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宮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宮宴
這套衣裙採用的是收腰的設計,穿在葉婉身上,更顯得她身材高挑。衣袖臂彎處,錯落有致地繡了一叢花草,裙襬上零星點綴著幾隻彩蝶;腰帶用銀線繡了幾朵雲紋,穿在葉婉身上,讓她更為俏麗靈動。雪梅拉了葉婉坐在梳妝檯前,手腳麻利地為她梳了一個垂鬟分肖髻;在妝盒中揀出幾個小珠花簪在髮髻上,低調而清雅。
幽蘭拿了粉盒,要給葉婉上妝,葉婉擺擺手,道:“這樣就好,不必上妝了。”她習慣了素顏,幾個丫頭也習以為常,便也作罷。
“我的囡囡不上妝也一樣是個小美人兒。”林嵐在一旁仔細地端詳葉婉半晌,見她周身並無不妥之處,笑著開口讚道。“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你哥哥在前院等著你呢,快去吧。”林嵐目送著兩個丫頭簇擁著葉婉出門,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這場宮宴勢必會成為他們與蕭鴻郎博弈的開端,兩個孩子年紀還小,能敵得過老奸巨猾的蕭鴻郎麼?
葉婉帶著幽蘭和墨菊往前院去尋葉睿晨匯合,一同出發去皇宮。葉睿晨牽著馬等在府門外,見葉婉來了,上下打量了兩眼,頰邊浮起一抹笑意,道:“今兒個這身衣裳不錯。趕明兒再去買幾匹布料回來,多做些新衣穿。”
葉婉嫣然一笑,由幽蘭和墨菊扶著登上馬車。這不是幽蘭第一次進宮,上次進宮除了蔚謙,她也沒見著什麼大人物,蔚謙待人和煦,她心中也就少了畏懼。這次跟著葉婉進宮赴宴,滿朝的重臣都會到場,是以她有些緊張,攙扶葉婉的手都有些抖了。
“幽蘭姐姐怕什麼?咱們是隨小姐去宮裡赴宴的,又不是上斷頭臺。”剛一坐下,墨菊掩嘴輕笑著揶揄幽蘭。她是個膽子大的,連皇上都是那般和藹好相處的人,旁的人還能厲害到哪去?
“呸呸呸,小孩子家童言無忌。”幽蘭瞪了墨菊一眼,“你也收斂些性子罷,小姐寬和,在家裡由著你胡鬧,在外面可要守著規矩,省得旁人說咱們長寧侯府沒規矩。”
墨菊吐了吐舌頭,悶悶地“恩”了一聲,隨即就老實下來。葉婉見狀,好笑地戳戳墨菊的額頭,對二人道:“你們也不必過分拘著,不失了禮就是了。”
“小姐寵著咱們,咱們更不該仗著小姐性子好就放肆起來。”幽蘭這話讓葉婉心中十分熨帖,掃了低垂著頭的墨菊,這丫頭生性活潑,既是要跟著自己,在外人面前就要立起規矩來,還是要磨一磨她的性子才是。
天府駕著馬車,行駛得很平穩。聽著馬車裡的對話,他有些擔心葉婉會不待見墨菊了,一路上都替她擔著心。待到了宮門口,見幾人下車後,葉婉還幫墨菊理了理散落下來的碎髮,知道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也就放下了心思。
“走吧。”葉睿晨當先一步,帶著葉婉和兩個丫頭進了宮門,天府則是趕著馬車,將車停在宮門外不遠的地方等著。
葉睿晨一行人徑直往設宴的御花園而去,一路上受到了不少的矚目,無論是朝中大臣、家眷還是宮中的侍女,無一不知葉睿晨已承襲了葉泰的爵位,如今是長寧侯了。如此年輕的侯爵,歷朝歷代細數下來也不超過一掌之數。
閒庭信步般地來到御花園,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誠王和蔚凌羽也早早地來了。看見葉睿晨,誠王笑呵呵地招呼一聲:“睿晨賢侄來啦。”蔚凌羽迎上前,拉著葉睿晨仔細打量著,笑道:“穿上這身蟒袍,更精神些了。”
誠王看了看葉婉,今日這丫頭的打扮,當真是靈動鮮活。瞧瞧那些世家子弟驚豔的眼神,心中莫名得意的同時又感到些許危機感。怒其不爭地瞪了蔚凌羽一眼,傻小子只知與葉睿晨說話,也不怕丫頭被狼叼了去。誠王卻是沒瞧見,蔚凌羽偷眼看了葉婉一眼後,臉上紅了紅,再沒敢亂看了。[看本書最新章節,就覺得連這滿御花園的繽紛花朵兒都顯得黯然失色了。
“丫頭過來,這麼些日子也不見你去府上玩,雅,恩,很是掛念你。”誠王招招手,將葉婉招到自己身邊,有意無意地將不遠處投來的心思各異的眼神遮擋住,與她閒聊起來。
“這不剛搬回府中,有許多雜事需要料理。等收拾停當了,再去府上拜會。”葉婉言笑晏晏,舉止得體地與誠王說著話,既不過分親暱,也沒有刻意疏離,行事很是穩妥。這就讓誠王更是滿意上三分。
謝文筠、陳梅兒等人遠遠瞧見葉婉到了,正想過來與她相見,見她與誠王說著話,就住了腳,站在原地向這邊張望著。“那是你新結交的好友吧?”誠王發現那幾個女孩子時不時地瞧向葉婉,遂開口問道。
葉婉順著誠王的眼神回頭看去,正瞧見謝文筠向自己揮手。“是。”臉上浮起一絲淺笑,葉婉點點頭答道。
“恩,不錯。那幾個孩子品性都不錯。去吧,你們女孩子家的去玩吧。”
給誠王行了一禮後,葉婉轉身朝著謝文筠等人走過去。
“誒呀,葉小姐真是有膽識,能與誠王那般嚴肅的人說話。”謝文筠拉著葉婉感概著,她曾見過誠王幾次,他總是板著臉很兇的樣子,害得她行過禮後就再不敢多說一個字了。讓她詫異不已的是,誠王竟是和顏悅色地與葉婉交談,不過想想長寧侯府與誠王府的淵源,也便釋然了。
葉婉從不知誠王在外面給人的印象是嚴肅的,呵呵笑了兩聲道:“誠王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幾個女孩子來到一片花叢邊上的石桌旁,分別落座後,謝文筠急不可耐地道:“過幾日我要辦個賞菊宴,回頭給你下帖子,你可不許不來啊。”
“賞菊宴?”此時剛要入秋,還沒到菊花盛開的時節。想是丞相府中的花匠用了什麼法子,讓菊花提前開了吧。“好,我一定去。”要融入京中閨秀的圈子,日後少不得時常參加這樣的宴會,況且葉婉對謝文筠的印象很好,也樂得多與她交往。
“那個男子就是你的哥哥嘛?”陳梅兒朝著葉睿晨那邊掃了兩眼,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之色,玄色的斜襟繡銀蟒袍穿在他的身上,英武貴氣,卓爾不群。他與京中權貴子弟很不相同,舉手投足見盡顯陽剛,不知不覺間,吸引了不少年輕女子的眼光。
“是哪個?我也看看。”謝文筠好奇地張望著,恰好葉睿晨側頭與蔚凌羽說著什麼,她只看到一張斧劈刀刻一般的剛毅側臉。“誒呀,都沒瞧見正臉兒呢。”謝文筠失望地咕噥了一句。
陳梅兒簡直要扶額了,當著人家妹妹的面,像看耍猴一樣地看人家哥哥,她真不知是該說謝文筠是性子爽朗還是神經大條。悄悄拉了拉謝文筠的衣袖,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說話注意些。
謝文筠抱歉地對著葉婉笑了笑,道:“我只是好奇,能讓梅兒都稱讚的男子,滿京城也找不出幾個來。”
葉婉倒不甚在意,她們這般年紀的女子,對出色的異性感到好奇也是正常的。“哥。”葉婉聲音不高不低地喚了葉睿辰一句,“你過來一下。”既然謝文筠對葉睿晨很是好奇,索性就叫過來,大家熟悉熟悉。
“額,葉小姐幹嘛叫他過來?真是的。”謝文筠有些窘迫,雖說炎麟國民風比較開放,年輕男女湊在一處說笑、遊玩都是常事,但忽地叫一個陌生男子過來,她還是覺得有些羞澀。
“你不是好奇嘛?直接叫他過來認識一下不是更好?”葉婉掩嘴輕笑,心中忽地冒出一個奇異的想法,視線在幾個女孩子身上流連了一瞬,想著葉睿晨年紀也不小了,這幾個女孩子連誠王都說是品性好的,要是哥哥能拐回去一個給自己做嫂子也是不錯。
“什麼事?”葉睿晨和蔚凌羽一起走過來,伸手將落在葉婉髮間的一片花瓣拂去,動作溫柔而寵溺。
“恩,這幾位是我前幾日新結交的朋友,給你介紹一下。”葉婉笑著拉了葉睿晨一把,給他介紹身旁的幾個女孩子,道:“這位是吏部尚書陳大人家的嫡女,陳梅兒;這位是丞相府上的千金,謝文筠。”指了指站在靠後一點的二人道:“這位是工部侍郎程大人家的嫡女,程瑤;這位是欽天監監正賀大人的嫡女賀秋蓮。”
葉睿晨笑著一一與幾人打過招呼,道:“我家妹子對京城不甚熟悉,望幾位小姐多多照看些。”磁性低沉的嗓音,彬彬有禮的態度,尤其是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對葉婉的關懷,讓幾個女孩子對他的印象都極好。
“葉小姐是我們的朋友,就算沒有長寧侯的吩咐,我們也會照顧她的。”陳梅兒清冷一笑,落落大方。
“那就多謝幾位小姐了。”葉睿晨拱了拱手後,又看向跟在葉婉身後的兩個丫頭,囑咐道:“你們兩個也上點心,好生服侍小姐。”
“是。”兩個丫頭相視一笑,恭敬地應下。
葉睿晨與留戀不願離去的蔚凌羽走了,幾個女孩子頓時嘰嘰喳喳地說笑起來:“誒呀呀,真是羨慕葉小姐,一看你哥哥就是待你極好的。哪像我那幾個哥哥,成天就知道教訓我。”謝文筠拉著葉婉的手,踮起腳尖學著葉睿晨方才的動作,裝模作樣地在葉婉頭上輕拂了一下。
幾人不禁都笑起來,程瑤笑得最歡,拿手指指點著謝文筠,道:“你還好意思說?但凡你少頑皮些,你那幾個哥哥也不至於見到你就皺眉。”
“我倒是覺得,蔚世子看葉小姐的眼神很是不同。”賀秋蓮抿著嘴笑,她可是瞧得真真兒的,方才蔚凌羽回頭看了好幾眼,一副捨不得走的樣子。
葉婉心頭一動,不知為何忽地覺得心情愈發好了,隨便找了個藉口,“恩,蔚凌羽怕我。”
葉婉是當局者迷,其餘幾個女子卻是旁觀者清,無不掩嘴竊笑,暗暗思量著,這二人是不是有什麼故事?
這邊歡聲笑語不斷,從花叢另一頭嫋嫋婷婷地走出一個粉衣少女,正是那天在布莊與葉婉起了衝突的那個女子,徐蔓蔓。“嘖嘖,一個破落家族,不過是僥倖剩下阿貓阿狗一兩隻,得意個什麼勁兒?”
聞言幾人停下說笑,葉婉眸中寒光一閃,隨即把那女子當成是空氣一般,轉頭對幾人道:“這裡不是御花園麼?打哪兒冒出一股怪味兒來?”說著,還似模似樣地抽出帕子掩在鼻端。
賀秋蓮隱晦地笑了一笑,隨即斂住笑意,道:“這時辰也差不多該入席了,咱們過去吧。”她也甚是討厭徐蔓蔓,他的父親是大理寺少卿,五品的小官,不過是比自己父親官職略高,就學人家拿架子,時時想著壓制自己。
“站住!”徐蔓蔓臉色漲紅,對葉婉的怨氣上頭,根本沒經過大腦就喝斥出聲:“你剛才含沙射影的,說誰呢?”
不必葉婉與之對答,墨菊板起小臉兒,打量貨物一般的輕蔑地掃了徐蔓蔓兩眼,厲聲質問:“你是哪個?有何封誥?就敢對著我們小姐大呼小叫的?”
徐蔓蔓本就是個沒腦子的,聽了劉俊才與她嘀咕了一篇葉睿晨和葉婉的不是,和他自以為是的分析,就不把長寧侯府看在眼裡,還當人家是向著皇上搖尾乞憐的軟柿子,想捏就捏呢。惡狠狠地瞪了墨菊一眼,她認出對自己出言不遜的這個小丫頭,就是當日跟著葉婉去布莊的丫頭,譏笑道:“還真是條好狗。怎麼?你家主子不是說將那上好的雲霧綃賞你麼?怎不見你穿出來?”
“你可真是個沒規矩的。我家小姐體恤我們,賞了恁好的東西,私下裡穿穿也就是了。咱們可是懂規矩識體統的,在這種場合穿出來,下你這種人的臉麼?說起來,你還真該好好謝謝我,規矩學得好呢。”墨菊的小嘴可是利得很,三句兩句話,氣得徐蔓蔓渾身發抖。
“你!你這個賤蹄子!”
“放肆!我家小姐是長寧侯府的郡主,你是個什麼東西?我身為小姐的奴婢,自有我家小姐教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罵我?不過是個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就敢在我家小姐面前吆五喝六,徐大人家的家教當真是好!”墨菊巴拉巴拉一通喝罵,險些沒將徐蔓蔓氣厥過去。
“墨菊,走吧。”葉婉見著墨菊罵痛快了,不等徐蔓蔓再開口,招呼著她與眾人一道走了。“幹得漂亮。回去有賞。”葉婉輕勾著嘴角,低聲讚了墨菊一句。
“葉小姐身邊的丫頭真真是厲害。回頭咱們回去也得挑幾個嘴皮子利索的,省得哪日被人欺辱了,沒有好丫頭出頭呢。”程瑤似真似假地玩笑著,側頭看看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個丫頭,都是柔順的。她性子有些個靦腆,程夫人怕她彈壓不住丫頭,特特給她挑了綿軟好拿捏的。見著方才的情形,她忽地覺得,身邊還是得有個厲害些的丫頭好。
被眾人扔在身後的徐蔓蔓,眼中兇光不住閃爍,被個丫鬟罵得個灰頭土臉,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有心想衝上去找回面子,手臂卻是被人一把拉住。回頭一看,是自己的嫡姐徐芮芮。
“你還嫌臉丟的不夠?人家是長寧侯府的郡主,你是什麼身份?”一把甩開徐蔓蔓,冷聲警告道:“別以為你跟劉俊才那點見不得人的事旁人都不知道。你給我老實些,不然有你好看。”
“你、你怎麼知道?”徐蔓蔓眼中含著恨意和懼意,父親明明最寵她的姨娘,偏她卻處處不如徐芮芮,總是被她壓制一頭。
“府中上下有幾個不知道的?也就獨獨瞞著父親一人罷了。若是不想在不合時宜的時候被父親知道了你的好事,你就給我收斂些。”徐芮芮唇邊勾起一個輕蔑的笑意,她替徐蔓蔓隱瞞著,倒不是多好心,而是她看透了劉俊才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等著東窗事發看熱鬧呢。
官員們陸續入席了,蕭鴻郎姍姍來遲,最後一個來到席間,大搖大擺地入座。對席間幾個對自己投來不悅目光的文臣不屑一顧,他手握重兵,豈會在乎幾個文弱老頭對自己的看法?不善的目光投向席間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陰狠一笑,這小子看來也有幾分本事,他派出的六名影衛一去不返,想必已經被他給收拾掉了吧。不過沒關係,他想玩,自己就陪他玩,看看最後到底鹿死誰手。
葉睿晨噙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能感覺到蕭鴻郎眼神中的殺氣,他同樣對此不以為然,他葉睿晨號稱“活閻王”,遲早是要收了蕭鴻郎的小命的。
坐在葉睿晨身側的葉婉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打量了蕭鴻郎兩眼,眼神閃了閃,那樣陰狠毒辣的眼神大喇喇地就落在葉睿晨身上,他這是有恃無恐?
遠處傳來幾聲響鞭之聲,皇上駕到了。
席間眾人忙站起身,“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山呼萬歲。蔚謙身穿一件明黃色常服,與同是身穿明黃色鳳袍的皇后一起,龍行虎步走到主位上坐了,道:“眾卿平身吧。”
百官起身後,整理了下衣衫,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蔚謙斜眼揶揄地看了葉睿晨和葉婉一眼,道:“今日朕很高興,葉泰葉將軍的兒女能迴歸長寧侯府,朕甚感欣慰。今日特設宮宴,算是為他們兄妹二人接風洗塵。”
葉睿晨和葉婉起身,對著蔚謙躬了躬身,道:“謝皇上。”
蔚謙擺擺手讓他們坐下,揚聲道:“奏樂吧。”
早就候在一旁的樂班“叮叮咚咚”地奏起旋律優美的曲子,一排綵衣飄袖的舞姬,隨著樂聲腳步輕巧地來到席間的一大片空地上,翩然起舞。身著翠綠色衣裙的侍女們端著各式美味佳餚,魚貫著給各桌勳貴、官員及其家眷們上菜。
宮宴的規格不可說不高,詭異的是蔚謙除了宴會開始時提了葉睿晨兄妹一句,其餘全程都沒有理會過他們。這就讓大夥兒有點摸不著頭腦了,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是看重還是不看重葉睿晨兄妹?要說不看重吧,為何還特特為他們舉辦這場宮宴?要知道滿京城也沒幾個人能有這份殊榮;可要說看重,又不大像,皇上完全是一副懶得搭理那二人的模樣啊。
旁人看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蕭鴻郎卻是自以為懂了。葉泰功高震主,當年就算自己不動手,怕是皇上也按捺不了多久。眼中現出幾分喜意,只要皇上不待見他們,那麼這二人也就不足畏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