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丹墀對策三千字,金榜題名五色春。

專治不服:這個草包惹不得·雨畫生煙·4,301·2026/3/27

兩年之後,春雨剛停的皇城之中格外熱鬧。<strong></strong> “放榜嘍!所有閒雜人等皆讓開!”銅鼓一敲,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讓開一條道。兩個衙差上前,在翰林院前貼了名冊皇榜。 衙差方走,今年的貢生就都圍了上來。皇榜之上密密麻麻有一百多個名字,圍著的貢生都在這些名字之中焦急地尋找著自己的名字。 這次由禮部舉行的會試,可一點都不簡單。一篇論策就只差把筆桿咬斷。 不知誰是狷狂地輕嗤了一聲,“雲翡,又是這個雲翡!江南之地名不見經傳的村子裡竟還能出這樣的人才。縣、府、院、鄉、會,每一回皆是他是榜首!” 這已是五連冠了,若是殿試上他再能奪得魁首,那便是六首。曠古絕今,學霸中的學霸,考神中的大神。 這一聲帶著酸意的輕笑,將貢生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大家也不急著找自己的名字了,跟這五連冠的“神才”相比,自己哪怕榜上有名,也顯得不足一提。 “這雲翡到底是何許人也?”這一問,大家都是連連搖頭。 這會試,參加者皆是五湖四海的舉人。如果不是誰這麼一說,還不知這雲翡竟是五連的榜首。 各自盯著皇榜看了一會,榜上有名的自然喜笑顏開,無名的也是垂頭喪氣。不過想想就算榜上有名,也與那雲翡隔著幾十,一百多的名次。 讀聖賢書的文人,清高自負最喜鬥才攀比。但這麼一比,自詡才高八斗,也只能對這名不見經傳的雲翡望其項背。 於是乎,那些榜上無名的舉人心裡也平衡了。 那些榜上有名的貢生原本還想加緊著多讀些聖賢書,好在殿上一鳴驚人,但想著五連冠的雲翡。 一時倒沒有什麼動力了,只想在皇宮內殿上看一看那雲翡到底是何等模樣風儀,能一口氣五次登上榜首,定然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但這了不得的人物,此刻正在前往雍州城的馬車中懶散地捧著戲文,打著瞌睡。 馬車簾子卷著,一道纖細可謂窈窕的身影懶洋洋趴著,身下壓著一本戲文。騙眼淚的海枯石爛間,還有不俗的肉肉,極合她的口味。 她一手撩起耳邊的碎髮,一手閒適地翻去一頁。 會試結算之後,她就出了雍州城四處閒逛。今日放了榜,才記得要回雍州城裡面看一看,再過幾日便要進皇宮進行殿試。將她擬定好的旅遊觀光行程全都打亂了。 躺著的少女頗為厭煩地揉了揉自己皺在一起的眉心。 “小小姐,馬上就要過雍州城門了,你要換身裝束,不能讓別人認出來。”駕馬車的車伕,頂著雪白的紗帽,回頭隔著紗幔看了她一眼。 這兩年,唯一的收穫便是羯說話時的磕絆,連貫了許多。只要不看見他這張臉,就沒人能察覺他的不同。 龍緋雲盯著他高而顯瘦的背影,頗有些吾家有兒,終於正常了的欣慰。她懶洋洋起身將車簾放下,在車廂裡鼓搗起男裝…… 兩年的時間,她都隱居在江南。&#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蓋了一間茅草屋,偶爾種點菜,養些雞鴨,教一教羯說話。剩餘的時間便是讀些這個時代的聖賢書,參加了幾回考試,也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古人的智商普遍偏低,都讓她透過了。 等馬車緩緩行到城門前時,龍緋雲已經將車簾重新捲起,繼續沒骨頭地癱在軟墊上,手裡捧著堪為十八禁的《春閨詞話》。 殿試在即,雍州城裡的馬車明顯多了不少。這一會工夫,龍緋雲就看見不少在翰林院裡面讀書的貢生,頭戴儒帽,身穿白色絹紗,還真有幾分文人的翩然清高。 那些守城護衛見到他們,態度普遍要親切上幾分。能在翰林院讀書的貢生,家境必然雄厚,而且他們這些人日後都是要當官的。 守城護衛不傻,八字還沒一撇就開始溜鬚拍馬。 人多之後,守城護衛盤查就格外嚴格,進出城門都要檢視身份證件。 馬車剛一靠近,就被兩個腰間掛刀的守城護衛攔住,“停下,拿出戶籍來。” 不怪他們鼻孔朝天,龍緋雲的這架馬車著實普通得很,香爐,珠簾……一樣沒有。又從城外進城,一看就是外地人。 這一聲不客氣的厲喝,終於讓龍緋雲從禁書上移開了目光,三分不悅七分淡漠地看了他們一眼。 不得不說,這窮書生很有氣質。衣裳是尋常的布衣,頭上戴得也是一支竹木簪子,哪來這麼大的氣場。 一雙奇異的赤瞳掃了他們一眼,莫名讓他們有些腿軟。 腿顫了兩顫之後,兩個護衛硬是站直了,朝著龍緋雲攤開手心。 她從袖中拿出一塊戶籍令,垂下眸光繼續盯著自己未看完的香豔片段,指尖一彈。戶籍令就不偏不倚地打掉了其中一個護衛的官帽。 “大膽!”撿回帽子的城門護衛眉毛豎起,就要拔出手中的刀。 旁邊的人已撿起地上的戶籍令,眯著眼看清上面的名字,唸了出來:“雲翡……” 拔刀的城門郎那手像是得了帕金斯,抖個不停,“他叫什麼名字?” “雲翡!江南雲鄉人士,歲為十年又六。” 城門郎手中的刀跌落在了地上,這簡樸馬車裡面坐著的人竟然是名聲赫赫,五連冠首的雲翡。 這殿試一過,他極有可能中狀元,以後青雲平步,那不是遲早的事情。 難怪,難怪……那掉刀的城門郎壯著膽,朝著馬車裡面又看了一眼。眉鋒似劍,眸似清月。髮絲輕軟,垂在耳畔,在蜜色肌容上暈開一道陰影,映著臉上一抹極淡的紅暈。 一截纖瘦的手腕從衣袖間滑落,孜孜不倦地翻看著手中的書冊。這般勤學好問,無怪乎能五次都中榜首。 文靜書生氣息間,又夾著他道不清的從容華貴。這人當真是不簡單,只怕是傳聞中所說的人中龍鳳。 “看夠了沒有?”龍緋雲沒有抬頭,淡淡問道。 城門郎腿一軟,只差要給他跪下求饒。 但就在這個時候,城門外響起一道馬鳴聲,緊接著一道塵煙起。由兩匹良駒拉著的馬車就橫衝直撞地進了城門之下,險些將龍緋雲的馬車撞翻。 幸好羯駕車技術高超,在緊急關頭一拉韁繩,緊貼著城牆讓了過去。 那闖進來的馬車在城樓下撞掉了一個輪子,堪堪停了下來。 “少爺你沒事吧?”駕車的車伕慌張跳下,拉開了簾子,“這馬不知為何就突然失了控,還請少爺恕罪。” 駕車的車伕話剛說完,就結結實實捱了一個耳光,“沒用的東西,連馬車都駕不好,差點害了本少爺的命!留你還有何用?先將這毛畜生拉下去,就地殺了。你害本少爺受驚,等回府之後,再與你算賬。” “是……”車伕應了一聲,牽著原先發狂的馬走了出去,一刀下去,只聽見一聲哀鳴,那良駒的頭就被斬斷了。血腥景象將要入城的百姓嚇得夠嗆。 馬車中的人對這哀鳴聲滿意至極,理了理撞散的衣裳,就大搖大擺地跳下了馬車。白衣,儒帽,可不是翰林院裡面的貢生嘛! 難怪行事能如此狂妄,龍緋雲合上了書,不留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眼。 模樣生的不錯,眉宇戾氣太重。就連走路姿態,都帶著欠扁的傲慢,真是不去滅一滅他的威風,都叫人心裡不舒服。 方才那驚醒一幕,嚇得孩童躲在自己母親懷中哭個不停。 下了馬車的貢生撣了撣衣襬上的塵煙,就皺眉望著那孩子,“哭什麼?要不會你們這些賤民擋路,本公子會落得如此狼狽?” 孩子不敢再哭,被自己孃親緊緊地摟在懷裡,幾乎是矇住了孩子的嘴巴。 臉上沾著塵土的婦人半彎了腰,朝著貢生行禮,求他饒過自己和孩子。 那人也不屑和這些骯髒的平民計較,徑直往前走,兩個城門護衛對視了一眼,才點頭哈腰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常公子方從城外回來?可真辛苦了!這些日子盤查得緊,還請您亮一下戶籍令。” “笑話,我也需要檢視戶籍令?龍洲制香的常家,有誰不認識,又有誰敢冒充!”常公子冷笑了一聲,十足的傲慢不屑。 “是,是……”兩個城門郎成了哈巴狗,一個勁地點頭哈腰。 “還不給本公子滾開!”他踹了兩腳,兩個城門護衛捱了痛,不敢怒也不敢言。 坐在馬車中的龍緋雲望著這一幕,若有所思。龍家消亡了兩年,龍洲收歸了朝廷,這些年放寬了賦稅。加之新帝年幼,無心朝政,下面官商勾結,倒是養出了常家一方首富這樣的肥蟲。說來,也是她的過錯。 龍緋雲靠在了軟墊上,兩手墊在腦後,發出一聲輕笑。 這聲輕笑讓常家公子停下了腳步,不由朝聲音來處望去。看見馬車中的龍緋雲,眉頭一皺,傲然逼人問道:“方才可是你笑得?笑誰,是笑本公子嗎?” 龍緋雲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徑直到:“律例中有寫,過城樓不得硬闖傷人,更不得駕兩馬而行,王孫貴族皆不能例外。我本以為常公子有疾,但方才一試,才知常公子是個正常人。那為何看不懂律例上的字?” “區區一介平民書生,也敢跟本公子叫板,你倒是有些膽識!”常家公子不以為意一笑,神色極是戲謔,“但我就是駕兩馬而行,你又能奈我何?” 兩個城門郎在旁邊連連搖頭,也不知是勸龍緋雲不要管閒事,還是在勸常清不要在她面前耍威風。 “我自然不能耐你何。”龍緋雲難得坐起了身子,微微一笑,手中握著一枚銅錢把玩著,“狗喜咬人,最好的方法是拔了它的牙。但只是一毛畜生而已,用不著大費周章,給兩棒子就好。” “你……”常清的臉色已泛青,怒極反笑:“你敢將我比作狗。你這個有眼無珠的鄉下賤民,不知我的身份,就敢挑釁!我能讓你過不了這城門。” 氣急之下,他也不自稱“本公子”端架子了,直接闊步朝龍緋雲走來,似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取她性命。 羯已經握緊了鞭子,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就將他抽成兩段。 龍緋雲單手握住了羯的肩頭,“我們剛回皇都,不宜太高調,給他點教訓就行。他敢橫行,也是因為背後有世族撐腰。殺他一個無用,得整鍋端了。” 羯落下鞭子,一枚銅錢就飛了出去,割開了常清的褲腰帶。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只覺得兩腿涼颼颼,有什麼東西裹住了他的腳。城門內外的賤民都直勾勾地盯著他下半身看。 城門郎託著下巴,好心提醒了一句:“常公子,你的褲子掉了,那啥露出來了……” 常清往下半身看了一眼,那光不溜秋的兩條,不正是自己的腿嘛!就連褻褲都沒有給他留一條,他那啥被這麼多賤民直勾勾地“瞻仰”了。 一張臉由青白轉為了氣破肺的紫紅。 “你……你這書生!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抄你九族!”他怒不可遏地說著,飛快地蹲下身子羞恥地拉上了褲子。 就坐在他前面的龍緋雲看清了遛鳥奇觀,羯下意識地擋在了她的面前,“髒,別看!” 只是人體構造而已,對她這個未來人而言,並無什麼。 但是龍緋雲還是忍不住笑著開口:“果然知行要結合才能出真知,這跟書上描述得完全不一樣。什麼雄偉巨物,堅硬如鐵……一點都對不上,看著灰不溜秋一團,我還以為是個瘤子。” 常清顫顫巍巍捂著自己的下半身,紫紅的臉色漸漸透著垂死之人的灰白。他日後再也沒有臉面出城晃悠了! 這不要臉的書生,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調笑他那啥像個瘤子,有那麼醜嗎? 大家都是男人,何苦互相傷害呢! 實在看不下去,對常公子極是同情的城門郎憋著笑,勸道:“雲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您再說下去,常公子就要在這懸樑自盡了,唔,揮刀自宮也說不定……” 說這話的同時,城門郎也在心底擦了一把冷汗。幸好主上顯靈,讓他知道了雲翡的身份,沒有再耍威風下去。 旁人是刀傷人,他是嘴如刀,分分鐘能羞辱得你恨不能跟他同歸於盡。 唉,誰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完全不是這個理!

兩年之後,春雨剛停的皇城之中格外熱鬧。<strong></strong>

“放榜嘍!所有閒雜人等皆讓開!”銅鼓一敲,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讓開一條道。兩個衙差上前,在翰林院前貼了名冊皇榜。

衙差方走,今年的貢生就都圍了上來。皇榜之上密密麻麻有一百多個名字,圍著的貢生都在這些名字之中焦急地尋找著自己的名字。

這次由禮部舉行的會試,可一點都不簡單。一篇論策就只差把筆桿咬斷。

不知誰是狷狂地輕嗤了一聲,“雲翡,又是這個雲翡!江南之地名不見經傳的村子裡竟還能出這樣的人才。縣、府、院、鄉、會,每一回皆是他是榜首!”

這已是五連冠了,若是殿試上他再能奪得魁首,那便是六首。曠古絕今,學霸中的學霸,考神中的大神。

這一聲帶著酸意的輕笑,將貢生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大家也不急著找自己的名字了,跟這五連冠的“神才”相比,自己哪怕榜上有名,也顯得不足一提。

“這雲翡到底是何許人也?”這一問,大家都是連連搖頭。

這會試,參加者皆是五湖四海的舉人。如果不是誰這麼一說,還不知這雲翡竟是五連的榜首。

各自盯著皇榜看了一會,榜上有名的自然喜笑顏開,無名的也是垂頭喪氣。不過想想就算榜上有名,也與那雲翡隔著幾十,一百多的名次。

讀聖賢書的文人,清高自負最喜鬥才攀比。但這麼一比,自詡才高八斗,也只能對這名不見經傳的雲翡望其項背。

於是乎,那些榜上無名的舉人心裡也平衡了。

那些榜上有名的貢生原本還想加緊著多讀些聖賢書,好在殿上一鳴驚人,但想著五連冠的雲翡。

一時倒沒有什麼動力了,只想在皇宮內殿上看一看那雲翡到底是何等模樣風儀,能一口氣五次登上榜首,定然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但這了不得的人物,此刻正在前往雍州城的馬車中懶散地捧著戲文,打著瞌睡。

馬車簾子卷著,一道纖細可謂窈窕的身影懶洋洋趴著,身下壓著一本戲文。騙眼淚的海枯石爛間,還有不俗的肉肉,極合她的口味。

她一手撩起耳邊的碎髮,一手閒適地翻去一頁。

會試結算之後,她就出了雍州城四處閒逛。今日放了榜,才記得要回雍州城裡面看一看,再過幾日便要進皇宮進行殿試。將她擬定好的旅遊觀光行程全都打亂了。

躺著的少女頗為厭煩地揉了揉自己皺在一起的眉心。

“小小姐,馬上就要過雍州城門了,你要換身裝束,不能讓別人認出來。”駕馬車的車伕,頂著雪白的紗帽,回頭隔著紗幔看了她一眼。

這兩年,唯一的收穫便是羯說話時的磕絆,連貫了許多。只要不看見他這張臉,就沒人能察覺他的不同。

龍緋雲盯著他高而顯瘦的背影,頗有些吾家有兒,終於正常了的欣慰。她懶洋洋起身將車簾放下,在車廂裡鼓搗起男裝……

兩年的時間,她都隱居在江南。&#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蓋了一間茅草屋,偶爾種點菜,養些雞鴨,教一教羯說話。剩餘的時間便是讀些這個時代的聖賢書,參加了幾回考試,也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古人的智商普遍偏低,都讓她透過了。

等馬車緩緩行到城門前時,龍緋雲已經將車簾重新捲起,繼續沒骨頭地癱在軟墊上,手裡捧著堪為十八禁的《春閨詞話》。

殿試在即,雍州城裡的馬車明顯多了不少。這一會工夫,龍緋雲就看見不少在翰林院裡面讀書的貢生,頭戴儒帽,身穿白色絹紗,還真有幾分文人的翩然清高。

那些守城護衛見到他們,態度普遍要親切上幾分。能在翰林院讀書的貢生,家境必然雄厚,而且他們這些人日後都是要當官的。

守城護衛不傻,八字還沒一撇就開始溜鬚拍馬。

人多之後,守城護衛盤查就格外嚴格,進出城門都要檢視身份證件。

馬車剛一靠近,就被兩個腰間掛刀的守城護衛攔住,“停下,拿出戶籍來。”

不怪他們鼻孔朝天,龍緋雲的這架馬車著實普通得很,香爐,珠簾……一樣沒有。又從城外進城,一看就是外地人。

這一聲不客氣的厲喝,終於讓龍緋雲從禁書上移開了目光,三分不悅七分淡漠地看了他們一眼。

不得不說,這窮書生很有氣質。衣裳是尋常的布衣,頭上戴得也是一支竹木簪子,哪來這麼大的氣場。

一雙奇異的赤瞳掃了他們一眼,莫名讓他們有些腿軟。

腿顫了兩顫之後,兩個護衛硬是站直了,朝著龍緋雲攤開手心。

她從袖中拿出一塊戶籍令,垂下眸光繼續盯著自己未看完的香豔片段,指尖一彈。戶籍令就不偏不倚地打掉了其中一個護衛的官帽。

“大膽!”撿回帽子的城門護衛眉毛豎起,就要拔出手中的刀。

旁邊的人已撿起地上的戶籍令,眯著眼看清上面的名字,唸了出來:“雲翡……”

拔刀的城門郎那手像是得了帕金斯,抖個不停,“他叫什麼名字?”

“雲翡!江南雲鄉人士,歲為十年又六。”

城門郎手中的刀跌落在了地上,這簡樸馬車裡面坐著的人竟然是名聲赫赫,五連冠首的雲翡。

這殿試一過,他極有可能中狀元,以後青雲平步,那不是遲早的事情。

難怪,難怪……那掉刀的城門郎壯著膽,朝著馬車裡面又看了一眼。眉鋒似劍,眸似清月。髮絲輕軟,垂在耳畔,在蜜色肌容上暈開一道陰影,映著臉上一抹極淡的紅暈。

一截纖瘦的手腕從衣袖間滑落,孜孜不倦地翻看著手中的書冊。這般勤學好問,無怪乎能五次都中榜首。

文靜書生氣息間,又夾著他道不清的從容華貴。這人當真是不簡單,只怕是傳聞中所說的人中龍鳳。

“看夠了沒有?”龍緋雲沒有抬頭,淡淡問道。

城門郎腿一軟,只差要給他跪下求饒。

但就在這個時候,城門外響起一道馬鳴聲,緊接著一道塵煙起。由兩匹良駒拉著的馬車就橫衝直撞地進了城門之下,險些將龍緋雲的馬車撞翻。

幸好羯駕車技術高超,在緊急關頭一拉韁繩,緊貼著城牆讓了過去。

那闖進來的馬車在城樓下撞掉了一個輪子,堪堪停了下來。

“少爺你沒事吧?”駕車的車伕慌張跳下,拉開了簾子,“這馬不知為何就突然失了控,還請少爺恕罪。”

駕車的車伕話剛說完,就結結實實捱了一個耳光,“沒用的東西,連馬車都駕不好,差點害了本少爺的命!留你還有何用?先將這毛畜生拉下去,就地殺了。你害本少爺受驚,等回府之後,再與你算賬。”

“是……”車伕應了一聲,牽著原先發狂的馬走了出去,一刀下去,只聽見一聲哀鳴,那良駒的頭就被斬斷了。血腥景象將要入城的百姓嚇得夠嗆。

馬車中的人對這哀鳴聲滿意至極,理了理撞散的衣裳,就大搖大擺地跳下了馬車。白衣,儒帽,可不是翰林院裡面的貢生嘛!

難怪行事能如此狂妄,龍緋雲合上了書,不留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眼。

模樣生的不錯,眉宇戾氣太重。就連走路姿態,都帶著欠扁的傲慢,真是不去滅一滅他的威風,都叫人心裡不舒服。

方才那驚醒一幕,嚇得孩童躲在自己母親懷中哭個不停。

下了馬車的貢生撣了撣衣襬上的塵煙,就皺眉望著那孩子,“哭什麼?要不會你們這些賤民擋路,本公子會落得如此狼狽?”

孩子不敢再哭,被自己孃親緊緊地摟在懷裡,幾乎是矇住了孩子的嘴巴。

臉上沾著塵土的婦人半彎了腰,朝著貢生行禮,求他饒過自己和孩子。

那人也不屑和這些骯髒的平民計較,徑直往前走,兩個城門護衛對視了一眼,才點頭哈腰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常公子方從城外回來?可真辛苦了!這些日子盤查得緊,還請您亮一下戶籍令。”

“笑話,我也需要檢視戶籍令?龍洲制香的常家,有誰不認識,又有誰敢冒充!”常公子冷笑了一聲,十足的傲慢不屑。

“是,是……”兩個城門郎成了哈巴狗,一個勁地點頭哈腰。

“還不給本公子滾開!”他踹了兩腳,兩個城門護衛捱了痛,不敢怒也不敢言。

坐在馬車中的龍緋雲望著這一幕,若有所思。龍家消亡了兩年,龍洲收歸了朝廷,這些年放寬了賦稅。加之新帝年幼,無心朝政,下面官商勾結,倒是養出了常家一方首富這樣的肥蟲。說來,也是她的過錯。

龍緋雲靠在了軟墊上,兩手墊在腦後,發出一聲輕笑。

這聲輕笑讓常家公子停下了腳步,不由朝聲音來處望去。看見馬車中的龍緋雲,眉頭一皺,傲然逼人問道:“方才可是你笑得?笑誰,是笑本公子嗎?”

龍緋雲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徑直到:“律例中有寫,過城樓不得硬闖傷人,更不得駕兩馬而行,王孫貴族皆不能例外。我本以為常公子有疾,但方才一試,才知常公子是個正常人。那為何看不懂律例上的字?”

“區區一介平民書生,也敢跟本公子叫板,你倒是有些膽識!”常家公子不以為意一笑,神色極是戲謔,“但我就是駕兩馬而行,你又能奈我何?”

兩個城門郎在旁邊連連搖頭,也不知是勸龍緋雲不要管閒事,還是在勸常清不要在她面前耍威風。

“我自然不能耐你何。”龍緋雲難得坐起了身子,微微一笑,手中握著一枚銅錢把玩著,“狗喜咬人,最好的方法是拔了它的牙。但只是一毛畜生而已,用不著大費周章,給兩棒子就好。”

“你……”常清的臉色已泛青,怒極反笑:“你敢將我比作狗。你這個有眼無珠的鄉下賤民,不知我的身份,就敢挑釁!我能讓你過不了這城門。”

氣急之下,他也不自稱“本公子”端架子了,直接闊步朝龍緋雲走來,似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取她性命。

羯已經握緊了鞭子,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就將他抽成兩段。

龍緋雲單手握住了羯的肩頭,“我們剛回皇都,不宜太高調,給他點教訓就行。他敢橫行,也是因為背後有世族撐腰。殺他一個無用,得整鍋端了。”

羯落下鞭子,一枚銅錢就飛了出去,割開了常清的褲腰帶。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只覺得兩腿涼颼颼,有什麼東西裹住了他的腳。城門內外的賤民都直勾勾地盯著他下半身看。

城門郎託著下巴,好心提醒了一句:“常公子,你的褲子掉了,那啥露出來了……”

常清往下半身看了一眼,那光不溜秋的兩條,不正是自己的腿嘛!就連褻褲都沒有給他留一條,他那啥被這麼多賤民直勾勾地“瞻仰”了。

一張臉由青白轉為了氣破肺的紫紅。

“你……你這書生!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抄你九族!”他怒不可遏地說著,飛快地蹲下身子羞恥地拉上了褲子。

就坐在他前面的龍緋雲看清了遛鳥奇觀,羯下意識地擋在了她的面前,“髒,別看!”

只是人體構造而已,對她這個未來人而言,並無什麼。

但是龍緋雲還是忍不住笑著開口:“果然知行要結合才能出真知,這跟書上描述得完全不一樣。什麼雄偉巨物,堅硬如鐵……一點都對不上,看著灰不溜秋一團,我還以為是個瘤子。”

常清顫顫巍巍捂著自己的下半身,紫紅的臉色漸漸透著垂死之人的灰白。他日後再也沒有臉面出城晃悠了!

這不要臉的書生,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調笑他那啥像個瘤子,有那麼醜嗎?

大家都是男人,何苦互相傷害呢!

實在看不下去,對常公子極是同情的城門郎憋著笑,勸道:“雲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您再說下去,常公子就要在這懸樑自盡了,唔,揮刀自宮也說不定……”

說這話的同時,城門郎也在心底擦了一把冷汗。幸好主上顯靈,讓他知道了雲翡的身份,沒有再耍威風下去。

旁人是刀傷人,他是嘴如刀,分分鐘能羞辱得你恨不能跟他同歸於盡。

唉,誰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完全不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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