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家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家
蔚謙是何等樣人,聞琴音而知雅意,如葉睿晨所說,由自己牽頭為戰死的將士們修建陵園,年年再去祭奠一番,那些個活著的熱血兵士能不對自己歸心,更加擁戴自己麼?再加上好生撫卹戰死將士的家屬,也是告訴眾人,不必憂心身後事,如此這般,將士們上了戰場,焉能不奮勇殺敵?炎麟國的軍隊,士氣焉能不盛?
“是。”秦禛沉聲答道。自他坐上戶部尚書這個位置,還真是沒有一兩銀子從他手底下被貪墨的。官員們要貪汙他管不過來,最起碼誰也別想從戶部這塊大肥肉上啃走一星半點。因著他這個驢脾氣、倔性子,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也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等著抓他的錯處,想把他拉下來呢。
文臣對於這點小小的恩賞或許沒有多大感觸,一干武將心中卻是震動莫名,皇上這一舉措,無疑是在無形中抬高了他們的地位。葉睿晨那句話說得一點錯都沒有,“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但凡是有路可走或不是真心喜愛這一行的,有幾個願意來當兵?賺不來幾個餉銀不說,一旦上了戰場,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一個不小心小命兒就得玩完。要想混上個將軍、副將的,不知道需要多少條命來填,一將功成萬骨枯可是半點不帶誇張的。有些人拼了一輩子的命,也不見得能混上個把總,更別提將軍之職了。
申信眼中異彩連連地看了葉睿晨好幾眼,起先還覺得此子風頭太甚,急需他壓上一壓,現今再看,卻是順眼多了。他身居高位還能為底層兵士著想一二,看來是與那些紈絝勳貴有些不同的。葉睿晨前世雖為僱傭兵,對待正統軍人卻是有著別樣的感情。若不是為了他和妹妹能活下去,他也不願去做僱傭兵。這一世他能堂堂正正做個將軍,也是想為那些名利皆挨不著的兵士們爭取些福利。
蔚謙神清氣爽地長呼出一口氣,見眾臣們沒什麼想說的了,便道:“既是無他事,那便散朝罷。今晚戌時初刻朕在怡月殿為此次出征的將士們舉辦慶功宴,眾位愛卿可不要遲了才好。”
“是。”群臣唯唯應了,恭送蔚謙離開後,也三三兩兩地往宮外走。有些趕著浮上水的,紛紛到葉睿晨、蔚凌羽和趙興面前恭維,生恐落了人後。
“額,是是是。蔚世子說得是,那下官就不打擾了。”將三人圍做一圈的官員們識趣地退開了,三人見此團團一輯,忙加快腳步出宮去了。
三人翻身上馬,各自朝著各自的府邸飛奔而去。楊慧珍已帶著孩子、僕從們搬進了新宅,趙興俱已知悉,按捺著狂跳不已的心跳,奔行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一路朝著新府邸的地址狂奔,恨不能立時就到了,將想了唸了幾個月的妻兒緊緊攬在懷中。這還是他第一次離開妻兒這麼久,不知他的嬌妻是否也像他想念她那般地想念著自己?還有那一雙可人疼的兒女,是不是又長高了?有沒有更加懂事呢?
卻說葉睿晨,徑直打馬回了長寧侯府,蔚凌羽亦步亦趨地跟了來,想看一眼葉婉再回府,卻被他狠瞪一眼,道:“你跟著我幹嘛?還不趕緊回誠王府去?我可是聽說誠王妃因著為你擔憂,好些時日神思不屬呢,早些回去也好讓她早些安心。”說完下馬牽了馬韁進了長寧侯府的大門,然後朱漆大門無情地將他關在了門外。幽幽嘆口氣,對於葉睿晨的小氣,他也是沒轍了。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好幾眼,見大門半點動靜都沒有,只好打馬走了。好在這會兒見不到佳人,晚宴時也能見到,不然他才不會這般就走了呢。
葉睿晨回來了,林嵐可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家兒子平安無事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拉著葉睿晨仔細打量許久,欣慰地拍拍他的手,道:“黑了、瘦了。”也更加成熟了。眉眼間的英武之氣更加肖似亡夫。這讓林嵐心中那根傷痛的弦又被撥動,忍不住掉下淚來。
“孃親怎麼又哭了?哥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麼?”葉婉拿林嵐這哭天抹淚的架勢最是沒轍,忙不迭小聲哄勸著。
“孃親,兒子凱旋迴來了!沒有給父親丟人、沒有給長寧侯府丟人!”葉睿晨眼中深藏著一縷黯然之色,這一句話似陳訴、似告慰,像是對林嵐說,也像是對冥冥之中的誰說著。
“哎。回來就好!”林嵐扭過頭去擦去頰邊的淚水,換上一副笑臉,道:“你們兄妹兩個好些日子沒見,怕也有不少話要說吧?你們先聊著,孃親去廚房看看菜好了沒。”說完,林嵐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往後院奔去。
直直奔回自己的房間,林嵐伏在床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場,自己的兒子終於長大成人了,她也算對得起亡夫、對得起葉家的列祖列宗了。等哭夠了,林嵐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對著銅鏡仔仔細細地擦了臉,轉身去了供奉葉泰靈位的佛堂,拈了三支清香點燃,跪在蒲團上輕聲祝禱:“夫君,你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當年害得咱們家破人亡的小人已然伏誅;咱們的兒女也已長大。尤其是睿晨,很有你的風骨神韻,今日他凱旋歸來,總算是沒有墮了你的威名。阿婉也很好,長得漂亮又能拿事,比我這個做孃的還要強些呢。願你保佑咱們的孩子一生平平安安、無病無災。”起身將香插進香爐裡,林嵐伸手在一塵不染的牌位上來回撫摸著,就像多年前撫摸夫君的臉龐一般,一行清淚再次悄然滑落,濺在供桌上,摔做幾瓣心傷。
前廳上,葉睿晨含笑揉了揉葉婉的頭髮,“幾個月不見,又長高了些。”葉婉正是在長身體的時候,如今愈發高挑了。
葉婉踮起腳尖與葉睿晨比了比身高,她近兩年確實長高了很多,現今已長到葉睿晨胸口那麼高了。“很快就能追上你啦。”
“還是不要的好,女孩子嬌小一些才好看。”葉睿晨失笑,小姑娘家的長得像他那樣高可是壞了,他可是差不多有一米八了呢。“我不在的時候,又有不開眼的找麻煩了?”葉睿晨想到密報上的內容,臉色有些陰沉,那個什麼淑太妃、褚豔的,已經被葉婉收拾過了,若是安分了倒是不必理會了。只是那個井元青,好像根本就沒有吸取到教訓吶,今兒個在朝堂上還敢出來蹦躂。
“跳樑小醜罷了。”葉婉輕蔑一笑,哥哥出征本就很辛苦了,她不想讓他再為這點小事操心,便道:“淑太妃和延恩侯夫人有延恩侯看著,想來往後會收斂些;至於井元青、沈宏之流,就更不必理會,放著讓太子去收拾就好。說起太子,他對哥哥是久仰大名了,有機會定要好好認識認識。”蔚謙的兒子們太子是長子,今年整十八歲,往下的年紀更小,蔚謙怕他們跟外面的紈絝學到一身的驕奢脾性,將他們統統拘在宮中跟著大學士做學問,也就太子在近期才獲得了可以上朝的特權。
“嗯,今晚宮中有慶功宴,到時定能見到的。”葉睿晨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一連近三個月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在外面時還不覺得,一回到家就覺出累了。
見葉睿晨睏乏的樣子,葉婉連忙吩咐了粗使丫頭去燒熱水,“哥再忍一會兒吧,陪著孃親吃過飯,回去好生洗個澡,然後再好好睡一覺。”慶功宴開始之前,怎麼著也能睡上兩個時辰左右呢。
兄妹兩個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話,不多時林嵐就領著幾個丫頭來擺飯了。知道葉睿晨定是累極了,這一頓倒沒弄得多複雜,一個醋溜白菜、一大碗酸菜魚、一個小雞燉蘑菇和一碟醬菜,還有一砂鍋的魚頭豆腐湯。母子三人喜笑顏開地用了午膳,就好似葉睿晨沒理開過一樣的自然。
相較於長寧侯府中溫馨的氣氛,現在的誠王府可說是亂成了一團,丫頭婆子慌慌張張地忙活著,誠王黑沉著臉,時不時冷哼出聲、狠瞪自家兒子一眼,嘴裡嘟嘟囔囔道:“小王八蛋,就知道與老子添亂!”
蔚凌羽蔫頭耷腦地站在一邊,心裡委屈得不行,自打將孃親找回來,父王越來越不可理喻了,什麼事都能賴到自己頭上來。孃親懷有身孕已經九個多月了,人穩婆都說這個時候生產是正常的,偏父王還一味地怨怪他。
蔚凌羽回府,最高興的非宇文雅雲莫屬,幾個月沒見著兒子了,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給盼回來了,拉著兒子的手,娘倆到一旁好像有說不完的話。惹得誠王醋性大發,忍了半天沒忍住,上前拉開兒子,柔聲道:“兒子這一路風塵僕僕的,想是也餓了,先用膳吧。”他對著宇文雅雲是和風細雨的,拉著蔚凌羽胳膊的手卻全然不同,暗暗使力捏了兩下,心中這才略略舒坦了些。
一家人坐在飯桌前,面對著一桌子豐盛的菜餚剛要動筷,宇文雅雲忽地驚呼一聲,抱著肚子一個勁兒喊疼。在一旁侍候的嬤嬤忙上前查看了一番,急聲道:“快去請穩婆來,王妃這是要生了。”
父子兩個俱是呆住了,飯也顧不得吃了,手忙腳亂地將宇文雅雲送回房中,然後就被穩婆趕了出來,站在門口不遠處等著。冬日的寒冷父子兩個似乎壓根就感覺不到了,目露焦急地直直盯著緊閉著的房門。丫頭婆子們往來穿梭地送熱水、送湯水,後來竟切了一小碟參片送了進去。
看到這裡誠王不淡定了,連人參都上陣了,是不是難產了?扯過一個侍女劈頭蓋臉地問道:“裡面什麼情況?王妃是不是難產了?怎的還用上人參了?”
“回王爺,廚房送進去的肉粥王妃用不下,穩婆怕待會兒生的時候王妃力氣不濟,便讓切了參片備著。”侍女好笑又羨慕,這還沒開始生呢,王爺就這般擔心了,王妃真真是好福氣。
“噢,那就好、那就好。”死死拽住侍女不撒手,誠王似是下了好大的決心,小聲而堅定道:“你去跟穩婆說,若是有什麼情況,不必來問,務必要保住王妃就好!”
侍女心內巨震,王爺的意思竟是寧可不要那個孩子,也要保得王妃性命啊!“王爺放心吧,穩婆說王妃一切都好呢。”
“嗯。你去罷。”誠王心中是有些恐懼的,他與宇文雅雲分離這麼些年,他幾乎不敢想象再次失去她,他會怎樣。所以無論如何,只要她好好地活著就好,兒子,他已經有了,再多一條血脈自然好,沒有也沒什麼。
蔚凌羽就站在誠王身側,他的話他自然是聽見了的,伸手握了握父親有些粗糙的大手,輕聲安慰道:“父王寬心,孃親一定會平安無事的。你就等著孃親再給你添個漂亮乖巧的小女兒吧!”蔚凌羽是心心念念想要個討人喜歡的妹妹,他堅信孃親一定會平安順利地生下這個孩子的。
------題外話------
感謝【謝芙怡】親投了兩張月票!
本書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