他能多些小心謹慎,如何會發生那樣的事?

“皇上叫我來,不會只是為了喝杯茶吧?”蔚誠給葉婉倒了茶後,就一直沉默著。葉婉不想在宮中耽擱過多的時間,免得葉睿晨擔憂自己,遂率先開了口。

“自然不是。”蔚謙嘆了口氣,他不知該如何與葉婉這樣彆扭的孩子相處,他在拿捏,想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對她說出真相。“其實我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你對我心懷疑慮戒備,在你還不信任我的時候,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

葉婉嘴角翹起,他倒是明白。“不錯。我確實還不信任你。那麼,你準備如何做,讓我信任你呢?”

蔚謙一聳肩,兩手一攤,玩笑道:“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更加不敢說話。多說多錯。”

“哈哈哈!”葉婉忍不住笑出聲來,“皇上很幽默。”

“幽默?什麼意思?是誇獎?”蔚謙臉上的神情更為放鬆,自他坐上皇位,能與他如此輕鬆說笑的人越來越少,他體會到了什麼叫“高處不勝寒”。

“恩。是誇獎。”葉婉的神經也鬆弛了些。她沒想到蔚謙是這樣一個沒有架子的皇帝,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不是貶損我就好。我已下令工部重新修葺長寧侯府,等修好了,你跟你哥哥就搬進去吧。”

葉婉點點頭,明白蔚謙這是要對外承認她和葉睿晨的身份。“我聽說前幾年你想將自己的兒子過繼到我家?”

蔚謙臉上紅了紅,人家親生女兒提起這事,他有些不自在了。“並沒有成功。朝堂上一片反對之聲。”

“你是皇帝。”葉婉挑了挑眉,壞壞地笑著,話中也帶著些試探的意味。

“唉!都說皇帝手握生殺大權,予取予奪,誰又能明白做皇帝也會身不由己呢?”蔚謙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眼眸深處有一絲絲的黯然,其實他是有些後悔的。當年葉泰拒不肯做皇帝,怕是早就看透了這一點吧。

葉婉沒有錯漏蔚謙眼中那幾不可見的悔意,他在後悔什麼?是後悔做了皇帝,還是…

“啟稟皇上,六皇子求見。”侍衛守在殿外,稟報道。

蔚謙眉頭皺了皺,冷聲道:“不見。讓他回去好生跟著先生讀書去。”

殿外隱約傳來幾聲小聲的啜泣,然後聲音漸漸走遠了。

“是我那六皇子。好在當年大臣們攔著,沒將他過繼到阿泰名下,不然等我去見了他,可是沒顏面得很了。”蔚謙搖頭苦笑,六皇子可真是隨了他母親,都是那般的惹人討厭。

葉婉與蔚謙還不熟悉,不好打聽人家家事,只在心中暗暗記下,他並不喜愛六皇子。

“好啦,茶也喝了,你就出宮去吧。省得你總在心中擔憂我會暗害了你。”蔚謙屈指彈了一下葉婉的額頭,從隨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塊金牌,推到葉婉面前道:“我聽說你訛了羽兒的令牌去?這塊金牌給你吧,在這京城可比誠王府的令牌好用呢。你什麼時候想進宮了,拿著它也方便些。”

這就是說有了這塊金牌,連皇宮都可隨意出入了?葉婉拿起金牌掂了掂,分量還不輕。“純金的?”

蔚謙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可真是個小財迷鬼。我給你的,就算是塊破瓦片,那也比黃金還值錢。”

言外之意就是這塊令牌是鎏金的嘍?撇撇嘴,葉婉還是收下了,起碼有了它,在京城辦事也會順當得很呢。

蔚謙見葉婉有些怏怏不樂,無奈搖頭,“你可別小看這金牌,拿著它別說是在京城,就是整個兒炎麟國也能橫著走了。”蔚謙對葉婉著實不錯了,這樣的金牌,除了太子,他的其他兒女誰都沒得到過。

“我又不是螃蟹,橫著走什麼?”白了蔚謙一眼,說得好像她是個紈絝似的。葉婉站起身,灑脫地擺擺手,道:“不用送了。”

出了皇宮,葉婉直奔誠王府。雪梅和幽蘭回到雨花閣,嘰嘰喳喳地將在皇宮中的所見所聞,繪聲繪色地講與筠竹和墨菊聽。藥癲在一旁不以為然地扁了扁嘴,不過是個金碧輝煌的大籠子,有什麼好激動的。由於這幾日他想了很多,意識到往日由於他的肆意,給師兄和徒弟們惹了不少麻煩,現在他倒是十分收斂了,不再像往常那般口沒遮攔的。是以他也就是嘎巴了一下嘴,沒有出聲。

來到葉睿晨的房間,葉婉將金牌往他面前一丟,道:“皇上給的。”

葉睿晨拿起金牌打量了幾眼,見只是鎏金的,不禁笑了一下,不是純金的,葉婉很失望吧?

“我看這個皇帝倒是還不錯。要不改天你親自看看?”葉婉自認看人極準,可這個蔚謙給她的印象很好,她有些拿不準,他是本就如此還是演技太好。

“連你都拿不準了?”葉睿晨嘴角上揚一個漂亮的弧度,覺得事情很有意思,連葉婉都看不準的人,定是很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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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關於蔚凌羽親生母親的生死,我登陸app看了下,那上邊不能投票,那親們就留言吧,最晚截止到後天下午。其實我是一點存稿都沒有的,親們投票要迅速啊,明天或後天就要寫到宇文雅雲的生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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