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迷宮尋寶(三)
迷塚內,幾個人圍著火摺子照亮的微弱的光站著。( 無彈窗廣告)
龍素打了個哈氣,“嫂嫂我們出去吧!這兒的氣味真的好難聞。”
“難聞?”龍緋雲嗅了嗅,並沒有聞到任何特別的氣息,頂多是洞穴中潮溼陰沉的水氣。
龍素仔細嗅了嗅之後認真點頭,“是臭味,死屍身上的臭味!”
說著,小鸚鵡驕傲地一揚嘴唇,“我們龍谷裡的人,和尋常人不一樣,對氣味格外敏感。所以也只有我們才能控蠱。”
狄蔓微抬起眉毛,“原來你們是龍谷之人,那這位就是傳聞中的谷主大人了?失敬。”
龍潯清冷而立,玉面下的重瞳甚至都未抬起。
龍緋雲疑惑了一瞬,“我的孃親同為龍谷之人,為何我聞不到?”
龍素抬起小臉,在龍緋雲的身上蹭了蹭,低笑著:“因為嫂嫂沒有用龍谷裡的花開六識,等開了六識之後,嫂嫂就能聞到尋常人聞不到的味道,看到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這句話在詭寂的迷塚裡聽來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咕嚕嚕”黏在龍緋雲身邊的小鸚鵡,肚子裡輕響了一陣,隨即用小手捂著肚子,想要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來吃點東西吧!”龍緋雲開啟包裹,拿出了乾糧送到了龍素的手裡。
小娃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經不得餓。
但狄蔓卻拉住了龍緋雲的手腕,將自己的那份乾糧遞了過去,“吃我的吧!”
手心握著的手腕極是細弱,她一度懷疑龍緋雲是如何能揮動有她半人高的長劍。
重瞳一寒,狄蔓背後緊繃起,彷彿有巨大的妖獸盯上了她。驚覺之後,她才緩緩鬆開了握著龍緋雲的手。
龍緋雲回眸淺笑,蜜色的小臉在火光下,少去了淡漠,多了暖玉般的光澤,“不必了,小鸚鵡就是我的妹妹,我理當照顧她。現在來了這麼多人,兩個人的乾糧仍是撐不到三天,得另想辦法才行!”
就在說話間,曲折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中傳來一聲尖叫。
狄蔓與龍緋雲同時站起了身子,“看來像是另一隊遇上了危險。”
“這尖叫聲,聽起來像是餘家小姐的。”龍緋雲頷首,但在黑暗裡,她們分辨不出這聲尖叫到底是從哪裡傳來。
狄蔓慢悠悠又坐了回去,“那兩人的死活,我們不必擔心。弱質蠢貨非要進來送死,那是誰都攔不住的!”
龍緋雲沒有說話,忽然間肩膀上的金龍躁動不安起來。
小嘴塞滿幹餅的小鸚鵡,突然一噎,臉上露出驚恐不定的神色。
狄蔓知道龍穀人,能力非比尋常,看見他們的異樣後,不禁同樣繃緊了神經,問道:“怎麼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潮水般湧動的聲音,不絕於耳。
墓葬之地,乾燥無比,哪來這麼大的水聲……
直到一隻黑得發亮的巨蟲出現在火光圈外,龍素才侷促了叫了一聲,“嫂嫂,快跑,是蟲!蟲潮來了!”
一隻蟲子出現之後,四面八方都傳出水流般的密集聲,每一條迷塚甬道中爬出無數密密麻麻黑色的屍蟲。<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
在火摺子微弱的亮光下,泛起暗綠色詭異的光澤。
它們似乎畏光,遲遲不敢上前,暗綠色甲殼的屍蟲堆成了一具蟲山。
小鸚鵡害怕地躲在龍緋雲的身後,龍谷的人雖然都會控蠱,但她從未見過這麼多密密麻麻的蟲子。
隨著蟲圈越來越小,四個人幾乎靠在了一起,只靠著手中微弱的火摺子驅散黑暗。
“先清出一條道!要不然我們插翅難逃!”龍緋雲拿下肩膀上的金龍,摸了摸它的下巴,“用龍息之火,將這條通道清出來!”
現在也顧不得分辨迷塚中的反向,逃命才是最最要緊的事情!
金龍一聲嘶鳴後,噴出一道青紅色的龍息,佈滿整個通道的屍蟲都化為了焦炭。
“快走!”龍緋雲叫了一聲,將龍素放在金龍的身上,讓金龍首先帶著她穿過通道。
隨即狄蔓與龍緋雲緊跟而上,“大神,快點跟上!”
火摺子的光芒消失之後,身後瞬間被黑暗吞噬,密集而行的屍蟲,發出浪潮般的湧動聲,鋪天蓋地地追了過來。
而那襲白衣站在通道的入口,如瑩如雪,清貴**的背影,像是在跟她作最後的道別。
“你先走。”面對成千上萬蜂擁而至的屍蟲,他的聲音還是平靜得不起波瀾,彷彿早已下定決心,要這樣做。
“不!不行!”她不可能將冰山大神一個人丟下。
金龍帶著龍素早已沒了影蹤,在拐角處,狄蔓望著湧來的蟲堆,驚惶叫她,“緋雲,快走!”
龍緋雲轉身看了她一眼,從背上拔出了龍劍,“要死,那就一起死!我絕不可能將你一個人扔下!”
巨浪般屍蟲即將湧入通道的剎那,紅色的血線從十指指尖飛速生出,電光般交織成網,封住了整個甬道的入口。
黑暗的甬道中很安靜,安靜得她只能聽見自己劇烈起伏的心跳聲,握著龍劍的手粘膩地生出了一層薄汗。
她從未這樣怕過,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怕失去眼前的這個人。
怕這一抹天地至純至淨的雪色,被黑暗吞沒,被萬蟲咬噬,成為一堆她無法找回的枯骨。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紅色血絲網外屍蟲的撞擊嗡鳴聲漸漸小了下去。
緊張消退之後,她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汗水,而眼前人依舊如清冷的寒月,擋在她的面前。
彷彿無論是天塌地陷,他都會這樣平靜從容,將生死置之度外,永遠替她擋下一切。
腳下一軟,在要癱倒在地上的時候,龍緋雲緊緊抱住了他的腰,有些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清雅的芝蘭香氣。
腰間感受她急促撥出的熱氣,龍潯的身子一僵,沒有躲開,而是任由她就這麼抱著,緊緊的抱著。
“還好,你沒事。”她輕輕呢喃,卻抱得格外格外的緊。
餘悸未曾過去,她還是害怕一鬆手,懷裡的這個人就會消失,讓她愧疚一輩子,再也找不回來。
不知這樣擁抱了多久,確定甬道外的屍蟲消退之後,他才收回了指尖的血絲,將手套重新戴上。
他轉身之時,龍緋雲鬆開了手,發麻的腳踝沒有站穩,沒有摔倒在地上,而是摔進了他寒香溫暖的懷中。
逃跑中,火摺子也不知掉在了哪裡。
一片虛無的黑暗,她卻感受不到恐懼,只有一片寧靜,或許是因為有他。
“為什麼不走?”清淡的聲音,潺潺如清泉,帶著一絲薄怒的寒意。
她伸手拉住了他雪白微涼的衣袖,輕笑一聲,“我走了,你怎麼辦?口口聲聲說我是你未過門的娘子,難道想讓我未過門就守寡嗎?”
“沒有,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更不會讓你守寡。我不會獨留你一人……”大神一本正經地回答,讓懷裡的人失笑,大神您能長點幽默細胞嗎?
龍緋雲想從他的懷中起來,“不知道金龍將龍素她們帶到了哪裡,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金龍會保護好素兒,你的朋友武功足夠防身,你不用擔心她們。”龍潯雙手扣在她的腰間,明顯是不想讓她起來。
“那我們……”孤男寡女在一片黑暗裡能做點什麼呢?
說話間,龍緋雲打了一個哈氣,大神不讓她起來,她也不客氣地將腦袋靠在大神的胸前。
蜀錦的綢緞冰涼絲滑,而他的胸膛卻是溫熱的帶著絲絲繾綣的芝蘭香氣,讓她舒服得實在不想動彈。
“睡一會,有我在。”
這句話讓龍緋雲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在龍潯的懷中沉沉舒服地睡去。
黑暗之中,漆黑的重瞳彷彿能看清一切。
他輕輕拂開龍緋雲落在臉側的髮絲,戴著金絲手套的微涼指尖流連而過。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龍緋雲只覺得自己在一葉小舟上,隨著水流輕輕搖晃。
等等,這不是小舟,而是雪白的蜀錦。
清醒之後,龍緋雲才發現自己伏在龍潯的背上,他揹著自己在黑暗中行走。
“將我放下,”迷塚中空氣流通極是緩慢,一覺睡醒,腦袋異常昏沉疼痛,就連喉嚨也火辣生疼,“為什麼不把我叫醒?”
龍潯揹她沒有放下的意思,聽見她乾啞的聲音,玉面下的眉尖輕蹙了一下,“還沒到素兒那,你可以再睡一會。”
龍緋雲揉著昏沉的腦袋問道:“我們是不是跟她們走散了?”
龍潯淡淡的嗯了一聲,並無太多擔心,“金龍熟悉你身上的氣息,就算迷塚中岔道繁多,她們也能找到我們,只是費些時間而已。”
“那我們走了多久了?”龍緋雲有些無力地靠在他的脖頸間,只覺得似乎這塊蜀錦緞子格外柔軟,便忍不住蹭了蹭。
呼吸間滿是她身上的氣息,感覺到她輕輕摩挲自己脖子間的肌膚,一種難言的酥麻讓龍潯停下了腳步,淡淡地彎起了笑意。
“三個時辰。”
一聽之後,龍緋雲就徹底清醒了,在他背上一拍之後,就落在了地上,“你瘋了是不是?揹著我走了六個小時,你當你是永動機?”
她睡了這麼久都覺得又渴又累,龍潯揹著她走這麼久,豈不是哪哪都難受?要是她不醒,他是不是打算就會這樣一直揹著她走下去?
“我修為在你之上,走這麼一點路,並不累。”聽大神說話,確實沒有喘氣的跡象。
但她就是難受,說不出的難受。
除了愧疚之外,還有些別的滋味,又酸又澀,這種感覺更像是心疼。
心疼這個詞剛冒出來,龍緋雲眉心就跳了一下,趕緊將這念頭拋到了腦後。
“坐下休息,不許再走了!”龍緋雲不管不顧就握住了他的手,將龍潯扯下,跟自己坐在一起。
但坐下之後,這手是鬆開好,還是繼續握著好。
沒等她糾結完,龍潯就摟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上。
“喂,你不要總對我這麼好!”他的肩膀勻稱有肉,靠著極是舒服。
但這樣的舒服,讓她心裡極是不安,好似漸漸的就有了依賴。
耳邊傳來大神極淡的一聲輕笑,“阿母說過,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動了心,就會想將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那你孃親是不是很幸福?”龍緋雲隨口一問,但空氣卻似陡然凝固了。
龍緋雲感受到他繃緊的身體,“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龍潯鬆開了輕摟著她的手,聲音淡到了極致,讓人聽不出其中的感情,“沒有,有些事你遲早都會知道。阿母祈求的幸福,她一生都沒有得到過。我的父親將最好的一切,都給了另外一個女人。”
原來是個悲劇……龍緋雲在心裡輕嘆了一聲。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看似華美的旗袍,亦如四方諸侯世家,但這旗袍之上爬了多少蝨子,也只有身披榮華之人,自己知道。
“所以,你是我的!”握著她的手,猛然捏緊,似想將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龍潯!”她忍著痛,輕叫了一聲。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還是因為,他和小鸚鵡早逝,一生沒得到幸福的孃親,跟她有關係?
重瞳中的赤紅一閃而過,很快龍潯就平靜下來,鬆開了龍緋雲的手,並遠遠離開她的身邊,“抱歉,我……”
血蠱本就是兇邪之物,本只有純正的龍族血脈才可以壓制。但在那年埋下仇恨的種子之後,血蠱成了他的心魔,漸漸的開始出現反噬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