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北 第十五章 鞋匠的鞋
第十五章 鞋匠的鞋
悉悉索索的響動將武厲從睡夢中驚醒,待到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一圈黑影已經佇立在小丘上面,月光之下他們的兵刃散發著冷冷的寒光。
這是,遇到了北地的馬賊了吧?武厲眯縫著眼睛,打量著小丘上面騎著高頭大馬手提長刀的賊首。這賊首雖然穿著馬賊一般的衣著,提著長刀,可是卻有一股與其他馬賊不同的氣質,年方三十許,一雙冷幽的雙眸比黑夜更漆黑,像是隱藏著數不盡的黑暗,被這雙眼睛盯住不由得讓人從心底升起一絲寒意。
物理打量著李青的同時,李青也在馬背上看著下面篝火旁的兩人。篝火旁邊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可是他知道越是看起來平凡就越是不平凡,試問哪個普通的年輕人敢就這麼兩個人深入雪原追逐著那個男人?
“大當家,咱們大半夜的興師動眾就是為了這麼區區兩個人嗎?”一旁的二當家策馬上前,輕輕問道。他們戰馬的馬蹄上都包裹著一層厚厚的棉布,這讓他們的行動悄無聲息,往往能夠在商隊還未警覺的時候出現在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面前。
“是啊大哥,這倆人要錢沒錢,要女人也就那麼一個。莫非大哥你終於……”略有點臃腫的三當家在一邊附和著,一邊說一邊流露出猥瑣的表情。可是他的表情很快就凝固在臉上了,因為李青那一雙冷幽的雙眼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一旁的二當家連忙撤了一下三當家的衣角,不敢說話。其實他們都知道。雖然他們是赫赫有名的“無鞋”馬賊團。可是他們那神秘的大當家卻從來沒有向其他馬賊團那樣把他們當做兄弟。死在他手上的商賈很多,死在他手上的自家兄弟也很多。有一次他們襲擊了一個商隊,幾個兄弟將那商人的妻子**之後分屍了,二當家清晰地記得大當家當時的狠辣,他將那幾個人一刀一刀的將全身的肉都割了下來,每一刀都是那麼精準,將血肉割下來卻不傷及要害,一刀又一刀的在他們身體裡遊走,讓他們感到連死都是一種奢望,每人足足受了三百多刀,差不多隻剩下骨架了,才痛苦的死去。後來馬賊們都知道,這大當家武功高強,心狠手辣,而且對女人很敏感,碰觸到他的逆鱗的話,他連身邊的兄弟都能下狠手。可是李青武功高強,一個武功高強的首領是活的更久的保證。雖然說馬賊都是腦袋別再褲腰帶上的活計,但是能活得更久誰不想呢?而且這些馬賊都知道,李青對錢一點想法都沒有,沒有人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只知道每次截獲商隊他都分文不取,任手下的人肆意掠奪。這樣一來,他身邊也聚集了一大批亡命之徒。
李青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不是心軟憐憫。憐憫?自從家破人亡以後他就知道在這個人吃人的北地憐憫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你憐憫別人別人未必會憐憫你。這是他的習慣,一如他從前在做鞋子的時候一樣,他要把所整雙鞋子的樣式材質花紋全部考慮周全方才動刀,力求一蹴而就,絕不拖泥帶水,這樣做出來的鞋子才是渾然天成,鬼斧神工。這就是他做鞋子的秘訣,如今做了刀口舔血的馬賊,這習慣依然讓他無往不利,處處佔盡先機。他此時正在看在兩個年輕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值得那個男人特地叫人阻攔。
李青輕輕地從懷裡取出那雙染血的繡花鞋,小心翼翼彷彿託著的不是一雙鞋而是一件絕世的寶物,或許在他的心裡絕世寶物就是這雙染血的繡花鞋。周圍的馬賊看到他取出鞋子,都身子一繃,作出戰鬥的姿態。出戰之前取出這雙鞋子是他的習慣,他覺得每次出戰看到這雙鞋子就好像是妻子就在他的身邊,跟他一起走著這條艱難的復仇的路,他相信妻子的魂靈會讓他無往不利。
李青一雙晶瑩的手斬下,開啟了殺戮的閥門。這雙手曾經拿著剝皮的刀,如今拿著殺人的刀,同樣是為了生存,可是用刀的卻不同了。
馬賊們看著李青這手勢一下,立馬揚鞭策馬衝下小丘,如洪流一般衝向兩人。
武厲一直盯著馬賊們的動向,如今他境界突破,六識更加清明,賊首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察覺之下。看到賊首取出繡花鞋那奇怪的舉動,他就知道這也許是進攻的訊號。不由得心裡好笑,自己也就那麼兩人,對面幾十號馬賊有必要搞得那麼興師動眾麼?
看著策馬狂衝下來的馬賊,武厲側身一滾,抱著綿綿滾到一個背對馬賊的角落。這時候綿綿已經醒了過來,驚恐的看著席捲而下的馬賊們。武厲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將他放在角落裡,踏步飛身衝向馬賊們。
那是沒人能夠預料的速度,因為沒人會想到他會衝向那個方向,狂奔而下的馬賊沒有想到那人竟敢朝著戰馬衝過來。在馬蹄接觸到武厲的那一瞬間,武厲上身往後一仰,閃過左右兩個馬賊揮過的刀鋒。刀鋒錯身的一刻,武厲雙拳同出,砸在身邊的馬腹上。
巨大的力道透過馬的身體傳到騎在馬背上的馬賊那裡,兩個馬賊被這股巨力衝起,連人帶馬向旁邊砸去。抓起兩人的長刀,向前一擲,後面兩名馬賊還來不及避閃,便被兩把長刀洞穿,墜馬而死。
餓狼一般的馬賊在武厲面前就像小綿羊一般,任他衝進人群,化作猛獸,打了個人仰馬翻。衝下小丘的馬賊小嘍囉們根本對武厲一點威脅都沒有,這就是境界上的壓制,他們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會使把子力氣,比別人更兇狠一點的馬賊,對上武厲這樣的武者哪裡有一絲絲的勝算?
李青看著下面將他的部眾打得人仰馬翻的男人,心道這事果然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敢這樣孤身進入茫茫雪原的果真是從來都沒有簡單的。摸了摸懷裡那雙繡花鞋,不知道自己這次是不是還能一如從前那樣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