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行路難（下）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莫降和張凜率領著百餘名精銳，在羅九龍的帶領之下，離開了天選軍的主力，鑽進了險峻的群山之中……
之所以一定要分兵，是因為莫降注意到——四萬大軍，只因為羅九龍一個人，就被困在山中這麼多日——這個想想就後怕不已的事實。
更讓莫降心驚不已的是，羅九龍之本意，並不是要對這支大軍不利，他的計劃又是那樣的拙劣，饒是如此，他的計劃還是收到了不小的影響——倘若，真有那別有用心之人，設下精密的計劃，要對付這支軍隊，那麼他們豈不是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想到這一點，莫降就後怕不已——還好，羅九龍那不成熟的計劃，給了莫降以啟發，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中，四萬大軍非但幫不了他，若是使用不當，還會變成累贅，變成可以被敵人利用的弱點。常言道，“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所以莫降立刻改變了計劃，帶少數精銳深入苗寨，速戰速決，徹底解決光明教廷這個後顧之憂……
人數變少之後，行軍速度果然快了很多，再加上“痛改前非”的羅九龍，為眾人指明瞭進寨的捷徑，所以只小半日功夫，他們便將“天選軍”大部，甩到了三個山頭之外……
“師父，您有沒有發現，那個羅九龍今天有點不對勁？”一同跟來的王維翼，卻是最早發現羅九龍異常的人。
“不對勁？”莫降打個哈哈，“哪裡不對勁啊？為師怎麼沒看出來？”
“具體哪裡不對，徒兒也說不上來，只是徒兒覺得，今日的羅九龍，和前幾日的那個傢伙相比，突然激靈了很多——簡直判若兩人。”王維翼小聲說道——其實，王維翼說這些，也並非只是針對羅九龍一人而已，畢竟前幾日他們的斥候剛剛被瑤人“伏擊”過，而羅九龍又曾是那些瑤人中的一員，不瞭解內情的王維翼，自然很難完全信任羅九龍其人……
莫降看著羅九龍的背影，沉默片刻後說道：“可能是因為離家近了，阿龍的心情好了很多吧……”
這一句話，卻被羅九龍聽到了，只聽他頭也不回說道：“師父您說的不錯，徒兒的家確實近了——就剩兩個山頭了！”
“阿龍，你的傷勢尚未痊癒，且休息片刻吧。”莫降衝羅九龍那奔跑的背影喊道。
羅九龍聞言，剛想停下來休息，卻忽然想到自己前幾日犯下的錯誤，心中不免又是一陣愧疚，於是，咬了咬牙，非但沒有休息，反而加快了腳步……
莫降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看到張凜已沉默著提槍追了上去，也只能埋頭趕上。
眾人一路未歇，一口氣到了一株巨大而詭異的銀杏樹下……
“停！”莫降忽然喊停。
他抬頭仰望這棵參天的銀杏古樹，不免嘖嘖稱奇……
周圍樹木的樹葉都已經落光，可唯有這一刻銀杏卻是與眾不同——枝杈之上那茂密的樹葉，已經全部變成了黃色，在陽光的照射之下，金燦燦奪人眼球，漫山遍野的灰褐色，卻僅有這一點金黃，微風一吹，刷拉拉的響個不停，倒像是為原來的客人演奏起了歡迎的樂章……
“這棵樹……”
“這棵白果樹，乃是我們寨子的神樹。”羅九龍見眾人都被這美麗的銀杏樹迷住了，頗有幾分自豪的說道：“而我們寨子的名字——金葉寨，也便是因此樹而得來的！寨子裡的老者都說，這顆白果樹受山神庇護，即便到了冬日，葉子也不會落完！更為神奇的是，來年春天，那金黃的葉子就會在某個夜晚悄然變綠……”
“有這麼玄乎？哄小孩的吧……”王維翼抬頭望著銀杏樹那高高的樹尖，小聲嘟囔道。
“王維翼，你，你不要太過分了！！”一路之上，王維翼對羅九龍不斷的諷刺，已經讓他的忍耐到了極限，而今王維翼再次出言不遜，而且竟敢質疑村寨神樹的傳說，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嚇？”王維翼被羅九龍突然提高的聲調嚇了一條，待他看到羅九龍怒氣衝衝的瞪著他，沒有生氣，反而樂了，“如果不是騙人的，你這麼生氣幹什麼？莫不是謊言被人揭穿，惱羞成怒吧……”
“你！！”羅九龍簡直忍無可忍了，骨子裡屬於瑤人的兇悍亦是被點燃了，他大吼一聲，衝王維翼撲了過去。
當初在建康城，王維翼也是城中一霸，長這麼大，除了父親和師父，還沒怕過什麼人，於是把脖子一歪，口中發狠似的說道：“來吧！小爺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眼看二人就要打在一起，一杆鋼槍，卻忽然出現在二人之間，把二人格開了……
二人循著槍桿望過去，就看到了張凜那張陰沉的臉……
只看了張凜一眼，王維翼那股好勇鬥狠的勁頭，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乖乖的低下頭去，像是隻鬥敗了的公雞……
羅九龍也是不敢再放肆，只想找師父給評評理，可他剛一轉頭，就被莫降的模樣嚇到了。
“怎麼會沒有呢？怎麼會沒有呢？”莫降像是個丟了什麼金銀財寶的失主，圍著銀杏樹打轉，時而撓頭，時而沉思，時而茫然四顧……
“師父，您……您這是？”羅九龍真被莫降的樣子嚇到了，寨子裡的長輩都說，這顆神樹有神性，無論任何妖魔鬼怪靠近，都會現出原形，又聯想到師父發狂之時惡魔一般的模樣，羅九龍倒把傳說當了真……
“阿龍，我切問你。”莫降忽然停下了那些匪夷所思的動作，目光灼灼的盯著羅九龍，“你們這裡，一共有幾棵這樣的樹？”
“一共，就一棵神樹啊……”羅九龍據實回答道。
“就這一棵麼？”莫降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失望而頹然的表情……
張凜意識到，可能又是莫降那所謂的計劃出了什麼紕漏，於是問道：“怎麼回事？這棵樹有什麼特殊的用處麼？”
莫降四周看了一看，才走到張凜身邊低聲說道：“我早已和山一公約好，讓他辦一件事，無論成功還是失敗，總要在這樹下埋下一個信物，也好讓我有所準備再進寨，當下，卻是什麼都沒有……”
“你讓他做什麼事？”張凜皺眉問道。
“當然不是什麼難事——我只是讓他打聽出光明聖女的藏身之地，然後畫一幅地圖給我……”
聽到“光明聖女”四個字，張凜劍眉不為人察的跳了一跳，他緊接著便問道：“聖女藏身之地——不是固定的麼？”
“自然不是。”羅九龍替莫降答道：“光明聖女，乃是瑤寨最重要的人物，也是行為舉止最為神秘的人——她可能會在不經意間忽然出現在你的身邊，也可能消失於族人面前達數月之久，而且，沒有人知道聖女平時待在哪裡……”
“既然聖女行蹤不定，那麼地圖又有何用？”張凜問。
“事實並非如阿龍說的那般。”莫降則搖搖頭道，“光明聖女雖然行蹤飄渺，蹤跡難尋——但事實上，瑤寨聖女卻是有固定的居所的——那就是，聖女峰的光明聖殿……”
“瑤寨還有這個地方？”顯然，這種地方就連身為瑤人的羅九龍都是不曾聽過。
“而且，根據我的猜測。”莫降神色凝重的說道：“隱藏在光明聖女身後的，便是苟延殘喘的光明教廷！這些日子，光明教廷銷聲匿跡這麼久，極有可能便是躲在光明聖殿，休養生息——亦或者，醞釀什麼陰謀……”
“師父，您說的那個什麼神殿，聽起來好像很宏偉的樣子，咱們直接殺進瑤寨……”
“聖殿雖然名字很響亮，但其實藏身在一個溶洞之內——溶洞之內，廣佈機關，蠱毒遍地，貿然闖入者，實是九死一生啊——而我所要的地圖，其實便是那些機關的分佈圖。”莫降揉著額頭解釋道，事到如今，既然地圖不在這裡，他只能另想辦法……
“事到如今，即便是虎穴龍潭，我們也要闖上一闖了！”張凜忽然說道。
莫降聞言，略感詫異的看了張凜一眼——要知道，張凜此人一向冷靜，是很少說出這等帶著幾分少年人衝動的熱血話語的。
“張將軍說的對。”王維翼也點點頭道：“師父，地圖反正也是沒有了，我們再怎麼等，也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索性衝殺進去，抓個舌頭問清楚好了。”
羅九龍卻插言道：“師父，不如讓徒兒進寨去看看，徒兒對山寨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說不定……”
“不可！”莫降急忙抬手製止，“山一公的人生閱歷，遠比你豐富，卻也沒能把地圖找來——我只怕，他老人家遇到了什麼意外，所以才……”
羅九龍一聽也急了，沒有多想便問道：“那，金芽兒她……”
聽到金芽兒的名字，莫降腦中也不禁浮現出那個純情可愛的懵懂少女，心中只想——若是自己的計劃，連累了那些瑤人，可就是作孽了——想到這裡，莫降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而後吩咐道：“翼兒，你帶弟兄們在這裡休整片刻，一定要提高警惕！”
“師父您呢？”
“我、張凜、阿龍，我們三人先行進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