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288章 【鋪路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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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綺蘭口中“絕對忠誠、絕對強悍的精銳之士”,指的正是軍略院的學員們。他們很年輕,從未上過陣,可從小就被當作未來的軍官培養,經過最嚴格的基礎選拔和長達三年的專業訓練,他們年輕氣盛,朝氣蓬勃,他們忠誠勇敢,堅強守紀,他們弓馬嫻熟,武藝高強,作為一名普通戰士,絕對當得起“精銳之士”這四個字。
不難想象,擁有如此堅實的基礎,只需略經幾陣,稍加磨練,這支學員軍立刻就能脫胎換骨,破繭成蝶!
看著一張張年輕而稚嫩的面孔,劉楓心中激盪如沸。在走上高臺前,他曾有過擔心,學員們雖然非常優秀,可畢竟他們還很年輕,甚至從未上過戰場,沒有任何實戰經驗,面對突如其來的生死考驗,他們會作何反應?他們會不會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然後在某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偷跑出營,遁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直到此刻,親眼目睹這些年輕人鬥志高昂,軍容鼎盛,所有的擔心和憂慮都隨著這震天的吶喊煙消雲散。如此危急窘迫的亡國絕境,如此聲勢駭人的百萬強敵,卻無法嚇倒年輕的勇士,他們清澈的眼神像海水般純淨,又像火山般狂熱,裡面寫滿了堅強勇敢,不屈無畏。
劉楓感動了,幾個月的積鬱,數日間的悲痛,都被這股朝氣驅散天外,一瞬間已是勇氣百倍,信心百倍。
他堅信,即使面對海蘭坤的鐵浮屠,這支娃娃軍亦定能奮勇向前,用馬刀和鐵蹄綻放出耀眼的光輝!
綺蘭靜靜地站在劉楓身後,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事實上,久在軍略院,她比劉楓更加了解學員們的想法。
曾幾何時,他們是國家的希望,天之嬌子,每一個家庭都在渴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能夠邁入臥龍學府,成為未來的棟樑之才。尤其是軍略院,那是英雄出少年的夢想搖籃,羅冠虎、羅秀兒、常朝陽、那一個個名字,就像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為每一個心懷壯志的少男少女照亮了前進的方向。
可是,自從劉楓失勢,武若梅被捕,軍略院就成了沒孃的孩子,被朝廷無情地丟棄在遺忘的角落。
早在三個月前,高年級學員就到了畢業參軍的時候,按照以往慣例,應當舉行隆重的畢業典禮和選將儀式,大王每年都會蒞臨現場,全程觀摩將選競賽,然後親手為前三十名優秀畢業生頒獎授勳,他們將進入主戰軍團,一舉成為隊正級別的中層將領,而其餘的學員也會在兵部的統一安排下,進入各大軍團擔任基層軍官。
可是,今年卻大不一樣,一切都變了。
院長罷官,大王退位,朝廷變天了。在得知羅冠虎和羅秀兒兄妹不惜與父親決裂,也要堅定地支援劉楓後,皇帝不可能讓這些同樣忠於劉楓的學員進入軍隊。
於是,他們被拋棄了,被放逐了,困守群山,自生自滅。
直到某天,期盼已久的王突然出現在面前,向他們發出召喚,將國家興亡的千斤重擔放在他們稚嫩的肩頭,指引他們跟隨自己的腳步,抗擊外敵!拯救祖國!
身處逆境,卻又肩負重任,這幾乎是每一個年輕人夢想中的場景,這些初生牛犢滿腔熱血,他們渴望戰鬥,渴望榮譽,渴望成為英雄!
如今,劉楓來了!機會來了!帶來了他們想要的一切,他們也願意為之付出自己的一切!
此時此刻,夢想成真。
鏘然拔刀,直刺蒼穹,劉楓縱聲長嘯:“拿起武器,跟隨我的旗幟!——楚國萬歲!”
“楚國萬歲!大王萬歲!”
兵器舞天,揮手成林,激動的吶喊聲騰空升起,猶如那凜冽的秋風在軍略院的上空激昂迴盪。
看著這充滿希望的一幕,劉楓終於露出了微笑:“我忽然發現,當年把你送去軍略院,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眼見自己的男人威風凜凜,意氣奮發,綺蘭躍躍欲試:“殿下,我們出發吧!明日此時,就能抵達襄陽!”
“不!”
劉楓微笑,七分神秘,三分邪氣,“離家日久,豈能空手而回?——命令!部隊連夜開拔,出山南下!”
軍略院訓練年餘,聽見“命令”二字,綺蘭條件反射般立得筆挺,大聲應道:“遵命!”下一刻她反應過來,驚訝地長大了嘴巴,“南……南下?!”
※※※※※※※
荊山以南的漳水河畔,學員們正泡在河裡搭建浮橋,錘子敲擊木樁,鐵鎖磨過礁石,叮噹作響,好不熱鬧。
“殿下,胡開山……他真會中計嗎?”綺蘭問著話,掏出小手絹為劉楓抹去額頭的汗水。作為“綺蘭公主”,小姑娘曾經被胡開山綁架過一次,對此人的智謀手段印象深刻,難免有些心裡陰影。
劉楓光著膀子,露出一身油亮彪健的結實肌肉,肩膀上纏著一條粗鐵鏈,口中虎吼連聲,腳下步步前移,竟一個人就拖了起來,漸漸繃直,對岸響起了學員們的歡呼聲,浮橋最重要的牽鎖環節完成了。
劉楓穩紮一個馬步,不丁不八,不動如山。學員們趕緊圍上來敲樁固定鎖鏈。趁這功夫,劉楓向綺蘭笑道:“楚王孤身出現在編縣,聽到這訊息,胡開山如何不來?哼哼……不是我吹,我一個人就比整個襄陽城重要!”
或許是和一大群少年人扎堆在一起,被他們的朝氣活力感染,劉楓漸漸走出陰霾,又變得開朗,變得從容。
傷疤未愈不知疼,不是健忘,也不是逃避,而是歷經波折跌宕,飽嘗悲歡離合,把生死榮辱、安危禍福、成敗存亡全都看得淡了。此等心境,已是成敗不驚心,興衰不移志、百折不回頭的另一種境界了。
綺蘭格格笑起來,劉楓的言談舉止已恢復自信與鬥志,她比誰都高興,卻沒有半分疑惑不解。因為她知道:有的人遭受打擊就此一蹶不振,有的人卻能越挫越勇,甚至蟬蛻龍變愈敗愈強!——劉楓是君王,更是英雄,理應是後者!
可高興之餘,她還是架不住心中疑惑,眨著大眼睛問:“那……我們為什麼要為他搭建浮橋?”
一聽這話,學員們全都豎起了耳朵,這也是他們所有人的疑問。
“搭橋?不,我們在鋪路!”
劉楓哈哈一笑,可眼睛卻沒有一絲笑意,目綻寒光,剎那間臉上已滿是猙獰:“黃泉路!”
學員們不禁愣住了,心底一陣陣地發寒。大王的神情……好可怕!
忽聞馬蹄聲響,一騎快馬自對岸飛奔而來。馬未停下,馬上騎士已拔身躍起,就踩著這一根鐵鏈飛奔過河,如履平地,學員們齊聲喝彩:“瞎子老師好俊的身手!”女學員更是尖叫連聲:“老師你好帥!”
來的正是原細雨堂密探,如今的軍略院偵查科教師二瞎子,雖然長期從事地下工作,可他天生就愛賣弄,聽見喝彩,愈發得意,竟而掏出鐵扇,左手負背,右手輕搖,飄飄然就過來了,好不瀟灑。
可一瞥眼的功夫,忽然望見鐵鏈的另一端正是劉楓,他此刻等於踩在大王頭上,大王倒像是在給他抬轎子。這一驚非同小可,氣息一岔,險些倒栽蔥摔跌直下,忙不迭滾身落地,就勢跪了,露出一臉討好諂媚的笑容:“屬下忘形,請大王恕罪!”
學員們是故意不提醒他,就要看這笑話,一個個全都掩嘴偷笑起來。看來,被年輕人同化的不止劉楓一個,誰到了這裡,和這夥娃娃一紮堆,立馬都要年輕十歲。
劉楓又好氣又好笑:“起來吧。——天曉得,就你這猴樣兒,當初怎就讓你做了老師?沒得教壞了孩兒們!——事兒辦得如何?胡開山來了麼?”
二瞎子笑得那叫一個歡:“成了!我們偵查科的同學們何等手段!?假訊息一日便傳開了,胡開山初時不信,可架不住人人都這麼說,他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啊,十萬大軍本在攻打夷陵,如今已分出三萬騎兵,飛奔趕來,打得正是他的主將旗號。——漳水沿河百里的浮橋渡船都被咱們毀了,他只能朝這兒來,今日黃昏必到!”
“好!——你們繼續,務必在下午前完工!”
固定好鐵鏈,劉楓扔下這句話,大步而去,鑽進岸邊的一座小帳篷裡。學員們眼睜睜看著他的消失帳內,滿心好奇,也不知大王要去搗鼓些什麼。
帳篷內,一個黑矮壯實的中年漢子正在忙碌。
這個人,劉楓是熟悉的。他名叫紀廣豐,是工部趙鐵錘的徒弟,原本也是鐵匠,可自從八年前黑窯開張後,他就該行專攻火藥配置。兩年前的即墨之戰,劉楓首次動用了火藥武器,而當時負責**包的正是此人。
因此,縱觀楚國,他也是唯一有過熱武器實戰經驗的人,於是被劉楓調入了軍略院,一手建立了神火科,專門培訓未來的第一批“炮兵指揮官”。
此刻,紀廣豐正擰眉屏息,全神貫注往一隻竹筒裡灌火藥。那竹筒做的精巧又十分特別,兩端以白蠟封口,竟是從中間的小口子裡灌火藥。
劉楓靜靜看著,沒敢打擾,直到他完成所有步驟,停下手,這才開口問道:“如何,做得出來麼?”
“死也要做出來!”紀廣豐答得咬牙切齒,雙目直欲噴火。
聽出他言辭中的恨意,劉楓心裡不禁難過。是的,見到他,劉楓才得知,當日引爆黑窯與敵同歸於盡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工部尚書趙鐵錘本人!
自劉楓失蹤,老人敏銳地感到不妥,他太清楚火藥對劉楓和整個楚國的重要性了,於是立刻趕去黑窯坐鎮,直到那天出事,老人親手點燃了火藥庫……
偉大的人啊,世上又少了一個。
“嘭!”
帳內一角赫然擺著一口烏沉沉的柳木棺材,紀廣豐踢一腳道:“主體已打造好了,削薄了棺壁,掩了夾層,也灌了藥,這是起爆雷管,照老師的圖紙特製的,按上就成了!”
劉楓看了看,又擺弄起那小小的竹質雷管,紀廣豐忍不住提醒:“小心!這不比尋常引子,封口一動就炸!”
劉楓這才滿意放下,一臉鄭重問:“多大威力?”
紀廣豐看一眼那口磣人的大棺材,道:“黑窯毀了,軍略院只剩教學用的火藥,量不多,一共才兩千五百斤,光這個,就裝了五百斤!殺傷範圍最大可覆蓋五十丈,而且——保證二十丈內沒活口!”
“二十丈……六十六米……”劉楓冷眼一眯,牙縫裡迸出兩個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