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寇 第050章 【血洗寨牆】
第050章 【血洗寨牆】
賊兵們一路踏著同伴的屍體,趟過戰友的血河,拼死衝至臥龍崗寨牆下,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以為噩夢終於過去了,接下來的一切都將順利起來。
開戰之前,鐵頭首領許諾過的種種好處,彷彿正在前方不遠處衝他們招手,靜靜等待著他們攝取和享受。
接下來發生的事實也好似證明瞭這一點。儘管竹梯子十分輕便,可同時也有一個弱點――極容易被推倒!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寨牆上的守軍們卻沒有這麼做!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可他們不關心這個,他們樂觀的認為這一定是個好兆頭!
然而,這個世上有一句話說得好――世間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太樂觀那是要生悲的!
他們的悲劇就在頭頂上方!
守軍真的什麼都沒做麼?
當然不是!正相反,每架竹梯子前都圍攏了四五個手持刀盾的兵士,彼此之間的站位也不緊密,因為他們要為後排的長槍留出突刺的空間!
第一名山賊探頭了,作為登上寨牆的第一人,他將獲得鐵頭首領口中的“頭功”!
然而,他忘記了一件事――他必須先保住“頭”,然後才能領到“功”!沒有了這個前提,那一切都是浮雲!
於是乎,這名勇士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興奮的吶喊,便帶著激動的神情墜下了竹梯,區別是上來的時候是完整的,下去的時候卻是身首分離的!
一左一右的兩把橫刀,如同一把鋒利的剪刀,將他的腦袋與美夢一起無情的剪斷!
與他有相似經歷的人不在少數,事實上,每一副竹梯都有十名兵士伺候,一旦有人探頭,立刻就有兩面鐵盾左右包夾,接著便是刀砍槍戳,將他搠下牆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儼如屠宰場的流水線一般,機械而殘忍,穩定而高效。
一時間,一里長的牆頭,彷彿化身為一個巨大的石磨,將倒入的穀子統統碾成齏粉!
寨牆上,冰冷的刀鋒反射著皎潔的月光,銳利的槍尖如星光般璀璨,一道道血泉激射而出,宛如夜間的煙火絢麗奪目。
寨牆下,刺鼻的血腥味隨風蔓延,破碎的屍體和零落的斷肢堆積如山,硃紅的鮮血漫天噴灑,一堆堆滑出腹腔的臟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氣,臨死前的慘呼聲和求救聲不絕於耳,落下高牆的墜地聲如悶鼓般咚咚連響。
鐵頭的心在滴血,短短一盞茶的功夫,竟有不下一千五百名賊兵葬身在了那不足三丈高的寨牆之下。
那可都是他自立門戶的班底啊!他已經開始猶豫是不是要撤退了,這次不成,好歹留著青山在,若是再打下去,那就啥都沒有了!
正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一波波拋射而下的箭雨停了,原本毫無進展的進攻也隨之有了質的變化,五十部竹梯幾乎在同一時間取得了突破――賊兵如潮水般殺上了牆頭!
這個變化太突然了,一時間,幾家歡喜幾家愁!
“好!就是這樣!給老子殺進去!!把他們都殺光!!哈哈哈哈!”
鐵頭終於盼到他期待已久的時刻,他持刀的右手奮力揮舞,左手猛拍自己的光頭,拍得劈啪作響,頭皮都拍紅了他也沒有感覺。
雖然損失巨大,可最終還是打贏了,手下還剩下近三千五百之眾,他依然擁有與鐵猴子分庭抗禮的本錢!
只要跨過眼前那道坎,他就將邁出稱霸一方的第一步!
當下他再也按耐不住,大刀一揮,率領身邊最後的力量投入了戰場!
…………
第三層平臺,明月依欄而望,看著如決堤般漫卷而入的山賊,眼神直愣愣的。
僅僅幾個呼吸間寨牆上已經站滿了賊兵,而守軍拼命阻擋但依然節節敗退下來。
明月雙手緊緊捂住小嘴,一雙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痴痴呆呆就象丟了魂兒一般。
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仗要打輸了麼?主人竟然會戰敗?幸福快樂的日子僅僅過了幾天,老天爺就要殘忍地收回去了麼?
那自己又該怎麼辦才好?成為強盜的戰利品嗎?不!決不!主人絕不會投降的!月兒也一樣!
短暫的驚駭過後,女孩兒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緩緩摘下腰間的手弩,雙手顫抖著一下一下旋轉著機簧,在一陣鏗鏘聲中為小弩上滿了弦,又從懷裡摸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靜靜地攤開,裡面是兩盒四寸長純黑色的箭匣,輕輕取出一盒,小心翼翼地卡進箭槽,發出“咔噠”的一聲響……她已經準備好了!
明月緊緊攥著手弩,努力地踮起腳尖,睜大眼睛在密集的人群裡尋找著主人的身影。
――在最後的時刻到來之前,她只想再看他一眼……
…………
“怎麼會這樣!?”
站在第二層平臺上的周宇霆大驚失色!方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頂不住了呢?他的心裡滿是驚愕。
事實上,他並不用擔憂自己的安危,哪怕賊兵攻破了山寨,他只要亮出自己嶺南周家七公子的身份,量那清風寨也不敢將他怎麼的!
可現在的他,根本就沒有去考慮這個問題,方才的戰鬥已經完全證明瞭臥龍崗與其餘山賊相比,在戰鬥力上的巨大優勢!
這讓已經有所決斷的周宇霆興奮不已,彷彿已經找到了家族未來的方向!
可是僅僅一個瞬間,一切都改變了,他不敢相信,剛才從容應戰的精銳和眼前倉惶後撤的敗軍會是同一支部隊!
“公子不必擔憂!他們撤退未必就是輸了!”
身邊的周武皺著眉頭,斟酌著說道:“公子請看,守軍雖是匆忙後撤,可是佇列不亂,先兩邊,後中間,有開路,有斷後,井然有序!而且後方的預備隊明顯是在調整陣型,根本不像是潰敗的樣子!還有一點,從開戰到現在,他們明明有很多檑木,可是一根也沒有用過,都堆在寨牆下面!這裡面一定有古怪!”
“你的意思是……這是詐敗誘敵?”
周武不是尋常護衛,他是前朝軍隊出生,以前是當過校尉的,他的眼光定然勝過對打仗一竅不通的自己!
“可是……剛才不是已經取得絕對優勢了麼?保持下去不就贏定了嗎?為什麼還要詐敗呢?”
周武臉上似笑非笑,表情古怪,“只怕他們壓根就沒考慮打贏的事,他們一直在擔心打得太狠把敵人嚇跑了!”
周宇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要玩什麼把戲?這個劉楓……真狡猾!”
…………。
“啊嘁!”無辜受冤的劉楓狠狠打了個噴嚏,伸手摸了摸鼻子,轉頭笑道:“破虜神機妙算!~賊兵入甕矣!”
面對稱讚,武破虜老實不客氣的照單全收,淡然笑道:“主公過獎了,雕蟲小技而已,好戲還沒開演呢!”
“那就趕緊開演吧,讓我好好看看,你是如何‘一個都不放過的!’”
劉楓這次並不打算出手,一來沒這個必要;二來麼,自己舊傷未愈,方才腦門上又捱了那幾下,現在火辣辣的一陣陣疼……還是要保重身體吶!
武破虜是個不愛多話的人,劉楓說開演那就開演唄,當下揮手道:“傳令!鳴金!”
“咣~咣~咣~”“鐺~鐺~鐺~”本陣裡頓時篩起銅鑼,敲起鉦鍾,好不熱鬧。
聲音傳至牆外,鐵頭聽了更為興奮!他們鳴金撤退了!愈發賣力地催促手下攀登寨牆。
只是他沒有看見,牆上的賊兵越來越多,多得快要站不下了,可是他們卻下不去!
――守軍居然在下牆之後,死死頂住牆角的樓梯,然後在鳴金的瞬間,用翹杆推倒了一旁堆得高高的檑木,將五道下牆的樓梯全給堵住了!
跳下去是不現實的,兩丈半的高度說高不高,但摔死足矣!
想要下去,那就得翻越那些如遊戲棒一般,散得橫七豎八的大圓木!若在平時,那還是過得去的,也就是慢點而已,可是現在,對面的敵人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預備隊!鵰翎箭!速射!自由射擊!”武破虜冷冰冰地下令攻擊,絲毫沒有一聲令下,千人送命的覺悟。
命令下達,本已停手的預備隊再次舉起蛇脊毒龍弓,瞄準了寨牆上擠得滿滿當當,面露驚恐之色的賊兵!
――寨牆不是城牆,裡側沒有女牆的掩護,兩千賊兵擠在一起,無遮無攔,徹底暴露在弓箭下,無處藏身,無處可逃!
此時的寨牆,上面的拼命想下來,可下面的卻拼命想上去,兩邊僵持不下之時――武破虜的表演開始了!
鵰翎箭――威力最大的箭支,同時也是最昂貴的箭支!通體用金屬打造,箭頭點鋼,尾部的箭羽寬大堅韌。
這種箭支穿透力極強,射擊軌跡平穩,除非烈風,否則幾乎不受風向影響,指哪打哪,乃是最上等的箭支!
但是因為其昂貴的造價,所以一般軍隊是絕對用不起的,就是精銳部隊也只能小規模配備,平時是絕對捨不得用的――眼下也只有章中奇的箭壺裡才是清一色的鵰翎箭。
整個臥龍崗,一共也只有五千餘支鵰翎箭。
三百名預備隊兵士一齊開弓,短短几次呼吸的時間,已經射出去一千多支,消耗之巨可見一斑。但取得的戰果也是極其輝煌的!
牆上的賊兵彷彿割麥子一樣成排成排的慘叫著倒下,有的賊兵舉起木盾,或者同伴的屍體,甚至拉過身邊的同夥擋在自己身前,可依舊無法阻擋死神的腳步!
――在這不足五十步的距離,鵰翎箭的威力足以洞穿三具人體!
霎時間,臨死前的慘嚎聲沖霄響起,彷彿地獄降臨,鬼門關開,成百上千人在這瓢潑箭雨下命喪黃泉,哭爹喊娘、痛呼哀嚎之聲此起彼伏,死屍像下餃子一樣從牆上噼裡啪啦摔落下來,鮮血如一道道瀑布般自牆上衝刷而下,將整個寨牆都染紅了,場面血腥殘酷!慘不忍睹!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屠殺!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視若無睹,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起,眼神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那是一種興奮、嗜血、狂熱的集合體,嘴裡更是發出一聲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呻吟――他居然在享受這個過程!
“夠了!停止放箭!”
劉楓適時站了出來,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指揮權,“開寨門!騎兵出擊!一個都不許跑了!”轉頭又看了看寨牆上已經為數不多,早已嚇得屎尿齊流的一眾殘兵,輕輕吐出兩個字,“勸降!”
隨著一聲聲“跪地免死!”的呼喊,早已士氣喪盡的山賊殘兵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之前從牆上退下來的五百兵士,此刻已經全數上馬,在羅三叔和楊勝飛的帶領下,衝出寨門兵分兩路,從兩邊包抄牆外的賊兵。
――戰事已經沒有了懸念。
此時,武破虜也已恢復了常態,他神情自然的走到劉楓面前,屈膝跪下,雙手托起劉楓的佩刀,不卑不亢,不驕不躁地道:“破虜幸不辱命!特向主公繳令!”
劉楓眉頭微皺,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抓過佩刀,咬著牙一字字道:“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