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風雲 第一三八章 殺氣蕩
大荒風雲 第一三八章 殺氣蕩
苗族族長圖麻骨白髮蒼蒼的頭顱上有著點點的血跡,而站在圖麻骨前面的是一個壯漢。這壯漢比一般人都要高出兩個頭,猙獰盤曲在身上的肌肉泛著黝黑的光芒,一雙眼睛散發著昭示死亡的血紅色光芒。
“圖麻骨,你老了,南疆將不再是苗族的天下,而是我們壯族的,南疆將屬於熊神的子民。”那壯漢便是苗族的族長,此刻南疆苗族和壯族的王者,無視身邊子民們慘烈的廝殺,將要展開一場王者之間的對決。
“我是老了,然而,只要我苗族有大巫師,南疆將永遠是我苗族的天下。”蒼老的面孔上出現了一絲譏笑,隨即激昂了起來,圖麻骨的聲音能夠穿金裂石。
生活在南疆的苗壯高山等五族,秉承著從上古傳承下來的習慣,極端的推崇個人的勇武。這場苗族族長和壯族族長之間的對決,如果是通常情況下,能夠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不過,今天,決定戰爭勝負的最主要的一人還是苗族的大巫師。
“嗚!”不知何時兩族族人吹起了長號,苗族和壯族的族人們身著迥然不同的服飾,手中持著長矛大刀等的武器,舞動著最為原始的戰爭之前的舞蹈。一聲聲的呼號在蒼涼的南疆大地上響徹,一陣陣的跺腳聲震動大地,越來越多的兩族族人出現在各自族長的身後。
又是一陣呼號,卻有苗族數人抬著祭祀用的犧牲,走到了兩族族長之間的空地上。這些人很快的在空地上搭起一座簡易的祭臺,有各自族長上前,祭祀各自信仰的神靈。
圖麻骨唸誦著不知名的祭文,一股蒼涼蠻荒的氣息撲面而來,不遠處的犬神雕像上一雙血色的泥石雙眼倏然迸出一股炙熱的光芒,這光芒照耀在苗族子弟身上,這些苗族子弟虔誠的祝告。
壯族強壯的族長任由苗族祭祀神靈,自顧自的舞蹈著,同時將犧牲灑向大地。
這個黝黑高大的大漢,看到苗族人祭祀完畢,突然對月長嚎,隨即咆哮一聲:“殺!”
隨著大漢的長嘯,這些身上雕紋著熊頭的壯族戰士齊齊咆哮,赤裸著胸膛衝向對面的苗族。
苗族和壯族同為南疆上古巫族的後裔,這一刻卻兵刃相向,勢要將敵人殺個片甲不留。
“殺殺殺殺!”
喊殺聲此起彼伏,兩族戰士齊齊碰撞在了一起,密集的腳步聲如鼓點般響起,一聲聲兵器相交的鏗鏘聲震動四野,而在整個戰場上,唯有壯族族長和圖麻骨沒有動。兩人隔著無數人頭相望,眼神中充滿了凝重。
對於苗族來說,這場大戰是生死存亡的考驗,而對於孤注一擲的壯族來說,戰敗的後果更加嚴重。三百年前戰敗,壯族被苗族攆到了十萬大山當中,如果這次的突襲失敗,族中那些老弱病殘如何能故抵擋如虎似狼的苗族戰士。戰敗的結果,必然是滅族。
就在兩人的上空,王斌踩著陷仙劍,盯著一動不動的兩族族長。以王斌雁過拔毛寸草不留的性格,沒好處的事情絕對不做,然而這次來這裡絕對是學雷鋒的,王斌打算買大巫師一個人情,王斌對還魂之術還沒有死心。
與此同時,在苗族祭壇後面簡陋的小屋當中,大巫師枯瘦的臉上突然多了一些悲憫和失落。大巫師緩緩的起身,走到小屋門前,打開了木門,悄無聲息的走向了戰場。戰場上的大戰還在繼續,但是誰也沒有留意這樣一個一陣風能夠吹倒的老者悄悄深入了戰場。
大巫師所過之處,隨手揮動見一股股漆黑的氣浪噴湧而出,無數的壯族戰士無聲無息倒在地上。這詭異莫測的攻擊誰都無法察覺,誰也沒有能夠躲過。
戰場上的兩族族人厲聲嘶吼,踩著同胞的屍體和血跡,前仆後繼的衝鋒,廝殺,被亂刀分屍。
不知不覺間,天邊微白,在晨光照耀不到的山嵐當中,無數的壯族戰士拖著長長的背影,在獵獵風中奔赴戰場。
這場戰爭無所謂正義或者邪惡,只是為了土地和信仰而戰。
王斌凌空而立,在血光漫天中觀察著大戰的雙方,如此赤裸直接而又血腥的戰爭,才是人類最古老的最本能的行為。人類的進化發展繁衍,離不開生殖和戰爭,生殖和戰爭已經融入了人類血液最深處,成為了本能。王斌可以想到,中原大地上的人族祖先,在遙遠的遠古大地上,也曾為了土地和子孫,赤裸血腥的廝殺過。
這讓王斌想起了前不久,在死澤中,曾經高唱過的男兒殺人歌。前世那個名叫仇聖的前輩不知此刻在何處,但是他曾經用這樣一首詩,將秦漢之後,華夏男兒炎黃子孫心中的熱血長了出來。
思緒連篇的王斌,突然在戰場上看到一個鬼鬼祟祟長相猥瑣的矮個壯族。
壯族以壯自稱,絕對是各個都是高大壯,鮮有矮小瘦弱的,然而這位除外。這廝長相除了猥瑣矮小,還能用抽象來形容。雨果的《巴黎聖母院》中的卡西莫多絕對比這位英俊瀟灑,作者敢拍著胸脯保證。
也許這位不帥,但是誰也不能保證這位是不是擁有一顆溫柔的心靈。
就在王斌注意上著醜的突出醜的個性挨個壯族,大巫師同樣發現了他。
大巫師稀疏的眉毛聳動了兩下,靜靜的觀察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挨個醜陋壯族。
片刻之後,大巫師淡然一笑,轉身而去。大巫師沒有發現,就在他轉身離開之後,那個矮個壯族,匆匆離開戰場,隱沒在陰霾的叢林當中。
高大的壯族族長和老邁的苗族族長之間的對決正在進行,兩個人沒有什麼花哨的招式,也沒有詭異的道法,只有從上古巫族傳承至今的憑藉肉身殺伐之法。兩人都沒用什麼武器,所有的攻擊都是用身體來完成了,每一個部位都能夠成為殺人利器,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殺戮。
“巫巫巫!”兩人都嘶吼著,為了自己的族群,作著最為血腥的廝殺。
巫不僅僅指一類人,它更是一種精神,是一種行事規則。巫是先知,也是鬥士。
巫和武是諧音,王斌從兩人的戰鬥當中,能夠感受到真正的巫或者武的精神。中原人類先民當中也必然是有巫的,不遠就不會有世俗的武術傳承下來。王斌前世就練過形意八卦等的內家拳術,更能夠感受武的真意和內涵。
在南疆這個山窮水惡的地方,已經是遍地殺機,血色瀰漫。
不知何時,金瓶兒和小白站在了王斌身旁,凌空而立,注視著這最為原始最為血腥的戰爭。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王斌喃喃自語,緩緩吟出了這句銘刻在天書最前面的話語,內心深處沒來由一陣悸動。天生萬物以養人,這純粹是句廢話,人也是萬物,在廣袤的天地面前,人螻蟻都算不上。在這天地間,弱肉強食是根本的法則,唯有爭才能夠生存,唯有爭才能夠自由。
這是弱肉強食的競爭,這是生死存亡的戰爭。
白髮蒼蒼的老者此刻卻是壓著壯族高大的族長打,而黝黑高壯的壯族族長只能憑藉自己強壯的身軀,硬生生的頂住圖麻骨犀利迅捷的攻擊。
上古巫族留下來的征戰殺伐之術,自有其玄妙。苗族武士之間的爭鬥憑藉的是日積月累的修為,而不是看誰的肌肉發達。圖麻骨能夠成為苗族族長,並且震懾南疆各族,並不僅僅靠著大巫師三百年留下的威壓,更有其自身強絕的修為。
兩個族長沒有居中指揮,赤膊上陣,苗壯兩族的陣型也沒喲散亂下來。這得益於南疆常年的征戰,這裡的每一個戰士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不停的衝擊,刺殺,揮砍,斷肢殘骸橫飛,同袍的屍體墊在腳底下,自己熾熱的心迎上了此處的血跡斑斑的長劍。
出鞘劍,殺氣蕩,風起無月的戰場。
野獸絕跡,飛鳥無蹤,只剩下吶喊、呻吟的、慘叫的聲音和長戟折斷的聲音,交織成的奏鳴。
黎明前,這極致的黑暗和極致的光明交織的時刻,一個緩慢堅定的腳步聲,響徹了戰場。從太陽的輝光中走出,在戰場上投影出長長的一條斑駁的影子的老者,這個老者如白雪般的長髮在清晨冷厲的風中,四散飛舞,渾濁的眼神中閃爍著別樣炙熱的光芒。
“是大巫師!”苗族戰士們歡呼了起來,哪怕那些缺胳膊斷腿的苗族戰士們,此刻都忘記了身上的傷痛,虔誠而崇敬的王斌那個枯瘦如一截苦梗的影子。
“十大巫師!”而壯族戰士們卻是一片譁然,不管是死的還是沒死的,都用畏懼兼且仇恨怨毒的眼神,望著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看起來被風一吹就有可能掛了的老頭。
這老頭正是默默的行走在戰場中的大巫師,在黎明前的一刻,終於不再隱匿身形。
幾乎和老頭同時出現的是阿合臺,那個醜陋矮小的壯族男子,不過和大巫師無聲卻驚悚的出場方式不同的是,這廝依舊是鬼鬼祟祟畏畏縮縮。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巫師身上的時候,這廝卻悄悄的靠近大巫師,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大巫師的胸口心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