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逐寇·沉墨的阿魚·4,432·2026/3/26

第365章 【三個條件】 (今晚第三更!明天就是完本!距離一千收藏還差不到一百個,路過的各位,這是阿魚的心願,拜託了!) 無論心中如何掛念察絲娜,劉楓衝入金帳後的第一眼,終究投向了自己一生的宿敵,猝然隕落的大狄皇帝——海天。 於是,劉楓看到,在大帳中央華麗的明黃矮榻上,躺著一個人,一個過度蒼老的中年男人。看到這個人,劉楓的第一感覺是他沒死,只是靜靜地睡著了。午後的清風透進來,輕輕吹拂他額前的散發,留下淡淡的剪影,溫馨的陽光濾過薄薄的帳幕,均勻灑滿他憔悴蒼老而依舊英俊的臉龐,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再呼吸。 從無到有,由盛而衰,從草原稱雄的一代英豪,到君臨天下的一代帝王,再到窮途殞身的亡國之君!——誠然,以成敗論英雄,他終究是個可憐的失敗者。但無可否認,眼前這個男人,他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活得鮮烈! 繁華閱盡,潮起潮落。終於,在這樣的一天,飽嘗勝利與失敗的他,走完了跌宕起伏而又波瀾壯闊的一生,陷入了永遠的長眠。——曾經無比閃耀的帝星,隕落了! 可是!究竟需要多麼恢宏的氣度,多麼豁達的心胸,才能支撐一位亡國之君,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含笑而逝?——劉楓的心被深深震撼! 也不知為何,此刻在劉楓的心中,疏無大仇得報的狂喜與興奮,反而充斥著一陣若有所失的空虛與茫然。他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就連鎧甲抖動的鏗鏘聲都覺得格外刺耳,似乎是怕驚醒了他,無顏以對。 走得近了,劉楓端詳海天的遺容。——作為生命中最後的裝扮,皇帝穿著赤金色的魚鱗短甲,熠熠生光,黑底金繡的盤龍斗篷垂下床沿,沒有一絲褶皺。鑲龍珠的金冠將滿頭銀絲束得格外整齊,風神飄逸,一絲不苟。他把自己的長劍筆直地放在枕邊,雙手安詳地握在胸前,掌心裡捂著一方墨玉鑲金浮刻九龍的精雕印璽。——那是大狄皇朝的國璽。 他的遺容,是那樣的從容,那樣的灑脫,威儀如生,一見忘俗。實在很難想象,這真的是一位亡國之君嗎?為何看來更像是一位凱旋雄主,正在士兵們歡呼雀躍的時候,安然享受勝利後的休憩與美夢。 劉楓反觀自己,蓬頭垢面,盔歪甲斜,滿身汗汙血漬,一步踏下,就是一個骯髒醜陋的血泥腳印…… 這一刻,就連劉楓自己都覺得疑惑,到底誰是真正的勝利者?——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縱然奪取了天下,可是我……沒有徵服眼前這個男人! “他走了。” 察絲娜的聲音,如絲如線,帶著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在耳邊突兀地響起。劉楓激凌一顫,“姐……” 察絲娜跪坐在床前,純黑的紗裙,襯著雪白的毛氈,刺痛了劉楓的雙眼。她抬起頭,臉上帶著悽美的迷茫:“你相信嗎?他居然扔下了我,他居然……不准我死!”這一刻,雍容睿智的皇后消失了,出現在劉楓眼前的,彷彿是一隻受傷的、無助的棄貓,扯著路人的褲腿發出可憐的悲鳴:“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他不要我了!?” 劉楓心疼得厲害,忍不住跨前一步:“姐,你……” “不準過來!” 一聲尖叫,察絲娜摸出短刀,雙手反握,一點鋒芒直指咽喉,“再走一步,我立刻就死!” 劉楓嚇得連退三步,連連擺手:“別,千萬別!我不過來,你千萬別做傻事!” 察絲娜笑聲如哭,顫抖的手刺破了嬌嫩的肌膚,一線殷紅伴著兩行清淚,交織著淌過粉頸,可她渾然不覺。劉楓看得心膽俱裂肝腸寸斷,可又不敢稍動分毫。 突然,笑聲嘎然而止,察絲娜晦澀開口,語氣麻木得沒有一絲波動:“奉大行皇帝遺詔,恭請楚王殿下三事,若皆應允……”察絲娜哽住了,幽怨地看了海天一眼,隔了好久才說出口:“他就將我……送給你!” “說!我答應!” 察絲娜嬌軀一顫,卻立刻定住,冷笑:“楚王,話別說滿,沒那麼簡單!——第一件事,不得妄殺投降將士,讓他們回鄉務農,不要羞辱我朝遺民。” 劉楓不假思索:“好!” 察絲娜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驚覺後復又繃緊了嬌軀:“第二件事,立刻廢除《割耳令》!被擄被賣的婦孺,還她們自由!” 劉楓思索片刻,一咬牙還是那個字:“好!” 不知為何,這一刻察絲娜忽然變得緊張,就連聲音都顫抖起來:“第三件事……第三件事!放過太子乾昊,不要追殺他,讓他帶領不願歸降的子民……出關!回草原!” 話一出口,察絲娜目不轉睛地盯著劉楓,希望從臉色和眼神中窺探他的內心!劉楓不說話,閉上了眼睛,陷入沉思。——如何?為難了吧!沒關係,拒絕吧!只要你開口拒絕,我就能隨著他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楓睜開眼,察絲娜屏住了呼吸。 劉楓倏然開口:“來人!” 察絲娜嚇了一跳,趕緊把刀子握緊。 曾平柱抖著一身鎧甲嘩嘩地就進來了,一眼瞧見察絲娜好端端坐著,獨眼瞪得溜圓,可他立刻反應過來,收回目光低下頭,甕聲甕氣道:“大王,聽您吩咐。” “去,把乾昊帶來。” 這回換作察絲娜瞪眼了:“你……你把他抓住了!?” 劉楓笑了笑:“他想跑,沒跑成。——這是一場意外,李天磊的北路軍從背後殺來,剛好把他們堵個正著,全軍飽了餃子,沒想到捉了個現成太子,這回舅舅賺大了。哦,還有速柯羅和綺蘭公主,都抓住了。——去吧!把人帶來!” “是!大王!”曾平柱深看察絲娜一眼,眸中閃過憂慮,轉身離去。 察絲娜張著嘴巴傻傻看著劉楓,劉楓失笑:“姐,你怎麼了?” “你……你不會真打算答應吧?”在巨大的驚訝下,察絲娜終於恢復一絲生氣,誇張地尖叫起來:“不可能!這沒有道理!那是敵國太子啊!鬼迷心竅了你!” 劉楓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錯了,絕非鬼迷心竅!——我很清楚,你不是鬼。” 一句久違了的俏皮話,直把察絲娜氣得,恨不得一刀子飛過去,死咬嘴唇直瞪眼睛,再不肯答理這個無賴。 劉楓拿定了主意,心中大定,盤膝坐好,閉上眼睛哼上了小曲兒,顯得格外自在,也格外地……討人嫌。 這一等,足有半個時辰。 乾昊來了。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負責押送大狄皇太子的將領,竟是時任北路軍熊騎營營主的沙克珊。——乾昊,是他抓住的! 在很多時候,劉楓也不得不佩服沙克珊,這個溫文爾雅、長得也過分漂亮的韃靼人,他的嗅覺如此靈敏,彷彿最優秀的獵犬,總能在最複雜的情況下,選擇最佳的出手時機,一舉刨出最鮮美也埋得最淺的那根肉骨頭。 “王,恭賀您勝利!”沙克珊雙膝下跪,隆重行了三跪九叩大禮,喊道:“今日一戰,掃清六合,功成霸業,置天下於太平,挽江山之陸沉!大王功業之高,昭然天地,俯仰百世,大楚聲威之隆,氣吞山河,英拔千古!王,您的腳步已無人可擋!新的皇朝將在您手中開創!——微臣,恭祝吾皇江山永固,萬代昌盛!” 劉楓笑笑,也不謙虛,擺手道了聲:“免禮,將軍幸苦了。” “無上光榮,陛下!” 認過了“新皇”,沙克珊又轉頭恬不知恥地向察絲娜跪拜:“拜見察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放肆!你該叫皇后!” 察絲娜咬牙切齒,奈何沙克珊無動於衷。察絲娜氣得沒話說,冷哼一聲扭頭不睬他。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沙克珊敘禮後,又趨步到海天遺體面前,再次跪倒,默不做聲,卻一連磕足九個響頭!每一下都是砰砰有聲,起來時額頭一片青紫,察絲娜和乾昊都看呆了,劉楓也怔住了。 “王,請您恕罪!沙場無情,各為其主,微臣不敢不盡忠效力。可眼下已然勝利……”沙克珊哽了一下,偷看一眼劉楓的臉色,一咬牙壯著膽子道:“海天陛下……他終究是微臣故主,我韃靼族百年難遇的一代明君,今日敗亡非戰之罪,實乃大狄氣運已絕,天命厭之。”說著,俊美的韃靼貴族流下淚來,“微臣……微臣應天命,順人望,率領全族投效大楚,既是為了柯穆兒一族興旺繁盛,也是為了韃靼一脈延嗣存續!微臣與海天陛下,敵我兩分兵戎相見,根子上卻也是殊途同歸!今日他走,微臣……不能不送。” 沙克珊的表現令人驚訝,但也引人深思,發人感慨。劉楓大度地點頭,揮了揮手:“心存恩義,不忘本族,這是做人的本分。很好!我不怪你!本王賞罰分明!——衛國北伐,兩場大戰你屢立殊勳,功不可沒!沙克珊,你將是大楚國第一位韃靼族統領。” “陛下隆恩,微臣願粉身碎骨以報!”沙克珊大禮謝辭而出,只留下乾昊傻愣愣跪在父親的遺體前發呆。 ——乾昊的身上很乾淨,衣甲整齊,似乎沒有經過搏鬥與掙扎,劉楓不懷好意地暗暗猜測:這個書呆子,估計是一個照面就被拿下了,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吧。乾昊的身上也沒有任何束縛,就這樣讓他與劉楓面對面,怕是誰也不會有這個擔心,區區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無論如何也難傷楚王分毫吧。 劉楓等了好一會兒,才道:“四弟,節哀。” “嗯。我沒事。”乾昊很乾脆地應了聲,轉過臉來,豆大的眼淚正一滴滴地溢位眼眶,他是在無聲地哭泣著。 不理睬迎面而坐的劉楓,乾昊先向察絲娜行了跪拜大禮:“兒臣拜見母后!——兒臣無能,連累父皇蒙難,兒臣給母后謝罪。”言罷重重磕頭。最後,他終於轉向劉楓,道了聲:“恭喜你,三哥,天下……終究歸你了。” 乍然聽到“三哥”兩個字,劉楓的心抖了一下。彷彿一瞬間又回到了四王結義時的那個超然世外的小屋子,回到了那段至今仍覺瘋狂與不悔的輕狂歲月,眼前是那副遍佈塗鴉的“莫談國事”橫幅,還有四張年輕的笑臉。 可惜,那個叫自己“三哥”的人,他父親冰冷的屍體就躺在自己面前。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時光不可留,往事不可追。 “天下麼……哼哼哼……”劉楓點頭受了,硬起心腸繃著臉說道:“天下我要,可還不夠,我還要你的母后!” 誰也沒料到劉楓會說出這樣無恥的話來,察絲娜又氣又羞,臉漲得像塊紅布。乾昊攥拳頭跳起,怒發欲狂,額頭青筋都在絲絲跳動,“三哥!英雄逐鹿,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可是士可殺不可辱!你不要太過分!” “你母后已經答應了。”劉楓不顧察絲娜殺人的眼神,恬不知恥繼續胡扯:“不過她求我放過你,你怎麼看?” “不!母后萬萬不可!兒臣寧可死!——母后!” “啊……啊?” 察絲娜一下子沒搞清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乾昊!”劉楓起身,突發一聲斷喝,懾住了在那兒喋喋不休的“兒臣”,也嚇住了方欲開口的“母后”。 劉楓傲然而立,揮手如風:“成王敗寇,這是你自己說的!告訴你,這個女人我要定了!你只有兩條路選!——臣服我,你母后不失貴妃之位,一生榮華安享半世!否則,她就做一輩子女奴吃一輩子苦!你選吧!” 結果毫無意外,乾昊雖然手舞足蹈痛罵半晌,可最後還是磕了頭,喊了大王,於是便成了繼鄂爾蘭之後,大楚國轄下附屬的第二個韃靼藩王——歸義王。 作為宗主國君,劉楓下達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率領狄軍殘部,與楚軍一同出關,消滅關外剩餘的部族聯盟!若是膽敢失敗……哼哼哼……哈哈哈……自然,察絲娜又將淪為“一輩子女奴”“吃一輩子苦”…… 大事議定,乾昊痛哭拜別:“母后,您屈身侍敵的苦心,兒臣和父皇都已深知!您放心,兒臣定當克敵制勝,為我大狄再掙一片天地!您的犧牲……兒臣絕不辜負!”言罷磕頭揮淚而去。 帳簾風輕雲淡地搖著。察絲娜傻了似地看著劉楓,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劉楓……你好卑鄙!” 劉楓皺了眉頭,斥責道:“你怎麼能這樣?直呼夫君名諱!——什麼規矩!?” 察絲娜“啊”了一聲又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劉楓笑道:“放過太子乾昊,讓他率部出關,回草原!——我已經做到了,你啊什麼啊?還不把刀子放下?!” “咣噹!” 刀子……掉了。

第365章 【三個條件】

(今晚第三更!明天就是完本!距離一千收藏還差不到一百個,路過的各位,這是阿魚的心願,拜託了!)

無論心中如何掛念察絲娜,劉楓衝入金帳後的第一眼,終究投向了自己一生的宿敵,猝然隕落的大狄皇帝——海天。

於是,劉楓看到,在大帳中央華麗的明黃矮榻上,躺著一個人,一個過度蒼老的中年男人。看到這個人,劉楓的第一感覺是他沒死,只是靜靜地睡著了。午後的清風透進來,輕輕吹拂他額前的散發,留下淡淡的剪影,溫馨的陽光濾過薄薄的帳幕,均勻灑滿他憔悴蒼老而依舊英俊的臉龐,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再呼吸。

從無到有,由盛而衰,從草原稱雄的一代英豪,到君臨天下的一代帝王,再到窮途殞身的亡國之君!——誠然,以成敗論英雄,他終究是個可憐的失敗者。但無可否認,眼前這個男人,他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活得鮮烈!

繁華閱盡,潮起潮落。終於,在這樣的一天,飽嘗勝利與失敗的他,走完了跌宕起伏而又波瀾壯闊的一生,陷入了永遠的長眠。——曾經無比閃耀的帝星,隕落了!

可是!究竟需要多麼恢宏的氣度,多麼豁達的心胸,才能支撐一位亡國之君,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含笑而逝?——劉楓的心被深深震撼!

也不知為何,此刻在劉楓的心中,疏無大仇得報的狂喜與興奮,反而充斥著一陣若有所失的空虛與茫然。他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就連鎧甲抖動的鏗鏘聲都覺得格外刺耳,似乎是怕驚醒了他,無顏以對。

走得近了,劉楓端詳海天的遺容。——作為生命中最後的裝扮,皇帝穿著赤金色的魚鱗短甲,熠熠生光,黑底金繡的盤龍斗篷垂下床沿,沒有一絲褶皺。鑲龍珠的金冠將滿頭銀絲束得格外整齊,風神飄逸,一絲不苟。他把自己的長劍筆直地放在枕邊,雙手安詳地握在胸前,掌心裡捂著一方墨玉鑲金浮刻九龍的精雕印璽。——那是大狄皇朝的國璽。

他的遺容,是那樣的從容,那樣的灑脫,威儀如生,一見忘俗。實在很難想象,這真的是一位亡國之君嗎?為何看來更像是一位凱旋雄主,正在士兵們歡呼雀躍的時候,安然享受勝利後的休憩與美夢。

劉楓反觀自己,蓬頭垢面,盔歪甲斜,滿身汗汙血漬,一步踏下,就是一個骯髒醜陋的血泥腳印……

這一刻,就連劉楓自己都覺得疑惑,到底誰是真正的勝利者?——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縱然奪取了天下,可是我……沒有徵服眼前這個男人!

“他走了。”

察絲娜的聲音,如絲如線,帶著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在耳邊突兀地響起。劉楓激凌一顫,“姐……”

察絲娜跪坐在床前,純黑的紗裙,襯著雪白的毛氈,刺痛了劉楓的雙眼。她抬起頭,臉上帶著悽美的迷茫:“你相信嗎?他居然扔下了我,他居然……不准我死!”這一刻,雍容睿智的皇后消失了,出現在劉楓眼前的,彷彿是一隻受傷的、無助的棄貓,扯著路人的褲腿發出可憐的悲鳴:“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他不要我了!?”

劉楓心疼得厲害,忍不住跨前一步:“姐,你……”

“不準過來!”

一聲尖叫,察絲娜摸出短刀,雙手反握,一點鋒芒直指咽喉,“再走一步,我立刻就死!”

劉楓嚇得連退三步,連連擺手:“別,千萬別!我不過來,你千萬別做傻事!”

察絲娜笑聲如哭,顫抖的手刺破了嬌嫩的肌膚,一線殷紅伴著兩行清淚,交織著淌過粉頸,可她渾然不覺。劉楓看得心膽俱裂肝腸寸斷,可又不敢稍動分毫。

突然,笑聲嘎然而止,察絲娜晦澀開口,語氣麻木得沒有一絲波動:“奉大行皇帝遺詔,恭請楚王殿下三事,若皆應允……”察絲娜哽住了,幽怨地看了海天一眼,隔了好久才說出口:“他就將我……送給你!”

“說!我答應!”

察絲娜嬌軀一顫,卻立刻定住,冷笑:“楚王,話別說滿,沒那麼簡單!——第一件事,不得妄殺投降將士,讓他們回鄉務農,不要羞辱我朝遺民。”

劉楓不假思索:“好!”

察絲娜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驚覺後復又繃緊了嬌軀:“第二件事,立刻廢除《割耳令》!被擄被賣的婦孺,還她們自由!”

劉楓思索片刻,一咬牙還是那個字:“好!”

不知為何,這一刻察絲娜忽然變得緊張,就連聲音都顫抖起來:“第三件事……第三件事!放過太子乾昊,不要追殺他,讓他帶領不願歸降的子民……出關!回草原!”

話一出口,察絲娜目不轉睛地盯著劉楓,希望從臉色和眼神中窺探他的內心!劉楓不說話,閉上了眼睛,陷入沉思。——如何?為難了吧!沒關係,拒絕吧!只要你開口拒絕,我就能隨著他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楓睜開眼,察絲娜屏住了呼吸。

劉楓倏然開口:“來人!”

察絲娜嚇了一跳,趕緊把刀子握緊。

曾平柱抖著一身鎧甲嘩嘩地就進來了,一眼瞧見察絲娜好端端坐著,獨眼瞪得溜圓,可他立刻反應過來,收回目光低下頭,甕聲甕氣道:“大王,聽您吩咐。”

“去,把乾昊帶來。”

這回換作察絲娜瞪眼了:“你……你把他抓住了!?”

劉楓笑了笑:“他想跑,沒跑成。——這是一場意外,李天磊的北路軍從背後殺來,剛好把他們堵個正著,全軍飽了餃子,沒想到捉了個現成太子,這回舅舅賺大了。哦,還有速柯羅和綺蘭公主,都抓住了。——去吧!把人帶來!”

“是!大王!”曾平柱深看察絲娜一眼,眸中閃過憂慮,轉身離去。

察絲娜張著嘴巴傻傻看著劉楓,劉楓失笑:“姐,你怎麼了?”

“你……你不會真打算答應吧?”在巨大的驚訝下,察絲娜終於恢復一絲生氣,誇張地尖叫起來:“不可能!這沒有道理!那是敵國太子啊!鬼迷心竅了你!”

劉楓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錯了,絕非鬼迷心竅!——我很清楚,你不是鬼。”

一句久違了的俏皮話,直把察絲娜氣得,恨不得一刀子飛過去,死咬嘴唇直瞪眼睛,再不肯答理這個無賴。

劉楓拿定了主意,心中大定,盤膝坐好,閉上眼睛哼上了小曲兒,顯得格外自在,也格外地……討人嫌。

這一等,足有半個時辰。

乾昊來了。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負責押送大狄皇太子的將領,竟是時任北路軍熊騎營營主的沙克珊。——乾昊,是他抓住的!

在很多時候,劉楓也不得不佩服沙克珊,這個溫文爾雅、長得也過分漂亮的韃靼人,他的嗅覺如此靈敏,彷彿最優秀的獵犬,總能在最複雜的情況下,選擇最佳的出手時機,一舉刨出最鮮美也埋得最淺的那根肉骨頭。

“王,恭賀您勝利!”沙克珊雙膝下跪,隆重行了三跪九叩大禮,喊道:“今日一戰,掃清六合,功成霸業,置天下於太平,挽江山之陸沉!大王功業之高,昭然天地,俯仰百世,大楚聲威之隆,氣吞山河,英拔千古!王,您的腳步已無人可擋!新的皇朝將在您手中開創!——微臣,恭祝吾皇江山永固,萬代昌盛!”

劉楓笑笑,也不謙虛,擺手道了聲:“免禮,將軍幸苦了。”

“無上光榮,陛下!”

認過了“新皇”,沙克珊又轉頭恬不知恥地向察絲娜跪拜:“拜見察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放肆!你該叫皇后!”

察絲娜咬牙切齒,奈何沙克珊無動於衷。察絲娜氣得沒話說,冷哼一聲扭頭不睬他。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沙克珊敘禮後,又趨步到海天遺體面前,再次跪倒,默不做聲,卻一連磕足九個響頭!每一下都是砰砰有聲,起來時額頭一片青紫,察絲娜和乾昊都看呆了,劉楓也怔住了。

“王,請您恕罪!沙場無情,各為其主,微臣不敢不盡忠效力。可眼下已然勝利……”沙克珊哽了一下,偷看一眼劉楓的臉色,一咬牙壯著膽子道:“海天陛下……他終究是微臣故主,我韃靼族百年難遇的一代明君,今日敗亡非戰之罪,實乃大狄氣運已絕,天命厭之。”說著,俊美的韃靼貴族流下淚來,“微臣……微臣應天命,順人望,率領全族投效大楚,既是為了柯穆兒一族興旺繁盛,也是為了韃靼一脈延嗣存續!微臣與海天陛下,敵我兩分兵戎相見,根子上卻也是殊途同歸!今日他走,微臣……不能不送。”

沙克珊的表現令人驚訝,但也引人深思,發人感慨。劉楓大度地點頭,揮了揮手:“心存恩義,不忘本族,這是做人的本分。很好!我不怪你!本王賞罰分明!——衛國北伐,兩場大戰你屢立殊勳,功不可沒!沙克珊,你將是大楚國第一位韃靼族統領。”

“陛下隆恩,微臣願粉身碎骨以報!”沙克珊大禮謝辭而出,只留下乾昊傻愣愣跪在父親的遺體前發呆。

——乾昊的身上很乾淨,衣甲整齊,似乎沒有經過搏鬥與掙扎,劉楓不懷好意地暗暗猜測:這個書呆子,估計是一個照面就被拿下了,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吧。乾昊的身上也沒有任何束縛,就這樣讓他與劉楓面對面,怕是誰也不會有這個擔心,區區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無論如何也難傷楚王分毫吧。

劉楓等了好一會兒,才道:“四弟,節哀。”

“嗯。我沒事。”乾昊很乾脆地應了聲,轉過臉來,豆大的眼淚正一滴滴地溢位眼眶,他是在無聲地哭泣著。

不理睬迎面而坐的劉楓,乾昊先向察絲娜行了跪拜大禮:“兒臣拜見母后!——兒臣無能,連累父皇蒙難,兒臣給母后謝罪。”言罷重重磕頭。最後,他終於轉向劉楓,道了聲:“恭喜你,三哥,天下……終究歸你了。”

乍然聽到“三哥”兩個字,劉楓的心抖了一下。彷彿一瞬間又回到了四王結義時的那個超然世外的小屋子,回到了那段至今仍覺瘋狂與不悔的輕狂歲月,眼前是那副遍佈塗鴉的“莫談國事”橫幅,還有四張年輕的笑臉。

可惜,那個叫自己“三哥”的人,他父親冰冷的屍體就躺在自己面前。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時光不可留,往事不可追。

“天下麼……哼哼哼……”劉楓點頭受了,硬起心腸繃著臉說道:“天下我要,可還不夠,我還要你的母后!”

誰也沒料到劉楓會說出這樣無恥的話來,察絲娜又氣又羞,臉漲得像塊紅布。乾昊攥拳頭跳起,怒發欲狂,額頭青筋都在絲絲跳動,“三哥!英雄逐鹿,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可是士可殺不可辱!你不要太過分!”

“你母后已經答應了。”劉楓不顧察絲娜殺人的眼神,恬不知恥繼續胡扯:“不過她求我放過你,你怎麼看?”

“不!母后萬萬不可!兒臣寧可死!——母后!”

“啊……啊?”

察絲娜一下子沒搞清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乾昊!”劉楓起身,突發一聲斷喝,懾住了在那兒喋喋不休的“兒臣”,也嚇住了方欲開口的“母后”。

劉楓傲然而立,揮手如風:“成王敗寇,這是你自己說的!告訴你,這個女人我要定了!你只有兩條路選!——臣服我,你母后不失貴妃之位,一生榮華安享半世!否則,她就做一輩子女奴吃一輩子苦!你選吧!”

結果毫無意外,乾昊雖然手舞足蹈痛罵半晌,可最後還是磕了頭,喊了大王,於是便成了繼鄂爾蘭之後,大楚國轄下附屬的第二個韃靼藩王——歸義王。

作為宗主國君,劉楓下達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率領狄軍殘部,與楚軍一同出關,消滅關外剩餘的部族聯盟!若是膽敢失敗……哼哼哼……哈哈哈……自然,察絲娜又將淪為“一輩子女奴”“吃一輩子苦”……

大事議定,乾昊痛哭拜別:“母后,您屈身侍敵的苦心,兒臣和父皇都已深知!您放心,兒臣定當克敵制勝,為我大狄再掙一片天地!您的犧牲……兒臣絕不辜負!”言罷磕頭揮淚而去。

帳簾風輕雲淡地搖著。察絲娜傻了似地看著劉楓,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劉楓……你好卑鄙!”

劉楓皺了眉頭,斥責道:“你怎麼能這樣?直呼夫君名諱!——什麼規矩!?”

察絲娜“啊”了一聲又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劉楓笑道:“放過太子乾昊,讓他率部出關,回草原!——我已經做到了,你啊什麼啊?還不把刀子放下?!”

“咣噹!”

刀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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