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爭奪

重整山河·重木·5,079·2026/3/27

更新時間:2013-05-26 文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很抱歉,你們不能帶她走。” “為什麼?”光明聖使說著,瞥了文逸一眼。 “因為你們心術不正,心靈骯髒,我怎能將劉芒教給你們這些神棍?”莫降的語氣,就像是在諷刺一個人販。 “笑話。”光明聖使聲音冰冷,“我是光明教主親自封任,接受光明神神恩洗禮的光明聖使,奉光明神神旨,洗滌世間一切異端,我若心靈骯髒,怎會被光明神選中?” 莫降回應道:“你的心若是髒的,那便是髒的,任誰也洗不淨它;你的心若是淨的,那便是淨的,任這世間一切也汙不了――它髒淨與否,並不是那狗屁教主說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了的!” “殿下!這傢伙目中無人,一再藐視教廷,出言不遜,再三侮辱光明神――殿下您可要擦亮慧眼,不能在跟在他身邊啊。”光明聖使衝著劉芒說――但他也僅僅是說說罷了,之前他已見識過莫降的身手,也知道他自己絕非莫降的對手,所以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劉芒自己身上,若是劉芒自己做出了選擇,這個傢伙也無權干涉吧…… 不等劉芒表態,莫降便緊接著說道:“你們這些人,當初對劉芒棄之如敝帚,嫌她礙事,便將她送到朝廷手裡,靠出賣她來換得光明教廷一時的平安。如今天下形勢變了,你們光明教徒想在這亂世中渾水摸魚,忽然又想起了她的妙用,便想重新將她帶回教廷!無用了便要拋棄,有價值了就要收回,這世界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莫降的一番話,讓赤火的頭埋的更低,也讓彭瑩石的面色微變,不過他很快就用滿臉的笑意將那一絲驚異遮掩了過去,笑著開口道:“這位施主,你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正因為教主得知朝廷對聖女態度輕慢,也不重視光明教廷想與朝廷修好的誠意,隨意的將聖女賜給了托克托,如此的作為,實在是傷了光明教廷的心。也正因為朝廷的誠意不夠,聖女屢屢受到刁難,為了不讓聖女繼續受苦,教廷這才想將聖女迎回……” “早幹嘛去了?”莫降冷笑著問。 彭瑩石也不生氣,臉上仍堆積著笑容道:“我們之前也有所耳聞,那托克托是個禮賢下士的謙謙君子,對聖女極為恭敬,也屢次庇護聖女。所以教主便想著等托克托為相之後,藉著托克托在朝中的地位,藉著托克托與聖女的關係,與朝廷一起鑄下兩家修善的基石。可不曾想,托克托因罪遭貶,聖女在大都城內無人照應,後又被幾位壯士救走,所以這才急忙派出聖徒聖使尋找聖女的下落……” 莫降踱著步子走到彭瑩石的身前,冷冷的說:“你方才講,你在光明教中,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難道你這瘋和尚不覺得,你這小角色知道的內幕,有些太多了麼?” 彭瑩石面不改色笑著回應道:“那是因為光明教主為人豁達寬容,從不對教眾隱瞞些什麼,而且我們行的都是光明磊落之事,也無需要隱瞞,是故貧僧知道的也就多了一些。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因為在光明普照的光明教廷,沒有任何陰謀,也沒有一點黑暗,更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哈哈哈哈!”莫降放肆的大聲笑道:“‘你們行的都是光明磊落之事?光明教廷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這恐怕是小爺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大的謊言了!你這瘋和尚睜著眼說胡話,真該被佛祖一掌拍進地獄裡,永世不得翻身。”莫降說著,一把摘掉氈帽,用那雙純黑的眸子注視著彭瑩石――現在他完全沒必要隱藏自己的相貌,因為對方既然已經看到了劉芒與他們在一起,想必很容易就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彭瑩玉被對方如墨的眸子盯的難受,對方如墨的雙眼,像兩塊即將燃起的火炭,可以燒熔世間一切黑幕,將黑幕後的真相曝露出來,彭瑩玉心中發虛,彷彿已被對方看穿了一切。 只聽莫降冷聲說道:“光明教廷若沒有陰謀的話,為何會如此大規模的招收信徒?甚至連騙人的江湖術士都用上了。光明教廷若是沒有不可告人之目的,為何會允許你們這些妖魔鬼怪加入光明教?甚至連‘笑面佛彭瑩石’和‘冷麵無常鄒普贏’都收至麾下。” 聞聽對方念出了他的江湖名號,彭瑩石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想不通的是:他的名號,只在神州的南部地區有所流傳,而且遠遠沒有達到聞名全國的程度,可這個從北方來的年輕人,卻好像知道關於他的一切。 彭瑩石不知道的是,早在莫降跟隨托克托南下平叛、駐紮在建康城之時,莫降便藉著職務之便,將南方各個叛軍的底細查了一個遍,其中就包括“以‘彌勒佛下生’為號召,帶領眾白蓮教徒聚眾叛亂的徐壽光、彭瑩石、鄒普贏等人”…… 見到彭瑩石第一眼時,莫降的腦中就浮現出了關於此人的情報,當他躍到高臺之上,看清那光明聖使臉上所帶的面具之後,便確定了兩人的身份;同時,又結合這兩人加入光明教,替光明教網路信徒的舉動,莫降斷定,光明教廷一定是想在這亂世中有所作為,他們也想在即將上演的“群雄逐鹿”大戲中分得一兩個重要的角色,也想在這黃金帝國的黃昏中留下一道身影,想在這段紛爭的歷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由此,莫降推斷,光明教廷現在之所以急著召回劉芒,原因有二,其一是借用“光明聖女”的名號,吸引百姓入教,壯大他們的實力;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光明教廷亟需一個聖潔的少女,為他們正名,藉著“光明神在凡間的化身,至純至真的光明聖女”的聖潔光芒,掩蓋他們所犯下的罪行…… 說簡單一些,光明教廷明明是要在這亂世中做強盜,但卻一定要立下“替天行道,斬邪留正”的牌坊――毫無疑問,這牌坊就是“光明聖女”,劉芒…… 這時,只聽光明聖使,也就是冷麵無常鄒普贏冷聲說道:“既然你已知道了我們的身份,那麼也就該知道我們的理想。” “很抱歉,我們不想知道。”文逸搖搖頭道:“因為你們那些所謂的理想,都不過是遮掩內心骯髒與卑鄙的遮羞布罷了,即便說出來,也是自欺欺人,連你們自己都不會信。你們想要的,不過是在這亂世中稱王稱霸,從黃金一族手中爭得權力,而後憑藉那些權力,做與他們的所作所為並無二致的事。” 文逸這一番話,直接表明了他們的立場,說明他們與彭瑩石、鄒普贏等人,絕非一丘之貉。 道不同,不相為謀。 而且,文逸和莫降所追求的理想中,絕不允許這些打著“普度眾生”的幌子欺世盜名、實則為滿足一己之私利的陰謀家們得逞。 如果這些陰謀家們最後得到了天下,那麼籠罩神州的陰霾,會繼續遮蔽文明的光亮…… 可以這樣說,莫降與文逸的敵人,不只有黃金一族而已。 “你們這些自詡為華夏文明繼承者的偽君子們,可以用你們的驕傲藐視我們這些凡人的理想,你們可以輕視那些在你們看來幼稚且自私的理想。”鄒普贏忽然向劉芒這邊走過來,一步一停,一字一頓的說道:“但你們絕不能小看我們決心!” “是啊。”彭瑩石也靠過來,站在鄒普贏的身側,笑著說道:“想笑就笑吧,趁你們還笑的出來。” “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將聖女殿下接走!”鄒普贏惡狠狠的說。 “那,你們就來搶吧。”莫降微笑著走過去,擋在鄒、彭二人與劉芒之間。 張凜一句話也沒說,握著虎頭鏨金槍站在了莫降的身側。 “我們承認,不是你的對手。”鄒普贏冷聲說:“不過,這並不代表這世上無人可以降服爾等,並不代表,光明神的神罰不會降臨!”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如一尊泥像般一動不動的赤火。 這個時候,赤火已經被鄒普贏和彭瑩石擋在了身後,他依然跪在地上,頭埋的很低,卻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殿下,您願意跟我回到教廷麼?”赤火沉悶的聲音從鄒、彭二人身後傳來。 “我……”劉芒想了很久,卻沒能找到一個答案,她一向認為自己無限忠誠於光明神,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受到光明神的指引,然而今天,她卻感受不到光明神的召喚,心中似乎有一股朦朧的情愫,將她與光明神之間的溝通徹底斷絕,於是她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在殿下極小的時候,也曾說過這樣的話。”赤火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卻滿是柔情,“當時殿下面對‘赤爺爺與青爺爺哪一個更親’的問題時,也曾猶豫不決,當時幫殿下做出決定的,是我們二人的拳頭――今日,就讓屬下再一次揮拳,為殿下決定吧!” 赤火忽然跳躍起來,寬大的黑色法袍徹底張開,露出猩紅色的部分――原來,赤火所穿的法袍,並不是單調的黑色,有熱烈奔放的猩紅,那紅色就藏在黑色的褶皺之下,當法袍徹底展開,那火焰一般的顏色也就暴露了出來。 赤火所穿的法袍很大,完全展開之後,黑紅相間的條紋,已遮住了整個廟頂! 莫降抬頭望去,只見赤火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一般懸在他的頭頂,紅黑相間的法袍,則是他的羽翼。 仍是看不到赤火的面容,只有一隻紅色的眼睛――彷彿在一瞬間,赤火眼中那塊紅翳突然變大,蔓延至整個瞳孔,將那隻眼睛,染成了猙獰的血紅。 “神罰――火雨!!”赤火森然喝道。 數十條火蛇,自那雙紅黑相間的羽翼見鑽了出來,以飛快的速度,飛流直下! 赤色的流火,彷彿熔化的鐵水,從黑白相間的法袍間傾瀉而下,將廟頂與地面連線起來。 幾乎在一瞬間,赤火便造就了一座赤色的鐵牢! 張凜揮槍,去斬那赤色的火蛇。 然而,利刃怎能斬斷燃燒的火焰? 虎頭鏨金槍的鋒芒從火蛇中間斬過,斬過之後,火蛇恢復原樣,沒有受到一點傷害。 “不要理這些火焰,只是騙人的把戲!”莫降冷聲道:“直取赤火本尊!” 話音剛落,數點寒芒乍現,直奔屋頂的赤火而去――“無相法手”韓菲兒出手了! 可是,那些寒芒卻並未傷到赤火,赤火雙手一甩,兩條長布自他的腋下陡然伸出,像是快速舞動的觸手,擋在他的身前。 數點寒芒,盡數沒於其中。 “這傢伙,究竟是人是妖?”莫降說著,盡力躍起,但是卻夠不到掛在廟頂的赤火。在他落下之時,豎在廟內的流火正改變原來的位置,兩道流火,攔腰斬向莫降。 莫降之前與類似的火蛇有過碰撞,斷定它定無過人之處,那熱度充其量只能溫暖他凍僵的關節,卻很難灼傷他的身體,所以未曾躲避。 可身體與火蛇接觸的瞬間,莫降知道――他錯了。 赤火親自發出的“火雨”,與鄒普贏擊打日月法器引發的“雷火”,完全不是一種火焰。 條狀的火蛇,真似燒熔的鐵水一般,瞬間便燒穿了莫降的棉衣,同時飛快的向他的皮肉靠近。 雖然還未接觸到皮肉,但莫降已經感受到那炙熱的溫度,他意識到――絕不能讓自己的皮膚與這流火接觸。 於是,莫降在空中改變了執行軌跡。 君子九式,俠者之為――破禁! 見莫降竟然能憑空改變軌跡,躲避斬向他的流火,赤火眼中血色光芒大盛,雙臂猛然一揮,法袍隨之改變形狀,凹成一個倒扣的碗形。 法袍之下的所有流火,一齊改變了位置,朝著莫降空中的身體匯聚過去。 那一瞬間,彷彿有數十條火劍,一齊指向了莫降。 四面八方,都是流火,莫降縱能在空中改變飛行軌跡,也是無法躲避。 一直無所作為的馮衝露出絕望的表情,他一直以為,這世間只有張凜那般無雙的武藝,卻不曾想過,還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神技! 是的,這就是神技,只有忠誠於神明的聖徒,才有可能掌握的殺人技巧,也只有忠誠於神明的聖徒,才能操控這天地間的自然之力…… 馮衝不止一次向自己說過,一定要忠誠於自己立下的誓言,忠誠於莫降,為莫降牽馬掛劍,聽候他的差遣――今日他忽然意識到,在他要效忠的物件承認他的忠誠之前,他要效忠的物件,極有可能要從這世上消失了…… 馮衝大喝一聲,向莫降的方向衝了過去――既然不能在追隨莫降的腳步,那乾脆就與他一起去死好了,哪怕走在黃泉路上,他也要對莫降說清楚,要莫降相信他的忠誠…… 這時,從未在眾人面前展示過武藝的文逸出手了。 白影一閃,他已經飛到鄒普贏和彭瑩石的身前。 那二人詫異間,已被文逸揮手掃了出去。 他們二人完全沒有看清文逸是如何出手的,只感覺腳下一空,身體便飛了起來――只覺得這個跛腿的書生,真是深不可測。 當然,曾經與狂夫子過招的文逸,武藝又怎麼能差的了? 鄒普贏和彭瑩石,同時飛向莫降。 如果那數十條火劍最終洞穿莫降的身體,那麼鄒普贏和彭瑩石,同樣難逃厄運。 赤火見狀,不得不再次改變了法袍的形狀,將其重新展開。 數十條火蛇也分散開來。 莫降也從火劍所指的窘境中解放出來,穩穩落在地上。 “你們贏不了我。”赤火的聲音森然響起,“交出殿下,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我們是贏不了你。”文逸大方的承認,“但我們卻可以輕易取了這二人的性命,想必赤火長老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兩位去死吧。” 文逸所說的二人,正是鄒普贏和彭瑩石二人,他們此刻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滿身的灰塵。 “不!為了迎回聖女,任何人都可以犧牲。”赤火回答。 “赤火!你……”鄒普贏氣急,帶著人皮面具的臉上,竟然也出現了細微的表情變化。 “嘿嘿,不錯,我們可以死,但你們也活不了!”彭瑩石則笑著說,似是完全沒將死亡放在眼裡。 “是麼?”莫降冷聲道:“我就不信,赤火身體中所藏的燃料,能撐上一整夜,等到這流火燃盡,我看你們還能有什麼作為!” “燃料燒盡之前,你們全都要死!”鄒普贏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事,朝地上一丟,頓時濃煙四起,遮住了二人的行蹤。 短時間內,是很難在找到那二人了,所以,莫降他們這一方,便暫時無法用他們二人來脅迫赤火手下留情了。 而赤火,卻顯然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 於是,瀰漫的煙霧中,赤色流火又動了起來。 “不要打了!!!”劉芒尖銳的叫聲,刺透了濃濃的煙霧……

更新時間:2013-05-26

文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很抱歉,你們不能帶她走。”

“為什麼?”光明聖使說著,瞥了文逸一眼。

“因為你們心術不正,心靈骯髒,我怎能將劉芒教給你們這些神棍?”莫降的語氣,就像是在諷刺一個人販。

“笑話。”光明聖使聲音冰冷,“我是光明教主親自封任,接受光明神神恩洗禮的光明聖使,奉光明神神旨,洗滌世間一切異端,我若心靈骯髒,怎會被光明神選中?”

莫降回應道:“你的心若是髒的,那便是髒的,任誰也洗不淨它;你的心若是淨的,那便是淨的,任這世間一切也汙不了――它髒淨與否,並不是那狗屁教主說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了的!”

“殿下!這傢伙目中無人,一再藐視教廷,出言不遜,再三侮辱光明神――殿下您可要擦亮慧眼,不能在跟在他身邊啊。”光明聖使衝著劉芒說――但他也僅僅是說說罷了,之前他已見識過莫降的身手,也知道他自己絕非莫降的對手,所以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劉芒自己身上,若是劉芒自己做出了選擇,這個傢伙也無權干涉吧……

不等劉芒表態,莫降便緊接著說道:“你們這些人,當初對劉芒棄之如敝帚,嫌她礙事,便將她送到朝廷手裡,靠出賣她來換得光明教廷一時的平安。如今天下形勢變了,你們光明教徒想在這亂世中渾水摸魚,忽然又想起了她的妙用,便想重新將她帶回教廷!無用了便要拋棄,有價值了就要收回,這世界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莫降的一番話,讓赤火的頭埋的更低,也讓彭瑩石的面色微變,不過他很快就用滿臉的笑意將那一絲驚異遮掩了過去,笑著開口道:“這位施主,你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正因為教主得知朝廷對聖女態度輕慢,也不重視光明教廷想與朝廷修好的誠意,隨意的將聖女賜給了托克托,如此的作為,實在是傷了光明教廷的心。也正因為朝廷的誠意不夠,聖女屢屢受到刁難,為了不讓聖女繼續受苦,教廷這才想將聖女迎回……”

“早幹嘛去了?”莫降冷笑著問。

彭瑩石也不生氣,臉上仍堆積著笑容道:“我們之前也有所耳聞,那托克托是個禮賢下士的謙謙君子,對聖女極為恭敬,也屢次庇護聖女。所以教主便想著等托克托為相之後,藉著托克托在朝中的地位,藉著托克托與聖女的關係,與朝廷一起鑄下兩家修善的基石。可不曾想,托克托因罪遭貶,聖女在大都城內無人照應,後又被幾位壯士救走,所以這才急忙派出聖徒聖使尋找聖女的下落……”

莫降踱著步子走到彭瑩石的身前,冷冷的說:“你方才講,你在光明教中,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難道你這瘋和尚不覺得,你這小角色知道的內幕,有些太多了麼?”

彭瑩石面不改色笑著回應道:“那是因為光明教主為人豁達寬容,從不對教眾隱瞞些什麼,而且我們行的都是光明磊落之事,也無需要隱瞞,是故貧僧知道的也就多了一些。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因為在光明普照的光明教廷,沒有任何陰謀,也沒有一點黑暗,更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哈哈哈哈!”莫降放肆的大聲笑道:“‘你們行的都是光明磊落之事?光明教廷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這恐怕是小爺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大的謊言了!你這瘋和尚睜著眼說胡話,真該被佛祖一掌拍進地獄裡,永世不得翻身。”莫降說著,一把摘掉氈帽,用那雙純黑的眸子注視著彭瑩石――現在他完全沒必要隱藏自己的相貌,因為對方既然已經看到了劉芒與他們在一起,想必很容易就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彭瑩玉被對方如墨的眸子盯的難受,對方如墨的雙眼,像兩塊即將燃起的火炭,可以燒熔世間一切黑幕,將黑幕後的真相曝露出來,彭瑩玉心中發虛,彷彿已被對方看穿了一切。

只聽莫降冷聲說道:“光明教廷若沒有陰謀的話,為何會如此大規模的招收信徒?甚至連騙人的江湖術士都用上了。光明教廷若是沒有不可告人之目的,為何會允許你們這些妖魔鬼怪加入光明教?甚至連‘笑面佛彭瑩石’和‘冷麵無常鄒普贏’都收至麾下。”

聞聽對方念出了他的江湖名號,彭瑩石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想不通的是:他的名號,只在神州的南部地區有所流傳,而且遠遠沒有達到聞名全國的程度,可這個從北方來的年輕人,卻好像知道關於他的一切。

彭瑩石不知道的是,早在莫降跟隨托克托南下平叛、駐紮在建康城之時,莫降便藉著職務之便,將南方各個叛軍的底細查了一個遍,其中就包括“以‘彌勒佛下生’為號召,帶領眾白蓮教徒聚眾叛亂的徐壽光、彭瑩石、鄒普贏等人”……

見到彭瑩石第一眼時,莫降的腦中就浮現出了關於此人的情報,當他躍到高臺之上,看清那光明聖使臉上所帶的面具之後,便確定了兩人的身份;同時,又結合這兩人加入光明教,替光明教網路信徒的舉動,莫降斷定,光明教廷一定是想在這亂世中有所作為,他們也想在即將上演的“群雄逐鹿”大戲中分得一兩個重要的角色,也想在這黃金帝國的黃昏中留下一道身影,想在這段紛爭的歷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由此,莫降推斷,光明教廷現在之所以急著召回劉芒,原因有二,其一是借用“光明聖女”的名號,吸引百姓入教,壯大他們的實力;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光明教廷亟需一個聖潔的少女,為他們正名,藉著“光明神在凡間的化身,至純至真的光明聖女”的聖潔光芒,掩蓋他們所犯下的罪行……

說簡單一些,光明教廷明明是要在這亂世中做強盜,但卻一定要立下“替天行道,斬邪留正”的牌坊――毫無疑問,這牌坊就是“光明聖女”,劉芒……

這時,只聽光明聖使,也就是冷麵無常鄒普贏冷聲說道:“既然你已知道了我們的身份,那麼也就該知道我們的理想。”

“很抱歉,我們不想知道。”文逸搖搖頭道:“因為你們那些所謂的理想,都不過是遮掩內心骯髒與卑鄙的遮羞布罷了,即便說出來,也是自欺欺人,連你們自己都不會信。你們想要的,不過是在這亂世中稱王稱霸,從黃金一族手中爭得權力,而後憑藉那些權力,做與他們的所作所為並無二致的事。”

文逸這一番話,直接表明了他們的立場,說明他們與彭瑩石、鄒普贏等人,絕非一丘之貉。

道不同,不相為謀。

而且,文逸和莫降所追求的理想中,絕不允許這些打著“普度眾生”的幌子欺世盜名、實則為滿足一己之私利的陰謀家們得逞。

如果這些陰謀家們最後得到了天下,那麼籠罩神州的陰霾,會繼續遮蔽文明的光亮……

可以這樣說,莫降與文逸的敵人,不只有黃金一族而已。

“你們這些自詡為華夏文明繼承者的偽君子們,可以用你們的驕傲藐視我們這些凡人的理想,你們可以輕視那些在你們看來幼稚且自私的理想。”鄒普贏忽然向劉芒這邊走過來,一步一停,一字一頓的說道:“但你們絕不能小看我們決心!”

“是啊。”彭瑩石也靠過來,站在鄒普贏的身側,笑著說道:“想笑就笑吧,趁你們還笑的出來。”

“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將聖女殿下接走!”鄒普贏惡狠狠的說。

“那,你們就來搶吧。”莫降微笑著走過去,擋在鄒、彭二人與劉芒之間。

張凜一句話也沒說,握著虎頭鏨金槍站在了莫降的身側。

“我們承認,不是你的對手。”鄒普贏冷聲說:“不過,這並不代表這世上無人可以降服爾等,並不代表,光明神的神罰不會降臨!”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如一尊泥像般一動不動的赤火。

這個時候,赤火已經被鄒普贏和彭瑩石擋在了身後,他依然跪在地上,頭埋的很低,卻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殿下,您願意跟我回到教廷麼?”赤火沉悶的聲音從鄒、彭二人身後傳來。

“我……”劉芒想了很久,卻沒能找到一個答案,她一向認為自己無限忠誠於光明神,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受到光明神的指引,然而今天,她卻感受不到光明神的召喚,心中似乎有一股朦朧的情愫,將她與光明神之間的溝通徹底斷絕,於是她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在殿下極小的時候,也曾說過這樣的話。”赤火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卻滿是柔情,“當時殿下面對‘赤爺爺與青爺爺哪一個更親’的問題時,也曾猶豫不決,當時幫殿下做出決定的,是我們二人的拳頭――今日,就讓屬下再一次揮拳,為殿下決定吧!”

赤火忽然跳躍起來,寬大的黑色法袍徹底張開,露出猩紅色的部分――原來,赤火所穿的法袍,並不是單調的黑色,有熱烈奔放的猩紅,那紅色就藏在黑色的褶皺之下,當法袍徹底展開,那火焰一般的顏色也就暴露了出來。

赤火所穿的法袍很大,完全展開之後,黑紅相間的條紋,已遮住了整個廟頂!

莫降抬頭望去,只見赤火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一般懸在他的頭頂,紅黑相間的法袍,則是他的羽翼。

仍是看不到赤火的面容,只有一隻紅色的眼睛――彷彿在一瞬間,赤火眼中那塊紅翳突然變大,蔓延至整個瞳孔,將那隻眼睛,染成了猙獰的血紅。

“神罰――火雨!!”赤火森然喝道。

數十條火蛇,自那雙紅黑相間的羽翼見鑽了出來,以飛快的速度,飛流直下!

赤色的流火,彷彿熔化的鐵水,從黑白相間的法袍間傾瀉而下,將廟頂與地面連線起來。

幾乎在一瞬間,赤火便造就了一座赤色的鐵牢!

張凜揮槍,去斬那赤色的火蛇。

然而,利刃怎能斬斷燃燒的火焰?

虎頭鏨金槍的鋒芒從火蛇中間斬過,斬過之後,火蛇恢復原樣,沒有受到一點傷害。

“不要理這些火焰,只是騙人的把戲!”莫降冷聲道:“直取赤火本尊!”

話音剛落,數點寒芒乍現,直奔屋頂的赤火而去――“無相法手”韓菲兒出手了!

可是,那些寒芒卻並未傷到赤火,赤火雙手一甩,兩條長布自他的腋下陡然伸出,像是快速舞動的觸手,擋在他的身前。

數點寒芒,盡數沒於其中。

“這傢伙,究竟是人是妖?”莫降說著,盡力躍起,但是卻夠不到掛在廟頂的赤火。在他落下之時,豎在廟內的流火正改變原來的位置,兩道流火,攔腰斬向莫降。

莫降之前與類似的火蛇有過碰撞,斷定它定無過人之處,那熱度充其量只能溫暖他凍僵的關節,卻很難灼傷他的身體,所以未曾躲避。

可身體與火蛇接觸的瞬間,莫降知道――他錯了。

赤火親自發出的“火雨”,與鄒普贏擊打日月法器引發的“雷火”,完全不是一種火焰。

條狀的火蛇,真似燒熔的鐵水一般,瞬間便燒穿了莫降的棉衣,同時飛快的向他的皮肉靠近。

雖然還未接觸到皮肉,但莫降已經感受到那炙熱的溫度,他意識到――絕不能讓自己的皮膚與這流火接觸。

於是,莫降在空中改變了執行軌跡。

君子九式,俠者之為――破禁!

見莫降竟然能憑空改變軌跡,躲避斬向他的流火,赤火眼中血色光芒大盛,雙臂猛然一揮,法袍隨之改變形狀,凹成一個倒扣的碗形。

法袍之下的所有流火,一齊改變了位置,朝著莫降空中的身體匯聚過去。

那一瞬間,彷彿有數十條火劍,一齊指向了莫降。

四面八方,都是流火,莫降縱能在空中改變飛行軌跡,也是無法躲避。

一直無所作為的馮衝露出絕望的表情,他一直以為,這世間只有張凜那般無雙的武藝,卻不曾想過,還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神技!

是的,這就是神技,只有忠誠於神明的聖徒,才有可能掌握的殺人技巧,也只有忠誠於神明的聖徒,才能操控這天地間的自然之力……

馮衝不止一次向自己說過,一定要忠誠於自己立下的誓言,忠誠於莫降,為莫降牽馬掛劍,聽候他的差遣――今日他忽然意識到,在他要效忠的物件承認他的忠誠之前,他要效忠的物件,極有可能要從這世上消失了……

馮衝大喝一聲,向莫降的方向衝了過去――既然不能在追隨莫降的腳步,那乾脆就與他一起去死好了,哪怕走在黃泉路上,他也要對莫降說清楚,要莫降相信他的忠誠……

這時,從未在眾人面前展示過武藝的文逸出手了。

白影一閃,他已經飛到鄒普贏和彭瑩石的身前。

那二人詫異間,已被文逸揮手掃了出去。

他們二人完全沒有看清文逸是如何出手的,只感覺腳下一空,身體便飛了起來――只覺得這個跛腿的書生,真是深不可測。

當然,曾經與狂夫子過招的文逸,武藝又怎麼能差的了?

鄒普贏和彭瑩石,同時飛向莫降。

如果那數十條火劍最終洞穿莫降的身體,那麼鄒普贏和彭瑩石,同樣難逃厄運。

赤火見狀,不得不再次改變了法袍的形狀,將其重新展開。

數十條火蛇也分散開來。

莫降也從火劍所指的窘境中解放出來,穩穩落在地上。

“你們贏不了我。”赤火的聲音森然響起,“交出殿下,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我們是贏不了你。”文逸大方的承認,“但我們卻可以輕易取了這二人的性命,想必赤火長老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兩位去死吧。”

文逸所說的二人,正是鄒普贏和彭瑩石二人,他們此刻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滿身的灰塵。

“不!為了迎回聖女,任何人都可以犧牲。”赤火回答。

“赤火!你……”鄒普贏氣急,帶著人皮面具的臉上,竟然也出現了細微的表情變化。

“嘿嘿,不錯,我們可以死,但你們也活不了!”彭瑩石則笑著說,似是完全沒將死亡放在眼裡。

“是麼?”莫降冷聲道:“我就不信,赤火身體中所藏的燃料,能撐上一整夜,等到這流火燃盡,我看你們還能有什麼作為!”

“燃料燒盡之前,你們全都要死!”鄒普贏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事,朝地上一丟,頓時濃煙四起,遮住了二人的行蹤。

短時間內,是很難在找到那二人了,所以,莫降他們這一方,便暫時無法用他們二人來脅迫赤火手下留情了。

而赤火,卻顯然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

於是,瀰漫的煙霧中,赤色流火又動了起來。

“不要打了!!!”劉芒尖銳的叫聲,刺透了濃濃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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