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綺戶 19、杖殺

作者:銀燈照錦衣

19、杖殺

既然大家廝見完了,該坐的坐好,該站的站好。老太太坐正中,兩邊一列是男丁,一列是女眷,老爺太太們做交椅,少爺,少奶奶,姑娘們坐繡墩;都按年齡排序坐。

姨娘們估計應該是站在太太,少奶奶的後面,但因為數量太多,一直排到姑娘們身後也沒站開,所以是老姨娘們站前排,小姨娘們站後排才站開來了。

這個老少不是按年齡排的,而是老姨娘指的是老爺們的姨娘,小姨娘指的是少爺們的姨娘,儘管二老爺的兩個姨娘明顯比他侄子們的姨娘都年輕。

通房們只能和丫鬟們一起站在院子裡,連屋子都進不來,屋子裡的僕人都是有頭臉的管事之類的。

可能因為通房不在的原因,老姨娘們的數量遠遠大於小姨娘們的數量。

大家都見過了,也坐好、站好了,鴉雀無聲的等老太太發言。

而老太太連話都不說,只是一抬手,就有一群婆子把五花大綁的映紅帶上來,連嘴都堵著呢。帶上來也不是和前世看的電視一樣往地上一扔,而是幾個人按著讓她跪在那裡。

老太太像看見什麼髒東西一樣,看了一眼映紅,說:“這賤人膽大妄為到膽敢欺主,今天在這裡大家看著杖斃了她,以正家風。”

這話聽的初暖一驚“杖斃”?自己聽錯了吧?一定是!就算是賣身的僕人,怎麼可能說打死就打死呢。《紅樓夢》上的賈府打下人也只是敢打的半死,某僕婦因為主人自盡,還怕人家上告,給錢壓著呢。

初暖看看對面:兩位老爺沒反應;大堂兄好像身體震動一下,又恢復正常;二堂兄本身就低著頭,現在還低著,看不見表情;堂弟在看――視線終點應該是他母親三太太。

再看身邊,二姑娘穩坐不動,四姑娘只是垂下睫毛,大家都這麼穩如泰山的,應該是應該只是打一頓,嚇唬一下。要不就算做個樣子也該起身規勸一下什麼的吧?

於是初暖看著那些婆子把映紅又拖出去,就聽外頭啪啪的聲音――好像什麼軟硬東西撞擊在一起的聲音,再聽一聲哭聲,然後似乎被什麼東西捂住了。

初暖不安的絞著帕子,細聽外頭動靜,卻只聽見啪啪的聲音。看看兩邊的二姑娘和四姑娘,二姑娘也開始用手指絞著帕子了,指甲都因為用力變白了,四姑娘還是那麼端坐著。

一會兒,一個剛才壓著映紅出去的婆子進來回稟:“回稟老太太,那映紅已經被杖殺。”

初暖一激靈,這個時候才感覺真是要殺人,實在忍不住問身邊的二姑娘:“真的把映紅打死了?”

二姑娘似乎也心不在焉,被這麼一問,明顯驚了一下,然後沒好氣的說:“不是你希望的?”

初暖也沒精神和她較勁了:“我只是想整她一下,怎麼可能希望她死。現在是不是隻說打她一頓,不會,不會真的打死了吧?”初暖急切想知道個否定答案。

可是二姑娘時玉煙認真的盯著初暖看了又看,見初暖真不像裝的,才說:“老太太一言九鼎,說要杖殺映紅,自然是打死了。”

可能是初暖終於認清現實,不再能自欺的時候,臉色真的非常差,以至於時玉煙又說了一句:“我們這等人家是留不得這樣的賤人的,你,你以後也得這麼處理這等背主的狗奴。”

初暖楞楞的說:“之前不是賣了就算了。”

二姑娘不屑的說:“之前自然是,反正她只是和你有仇要害你的,賣掉了離了你也就是算了。可是現在她居然管著她還敢跑了,還去花園去投水,不是明擺著不把主家放眼裡麼。這樣放過了她,以後豈不個個都做起反來?”

這話包涵的資訊量太大,以至於初暖都都不知道關注點應該在映紅居然和自己有仇上,還是在自己原來不在時府主人範疇內上了。

好吧,其實自己早該明白自己在時府人眼裡,根本不在時府主人範疇內,所以映紅敢害她,而且害了也沒事,不過換個地方而已。比居然敢跑到花園投水給老太太找不自在相比,輕微的實在微不足道――無論是這件事的在時老太太眼裡的危害性還是處罰力度,比起來,真的是微不足道。

初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為此傷心,原來自己在心底的深處還是期望著時府的親情的。

雖然一直提醒自己這時府當年可以拋棄女兒,就不能指望她們的親情,但是穿越時空來到這個連書本上也沒見過的時空,心裡不可能沒有忐忑驚恐,在心底深處有著在迷茫的時候,初暖也和所有女孩子一樣想投入家庭的庇護下。

初暖兩世為人都享受過親情的溫暖,難免心裡有對親情的渴望。所以不管心裡建設做的多麼到位,等發現自己根本被摒棄在人家整個家庭之外,還是如同從陽春三月的暖風被扔進了零度的冰水裡一樣。

如果時玉煙是平時和初暖爭吵,諷刺初暖的時候說這樣的話,初暖還能抱著一絲僥倖,認為不過是時玉煙故意刺激自己的。可是現在時玉煙明顯自己的都心亂了,反而難得戳穿了真相。

初暖心裡很疼,但是生活還要繼續,總不能為了別人不愛自己,就放棄自己的。沒有別人愛不可怕,自己不愛自己才是可怕的。

所以初暖抓緊時機:“為什麼說映紅和我有仇?”她來了時府不過一個月,真的沒和映紅有什麼接觸,更不要說有仇了。

時玉煙發現自己居然和初暖認真解釋起來了,自己都有點吃驚,但是她只是挺了挺脖子,還是說:“聽說映紅和那個因為接你結果受傷死了的車伕有私情。”

啊?初暖無語了:那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不去找破壞車的人做兇手,找我算什麼!時府人從上到下邏輯都說不通。

讓時玉煙這麼一說,初暖對映紅的死的震撼,緩解了很多。

她們這邊說話,那邊老太太派出去檢驗映紅是否真的死了的人已經回來了:“回稟老太太,映紅真的死了。”

時老太太才舒了一口氣,這時候大太太站起來:“把映紅的家人都送莊子上去吧。這府裡不能留他們了。”

兔盡狗烹?不知道為什麼初暖聽了大太太的話,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句話來。按說映紅犯錯被當眾杖殺,那麼她的家人肯定不能在留在府裡,要不還不想方設法害主人來報仇啊。所以大太太做的無可厚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初暖就想到這句話了。

或者因為初暖始終認為映紅是大太太的人,或者說是受了大太太的指使來害自己的。不過真的如此麼,初暖的頭很疼,實在沒法做思考。

今天她收到的刺激太大了點,在她兩世的為人的人生中,不是沒見過生命流逝――還包括她自己生命,可是這麼當眾用這麼殘忍暴力的手段虐殺一條生命還是第一次遇上。

好吧,被和自己的身體同樣血脈的人不當作親人,也讓初暖心裡堵得難受,這個彎不是想轉就轉的過來的。

中午,繼續在老太太房裡吃飯,不只是初暖沒有胃口,時玉煙和時如蘭也一樣,四姑娘時秋雁吃了幾口,見另外三個都不怎麼動筷子,也就不放下筷子了。

連做客的楊春雖然沒看見上午的一幕,也受了影響,沒吃下什麼,作為同等人家出身的姑娘,再說也可能聽說了什麼,所以楊春也沒問,甚至沒多和沒精打採的時玉煙說話。

時老太太自然看見孫女們的情況,只是裝作沒看見,繼續和媳婦、孫媳婦說笑。不過只有大太太還能應酬她,二太太請了病假,三太太本來不怎麼說話的,現在只能說一如既往。二少奶奶也是個不善奉承的,按老太太的話說木頭似的一個人。

至於大少奶奶,還有一直病假著,雖然實在看不出她哪裡有病,除了後世裡所說的公主病之外,她看起來比誰都好。不過聽說她孃家勢力大,下嫁給了時府,時府也不得不忍讓她。

等下午的時候,初暖還在床上躺著,翻來覆去也睡不著,這時候春眠進來說杏兒回來了。

初暖聽了就讓她進來,杏兒彙報說:“我連去了好幾趟,都說大掌櫃出門去了。我怕他們蒙我,我又去隔壁的店問了,聽說她們大掌櫃一年出去兩次親自去採辦貨物,一趟春天,一趟就是現在去買毛皮了。”

初暖想想這個時候,確實是準備採購皮毛的季節,為秋冬季節做準備了。又問了什麼時候回來,杏兒也只打聽到個大概,說不出準時候,只能有個大概時間,不過知道大概時間也足夠了。

晚上初暖還是不想吃飯,就讓畫眉去告病,結果畫眉回來說二姑娘的碧蕊,五姑娘的靈芝也去替各自小姐告病了。

初暖才想起來好像中午時玉煙和時如蘭也和自己一樣吃不下什麼,看了也和自己一樣沒恢復過來。

可能因為二姑娘,五姑娘也“病”了的原因,一會兒廚房居然送來了病號飯,既然要給二姑娘、五姑娘做,順便多一個三姑娘的也不麻煩,又不讓人挑理,廚房的頭也是個會辦事的。

丫鬟們服侍初暖吃了飯,其實不過把飯從食盒裡取出來,端到初暖面前,然後站在一邊看初暖吃完,再把剩下的或者空碗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