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聽媽媽的話(本章 歡樂)

珠光寶氣同人之無巧不成珠·倚風自笑·5,661·2026/3/26

15聽媽媽的話(本章 歡樂) 雅思下樓的時候,太陽剛剛穿破瀰漫的霧氣。從陽臺上俯瞰,有母親抱著襁褓裡的嬰兒幸福微笑,有親眷追著救護車嚎啕,又因為離得高遠,聲音稀薄,像是在看一出出默劇。醫院真是神奇的地方,生命在這裡如此珍貴,生命在這裡又如此廉價,陽光從雲朵的縫隙裡頭透進來。前世的浮夢,彷彿靈魂出殼。短暫的時刻,亦幻亦真,轉瞬即逝。一步步無意識地下樓,當靈魂再度回到身體裡,雅思聽到了賀峰座駕發動機的聲音。 “你不會是一直開著發動機吧?”雅思驚訝。 “我承認今天是我太樂觀了點,本來以為花不了多少時間。”賀峰看了看錶,“結果估計錯誤。” “vincent,哦我是說沈柏棠以個人名義欠我一個人情。”雅思聳聳肩。 “jessica,你不知道沈柏棠的能量。只這一個承諾就可以讓你橫著走。”賀峰的聲音有些低沉。 “well,也許這個承諾可以讓我得到很多,但是我救他的初衷和這些沒有一毛錢的關係。”雅思真心地道:“我現在只希望他能多撐一段時間,至少撐到catherine 能自己撐起夏越。” “沈小姐?”賀峰挑了挑眉,:“恕我直言,那恐怕真的是很長一段時間。事實上,我覺得我應該經常見見她。這樣我對terrence 恨鐵不成鋼的挫敗感就會少很多。” 雅思忍不住側身看了看他,賀峰的風度一向有口皆碑,這是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聽到賀峰如此尖銳的話。難道catherine和賀峰之前有什麼過節? 雅思一邊在腦子裡八卦,一邊隨口說道:“catherine被保護得太好了,如果vincent有孩子的話,她壓力也不會那麼大。” “當年沈柏棠和妻子妹妹從越南到香港走難,他和妹妹雖然平安抵達,妻子卻沒有那麼幸運。那時沈柏棠只有二十歲,還沒有來得及結婚。從那以後三十年他都沒有再婚,當然更談不上孩子了。”賀峰對沈柏棠的履歷如數家珍。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雅思嘆道:“沒想到vincent 還是長情之人。” “這也許是個原因。但人甘於寂寞更多的時候是因為找不到對手。”賀峰喟嘆道:“不和分享,是寂寞;和配不上的人分享,簡直是寂寞的n次方。” “martin,你寂寞嗎?” 賀峰迴以沉默。 雅思靜靜地看著他。 從上輩子的夫妻走到今天,賀峰也一天天在她眼中成型。他是驕傲的,他驕傲來自他比別人觀察更仔細,想得更多更透徹,然而這似乎也是一種負擔,沒有能與他旗鼓相當的人陪伴他,所以他冷眼觀世,他驕傲同時也寂寞。縱然他似乎淡定睿智的超脫於塵間外,縱然他一直是那樣笑容清淺溫和有禮,縱然他有患難與三十年相知的朋友,大概也逃不開那樣“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惆悵。 “我只想求讓自己清醒,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句話他終究卻是對虞葦庭說的。至親至疏夫妻啊,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一場,最終也只是最深遠的疏離和旁觀的寂寞。雅思雅思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是淡淡的悲傷。 所以他寧願寂寞得乾淨,乾淨得發白。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男人能理解我的話,我想沈柏棠應該算一個。”賀峰終於開口,:“以後你就會發現,其實我們很像。” “你對他做了很多功課?”雅思收拾心情。 “純屬直覺。”賀峰笑道,:“不過我的直覺從來沒有騙過我。就像在布吉島我們初見時那樣。” “布吉島啊……。”雅思神色亦渺遠。 “你呢,jessica?” “我?” “是啊,你的要求是什麼呢?” “現在怎麼可能說得清,得到遇到了才知道啊。”雅思笑道:“但是我一定要強烈地戀慕他,否則我就會患得患失,會問自己為什麼是他而不是別人呢?我想真正的愛情不能允許這樣的問題存在。” “那你現在患得患失嗎?” “martin,我可以理解為你想問我有沒有愛上什麼人嗎?”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吧?” “不是我拐彎抹角而是我現在還沒有不拐彎抹角就提出這樣問題的權力。” “好吧,martin。”雅思正色道:“如果你對我有任何疑問,請直接和我說,暗示不行,簡介的暗示不行,直接的暗示也不行,因為我怕我會猜錯。” “你願意嫁給我嗎?” …… 像一道潔白閃電急速劃過深夜的田野,周遭忽然就安靜下來,只有空氣在無聲中清脆地斷裂。雅思仰起頭茫然無措地看著賀峰,絲毫沒有回答的力氣。這一次,這句話又一次被他說出來了,在沒有算計的情況下。雅思彷彿孤身一人站在白光籠罩的田野之間,四下都是蒼茫的黑,沒有人。只有頭頂上的天光是唯一的光源,也許黑暗終究會過去,但這一瞬間,她只看到自己的內心,被這句話驟然洞明,原來自己是多麼害怕他一直不願意說,多麼怕自己沒有信心和毅力撐到他願意說。 “為什麼?我是說這麼突然……?”雅思前言不搭後語。 “沈柏棠比我還小十歲,卻已經是纏綿病榻。我不敢再等,我怕再等就沒有機會去等到了。” “為什麼是我?” 賀峰深深地凝視她。 “jessica,因為我,強烈地,戀慕你。” 雅思終於忍不住淚飛頓作傾盆雨。 “別哭,別哭啊。jessica……”賀峰登時手忙腳亂,一邊安慰,一邊笨拙地遞上一方紙巾。 “你是不是總是隨身攜帶紙巾,以便隨時憐香惜玉?” “布吉島那次可是我第一次!”賀峰爭辯。 “真的?”雅思似笑非笑。 “喂喂,你那是什麼眼神?”賀峰委屈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認其實那天一進賓館大門我就看見你了,電梯裡是第二次。當時我就想,此女看了第一眼就是美女,而看第二眼,她哭得慘兮兮……” “怎麼?”雅思磨牙。 賀峰笑了笑,:“居然如同看第一眼一般驚豔。” 雅思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前世那些甜蜜的日子,賀峰迴家後第一句話永遠是老婆我回來了,吃飯的時候,第一個動作永遠是給自己夾菜,頭痛了給按摩太陽穴,肉麻話像不要錢似地一說一筐…… 朦朧淚眼中,紙巾被無限放大,一直延伸到車窗外肆意盛放著大朵辛夷花,像是年少蓬勃的愛情,雖然微小如盞,卻在不經意間便枝枝柯柯,綴滿了密層層的花。天空便那樣焰騰騰地,著起了一場胭脂火。布吉島初遇的一幕幕電光火石般在腦海裡重合,在她抬頭的的瞬間,在他忘神的瞬間。已開到最盛的辛夷在命運的一擊之下墜落紛紛。彷彿是最爛俗的小說橋段,卻是最真實的心動,雅思在落花之悲和輪迴之喜間悲喜交集,為這灼灼照人的年華,也為這百轉千回的離合。 “這麼值得紀唸的日子,不如我們去買個鑽戒?” “買鑽戒?你忘了我爸爸是幹什麼的了?而且,比起買東西,你不覺得去見我媽媽和我二姐是更重要的事嗎?” “你願意帶我去見她們?”賀峰驚喜地道。 “為什麼不?我們現在也是男未婚女未嫁,又不是偷情,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雅思白了他一眼。 “jessica,我敢對天下人說我要你做我的妻子,獨獨不敢面對你的家人。” “喂喂,你以為你裝的一幅白兔像我就會可憐你嗎?昨天你有多囂張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呢!” “昨天我不是還妾身不明嘛。”賀峰露出一個可憐的表情,“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一無所有也不怕有什麼可失去,現在我可是一夕之間家財萬貫,人擁有的越多膽子就越小囉。” “賀生,我可否請問一下,你是經歷了多少女人才修煉出這樣一張甜口?” “不管經歷過多少,我只在你這裡修成正果,賀太。” 雅思被這一聲“賀太”叫軟了心腸,哼哼唧唧地道:“算了,看在你肉麻話都能搔到癢處的份上,我一會會盡量幫幫你的。”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我也只能是盡力而為,你也知道我媽咪在我們家的地位,要是老佛爺一定要刁難你,誰也沒有辦法。”雅思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撥號,:“媽咪啊,martin和我想和你還有二姐一起吃午飯,不知道肯不肯賞臉啊?媽咪,媽咪,你在聽嗎……” “媽……”雅思聽到二姐一聲驚呼。 “媽咪,你怎麼樣了?你沒事吧?不方便的話……” “等等,二妹,把電話給我。小妹,我沒事,只是有點吃驚罷了。你們走到哪裡了?” “大概還有十分鐘就能到了。” “午飯定在哪裡?” “你們想到哪裡?” “沒訂的話不如就在這個酒店吧,你訂好房間告訴我,我和你二姐直接去那裡等你們。” “好,好的。媽咪,那個,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電話啪地一聲掛了。 “martin,你真的確定你要進去?”站在房間門口,雅思關心地看著賀峰。 “當然。”賀峰深呼一口氣,帶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勢示意侍者推門。 “媽,二姐。”雅思立刻沒義氣地跑到了哪邊。 賀峰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康太,constance。” “坐。”白筱柔先衝他點了點頭,回頭侍者說:“茶。” 賀峰不敢坐,對雅思看了又看。 “媽咪啊。”雅思使出撒嬌大法拉著白筱柔的手搖晃。 “一邊去,我沒有你這麼沉不住氣的女兒。” 雅思愣住了。 “康太,jessica 一直很矜持,沉不住氣的是我。”賀峰忙道。 “哦?”白筱柔這才給了賀峰一個正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神色慢慢放緩。 “請坐。上茶。” 賀峰小心翼翼地欠著身子坐了半個椅子。 “媽咪,不如我們先點菜?”一直裝作研究菜譜的雅瞳跳出來解圍。 “你很懂川菜嗎?再好好研究研究吧,省的上來了不喜歡吃又浪費。” 雅瞳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低下頭繼續翻菜譜。 “沒關係,不合口味的話就都試一遍,總有一款constance會喜歡的。”賀峰忙道。 “謝謝martin。”雅瞳對賀峰印象大好,給了他一個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微笑。 “不知道賀生之前吃了多少才找到我們家小妹的啊?”白筱柔涼涼地道。 “康太,成年人沒有純潔的,人要成熟,總要經歷。我承認我遇到過許多很出色的女子。比如說,我覺得她不錯,可以約約會,一起吃吃飯,聽聽歌劇,大家在一起時也很開心;但也只是到了這一步,從來沒到過非她不可、無人可以替代的地步。除了jessica,我只對她產生過這樣的想法:對,就是她了。我離不開她,我可以、願意、必須和她過一輩子。” “你和小妹坐到我旁邊來。”白筱柔終於開口,而雅瞳早就感動地讓位了。 “賀生,首先,我要宣告,我非常介意你的年齡。” “是的,我也非常介意。這是我猶豫到今天才表白最主要的原因。可是比起這個,我更介意有一天jessica 結婚了,新郎不是我。每當我想到這個假設,憤怒悲傷和嫉妒的強度都會一再提醒我,面對jessica,我和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沒有任何區別。” “賀生,我瞭解我的女兒,這兩天我也算初步瞭解了你。我相信小妹不會把一個她不愛的人帶到我面前,我也相信你對小妹有情。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在一起外界會怎麼看?有多少人會相信你們是因為愛結合的?而且因為你的年齡和地位,大家只會把異議都加到小妹頭上,以小戶之女高攀簪纓之家的悲劇我已看過太多,實在不想我女兒成為埗間談資之一。畢竟,你的生活是一個個與普通人柴米油鹽毫無關聯的花花世界。” “媽咪,我們不會的。”雅思忍不住道。 “賀生,如果說我認為你喜歡小妹只是因為你喜歡她帶給你的年輕的感覺,你怎麼說?” “康太,我不是。” “小妹,如果說我認為你喜歡賀生只是因為你喜歡他帶給你的安全感,你怎麼說?” “媽咪,我不是。” “那好,證明給我看,至少在你們婚後五年內我都會抱有懷疑的態度。我尚且如此,何況他人?那些無孔不入的緊迫盯人會一直纏著你們,周圍人懷疑的話說的多了,你們自己都會疑心,疑心就會生出暗魅。到時候於賀生,可能只是一段不失浪漫的情史,可是對小妹,就可能是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 “媽……。”雅思想辯解,卻終究無言以對,自己的上一輩子不正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嗎? “康太,就像您說的,證明給您看,您希望我怎麼證明?”賀峰恢復了冷靜。 “你最親近的親人是你兒子賀哲男是吧?” “是。” “那你最好的朋友呢?” “虞葦庭。” “好,如果有一天,賀哲男和虞葦庭能親口對我說他們接受你們的婚姻,哪怕不喜歡,只要能接受。我就承認你們有能在一起的能力。在這之前,我不希望外界有關於你們交往的傳言。你能做到嗎?” 賀峰沉默了一下。 雅思不知道這段時間究竟是多久,似乎很長,長到她聽到自己心跳的數秒,又似乎很短,短到似乎下一瞬她就聽到了賀峰的回答。 “我能。” 當淚水再次漫過眼眶的時候,雅思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明白,原來,在她毫不猶豫愛賀峰的同時,恐懼同樣無邊無際。 “jessica,你們什麼時候返港?”午飯後,雅思送賀峰離開。 “估計還得幾天吧。本來這次來就是要去二郎山朝拜的,成都只是中轉站而已。” “可惜我晚上在青島還有個晚宴。要不我忙完了再飛過來陪你們。” “好了,知道你在關鍵時刻。我不是不懂事的女人,又不是從沒拍拖過,幹嗎搞得這麼兒女情長?等等,你又要說什麼肉麻話?” “是,你很懂事,難分難捨的是我。怎麼你靠感覺這是最後的戀愛嗎?我怎麼覺得這像初戀呢?” “敗給你了。”雅思猶豫的了一下道,:“martin,我媽媽的話……。” “別擔心,相信我,相信我就是那個可憐的為了受你的折磨才來到這個世上的男人。我會解決的。” “嗯,怪不得媽咪常說越有本事的男人越沒脾氣。好了,該走了。記得每天電話,我會想你的。” “當然,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 “都走了這麼遠了,還看?當心變成望夫石?”雅瞳笑著調侃。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現在很幸福,還是很害怕。” “害怕什麼?” “不知道,就是害怕,好像自己不配這麼順利就幸福似的。”雅思煩惱地揉了揉太陽穴。 “順不順利,要看他愛不愛你,愛你多深。我只知道,一個男子,若真愛一個女人,一定大無畏,一定捨得她心痛,打電話打到手軟也不嫌煩,在她需要時一定會盡自己最大力量幫助。如果他不肯不做,那說明,他未曾愛你。或者,他愛的沒那麼深。你害怕什麼,他至多愛你不夠深而已。” “你相信他愛我?”雅思一向覺得自己這個二姐大智若愚,第六感驚人。 “當然。” “沒想到二姐你成愛情專家了。” “什麼愛情專家?”雅瞳無奈地道:“至少你有了自己的mr. right.我就只能聽媽媽的話了。” “可是你看即使我有了自己的mr. right.我不還是得一樣聽媽媽的話?” 姐妹倆相視大笑。雅瞳道;“其實聽媽媽的話也沒什麼不好啊,我之前總以為自己最對,現在才發現其實媽咪最聰明,而且,媽咪總歸是最不會害我們的啊!” “所以我們就好好聽媽媽的話吧。”

15聽媽媽的話(本章 歡樂)

雅思下樓的時候,太陽剛剛穿破瀰漫的霧氣。從陽臺上俯瞰,有母親抱著襁褓裡的嬰兒幸福微笑,有親眷追著救護車嚎啕,又因為離得高遠,聲音稀薄,像是在看一出出默劇。醫院真是神奇的地方,生命在這裡如此珍貴,生命在這裡又如此廉價,陽光從雲朵的縫隙裡頭透進來。前世的浮夢,彷彿靈魂出殼。短暫的時刻,亦幻亦真,轉瞬即逝。一步步無意識地下樓,當靈魂再度回到身體裡,雅思聽到了賀峰座駕發動機的聲音。

“你不會是一直開著發動機吧?”雅思驚訝。

“我承認今天是我太樂觀了點,本來以為花不了多少時間。”賀峰看了看錶,“結果估計錯誤。”

“vincent,哦我是說沈柏棠以個人名義欠我一個人情。”雅思聳聳肩。

“jessica,你不知道沈柏棠的能量。只這一個承諾就可以讓你橫著走。”賀峰的聲音有些低沉。

“well,也許這個承諾可以讓我得到很多,但是我救他的初衷和這些沒有一毛錢的關係。”雅思真心地道:“我現在只希望他能多撐一段時間,至少撐到catherine 能自己撐起夏越。”

“沈小姐?”賀峰挑了挑眉,:“恕我直言,那恐怕真的是很長一段時間。事實上,我覺得我應該經常見見她。這樣我對terrence 恨鐵不成鋼的挫敗感就會少很多。”

雅思忍不住側身看了看他,賀峰的風度一向有口皆碑,這是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聽到賀峰如此尖銳的話。難道catherine和賀峰之前有什麼過節?

雅思一邊在腦子裡八卦,一邊隨口說道:“catherine被保護得太好了,如果vincent有孩子的話,她壓力也不會那麼大。”

“當年沈柏棠和妻子妹妹從越南到香港走難,他和妹妹雖然平安抵達,妻子卻沒有那麼幸運。那時沈柏棠只有二十歲,還沒有來得及結婚。從那以後三十年他都沒有再婚,當然更談不上孩子了。”賀峰對沈柏棠的履歷如數家珍。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雅思嘆道:“沒想到vincent 還是長情之人。”

“這也許是個原因。但人甘於寂寞更多的時候是因為找不到對手。”賀峰喟嘆道:“不和分享,是寂寞;和配不上的人分享,簡直是寂寞的n次方。”

“martin,你寂寞嗎?”

賀峰迴以沉默。

雅思靜靜地看著他。

從上輩子的夫妻走到今天,賀峰也一天天在她眼中成型。他是驕傲的,他驕傲來自他比別人觀察更仔細,想得更多更透徹,然而這似乎也是一種負擔,沒有能與他旗鼓相當的人陪伴他,所以他冷眼觀世,他驕傲同時也寂寞。縱然他似乎淡定睿智的超脫於塵間外,縱然他一直是那樣笑容清淺溫和有禮,縱然他有患難與三十年相知的朋友,大概也逃不開那樣“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惆悵。

“我只想求讓自己清醒,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句話他終究卻是對虞葦庭說的。至親至疏夫妻啊,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一場,最終也只是最深遠的疏離和旁觀的寂寞。雅思雅思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是淡淡的悲傷。

所以他寧願寂寞得乾淨,乾淨得發白。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男人能理解我的話,我想沈柏棠應該算一個。”賀峰終於開口,:“以後你就會發現,其實我們很像。”

“你對他做了很多功課?”雅思收拾心情。

“純屬直覺。”賀峰笑道,:“不過我的直覺從來沒有騙過我。就像在布吉島我們初見時那樣。”

“布吉島啊……。”雅思神色亦渺遠。

“你呢,jessica?”

“我?”

“是啊,你的要求是什麼呢?”

“現在怎麼可能說得清,得到遇到了才知道啊。”雅思笑道:“但是我一定要強烈地戀慕他,否則我就會患得患失,會問自己為什麼是他而不是別人呢?我想真正的愛情不能允許這樣的問題存在。”

“那你現在患得患失嗎?”

“martin,我可以理解為你想問我有沒有愛上什麼人嗎?”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吧?”

“不是我拐彎抹角而是我現在還沒有不拐彎抹角就提出這樣問題的權力。”

“好吧,martin。”雅思正色道:“如果你對我有任何疑問,請直接和我說,暗示不行,簡介的暗示不行,直接的暗示也不行,因為我怕我會猜錯。”

“你願意嫁給我嗎?”

……

像一道潔白閃電急速劃過深夜的田野,周遭忽然就安靜下來,只有空氣在無聲中清脆地斷裂。雅思仰起頭茫然無措地看著賀峰,絲毫沒有回答的力氣。這一次,這句話又一次被他說出來了,在沒有算計的情況下。雅思彷彿孤身一人站在白光籠罩的田野之間,四下都是蒼茫的黑,沒有人。只有頭頂上的天光是唯一的光源,也許黑暗終究會過去,但這一瞬間,她只看到自己的內心,被這句話驟然洞明,原來自己是多麼害怕他一直不願意說,多麼怕自己沒有信心和毅力撐到他願意說。

“為什麼?我是說這麼突然……?”雅思前言不搭後語。

“沈柏棠比我還小十歲,卻已經是纏綿病榻。我不敢再等,我怕再等就沒有機會去等到了。”

“為什麼是我?”

賀峰深深地凝視她。

“jessica,因為我,強烈地,戀慕你。”

雅思終於忍不住淚飛頓作傾盆雨。

“別哭,別哭啊。jessica……”賀峰登時手忙腳亂,一邊安慰,一邊笨拙地遞上一方紙巾。

“你是不是總是隨身攜帶紙巾,以便隨時憐香惜玉?”

“布吉島那次可是我第一次!”賀峰爭辯。

“真的?”雅思似笑非笑。

“喂喂,你那是什麼眼神?”賀峰委屈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認其實那天一進賓館大門我就看見你了,電梯裡是第二次。當時我就想,此女看了第一眼就是美女,而看第二眼,她哭得慘兮兮……”

“怎麼?”雅思磨牙。

賀峰笑了笑,:“居然如同看第一眼一般驚豔。”

雅思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前世那些甜蜜的日子,賀峰迴家後第一句話永遠是老婆我回來了,吃飯的時候,第一個動作永遠是給自己夾菜,頭痛了給按摩太陽穴,肉麻話像不要錢似地一說一筐……

朦朧淚眼中,紙巾被無限放大,一直延伸到車窗外肆意盛放著大朵辛夷花,像是年少蓬勃的愛情,雖然微小如盞,卻在不經意間便枝枝柯柯,綴滿了密層層的花。天空便那樣焰騰騰地,著起了一場胭脂火。布吉島初遇的一幕幕電光火石般在腦海裡重合,在她抬頭的的瞬間,在他忘神的瞬間。已開到最盛的辛夷在命運的一擊之下墜落紛紛。彷彿是最爛俗的小說橋段,卻是最真實的心動,雅思在落花之悲和輪迴之喜間悲喜交集,為這灼灼照人的年華,也為這百轉千回的離合。

“這麼值得紀唸的日子,不如我們去買個鑽戒?”

“買鑽戒?你忘了我爸爸是幹什麼的了?而且,比起買東西,你不覺得去見我媽媽和我二姐是更重要的事嗎?”

“你願意帶我去見她們?”賀峰驚喜地道。

“為什麼不?我們現在也是男未婚女未嫁,又不是偷情,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雅思白了他一眼。

“jessica,我敢對天下人說我要你做我的妻子,獨獨不敢面對你的家人。”

“喂喂,你以為你裝的一幅白兔像我就會可憐你嗎?昨天你有多囂張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呢!”

“昨天我不是還妾身不明嘛。”賀峰露出一個可憐的表情,“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一無所有也不怕有什麼可失去,現在我可是一夕之間家財萬貫,人擁有的越多膽子就越小囉。”

“賀生,我可否請問一下,你是經歷了多少女人才修煉出這樣一張甜口?”

“不管經歷過多少,我只在你這裡修成正果,賀太。”

雅思被這一聲“賀太”叫軟了心腸,哼哼唧唧地道:“算了,看在你肉麻話都能搔到癢處的份上,我一會會盡量幫幫你的。”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我也只能是盡力而為,你也知道我媽咪在我們家的地位,要是老佛爺一定要刁難你,誰也沒有辦法。”雅思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撥號,:“媽咪啊,martin和我想和你還有二姐一起吃午飯,不知道肯不肯賞臉啊?媽咪,媽咪,你在聽嗎……”

“媽……”雅思聽到二姐一聲驚呼。

“媽咪,你怎麼樣了?你沒事吧?不方便的話……”

“等等,二妹,把電話給我。小妹,我沒事,只是有點吃驚罷了。你們走到哪裡了?”

“大概還有十分鐘就能到了。”

“午飯定在哪裡?”

“你們想到哪裡?”

“沒訂的話不如就在這個酒店吧,你訂好房間告訴我,我和你二姐直接去那裡等你們。”

“好,好的。媽咪,那個,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電話啪地一聲掛了。

“martin,你真的確定你要進去?”站在房間門口,雅思關心地看著賀峰。

“當然。”賀峰深呼一口氣,帶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勢示意侍者推門。

“媽,二姐。”雅思立刻沒義氣地跑到了哪邊。

賀峰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康太,constance。”

“坐。”白筱柔先衝他點了點頭,回頭侍者說:“茶。”

賀峰不敢坐,對雅思看了又看。

“媽咪啊。”雅思使出撒嬌大法拉著白筱柔的手搖晃。

“一邊去,我沒有你這麼沉不住氣的女兒。”

雅思愣住了。

“康太,jessica 一直很矜持,沉不住氣的是我。”賀峰忙道。

“哦?”白筱柔這才給了賀峰一個正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神色慢慢放緩。

“請坐。上茶。”

賀峰小心翼翼地欠著身子坐了半個椅子。

“媽咪,不如我們先點菜?”一直裝作研究菜譜的雅瞳跳出來解圍。

“你很懂川菜嗎?再好好研究研究吧,省的上來了不喜歡吃又浪費。”

雅瞳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低下頭繼續翻菜譜。

“沒關係,不合口味的話就都試一遍,總有一款constance會喜歡的。”賀峰忙道。

“謝謝martin。”雅瞳對賀峰印象大好,給了他一個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微笑。

“不知道賀生之前吃了多少才找到我們家小妹的啊?”白筱柔涼涼地道。

“康太,成年人沒有純潔的,人要成熟,總要經歷。我承認我遇到過許多很出色的女子。比如說,我覺得她不錯,可以約約會,一起吃吃飯,聽聽歌劇,大家在一起時也很開心;但也只是到了這一步,從來沒到過非她不可、無人可以替代的地步。除了jessica,我只對她產生過這樣的想法:對,就是她了。我離不開她,我可以、願意、必須和她過一輩子。”

“你和小妹坐到我旁邊來。”白筱柔終於開口,而雅瞳早就感動地讓位了。

“賀生,首先,我要宣告,我非常介意你的年齡。”

“是的,我也非常介意。這是我猶豫到今天才表白最主要的原因。可是比起這個,我更介意有一天jessica 結婚了,新郎不是我。每當我想到這個假設,憤怒悲傷和嫉妒的強度都會一再提醒我,面對jessica,我和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沒有任何區別。”

“賀生,我瞭解我的女兒,這兩天我也算初步瞭解了你。我相信小妹不會把一個她不愛的人帶到我面前,我也相信你對小妹有情。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在一起外界會怎麼看?有多少人會相信你們是因為愛結合的?而且因為你的年齡和地位,大家只會把異議都加到小妹頭上,以小戶之女高攀簪纓之家的悲劇我已看過太多,實在不想我女兒成為埗間談資之一。畢竟,你的生活是一個個與普通人柴米油鹽毫無關聯的花花世界。”

“媽咪,我們不會的。”雅思忍不住道。

“賀生,如果說我認為你喜歡小妹只是因為你喜歡她帶給你的年輕的感覺,你怎麼說?”

“康太,我不是。”

“小妹,如果說我認為你喜歡賀生只是因為你喜歡他帶給你的安全感,你怎麼說?”

“媽咪,我不是。”

“那好,證明給我看,至少在你們婚後五年內我都會抱有懷疑的態度。我尚且如此,何況他人?那些無孔不入的緊迫盯人會一直纏著你們,周圍人懷疑的話說的多了,你們自己都會疑心,疑心就會生出暗魅。到時候於賀生,可能只是一段不失浪漫的情史,可是對小妹,就可能是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

“媽……。”雅思想辯解,卻終究無言以對,自己的上一輩子不正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嗎?

“康太,就像您說的,證明給您看,您希望我怎麼證明?”賀峰恢復了冷靜。

“你最親近的親人是你兒子賀哲男是吧?”

“是。”

“那你最好的朋友呢?”

“虞葦庭。”

“好,如果有一天,賀哲男和虞葦庭能親口對我說他們接受你們的婚姻,哪怕不喜歡,只要能接受。我就承認你們有能在一起的能力。在這之前,我不希望外界有關於你們交往的傳言。你能做到嗎?”

賀峰沉默了一下。

雅思不知道這段時間究竟是多久,似乎很長,長到她聽到自己心跳的數秒,又似乎很短,短到似乎下一瞬她就聽到了賀峰的回答。

“我能。”

當淚水再次漫過眼眶的時候,雅思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明白,原來,在她毫不猶豫愛賀峰的同時,恐懼同樣無邊無際。

“jessica,你們什麼時候返港?”午飯後,雅思送賀峰離開。

“估計還得幾天吧。本來這次來就是要去二郎山朝拜的,成都只是中轉站而已。”

“可惜我晚上在青島還有個晚宴。要不我忙完了再飛過來陪你們。”

“好了,知道你在關鍵時刻。我不是不懂事的女人,又不是從沒拍拖過,幹嗎搞得這麼兒女情長?等等,你又要說什麼肉麻話?”

“是,你很懂事,難分難捨的是我。怎麼你靠感覺這是最後的戀愛嗎?我怎麼覺得這像初戀呢?”

“敗給你了。”雅思猶豫的了一下道,:“martin,我媽媽的話……。”

“別擔心,相信我,相信我就是那個可憐的為了受你的折磨才來到這個世上的男人。我會解決的。”

“嗯,怪不得媽咪常說越有本事的男人越沒脾氣。好了,該走了。記得每天電話,我會想你的。”

“當然,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

“都走了這麼遠了,還看?當心變成望夫石?”雅瞳笑著調侃。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現在很幸福,還是很害怕。”

“害怕什麼?”

“不知道,就是害怕,好像自己不配這麼順利就幸福似的。”雅思煩惱地揉了揉太陽穴。

“順不順利,要看他愛不愛你,愛你多深。我只知道,一個男子,若真愛一個女人,一定大無畏,一定捨得她心痛,打電話打到手軟也不嫌煩,在她需要時一定會盡自己最大力量幫助。如果他不肯不做,那說明,他未曾愛你。或者,他愛的沒那麼深。你害怕什麼,他至多愛你不夠深而已。”

“你相信他愛我?”雅思一向覺得自己這個二姐大智若愚,第六感驚人。

“當然。”

“沒想到二姐你成愛情專家了。”

“什麼愛情專家?”雅瞳無奈地道:“至少你有了自己的mr. right.我就只能聽媽媽的話了。”

“可是你看即使我有了自己的mr. right.我不還是得一樣聽媽媽的話?”

姐妹倆相視大笑。雅瞳道;“其實聽媽媽的話也沒什麼不好啊,我之前總以為自己最對,現在才發現其實媽咪最聰明,而且,媽咪總歸是最不會害我們的啊!”

“所以我們就好好聽媽媽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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