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租界
第六章 租界
晚，上海外灘。
夕陽下，十來人的樂隊正在演奏著，舒緩的樂曲和孩子們的嬉鬧融合成一道和諧而又讓人放鬆的景象。一個洋行大班（老闆）靜靜的坐在長椅上閉幕養神，他的妻子在給他們的三個孩子閱讀著英文故事書。一對法國年輕夫妻慢慢走來，『婦』人身著巴黎最時髦的服裝，她正為丈夫的風趣吃笑不已。一輛光潔緊湊的四輪馬車緩緩駛過，車上一個中國富人身著做工精製的綢緞花衣，馬車後面的兩個扈從則小跑跟隨。與馬車同向、或者反向而馳的是無數中國人拉著的東洋車，車座上的乘客有白人、黃種人、甚至還有印度人。
從外灘往江邊看去，一艘艘廢棄的貨船擱淺在岸上，它們是商人們存放鴉片的貨棧。江面上大型蒸汽輪船來往穿梭，這些船的主要目的地是漢口以及寧波，鴉片隨著他們流入中國內地。城區的方向一片***通明，道路上的汽燈以及租界裡的電燈交織出一個現代化城市的雛形……
黃浦江經過上海的時候，在城區裡走了個“3字。現在這個“3”字中間那個尖兒以上，全部是租界。這裡的租界分為英美兩國共同擁有的“公共租界”以及法國租界，公共租界佔地3ooo，民政、交通、衛生、教育等等事務由租界工部局管理；法國租界佔地986畝，由租界公董局管理。租界內居住著大約11ooo國人以及2o中國人，而與之相鄰的上海舊城面積不足租界的一半大，卻有6o萬中國人擁擠其中不僅有自主的行政機構，還有警察機構、消防機構、衛生教育機構，甚至司法機構（會審公廨）。儼然一個國中之國。不過這個國中之國卻比大清要繁榮得多，完善而先進的來水廠、電廠、電話公司、照明公司將東方第一商埠變成了中國乃至亞洲第一個走進現代化地地區！
看著遠處的夕陽，袁世凱嘆口氣道：“要中國每個城市都達到這個水平，需要多少年？”
一旁的馬格里道：“中堂大人，上海租界真正的建設開始與通上自來水不過3，而上海電光公司也不過才成立兩年。九年就能把一個城市變成這樣，相信中國其他城市也可以的！”
袁世凱笑道：“現在中國的基礎，特別是工業基礎太差。我們有技術儲備，可惜沒有與之配套的工業體系。九年……有了羅氏和美國的支持，九年內展出中國的重工業基礎沒有問題，可惜……到時候恐怕中國還會有一次大的劫難！”
馬格里笑道：“我也一直在納悶，為什麼你地計劃一切都以九年為限？難不成你真是算命的？能預測未來。”
面對馬格里的問題，袁世凱無法回答，因為九年之後是甲午年……
沉默間，一個皮球滾到袁世凱腳下，幾個白人孩子飛快的朝皮球追了過來。袁世凱童心大起，用腳一勾，將皮球挑了起來。然後雙腳輪流顛了十餘下才讓球落地！袁世凱前世也踢過足球，雖然水平不怎麼樣。不過他的球技還是讓那幫孩子敬佩不已。一個男孩用崇拜的眼光看著袁世凱道：“哇……你好棒！教教我吧？”
其他小孩也紛紛附和道：“對，教教我們吧？！”
一旁的馬格里笑道：“呵呵，以前還真不知道你有這手！”
用手『摸』『摸』小男孩的頭，袁世凱問道：“你從哪裡來？”
“英國！”
一旁的孩子起鬨道：“不對，愛德華不是從英國來的，他是上海人！”
愛德華扭頭怒道：“你胡說，我就是英國人！”
“你不是，我媽媽說你出生在上海！”
“我是英國人，我從英國來！”
“你不是，你跟漢壁禮學校地學生一樣。出生在上海！”
就在幾個孩子要打起來的時候，一個衣著時髦、四十多歲地白種女人走近道：“你們怎麼又欺負愛德華？小心我告訴你們的父母！”
聽了那女人的話，小孩們嘩啦一下跑了個精光，愛德華撲進那女人的懷裡哭道：“艾米麗老師。我是英國人對嗎？”
艾米麗輕柔一邊用手輕撫著愛德華腦袋一邊安慰道：“愛德華當然是英國人。”
“那他們為什麼說我是中國人？”
艾米麗擦去孩子眼角的淚水笑道：“你覺得跟他們有什麼差別嗎？”
“沒、沒有！不過約翰說出生在上海就是中國人。老師，我真的是出生在上海嗎？”
“是的。不過約翰的話不對，因為出生在哪裡並不代表你就是那裡的人。他還是出生在美國的呢。難道他就是美國人？英國人可以出生在美國，同樣也可以出生在中國。”
聽了老師地話，愛德華道：“可、可他們不願意跟我玩，就連足球比賽都不讓我參加……”
艾米麗道：“他們不跟你玩，你就找漢壁禮學校的孩子們玩嘛，那裡不是很多喜歡你的孩子嗎？”
“可、可他們都是中國人，要不就是混血兒，約翰說他們都是低等人……”
艾米麗打斷道：“愛德華，不要胡說！人和人是平等的，世界上地每個人都是上帝的孩子，你要用心去愛他們……”
看著這對師生的模樣，袁世凱和馬格里相視一笑。袁世凱將腳下地皮球輕輕一撥，然後用英語道：“愛德華，我教你踢球好嗎？”
男孩有些吃驚：“您、您會說英語？”
袁世凱道：“我當然會！”
一邊的艾米麗歉意的道：“對不起，先生，剛才我……”
袁世凱道：“沒關係，我叫袁世凱，他是我的老師。美國人馬格里。”
艾米麗大方的笑道：“我是租界工部局局立學校的老師艾米麗，他是我的學生愛德華-埃茲拉，因為他是在租界出生地第一個英國人，所以有些跟其他孩子有些彆扭……”
聽了艾米麗的話，馬格里想起了馬麗小時候的遭遇：“我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他們都出生在中國，所以我比較能夠理解他的遭遇。”
艾米麗道：“是嗎？馬格里先生什麼時候來中國的？”
“呵呵，我來得比較早，58年就隨軍到了中國，當時我[的軍醫。”
艾米麗道：“真巧。我的丈夫也在英**隊裡服過役，而且跟您一樣，也是個軍醫……”
馬格里道：“是嗎？說不定我們還認識呢，有時間我去拜會一下！”
艾米麗神『色』有些哀傷的道：“他前幾年的時候已經過世了……”
馬格里立刻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見氣氛有些尷尬，袁世凱道：“愛德華，你不是要學踢球嗎？走，我教你！”
艾米麗道：“袁先生，會不會太耽誤你的時間？”
袁世凱道：“沒關係，我正好出來散心。來。愛德華，我教你幾個小技巧。
學會了。今後球技一定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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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馬格里用中文道：“尉亭，離約定地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你……”
“好久沒有這麼放鬆了，您就不要催我了，保證不耽誤事情！”說話間，袁世凱已經跟愛德華兩人踢在一起，而馬格里自然跟艾米麗聊在了一起……
歡樂時光持續了一個小時，在袁世凱答應了下次再來踢球后，愛德華與艾米麗才揮手告別。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袁世凱曖昧的問道：“親愛的馬格里老師。有沒有戲？”
馬格里白他一眼道：“你說些什麼？”
袁世凱搖搖頭道：“多好的一個機會……”
馬格里笑道：“好了，不要貧了。我剛才從艾米麗那裡得到幾個信息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什麼信息？”
馬格里道：“第一個，租界裡現在的安全很成問題，特別是法國租界。自從你全殲了法國艦隊後。法國租界的地位大打折扣，不僅英國人和美國人看不起他們，就連青幫和小刀會也常常進去搗『亂』。法租界的公薰局準備成立華人巡捕房。加強治安……”
袁世凱打斷道：“等等，法租界、華人巡捕房……家奇！”
“在！”在遠處的袁家奇走近問道：“老爺有何吩咐？”
袁世凱低聲道：“讓內務部特勤隊立刻派人查查法租界華人巡捕房的成員，如果有一個叫黃金榮地人，立刻給我報告！”
“是！”
馬格里不解的問道：“這個黃金榮是何許人也？您幹嘛這麼重視？”
袁世凱笑笑道：“現在應該是個上海灘地小混混，好了說說其他信息。”
習慣了袁世凱這種打岔的馬格里繼續道：“另一個信息是，現在租界面臨一個很大的困難，就是這些外國人的後代教育問題。由於沒有成體系的教學系統，所有的外國人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子送回國內接受教育。這孩子的父母是非常難以承受的……”
袁世凱點點頭道：“恩，就像當年你把馬丁送到美國上學一樣。”
馬格里道：“沒錯，現在租界裡有三所學校，法國租界的公董局局立學校、英美租界地工部局局立學校，另外一所就是漢壁禮中學。”
“這個漢壁禮中學是什麼『性』質的學校？”
“53年開始外國人大量移民租界，也使得租界內產生了兒後代。你也知道當年馬麗在中國的遭遇，所以這些孩子們不僅不被公立學校接受，中國學校也不不歡迎他們。寶威洋行地大班漢壁禮就有這麼幾個孩子，為了給孩子們提供教育機會，他與幾個有混血後代的商人開設了這麼一所學校。開始的時候這個學校只接收混血兒，後來也接收一些為洋行提供服務地中國人的後代。由於漢壁禮也熱衷慈善事業，他個人出資在租界開設了兒童之家，收養孤兒，於是兩家機構合併為漢璧禮蒙養學堂。”
袁世凱問道：“這裡面既有中國孩子又有外國孩子，那怎麼教育？難不成中西合璧……”
馬格里笑道：“呵呵，你說得沒錯。據艾米麗說，裡面不僅教育孩子英文、數學、物理等科目，還有中國的以及你們所稱的八股技藝，就連歷史課都涵蓋中國歷史和世界各國的歷史……”
袁世凱恍然道：“看來漢壁禮學校給我們教育改革找到了方法！”
馬格里道：“我前幾天看你為新式學堂的課程愁，所以……”
袁世凱笑道：“單純教導中學，無法涉及數理化這些科學知識；單純西學，朝廷裡那些老夫子又指手畫腳。他們不是說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嗎？那我就來個中西合璧！以後的官辦學堂，即開設中學內容，又開設西學內容，呵呵……中國也有不少好的東西，不能忘本！就不知道這個漢壁禮學校的教學水平怎麼樣？畢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教育方法。”
馬格里道：“艾米麗說，兩種文化背景產生的知識在這裡還融合得不錯，很多學生回國後都進入了外交部，就是在留中國的學生，也有很多很成功的商人、外交官……”
袁世凱打趣道：“喲~看來老師跟那個蠻多內容的嘛，她怎麼那麼清楚啊？”
馬格里道：“你別胡說，艾米麗現在兼任漢壁禮中學的代理校長，所以自然就比較清楚。對了，你是不是對這個學校有興趣？”
袁世凱道：“恩，我想去參觀一下！”
馬格里笑道：“別說參觀，你想擁有它都可以！”
“哦？說說怎麼回事？”
“72年，漢壁禮和這個學校的幾個資助人紛紛回國，所就沒了資金來源。到82，漢壁禮為了保留這所學校，提出以其名字命名為條件，將所辦學校贈給工部局，不過工部局以還不具備接收條件為由予以回絕，只是提供少量資金維持學校的基本運作……”
袁世凱笑道：“呵呵，什麼不具備接收條件，純粹是不願意花錢！”
“沒錯，三國租界都把漢壁禮學校當作貧困兒童以及孤兒的收容所，根本不願出資。要不是靠著一些商人的私人捐贈，這個學校恐怕早就誇了！剛才艾米麗跟我說，她和幾個老師在局立學校的工資都貼補到學校的運轉中了，可老師們不能長期這樣貼補，所以他們正在積極的尋找願意出資者。”
袁世凱道：“老師，以你的名義，出資把這個學校搞定！不過有兩個條件：第一個，在上海開辦江南師範學院，讓艾米麗擔任校長，並且負責教育學生們中西合璧的教學方法。第二個，允許師範學校的學生們畢業之後，到漢壁禮學校實習！”
馬格里吃驚的道：“我剛才是說笑而已，你不必真的把這個學校買下來吧？”
袁世凱道：“你覺得我會『亂』花錢嗎？這樣做雖然不能產生直接的經濟效益，但是好處卻太多。我們現在面臨教育制度改革，雖然知道最好的教學方法就是中西合璧，可完全沒有現成的模式，而且最缺乏的就是老師。師範學校的畢業生實習結束後，可以總結一下漢壁禮學校的教學方法，並且整理出一套適合中國國情的新式教育方法；其次，我們現在的情報系統，最缺乏的就是白人成員，漢壁禮學校這些學生們被他們自己國家的人排斥，而且大多都是孤兒以及貧困生……多好的間諜材料啊……”
馬格里苦笑道：“虧你想得出來……”
袁世凱笑道：“當然了，最大的好處是為您提供了一個接近艾米麗的機會，希望我早日有個岳母啊……”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拿我開心了？”“呵呵，老師，您孤獨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