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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玉一來就把鳳鳴認出來了,肯定吃驚,他管得“真細緻”呀。
覺得這應該屬於“微服私訪”性質吧,勝玉頗有分寸。她先安撫了三羊“得。這事兒你既然找到我,就得聽我解決,這人我帶旁邊說說,你們先別鬧。”三羊很爽快“全聽你的。”
勝玉把鳳鳴“請”到一邊兒,“您這事兒辦得不敞亮。”開門見山。
鳳鳴被打了圍倒沒窘迫,他有自己的“一根筋”,當然就算再“受辱”,他也絕不會拿權勢壓人。他曾是出家人,心腸冷硬寡淡是胎裡就有,卻也有原則,這點倒是桃花骨子裡給他和貝貝以及貝玉的“好精髓”,鬥,只和該斗的人鬥,不欺弱者。
鳳鳴不說話。她比自己更接地氣,願意聽她一說。
“小生意人不容易。我知道您道理是對的,有法可依就有法可行,您又處在這個位置上,必定以法為大。不過看您今兒被圍到這個份兒上,也沒說拿您這身份壓人。足見您也知道他們不容易。我說辦得不敞亮,並非惡意,只是法子還有,為何不選一種更合適的,以您個人或政府用一種更人性化的,還是站在‘法可尊’的基礎上來處理……”
鳳鳴一點就通,這點,勝玉覺得對他這樣一個人物而言真是難能可貴,聽得進話,也能立即轉過彎來,
“你是說我個人可以收購,然後再放生……”
勝玉點點頭“像這種大批量的,您可以嘗試。當然先做到這一步,事後還是要對他們進行批評教育,要讓他們知道有一無二,不能作為以此要挾好人或者政府的起始。他們如果再得寸進尺,您再揮舞大棒打擊都不為過。”
她說得在情在理,鳳鳴直點頭,相當虛心。勝玉心想,真想不到他是這麼個性子的人,到底再大的神祗終究肉身凡胎,他終究有他落地的一面。
其實,短短一席話,小小一件事,鳳鳴對這個“複雜的勝玉”如何又沒有重新認識?人無理不明,無心不淨。她主心骨裡沒有“善”的一脈,說不出這樣的話,也不會有這樣的頭腦。
鳳鳴以私人名義收購了三羊他們所有的野生青蛙,勝玉當然也有理有據“教育”了三羊一番,三羊頗是感激,“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人家都拿出誠意,我們自然也該用誠意回饋人家。”
鳳鳴由此過了最舒心的一天。
真正的舒心。
出家人大講“慈悲為懷”,其實有時候不及塵世裡這樣正邪混亂時冒出的一番絕對誠摯的話,大道理很樸實。感情也很樸實。
放生青蛙時,兩人各忙各,卻也默契十足。這方面,鳳鳴是行家了。不能弄到一個塘裡放,否則破壞生態得不償失。勝玉聽他的,出力不多言,露出了自己最利落的一面。
日子如流水般過,看似波瀾不驚,實際,誰又知道它不潛藏險灘呢?勝玉不怕險灘,大不了帶著一股猛氣迎頭撞上去就是。就是這般硬氣,勝玉迎來了她人生中“最密集險灘衝擊”。
這天,店裡來了不少新貨,米兒去隋化做志願者不在家,她一人半卷閘門在裡面清貨。
有人敲閘門,勝玉手裡卷著衣裳一彎腰往外一瞧哇,
挺驚豔,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戰士斜跨布包兒,抱著用布包裹著的一包東西站在外面。
眉眼真清淨,氣質也沉靜,再樸實不過的戰士軍裝,這樣的孩子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明珠。
“找誰?”勝玉問,
“找勝玉。”
“我就是。”
“我叫童美,替張華麗來送一件東西。”
明顯見勝玉震頓在那裡!顯然“張華麗”這個名字對她衝擊很大……
勝玉很想說“我不認識她”,但是,仿若有魔力,那個女人的話語清晰地就衝上腦門“勝玉,自你有了這枚骷髏,就遠離任性的路子了,它代表權威,代表責任,代表以一敵十的勇氣……”那個女人是她見過的最會“用大話語蠱惑人心”的人,實際,勝玉苦笑,骷髏真正代表的是,從此,她就替她受難了。
勝玉拉開卷閘門,把小戰士請進門。近處看才看清真是可愛,她鼻息旁還有小雀斑,倒一點不影響精氣神。她兩旁有點外在環境造成的酡紅,看來來自高原。
“你是個女孩子吧。”
勝玉一說,小戰士就回了頭,上下一看她,“你挺厲害。”
“你也很厲害,在部隊女扮男裝,且還在高原那樣艱苦的環境裡,起碼很能吃苦。”勝玉彎腰把衣裳抱到一邊,騰出一個地兒給她坐。
“你也很能吃苦,你腰上的骷髏是在原有印記上生生改過來的,比一般人初刻要疼上百倍。”小戰士坐了下來,將包裹放到一邊。
勝玉又去給她倒水“看來,張華麗和你說了不少。”巨縱夾扛。
“是不少,她說她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你了,雖說她救過你的命,可你對她的報答遠比一條命還多。”
聽此,勝玉不免有些欷歔,水輕輕放她跟前,“這也說過了,命還是重要些。她人還好麼。”
小戰士拍拍一旁的包裹“我把她帶來了。”
勝玉放水的手再次一頓,“她死了?”聲音竟然輕得沒處著落,
“死了,聽聞你終於從牢裡放出來,她安心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勝玉站那兒愣著,望著包裹心緒複雜得無以言說。
張華麗才是一枚真正的“骷髏”,她出生警察世家,兼具“骷髏”所需的一切條件:野心,謀略,狠心,領導力,號召感……但是,唯獨缺乏身體素質,她體弱多病。
那時候勝玉才十四,她比常人早一年入警校,因為她出色的身體素質被特招。
張華麗看中了她,選中她當自己的“替身”。
勝玉腰眼確實生來就有一枚印記,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佛頭!
張華麗“先破後立”,釘入一枚帶警徽的鋼釘後,就在佛頭基礎上改刻成一隻更威武的骷髏!
從此,在警校,人前是勝玉,身後是張華麗,“榮”當然在前,可“辱”更多,兩相比較,勝玉對自己年少時那段歷史只有四字總結:不堪回首。
“她後來一直在高原當兵?”
“一直。”
“你照顧她?”
“談不上照顧,因為我稀罕她一件東西和一門手藝。”小戰士仰頭溫和地望著她,
勝玉不禁摸了摸後腰,
“你要骷髏?這可不是一條好路。”
小戰士笑起來,真好看,
“正因為不好,所以我要走好,讓它回到正道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