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逐寇·沉墨的阿魚·3,322·2026/3/26

第300章 【兇獸出閘】 (今天是300章紀念!發的有些晚,老書友都曉得,週末是家庭日,接了老婆女兒happy一下,見諒哈!——另外,《逐寇》下週要上三江酬勤榜了,雖不是正榜,但好歹也是三江,這個機會阿魚很珍惜的,大家為我高興吧!) 這一夜,劉楓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喪事! 上至皇帝,下到疾風衛,中間還有那麼多先王舊臣、逐寇老將。大臣的屍體、將軍的首級都要收斂入棺,皇帝更要入梓龍穴。 他們中有自己的哥哥、舅舅、師父,有從小看他長大的劉家屯老人兒,也有第一批投入麾下的逐寇老將……記憶中那一張張鮮活而熟悉的面孔,如今成了眼前香霧繚繞的塊塊靈牌,太廟前大廣場上空闊的祭靈碑一瞬間刻得滿滿…… 人死如燈滅,前塵往事、是非功過,盡赴雲煙一筆勾,縱有萬般罪過,他們終究是自己的親人和部下啊! 這一夜,劉楓是在皇宮太廟內度過的。他有很多話,很多委屈,很多心事,要對父母在天之靈娓娓訴說。 竹帛留白,史筆九曲,歷史的真相從來都是模糊的。李行雲的臨終饋贈,讓他可以粉飾一切,欺騙天下人,甚至可以掩蓋千年百代……可他騙不了自己,殺心一起,視同手戮,是他親手逼死了自己的嫡親大哥! 曾幾何時,自己心念父母之名指天發誓,國恨家仇一力報之!這是誓言,也是信念,更是巨大的精神力量,支撐自己走過九年來的風風雨雨。尊兄為帝退居藩籬,戰略所需的背後,未嘗沒有一份私心一份親情隱於其中。身為皇太弟,他有得是時間、機會、辦法,讓劉柏在黃袍加身後帶著至尊至貴無疾而終。可他沒有這麼做…… 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明白,甚至沒有人相信,殺人如麻的亂世梟雄,心如鐵石的開國英主,在心底最深處,竟會藏著這樣的一份執念、一道底線! ——珍惜每一個家人! 如今,這一切被打破了。自己親手……打破了…… ——皇帝失德,荼毒百姓;昏庸無能,失政亂宮;治國無方,任用匪人;忠奸不辯,妄撤藩籬;臨敵棄軍,殆軍誤國……大道公義天理人情,無一不在劉楓這邊,舉國上下全軍全民,無不奔走相告拍手稱快! 似乎,殺對了……殺得痛快,殺得好! 可是直到此時此刻,跪在父母的靈位前,面對自己的本心,千般苦衷,萬種理由,無法改變鐵一樣的事實——弒兄了!篡位了!從今往後的每一天,自己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個人,他永遠是一個犯上弒君的亂臣賊子,一個害死兄長手染親人血的衣冠禽獸! 百年之後,九泉之下的父母眾將會如何看待自己?他們會不會說出這三個字:殺得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綺蘭是對的,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也一樣! 一種悲哀的感覺湧上了心頭——連哭都哭不出來的悲哀,已滲透了整個靈魂。 “嘿嘿嘿嘿……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守在殿外的衛士們,他們聽到了一陣笑聲,那笑聲由低到高、由輕到響、由悲愴到無奈、由無奈到瘋狂,笑聲從劉楓的胸臆噴薄而出,彷彿一串滾雷捲過晦暗的夜空。 這一夜,高天繁密,有星無月,夜黑風高,格外蒼涼。 次日,也就是靖乾四年十月十三日清晨,集結在襄陽的楚軍主力開始行動了。 黎明時分,天剛微亮,襄陽城門大開,龐大的軍隊開始出動。數以四十萬計的步騎兵馬從城門裡滾滾湧出,雪亮的盔甲在稀薄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一條銀鱗巨蟒悄然出洞無聲蜿蜒。——勃勃殺機在寂靜中悄悄萌動。 在襄陽城南,一個叫半里坡的交叉路口,如同磅礴巨流突然叉開支流,大軍在此分道揚鑣。 整整十八萬騎兵轉道向東,獨列一陣,馬頭攢動,嘶聲如雷,騎兵們鐵甲鏘鏘,馬刀雪亮,槍刺如林。 看著這十八萬騎兵,劉楓心跳加快,熱血沸騰。 楚國雖然陷於內亂,可郡守們對中央的聯合抵制卻保住了南方的大局穩定,雖然在豫州失去了一半的軍隊,可楚國的根基還在,綜合國力依然強盛!尤其是人口和農業,兩年來天下****,楚國卻在輕徭薄賦、輯兵養民。 疆域遼闊,江山太平,足以吸引數量驚人的北方難民。自開國以來,戶部籍冊上的數字每年都要翻一翻!——七千萬!這就是楚國目前的人口!這就是力量的源泉,強國的底氣! 眼下遭逢大敗,雖然只剩下70萬左右的在編軍隊,可要不顧一切的全力動員,短時間內募集百萬絕無問題!一年時間,全民進入戰時狀態,龐大的國家機器超負荷運作,足以將這支新軍武裝到牙齒! 可是,那全是步兵! 楚國地處南方自身並不產馬,所有戰馬多靠俘獲或購買,加上這七八年來老馬死去,幼駒未熟,馬種退化……眼前這十八萬騎兵,已是整個楚國能夠徵集的極限,除了鐵騎軍的無顏、忠武兩支特種騎兵外,統統都在這裡! ——放手一搏,存亡一舉! 近衛統領李天磊催馬出列,在劉楓面前頷首躬身:“殿下,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劉楓眼望遠方,神色惆悵,似在浩瀚的回憶中翻找那珍貴的一頁,良久他才沉沉開口:“六年前,建國之戰,羅三叔率四千騎兵奔襲敵後,輾轉一千五百里,大小二十餘戰,引發運河暴動,聯合青蓮舉義,四兩撥千斤,一己之力牽制十倍強敵,楚國江山由此奠基!——往事追思如昨,人,卻已不在了。” “舅舅,他們有罪,可也有功!他們看我長大,護我起兵,居功至偉,恩重如山!他們……都是我的親人!這個仇,原不該假手他人,可我走不開,海蘭坤、夜於羅、洛薩哈,這三顆人頭,就請你代勞了!” 李天磊也自傷感,含著淚說道:“殿下知恩重義,我沒話好說,只有替老兄弟們感激殿下!他們去了我還在,唯有這一身,拼死報效就是!——殿下留步,我們這就出發了!” 劉楓重重點頭,說出了當年對羅三叔說過的那句話:“祝君凱旋,來日再聚!” “遵命!殿下保重,看我等一雪前恥!” 獨臂統領勒馬歸列,一聲長嘯:“出發!” 蒼涼的號角聲響起,十餘萬騎兵如潮水湧動,戰馬嘶鳴,蹄聲如雷。 劉楓心中突發一陣滾熱,跳起身,就站馬背上高呼:“將士們,操孃的好好打!都聽好了,逐寇軍的威名,你們給我討回來!” “嗷——!” 眾將士吼天回應,聲震蒼穹,人馬如龍浩浩蕩蕩望東而去。 人群中,劉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羅三叔的遺孀張鳳清,帶著羅冠虎、羅秀兒兄妹、還有女婿常朝陽。一家四口內披金鎧鐵甲,外罩一身重孝白袍,盔頂扎著雪白的布條,隨風飄蕩,在大片紅披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李天磊縱馬過去,低聲說了什麼,張鳳清勒住馬,轉身面向劉楓,悽然慘笑,深深鞠躬。 同樣在笑的,還有趴在馬背上的吳越戈。深夜醒來,黎明出征,他傷得很重,虛弱得提不起那把長斧頭,面對眾人的挽留,老男人在病榻上痛哭流涕:“錯過這場仗,我還不如死了!” 晨暉下,他笑得如此開懷,甚至帶著幾分天真,那漆黑的臉上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正奮力地向自己揮手,那股興奮中透出得意的神情,就像一個在家長手中耍賴得逞的頑童,心滿意足,再無所求。 漸漸的,他身披鐵甲的身影融入了千萬名同樣身披鐵甲、騎跨駿馬的年輕士兵中間,再也無法分辨出來。但那一幕畫面卻已深深刻在了劉楓的腦海裡,久久難以釋懷。驀然間,眼前閃過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羅三叔、薛晉鵬、孔雲、霍彪……他們似乎也在佇列裡,就在吳越戈的身邊,笑著,流著淚,回頭看他,漸漸遠去…… 北風漸緊,撲面如刀。——很難想像,當一支充滿仇恨和屈辱的軍隊,有朝一日終於等到了復仇的機會,當脾氣火爆的男人們被強盜逼近門前背後就是父母妻兒……他們會有多麼勇敢、多麼堅強、多麼……殘酷! 劉楓彷彿看見,那是一頭狂暴巨獸掙脫了枷鎖,帶著猙獰的殺意無聲奔向遠方。——自己親手釋放了他們,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他們會受傷、會流血、會死亡……但不論結局如何,無論輸贏勝負,他們必將飽餐血肉! “我想再抱一抱孩子,好麼?” 在官道的另一邊,武破虜的千騎衛隊也已整裝待發。紅鸞眼含熱淚,提出了最後的請求。 劉楓沒有轉身,默默點頭。 二十年前,父親母親,是否也懷著同樣的心情,壓抑著同樣的不捨,將自己送往南方,遠離戰爭的彼岸?——希望,這次的結局,不一樣! “帶著軒兒一起走,等打贏了仗,你們再一起回來。”劉楓走過來,伸出手,從背後將女人和孩子攬進懷裡,輕輕地說。 紅鸞凝視懷中熟睡的小臉,輕輕撫摸那嫩滑的臉頰,垂淚微笑,微笑搖頭:“不了,你在這裡,小姐在這裡,別趕我走,我受不了這個苦。” 劉楓沒說話,摟得更緊了。 不遠處也上演了同樣一幕:武破虜與武若梅緊緊擁抱,盡情親吻耳鬢廝磨,旁若無人。 他們用彼此才聽得見的聲音說著同樣的四個字:“活著回來……”

第300章 【兇獸出閘】

(今天是300章紀念!發的有些晚,老書友都曉得,週末是家庭日,接了老婆女兒happy一下,見諒哈!——另外,《逐寇》下週要上三江酬勤榜了,雖不是正榜,但好歹也是三江,這個機會阿魚很珍惜的,大家為我高興吧!)

這一夜,劉楓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喪事!

上至皇帝,下到疾風衛,中間還有那麼多先王舊臣、逐寇老將。大臣的屍體、將軍的首級都要收斂入棺,皇帝更要入梓龍穴。

他們中有自己的哥哥、舅舅、師父,有從小看他長大的劉家屯老人兒,也有第一批投入麾下的逐寇老將……記憶中那一張張鮮活而熟悉的面孔,如今成了眼前香霧繚繞的塊塊靈牌,太廟前大廣場上空闊的祭靈碑一瞬間刻得滿滿……

人死如燈滅,前塵往事、是非功過,盡赴雲煙一筆勾,縱有萬般罪過,他們終究是自己的親人和部下啊!

這一夜,劉楓是在皇宮太廟內度過的。他有很多話,很多委屈,很多心事,要對父母在天之靈娓娓訴說。

竹帛留白,史筆九曲,歷史的真相從來都是模糊的。李行雲的臨終饋贈,讓他可以粉飾一切,欺騙天下人,甚至可以掩蓋千年百代……可他騙不了自己,殺心一起,視同手戮,是他親手逼死了自己的嫡親大哥!

曾幾何時,自己心念父母之名指天發誓,國恨家仇一力報之!這是誓言,也是信念,更是巨大的精神力量,支撐自己走過九年來的風風雨雨。尊兄為帝退居藩籬,戰略所需的背後,未嘗沒有一份私心一份親情隱於其中。身為皇太弟,他有得是時間、機會、辦法,讓劉柏在黃袍加身後帶著至尊至貴無疾而終。可他沒有這麼做……

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明白,甚至沒有人相信,殺人如麻的亂世梟雄,心如鐵石的開國英主,在心底最深處,竟會藏著這樣的一份執念、一道底線!

——珍惜每一個家人!

如今,這一切被打破了。自己親手……打破了……

——皇帝失德,荼毒百姓;昏庸無能,失政亂宮;治國無方,任用匪人;忠奸不辯,妄撤藩籬;臨敵棄軍,殆軍誤國……大道公義天理人情,無一不在劉楓這邊,舉國上下全軍全民,無不奔走相告拍手稱快!

似乎,殺對了……殺得痛快,殺得好!

可是直到此時此刻,跪在父母的靈位前,面對自己的本心,千般苦衷,萬種理由,無法改變鐵一樣的事實——弒兄了!篡位了!從今往後的每一天,自己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個人,他永遠是一個犯上弒君的亂臣賊子,一個害死兄長手染親人血的衣冠禽獸!

百年之後,九泉之下的父母眾將會如何看待自己?他們會不會說出這三個字:殺得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綺蘭是對的,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也一樣!

一種悲哀的感覺湧上了心頭——連哭都哭不出來的悲哀,已滲透了整個靈魂。

“嘿嘿嘿嘿……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守在殿外的衛士們,他們聽到了一陣笑聲,那笑聲由低到高、由輕到響、由悲愴到無奈、由無奈到瘋狂,笑聲從劉楓的胸臆噴薄而出,彷彿一串滾雷捲過晦暗的夜空。

這一夜,高天繁密,有星無月,夜黑風高,格外蒼涼。

次日,也就是靖乾四年十月十三日清晨,集結在襄陽的楚軍主力開始行動了。

黎明時分,天剛微亮,襄陽城門大開,龐大的軍隊開始出動。數以四十萬計的步騎兵馬從城門裡滾滾湧出,雪亮的盔甲在稀薄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一條銀鱗巨蟒悄然出洞無聲蜿蜒。——勃勃殺機在寂靜中悄悄萌動。

在襄陽城南,一個叫半里坡的交叉路口,如同磅礴巨流突然叉開支流,大軍在此分道揚鑣。

整整十八萬騎兵轉道向東,獨列一陣,馬頭攢動,嘶聲如雷,騎兵們鐵甲鏘鏘,馬刀雪亮,槍刺如林。

看著這十八萬騎兵,劉楓心跳加快,熱血沸騰。

楚國雖然陷於內亂,可郡守們對中央的聯合抵制卻保住了南方的大局穩定,雖然在豫州失去了一半的軍隊,可楚國的根基還在,綜合國力依然強盛!尤其是人口和農業,兩年來天下****,楚國卻在輕徭薄賦、輯兵養民。

疆域遼闊,江山太平,足以吸引數量驚人的北方難民。自開國以來,戶部籍冊上的數字每年都要翻一翻!——七千萬!這就是楚國目前的人口!這就是力量的源泉,強國的底氣!

眼下遭逢大敗,雖然只剩下70萬左右的在編軍隊,可要不顧一切的全力動員,短時間內募集百萬絕無問題!一年時間,全民進入戰時狀態,龐大的國家機器超負荷運作,足以將這支新軍武裝到牙齒!

可是,那全是步兵!

楚國地處南方自身並不產馬,所有戰馬多靠俘獲或購買,加上這七八年來老馬死去,幼駒未熟,馬種退化……眼前這十八萬騎兵,已是整個楚國能夠徵集的極限,除了鐵騎軍的無顏、忠武兩支特種騎兵外,統統都在這裡!

——放手一搏,存亡一舉!

近衛統領李天磊催馬出列,在劉楓面前頷首躬身:“殿下,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劉楓眼望遠方,神色惆悵,似在浩瀚的回憶中翻找那珍貴的一頁,良久他才沉沉開口:“六年前,建國之戰,羅三叔率四千騎兵奔襲敵後,輾轉一千五百里,大小二十餘戰,引發運河暴動,聯合青蓮舉義,四兩撥千斤,一己之力牽制十倍強敵,楚國江山由此奠基!——往事追思如昨,人,卻已不在了。”

“舅舅,他們有罪,可也有功!他們看我長大,護我起兵,居功至偉,恩重如山!他們……都是我的親人!這個仇,原不該假手他人,可我走不開,海蘭坤、夜於羅、洛薩哈,這三顆人頭,就請你代勞了!”

李天磊也自傷感,含著淚說道:“殿下知恩重義,我沒話好說,只有替老兄弟們感激殿下!他們去了我還在,唯有這一身,拼死報效就是!——殿下留步,我們這就出發了!”

劉楓重重點頭,說出了當年對羅三叔說過的那句話:“祝君凱旋,來日再聚!”

“遵命!殿下保重,看我等一雪前恥!”

獨臂統領勒馬歸列,一聲長嘯:“出發!”

蒼涼的號角聲響起,十餘萬騎兵如潮水湧動,戰馬嘶鳴,蹄聲如雷。

劉楓心中突發一陣滾熱,跳起身,就站馬背上高呼:“將士們,操孃的好好打!都聽好了,逐寇軍的威名,你們給我討回來!”

“嗷——!”

眾將士吼天回應,聲震蒼穹,人馬如龍浩浩蕩蕩望東而去。

人群中,劉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羅三叔的遺孀張鳳清,帶著羅冠虎、羅秀兒兄妹、還有女婿常朝陽。一家四口內披金鎧鐵甲,外罩一身重孝白袍,盔頂扎著雪白的布條,隨風飄蕩,在大片紅披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李天磊縱馬過去,低聲說了什麼,張鳳清勒住馬,轉身面向劉楓,悽然慘笑,深深鞠躬。

同樣在笑的,還有趴在馬背上的吳越戈。深夜醒來,黎明出征,他傷得很重,虛弱得提不起那把長斧頭,面對眾人的挽留,老男人在病榻上痛哭流涕:“錯過這場仗,我還不如死了!”

晨暉下,他笑得如此開懷,甚至帶著幾分天真,那漆黑的臉上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正奮力地向自己揮手,那股興奮中透出得意的神情,就像一個在家長手中耍賴得逞的頑童,心滿意足,再無所求。

漸漸的,他身披鐵甲的身影融入了千萬名同樣身披鐵甲、騎跨駿馬的年輕士兵中間,再也無法分辨出來。但那一幕畫面卻已深深刻在了劉楓的腦海裡,久久難以釋懷。驀然間,眼前閃過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羅三叔、薛晉鵬、孔雲、霍彪……他們似乎也在佇列裡,就在吳越戈的身邊,笑著,流著淚,回頭看他,漸漸遠去……

北風漸緊,撲面如刀。——很難想像,當一支充滿仇恨和屈辱的軍隊,有朝一日終於等到了復仇的機會,當脾氣火爆的男人們被強盜逼近門前背後就是父母妻兒……他們會有多麼勇敢、多麼堅強、多麼……殘酷!

劉楓彷彿看見,那是一頭狂暴巨獸掙脫了枷鎖,帶著猙獰的殺意無聲奔向遠方。——自己親手釋放了他們,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他們會受傷、會流血、會死亡……但不論結局如何,無論輸贏勝負,他們必將飽餐血肉!

“我想再抱一抱孩子,好麼?”

在官道的另一邊,武破虜的千騎衛隊也已整裝待發。紅鸞眼含熱淚,提出了最後的請求。

劉楓沒有轉身,默默點頭。

二十年前,父親母親,是否也懷著同樣的心情,壓抑著同樣的不捨,將自己送往南方,遠離戰爭的彼岸?——希望,這次的結局,不一樣!

“帶著軒兒一起走,等打贏了仗,你們再一起回來。”劉楓走過來,伸出手,從背後將女人和孩子攬進懷裡,輕輕地說。

紅鸞凝視懷中熟睡的小臉,輕輕撫摸那嫩滑的臉頰,垂淚微笑,微笑搖頭:“不了,你在這裡,小姐在這裡,別趕我走,我受不了這個苦。”

劉楓沒說話,摟得更緊了。

不遠處也上演了同樣一幕:武破虜與武若梅緊緊擁抱,盡情親吻耳鬢廝磨,旁若無人。

他們用彼此才聽得見的聲音說著同樣的四個字:“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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