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章 山神廟(上)

贅婿·憤怒的香蕉·7,352·2026/3/26

第一七九章山神廟(上) 燈火輕搖,不算很豐盛的酒宴已經到達了尾聲,察覺到燈中的菜油到底時,小嬋過來加了些,又撥弄了燈芯,讓燈光變得更加明亮一些。【 雖然席間的兩人年紀相差近一倍,但一番交談下來,倒還算得上投契。秦紹和不是什麼文酸腐儒,在許多事情上的見解看法不輸乃父,他在道謝之後,首先說起來,其實還是去年賑災裡發生的一些事情。他基本是按照寧毅的那本小冊子事實的賑災方略,但這類事情裡,各種變故千變萬化,秦紹和在當時以自己的看法處理了,這次回來,卻是詳細地與寧毅討論這方面產生的疑問。 他態度誠懇,並不偽飾,不過寧毅原本寫那本冊子是從以前看過的一些賑災策略與人員管理方面的經驗結合起來,此時的秦紹和有了實踐經驗,在具體的事務方面其實已經比他理解的更深刻,於是也只以自己的經驗與對方交換一番,問些有關當時災情的狀況。這些,算是正事。 正事之外,無非也就是天南地北的聊一聊,回江寧的這些天,秦紹和倒也聽說了一些新聞,聊天之中笑道:“久聞立恆文采無雙,這次回江寧,又聽說礬樓的李師師過來江寧,立恆有心幫著江寧這邊捧捧場,想是又能有新作出來。可有此事麼?” “有人來拜託過一次,交情不算深,但也不好推,不過江寧文采風流者甚多,想是不用我獻醜才對。聽說那李師師是美豔無雙,這事情得罪美女,一點好處都沒有……” 他當初對著濮陽逸也是這番話,此時秦紹和聽了,倒也是笑起來:“說笑了說笑了,不過立恆若真對那李師師有興趣,咱們改日說不定可以去見上一面。” “秦兄認識?” “不認識,好些年未回汴京了,有時回一次也是來去匆匆,倒是不知道最近汴京花魁如何,只是那礬樓的李媽媽是認識的,她若是來了,見見那李師師當無問題……” 寧毅點點頭:“原來秦兄與那李媽媽相好,年齡上倒也差不多……” 秦紹和正喝酒,他本是相對嚴肅端正的樣子,此時差點把酒噴出來,坐在那兒笑了半天,卻又點點頭:“十餘年前確實是美人……家父當初也在汴京當官,立恆是知道的,那時倒也去過幾次礬樓,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你那秦二哥。老二當年橫行汴京,拈花惹草,簡直是汴京一害,他常去礬樓捧場,我便常去揪他回家,回家之後,便少不得被打罵一頓,也是因此,與那李媽媽倒是有些熟了,面子還是有的……哦,聽說立恆對武藝感興趣?” “嗯?” “紹謙當時也是,慕俠風好武藝,時常跟些武人拳師交流切磋,弄得一身傷回來,後來投身軍旅也是因此。” “倒是沒聽秦老講過。” “算不得什麼好武藝吧,有幾分蠻力而已,如今倒不知道怎樣了。我只知道這些年軍功還是立了些,升得也快,不過這事倒與個人武力無關,他這幾年回來倒也不太談論這事,主要是怕家母擔心。他駐於泗州,接到訊息比我早,原本該比我早到家才對,只是不知道被什麼事情耽擱,今日還未回來。到時候,立恆與他必定也談得來。” 聊了幾句秦紹謙,待到小嬋出去拿茶水時,秦紹和方才微微壓低了聲音:“立恆對這次刺殺以及後來的事情怎麼看?” 寧毅看他一眼,拿起酒杯停了停:“秦兄回來之後,主要還是為了查這個吧?” “立恆果真厲害,早幾日與家父談起,父親曾言,有些事情,立恆必定是料得到的……” “能想到的不多,無非就是秦老故意放跑了刺殺者而已。” 秦紹和看著他,好半晌之後,方才點點頭,嘆了口氣:“倒也不算故意,康世叔那邊故意'露'了些破綻,原本只是想要引魚現身而已,誰知道魚太大,網破了,讓他們真的劫走了人。父親……當初大概也是料到了一些,但真的看到時,還是讓人很失望。其實江寧這邊,終究是康世叔的影響力大,但即便是駙馬府中,恐怕也未必乾淨。” “武、遼通商近百年,利益盤根錯節,便是我在的這蘇家,拐幾個彎之後也與遼人有商業往來。這不是誰的錯了,不看也能猜到是什麼樣子,看到了,其實倒也不用太奇怪。” “終究有幾分心寒罷了。” 兩人說話有些沒頭沒腦,但實際上,說的卻也正是刺殺事件後的事情。原本在江寧該是武朝的主場,又有康賢這隻幕後黑手在'操'控,哪有那麼容易被對方把已經抓住、嚴加防範的傷者劫走。原本康賢是想要看看背後有沒有殘餘力量,故意放鬆了一些防範,誰知道下了鉤卻讓人家真的把餌給吃掉了,看秦紹和的態度,背後肯定是有親近遼國的力量在運作的,而且這利益網,恐怕還牽連甚多,以至於康賢那邊到現在都沒能動手。 這時小嬋回來,兩人碰了碰杯,將話題轉開。不過秦紹和對寧毅的態度,與之前又稍有不同了,他原本知道寧毅不凡,雖然是有些例子在那兒,也聽父親說了許多,但畢竟不算親見,此時的幾句對話,這位官居知州的中年人,才對眼前的寧毅,有了真正的認同。 ******************** 江寧城中一片燈火紛繁的夜晚,距離這邊數百公里外,位於淮水以北,徐州以南一處山嶺間,有些事情,正在發生。 荒山野嶺,渺無人煙。放眼望去,目力所及的地方,都被黑'色'的樹林籠罩著,月光從樹隙間灑下朦朧而陰森的光,樹林中有火光燃燒著的,是一處破舊的山神廟。 四名旅人,正在這廟裡歇腳。 這是四名男子,其中三人身材高大,一人高瘦;一人瞎了一隻眼,腦袋上纏了繃帶,身材高大魁梧;還有一人甚至比這人還要高出些許,皮膚大概是因為曬了太多太陽,變得黝黑,臉上大大小小的刀疤有五六處,這些疤痕還往他的身上延伸,額上箍了一隻鐵箍,像是帶發的頭陀,只是那頭髮也太過狂'亂',他蹲在那兒,便如同踞伏的巨獸,誰都能感受到這人身上的兇戾氣息。 被三人帶著的,則是一名身上纏了許多繃帶的男子,他傷病未愈,躺在破廟一角的草堆裡,望著火焰出神。火堆之上,一鍋米粥已經快要熟了。 這正是在江寧參與了刺殺的幾人,那滿面疤痕的巨漢則是後來劫人才參與進去。雖然當時逃出了江寧,但這一路上,康賢能夠在暗中發動的力量不是一點半點。此後又有幾次沿途截殺,好在那巨漢武藝高強,幾人在途中應變也快,一路逃來了這裡,如今已經有幾天未被'騷'擾了。 不過,另一次的截殺,也即將到來。 四道目光,正自黑暗中的林間,朝這邊望過來。 “……收到的訊息無誤,該是北地的軍旅出身,身上有傷,但不重,不影響戰力,瞎眼的那個大概最好對付,瘦高的卻還有全力……這兩個也就罷了,火堆邊的那個,氣勢沉穩,淵嶽峙,火光在跟著他的呼吸動,這傢伙練過上乘的內家功,又是久經殺戮,很難打發。” 夜林靜,偶爾有鳥兒的聲音傳來,或是林間不知名的動物沙沙走過,將這安靜渲染得更為深邃。 “……嘿,他們敢去江寧,殺我老父……我也很難打發。” “要試試?” “……父仇……用得著過夜?” ************************ 風從外面的林子裡吹進來,微微鼓動了火焰,背後背了一把鋸齒大刀的巨漢從火邊站了起來,朝那邊望出去,外面濃黑一片。 片刻之後,一個聲音從破廟的另一側傳來,隨後,還有動物的些微悲鳴。瘦高個與渺目的巨漢聽了第一聲動靜,抓起兵器就已經站起來,下一刻才微微將心神一鬆,他們清楚,那是狼的叫聲,樹林裡有狼,觸動了陷阱。 因為觸動陷阱總會引起人的緊張,所以雖然幾人都有野外經驗,有一句話,總是得某個人第一時間說出來的,瘦高個開了口:“有……” “狼”字將要出口的一瞬間,空氣在開始鬆開的瞬間,陡然縮排到極致! “譁”的一下,刀光幾乎是挾著風雷之聲自廟門外呼嘯而至,那是被人用盡全力擲出的一把長刀,幾個聲音在剎那間響在一起,撕裂夜空。 “呼” “啊” “砰” 風聲鼓舞而入,長刀被那黑膚大漢在怒吼的瞬間揮手砸開,鐵護腕與刀鋒相交,激起的火星飛濺而出,刀光飛向廟頂,破廟中心,火焰被鼓舞著瘋狂搖曳、旋轉,漆黑的廟內,塵埃與風力彷彿裹挾著一道人影轟了進來,黑'色'的巨漢一轉身,砰砰砰砰的聲音響起在空氣裡,破廟裡的光暗了一暗,牆上影子映出兩道身影瘋狂的碰撞,來人籍著巔峰狀態的衝勢與銳氣,轉眼間與這巨漢硬格了四拳,將那巨漢迫退一步,當破廟裡其餘幾人反應過來,那巨漢已經被格開了一拳,'露'出空門的破綻,衝進來的那人整個身體彷彿一收一放,在那巨漢的身前炸開! 古代巴子拳最為剛猛的一式,貼山靠! ************** ***:在很多資料裡,巴子拳常常被認為就是八極拳的一種說法,或者說是前身,而八極拳據說起源於清朝。但是也有一部分資料認為兩者其實是不同的拳法,起源很難考證,有說是以地名做稱呼的,秦朝就有巴子國,而四川、重慶這邊古代稱巴州,民風剽悍,勇猛善戰,秦漢時期就有這套武術的雛形等等等等……呃,總之這裡不做多的考究了,考慮到有些認真的讀者會提出這方面的疑問,先在這裡說一下^_^ 【 ------------ 第一八〇章 山神廟(下) 第一八章山神廟(下) 風如虎吼,劃過黑暗夜'色'下的重重山嶺,朝著破舊的山神小廟匯聚而來。【 火光之中,那道身影從門口轟然衝入,身法、出拳激起劇烈的破風聲,短短片刻間,巴子拳的兇悍剛猛籍著這氣勢直達巔峰,隨後,整個身體如行雲流水一般撞了出去。 這貼山靠在巴子拳中又叫猛虎硬靠山,本就是投入全身力量於一擊之中的剛猛狠招,來人的衝勢正達到最高,幾下硬拳之後,拳意在先,身體的動作幾乎無需思考,力量也在這一式上激發到最高,轟然一下,如雪走山崩,毫無保留地在那黑膚巨漢的身前爆發開來。這巨漢本就被迫退一步,這一下硬生生地吃下一記貼山靠,腳下往後推出去,一時間竟也是轟轟轟的急如響雷,他未待身形站穩,“啊”的一聲,已經揮起身後的鋸齒刀。 砰的一聲,火星暴綻,烈焰倒伏。卻是方才被來人扔進來的那把長刀飛至破廟穹頂,一砸之下又掉了下來,突襲者接住那把長刀便是一刀突進,正與那大漢的鋸齒刀碰撞在一起。 這突襲之人雖然佔了先手,但畢竟身形力量不及黑膚巨漢,剎那間又是三記刀光,卻是他想要直衝向破廟一角那負傷的貴公子被黑膚巨漢攔下,此時廟中的其餘兩名護衛也已經拔出了兵器,持刀上前,砰的一下,又是刀光激起的火花在空中爆開。 轉眼間的打鬥,刀風呼嘯,小廟中央那火堆都已經被壓得伏在了地面上,壓抑到了極點,反倒是鋼鐵激起的火花在這夜裡似乎更加驚人。但壓抑終究只是壓抑,這一下碰撞之後的短短間歇,那火堆也轟然往空中衝了一下,在煮粥的鐵鍋周圍爆起光焰。下一刻,那入侵者:“呀啊”抽了一刀,黑膚巨漢與兩名同伴齊齊向前。 “你敢” “啊” 從那突襲者衝進來到此時,不過區區幾秒鐘的時間,他朝著牆角那貴公子衝了一次,已然被那黑膚巨漢擋下來,但這一次,他卻是反手抽刀,由下而上全力劈在了中央的火堆上,選取的方向,仍舊是那負傷的貴公子。 剎那間,火光在眾人當中轟然升起,隨著火焰、塵土、燒透的柴枝,同時被劈起來的,還有那盛著滾燙熱粥的一隻鐵鍋,都要在同一時間朝那邊撲過去。幾乎在同一時刻,黑膚巨漢揮出那鋸齒刀劈過空中,要將他的攻勢擋下來:“你敢!” 這一刀連同他的身體幾乎擋住了大半的火花,風力激'蕩'在破廟中,將無數的光點激迫得更為狂烈,半空中被劈起的鐵鍋卻正好被他一刀揮在了邊沿,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光焰飛'射'間,突襲者右手刀勢未盡,左手一拳轟在鍋底上。下一刻,距離兩三米外的單眼巨漢也是一聲暴喝,揮起了手掌。 他一巴掌揮在了飛來的鐵鍋與熱粥當中,將這鐵鍋打了回去,轟在地下。 不過眨眼瞬間,火焰飛騰,那隻鐵鍋如同皮球一般,砰砰砰砰的被眾人轟了四下,飛出幾米外砸在地下衝了出去,火焰與滾燙的熱粥在幾人之間天女散花似的'亂'飛,突襲者左手一拳轟在那燒紅的鍋底上,必定是不好受的,單眼巨漢身上則被潑了最多的粥,後方的貴公子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上一些。但此時誰也顧不上這些事情,粥鍋才砸到地上,那黑膚巨漢一聲暴喝,最為剛猛的一刀也就透過漫天火星劈了過來。 風力撲面,火光倒伏,突襲者揮刀一架,整個人都被劈得退出了好幾米,還未站穩,黑膚巨漢已經破開光焰,悍然殺來。 他是要保護那受了傷的貴公子的,這短短交手的片刻,加上最初將長刀擲來的那一下,這突襲者已經對貴公子發出了三次攻擊,這一次也弄得眾人最為狼狽,他這幾下來勢沉猛,卻是要以力量將這突襲者轟出破廟,再行斬殺。 這幾下的交手,幾人也已經看清楚了突襲者的樣貌,這是一名年齡大概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的身材在南方人中也算高大,外表看不出什麼壯或者胖的樣子,但刀風沉猛,與拳風一般走得同樣是兇悍的路線,一身力道顯然也有內功在推動。只是比之那黑膚巨漢,終究還有不足,先機去盡之後,終於被迫出了廟門,不過先前的打鬥中,那一式剛猛到極點的貼山靠看來終究還是起了作用,此時黑膚巨漢的嘴角也有鮮血溢位,只是看他出刀的樣子,恐怕傷害也不是非常重。 衝出破廟,轉眼間兩人就已經劈砍著衝出十餘米的距離,此時破廟當中火光也已經熄滅大半,外面則僅有微光,但黑暗中在兩道人影間不斷爆起的火光還是顯現出了打鬥的激烈。那年輕的突襲者雖然武風強悍,但短短的片刻間,已然落了劣勢,也就在此時,轟的一下,響起在那破廟上空。 有人從廟頂,殺了進去。 打鬥聲、暴喝聲、兵刃交擊聲,剎那間在破廟當中沸騰起來。黑膚巨漢偏過頭一看,揮刀試圖迫開年輕的突襲者,然而對方已經擋在他的前方,火花綻放間,彼此交換幾刀,將他'逼'退。 沒有說話,下一刻在這破廟外響起的,只是最為激烈的戰鬥碰撞,那年輕人以最為兇猛的姿態擋住了去路。破廟之中,有人“啊!”的吼起來,隨後小半堵破牆被誰撞了一下,轟然倒塌,有人用契丹語大喊:“走”貴公子跌跌撞撞地從廟門衝出來,後方,兩道人影刀光拼在一起,少了一隻眼睛的巨漢被一刀劈翻在地,而那身材瘦高的漢子渾身是血的撲了出來。 從那廟頂悍然衝入的,也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有心算無心之下,這短短的片刻間,竟然就已經重傷了兩人。他手上一把大概是專為戰陣廝殺而用的厚背斬馬刀,改短了握柄,用作近戰,此時身上也已經沾了不少血,瘦高個撲過來試圖抱住那斬馬刀,被他一刀刺穿小腹,從背後刺穿了出來。 這斬馬刀重達數十斤,戰陣之上以揮砍為主,本就不利於突刺。貴公子在前方晃晃悠悠的跑,那瘦高個試圖用身體將斬馬刀鉗住,然而那大漢也未有絲毫猶豫,刀鋒一刺穿,雙手一齊使力,嘩嘩嘩的便連絞了三下。瘦高個的身形在視野中落下去,斬馬刀揚了起來,全是猙獰的血'色',拉近與那貴公子的距離。 這大漢顯然也是久經戰陣,深諳殺人之法,一旦佔了上風,根本不會給人任何機會。貴公子還在朝這邊走過來,對方也從後方迫近。黑膚巨漢看得呀呲欲裂,陡然間揚起手上的鋸齒刀,朝著那邊猛地擲了過去。 鋸齒鋼刀旋轉著飛過貴公子的肩頭,後方那大漢握著斬馬刀,卻已經俯低了身子,刀鋒嘩的橫揮過貴公子的雙腿。 鋸齒鋼刀飛了過去,砰的一下釘在腐朽的廟門上。 第二下由貴公子的腰部橫斬而回。 無數的塵埃簌簌而下。那貴公子頭抬了一下,目光望過來,隨後血光沖天而起,人頭飛上半空。黑膚巨漢看見了貴公子身體後方的那雙眼睛。 沾滿鮮血的斬馬刀在空中揮過了半圓的痕跡,刀鋒在那大漢身側停下來,血往地上滴。貴公子的身體此時卻是朝後方倒下,被那人順手推開。此時那大漢身上已經滿是鮮血,就連臉上都被噴上了血'液',他揮手擦過,目光朝這邊往來。 “嘿,遼狗。” 樹林間,這聲音響起來。而攔在那黑膚巨漢身前,原本一直在阻擋他的年輕人也已經橫起了長刀。 現在的情況,已經變成二對一了。 ******************* 林間風聲嗚咽,微微發出亮出火光的山神廟外,三人站在那兒,互相對峙著,遠遠的,不知傳來什麼聲音。持著斬馬刀的大漢朝後方望了望:“他們趕上來了,小虎,發訊號,拿下他!” 他這句話說完,刀鋒一振,猛地朝前方衝了出來,持長刀的年輕男子反手在後方一拔,一隻煙火衝上天空。那黑膚巨漢低吼一身,轉身便跑。 乒、乒乒 幾擊兵器的劈砍聲響起來,那黑膚巨漢已經沒了兵器,但身上畢竟還有幾樣可用作格擋的鋼鐵,三人兩追一逃,衝入樹林。 黑暗間,打鬥聲還在逐漸傳來,隨後又掩在風中,變得稀薄。只是過得一陣之後,破廟附近又簌簌的響起腳步聲,持斬馬刀的大漢與持長刀的年輕人有些無聊地走了回來,望著破廟門口的三具屍體,橫流的鮮血,年輕人朝著後方樹林望了望,此時已經從身上撕下一截布片,開始包紮手掌他的右手虎口已經裂開了,左手也受了些燙傷:“媽的,這傢伙太厲害了,要不是他扔了兵器,死磕到底,那可受不了……” 他年紀輕,方才與那黑膚巨漢硬碰硬的時候滿眼都是兇戾殺氣,此時放鬆下來,雖然也說著粗話,但看來竟有幾分文氣。 大漢點點頭,將斬馬刀'插'在地上,找了塊石頭有些艱難地坐下來:“說不定真交代在這裡……小虎,你說那邊的動靜是什麼人呢?” 他指的卻是方才引起三人警惕的響動,名叫小虎的男子朝那邊的黑暗中望了望:“不知道,可能是狼,可能是獵戶……呃,老大,受傷了?” 大漢舉起手,往肩膀上點了點:“背後一刀,換了他們三條命,我硬撐的,還好把最難纏的這個嚇跑了……沒事,你去把他們幾個的頭砍下來,明天找幾個盒子,拿石灰醃起來,回家找我大哥顯擺一下,哈哈。” 他笑著,從身上拿出傷'藥'來,隨即又搖頭皺了皺眉,有些為難:“媽的,這時候真不想回去,受這麼重的傷,都不知道怎麼跟我娘說,沒被她發現倒是好,被發現了她又得擔心得不得了,可是也快清明瞭。過年沒回,總得趕在清明之前到家,媽的,這幾個傢伙就給我添'亂'……” 名叫小虎的年輕男子手上拿了一顆人頭,正在揮刀將那瘦高個腦袋斬下來,腳下一地碎屍,回頭道:“老大,你這是為國殺敵,老夫人應該會諒解……” “不不不不,不是這麼一回事。”大漢忙不迭地揮手,“家中有個老孃嘛,不管你是怎麼受的傷,受了傷她就要擔心。我娘也不是什麼喜歡嘮叨的人,可就是因為她不嘮叨,她就那樣看著你……唉,小時候我在汴京喜歡打架,可受了傷就怕我娘知道,她以前為我爹擔心,我參了軍她又為我擔心,所以我每年回去都不敢告訴她我打過仗,當兵嘛,混吃等死領糧餉,我告訴我那老孃就是在軍營裡混日子過而已……” “小虎你記住啊,這次過去,也千萬別跟別人提起什麼打仗殺敵剿匪之類的事情,我呢,就是一個在軍營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你就是二世祖手下的兵,咱們平日裡做的事……呃,反正不欺壓良善也就罷了,想要為國捐軀什麼的那是怎麼也找不到路子的……想可以,但找不到路子,明白了……唉,這傷一時半會肯定好不了……” 風刮過去,樹葉簌簌的響,樣貌剽悍、渾身是血的名叫秦紹謙的將軍坐在那兒,變得稍微有點嘮叨…… 【 ------------

第一七九章山神廟(上)

燈火輕搖,不算很豐盛的酒宴已經到達了尾聲,察覺到燈中的菜油到底時,小嬋過來加了些,又撥弄了燈芯,讓燈光變得更加明亮一些。【

雖然席間的兩人年紀相差近一倍,但一番交談下來,倒還算得上投契。秦紹和不是什麼文酸腐儒,在許多事情上的見解看法不輸乃父,他在道謝之後,首先說起來,其實還是去年賑災裡發生的一些事情。他基本是按照寧毅的那本小冊子事實的賑災方略,但這類事情裡,各種變故千變萬化,秦紹和在當時以自己的看法處理了,這次回來,卻是詳細地與寧毅討論這方面產生的疑問。

他態度誠懇,並不偽飾,不過寧毅原本寫那本冊子是從以前看過的一些賑災策略與人員管理方面的經驗結合起來,此時的秦紹和有了實踐經驗,在具體的事務方面其實已經比他理解的更深刻,於是也只以自己的經驗與對方交換一番,問些有關當時災情的狀況。這些,算是正事。

正事之外,無非也就是天南地北的聊一聊,回江寧的這些天,秦紹和倒也聽說了一些新聞,聊天之中笑道:“久聞立恆文采無雙,這次回江寧,又聽說礬樓的李師師過來江寧,立恆有心幫著江寧這邊捧捧場,想是又能有新作出來。可有此事麼?”

“有人來拜託過一次,交情不算深,但也不好推,不過江寧文采風流者甚多,想是不用我獻醜才對。聽說那李師師是美豔無雙,這事情得罪美女,一點好處都沒有……”

他當初對著濮陽逸也是這番話,此時秦紹和聽了,倒也是笑起來:“說笑了說笑了,不過立恆若真對那李師師有興趣,咱們改日說不定可以去見上一面。”

“秦兄認識?”

“不認識,好些年未回汴京了,有時回一次也是來去匆匆,倒是不知道最近汴京花魁如何,只是那礬樓的李媽媽是認識的,她若是來了,見見那李師師當無問題……”

寧毅點點頭:“原來秦兄與那李媽媽相好,年齡上倒也差不多……”

秦紹和正喝酒,他本是相對嚴肅端正的樣子,此時差點把酒噴出來,坐在那兒笑了半天,卻又點點頭:“十餘年前確實是美人……家父當初也在汴京當官,立恆是知道的,那時倒也去過幾次礬樓,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你那秦二哥。老二當年橫行汴京,拈花惹草,簡直是汴京一害,他常去礬樓捧場,我便常去揪他回家,回家之後,便少不得被打罵一頓,也是因此,與那李媽媽倒是有些熟了,面子還是有的……哦,聽說立恆對武藝感興趣?”

“嗯?”

“紹謙當時也是,慕俠風好武藝,時常跟些武人拳師交流切磋,弄得一身傷回來,後來投身軍旅也是因此。”

“倒是沒聽秦老講過。”

“算不得什麼好武藝吧,有幾分蠻力而已,如今倒不知道怎樣了。我只知道這些年軍功還是立了些,升得也快,不過這事倒與個人武力無關,他這幾年回來倒也不太談論這事,主要是怕家母擔心。他駐於泗州,接到訊息比我早,原本該比我早到家才對,只是不知道被什麼事情耽擱,今日還未回來。到時候,立恆與他必定也談得來。”

聊了幾句秦紹謙,待到小嬋出去拿茶水時,秦紹和方才微微壓低了聲音:“立恆對這次刺殺以及後來的事情怎麼看?”

寧毅看他一眼,拿起酒杯停了停:“秦兄回來之後,主要還是為了查這個吧?”

“立恆果真厲害,早幾日與家父談起,父親曾言,有些事情,立恆必定是料得到的……”

“能想到的不多,無非就是秦老故意放跑了刺殺者而已。”

秦紹和看著他,好半晌之後,方才點點頭,嘆了口氣:“倒也不算故意,康世叔那邊故意'露'了些破綻,原本只是想要引魚現身而已,誰知道魚太大,網破了,讓他們真的劫走了人。父親……當初大概也是料到了一些,但真的看到時,還是讓人很失望。其實江寧這邊,終究是康世叔的影響力大,但即便是駙馬府中,恐怕也未必乾淨。”

“武、遼通商近百年,利益盤根錯節,便是我在的這蘇家,拐幾個彎之後也與遼人有商業往來。這不是誰的錯了,不看也能猜到是什麼樣子,看到了,其實倒也不用太奇怪。”

“終究有幾分心寒罷了。”

兩人說話有些沒頭沒腦,但實際上,說的卻也正是刺殺事件後的事情。原本在江寧該是武朝的主場,又有康賢這隻幕後黑手在'操'控,哪有那麼容易被對方把已經抓住、嚴加防範的傷者劫走。原本康賢是想要看看背後有沒有殘餘力量,故意放鬆了一些防範,誰知道下了鉤卻讓人家真的把餌給吃掉了,看秦紹和的態度,背後肯定是有親近遼國的力量在運作的,而且這利益網,恐怕還牽連甚多,以至於康賢那邊到現在都沒能動手。

這時小嬋回來,兩人碰了碰杯,將話題轉開。不過秦紹和對寧毅的態度,與之前又稍有不同了,他原本知道寧毅不凡,雖然是有些例子在那兒,也聽父親說了許多,但畢竟不算親見,此時的幾句對話,這位官居知州的中年人,才對眼前的寧毅,有了真正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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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城中一片燈火紛繁的夜晚,距離這邊數百公里外,位於淮水以北,徐州以南一處山嶺間,有些事情,正在發生。

荒山野嶺,渺無人煙。放眼望去,目力所及的地方,都被黑'色'的樹林籠罩著,月光從樹隙間灑下朦朧而陰森的光,樹林中有火光燃燒著的,是一處破舊的山神廟。

四名旅人,正在這廟裡歇腳。

這是四名男子,其中三人身材高大,一人高瘦;一人瞎了一隻眼,腦袋上纏了繃帶,身材高大魁梧;還有一人甚至比這人還要高出些許,皮膚大概是因為曬了太多太陽,變得黝黑,臉上大大小小的刀疤有五六處,這些疤痕還往他的身上延伸,額上箍了一隻鐵箍,像是帶發的頭陀,只是那頭髮也太過狂'亂',他蹲在那兒,便如同踞伏的巨獸,誰都能感受到這人身上的兇戾氣息。

被三人帶著的,則是一名身上纏了許多繃帶的男子,他傷病未愈,躺在破廟一角的草堆裡,望著火焰出神。火堆之上,一鍋米粥已經快要熟了。

這正是在江寧參與了刺殺的幾人,那滿面疤痕的巨漢則是後來劫人才參與進去。雖然當時逃出了江寧,但這一路上,康賢能夠在暗中發動的力量不是一點半點。此後又有幾次沿途截殺,好在那巨漢武藝高強,幾人在途中應變也快,一路逃來了這裡,如今已經有幾天未被'騷'擾了。

不過,另一次的截殺,也即將到來。

四道目光,正自黑暗中的林間,朝這邊望過來。

“……收到的訊息無誤,該是北地的軍旅出身,身上有傷,但不重,不影響戰力,瞎眼的那個大概最好對付,瘦高的卻還有全力……這兩個也就罷了,火堆邊的那個,氣勢沉穩,淵嶽峙,火光在跟著他的呼吸動,這傢伙練過上乘的內家功,又是久經殺戮,很難打發。”

夜林靜,偶爾有鳥兒的聲音傳來,或是林間不知名的動物沙沙走過,將這安靜渲染得更為深邃。

“……嘿,他們敢去江寧,殺我老父……我也很難打發。”

“要試試?”

“……父仇……用得著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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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外面的林子裡吹進來,微微鼓動了火焰,背後背了一把鋸齒大刀的巨漢從火邊站了起來,朝那邊望出去,外面濃黑一片。

片刻之後,一個聲音從破廟的另一側傳來,隨後,還有動物的些微悲鳴。瘦高個與渺目的巨漢聽了第一聲動靜,抓起兵器就已經站起來,下一刻才微微將心神一鬆,他們清楚,那是狼的叫聲,樹林裡有狼,觸動了陷阱。

因為觸動陷阱總會引起人的緊張,所以雖然幾人都有野外經驗,有一句話,總是得某個人第一時間說出來的,瘦高個開了口:“有……”

“狼”字將要出口的一瞬間,空氣在開始鬆開的瞬間,陡然縮排到極致!

“譁”的一下,刀光幾乎是挾著風雷之聲自廟門外呼嘯而至,那是被人用盡全力擲出的一把長刀,幾個聲音在剎那間響在一起,撕裂夜空。

“呼”

“啊”

“砰”

風聲鼓舞而入,長刀被那黑膚大漢在怒吼的瞬間揮手砸開,鐵護腕與刀鋒相交,激起的火星飛濺而出,刀光飛向廟頂,破廟中心,火焰被鼓舞著瘋狂搖曳、旋轉,漆黑的廟內,塵埃與風力彷彿裹挾著一道人影轟了進來,黑'色'的巨漢一轉身,砰砰砰砰的聲音響起在空氣裡,破廟裡的光暗了一暗,牆上影子映出兩道身影瘋狂的碰撞,來人籍著巔峰狀態的衝勢與銳氣,轉眼間與這巨漢硬格了四拳,將那巨漢迫退一步,當破廟裡其餘幾人反應過來,那巨漢已經被格開了一拳,'露'出空門的破綻,衝進來的那人整個身體彷彿一收一放,在那巨漢的身前炸開!

古代巴子拳最為剛猛的一式,貼山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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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資料裡,巴子拳常常被認為就是八極拳的一種說法,或者說是前身,而八極拳據說起源於清朝。但是也有一部分資料認為兩者其實是不同的拳法,起源很難考證,有說是以地名做稱呼的,秦朝就有巴子國,而四川、重慶這邊古代稱巴州,民風剽悍,勇猛善戰,秦漢時期就有這套武術的雛形等等等等……呃,總之這裡不做多的考究了,考慮到有些認真的讀者會提出這方面的疑問,先在這裡說一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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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〇章 山神廟(下)

第一八章山神廟(下)

風如虎吼,劃過黑暗夜'色'下的重重山嶺,朝著破舊的山神小廟匯聚而來。【

火光之中,那道身影從門口轟然衝入,身法、出拳激起劇烈的破風聲,短短片刻間,巴子拳的兇悍剛猛籍著這氣勢直達巔峰,隨後,整個身體如行雲流水一般撞了出去。

這貼山靠在巴子拳中又叫猛虎硬靠山,本就是投入全身力量於一擊之中的剛猛狠招,來人的衝勢正達到最高,幾下硬拳之後,拳意在先,身體的動作幾乎無需思考,力量也在這一式上激發到最高,轟然一下,如雪走山崩,毫無保留地在那黑膚巨漢的身前爆發開來。這巨漢本就被迫退一步,這一下硬生生地吃下一記貼山靠,腳下往後推出去,一時間竟也是轟轟轟的急如響雷,他未待身形站穩,“啊”的一聲,已經揮起身後的鋸齒刀。

砰的一聲,火星暴綻,烈焰倒伏。卻是方才被來人扔進來的那把長刀飛至破廟穹頂,一砸之下又掉了下來,突襲者接住那把長刀便是一刀突進,正與那大漢的鋸齒刀碰撞在一起。

這突襲之人雖然佔了先手,但畢竟身形力量不及黑膚巨漢,剎那間又是三記刀光,卻是他想要直衝向破廟一角那負傷的貴公子被黑膚巨漢攔下,此時廟中的其餘兩名護衛也已經拔出了兵器,持刀上前,砰的一下,又是刀光激起的火花在空中爆開。

轉眼間的打鬥,刀風呼嘯,小廟中央那火堆都已經被壓得伏在了地面上,壓抑到了極點,反倒是鋼鐵激起的火花在這夜裡似乎更加驚人。但壓抑終究只是壓抑,這一下碰撞之後的短短間歇,那火堆也轟然往空中衝了一下,在煮粥的鐵鍋周圍爆起光焰。下一刻,那入侵者:“呀啊”抽了一刀,黑膚巨漢與兩名同伴齊齊向前。

“你敢”

“啊”

從那突襲者衝進來到此時,不過區區幾秒鐘的時間,他朝著牆角那貴公子衝了一次,已然被那黑膚巨漢擋下來,但這一次,他卻是反手抽刀,由下而上全力劈在了中央的火堆上,選取的方向,仍舊是那負傷的貴公子。

剎那間,火光在眾人當中轟然升起,隨著火焰、塵土、燒透的柴枝,同時被劈起來的,還有那盛著滾燙熱粥的一隻鐵鍋,都要在同一時間朝那邊撲過去。幾乎在同一時刻,黑膚巨漢揮出那鋸齒刀劈過空中,要將他的攻勢擋下來:“你敢!”

這一刀連同他的身體幾乎擋住了大半的火花,風力激'蕩'在破廟中,將無數的光點激迫得更為狂烈,半空中被劈起的鐵鍋卻正好被他一刀揮在了邊沿,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光焰飛'射'間,突襲者右手刀勢未盡,左手一拳轟在鍋底上。下一刻,距離兩三米外的單眼巨漢也是一聲暴喝,揮起了手掌。

他一巴掌揮在了飛來的鐵鍋與熱粥當中,將這鐵鍋打了回去,轟在地下。

不過眨眼瞬間,火焰飛騰,那隻鐵鍋如同皮球一般,砰砰砰砰的被眾人轟了四下,飛出幾米外砸在地下衝了出去,火焰與滾燙的熱粥在幾人之間天女散花似的'亂'飛,突襲者左手一拳轟在那燒紅的鍋底上,必定是不好受的,單眼巨漢身上則被潑了最多的粥,後方的貴公子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上一些。但此時誰也顧不上這些事情,粥鍋才砸到地上,那黑膚巨漢一聲暴喝,最為剛猛的一刀也就透過漫天火星劈了過來。

風力撲面,火光倒伏,突襲者揮刀一架,整個人都被劈得退出了好幾米,還未站穩,黑膚巨漢已經破開光焰,悍然殺來。

他是要保護那受了傷的貴公子的,這短短交手的片刻,加上最初將長刀擲來的那一下,這突襲者已經對貴公子發出了三次攻擊,這一次也弄得眾人最為狼狽,他這幾下來勢沉猛,卻是要以力量將這突襲者轟出破廟,再行斬殺。

這幾下的交手,幾人也已經看清楚了突襲者的樣貌,這是一名年齡大概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的身材在南方人中也算高大,外表看不出什麼壯或者胖的樣子,但刀風沉猛,與拳風一般走得同樣是兇悍的路線,一身力道顯然也有內功在推動。只是比之那黑膚巨漢,終究還有不足,先機去盡之後,終於被迫出了廟門,不過先前的打鬥中,那一式剛猛到極點的貼山靠看來終究還是起了作用,此時黑膚巨漢的嘴角也有鮮血溢位,只是看他出刀的樣子,恐怕傷害也不是非常重。

衝出破廟,轉眼間兩人就已經劈砍著衝出十餘米的距離,此時破廟當中火光也已經熄滅大半,外面則僅有微光,但黑暗中在兩道人影間不斷爆起的火光還是顯現出了打鬥的激烈。那年輕的突襲者雖然武風強悍,但短短的片刻間,已然落了劣勢,也就在此時,轟的一下,響起在那破廟上空。

有人從廟頂,殺了進去。

打鬥聲、暴喝聲、兵刃交擊聲,剎那間在破廟當中沸騰起來。黑膚巨漢偏過頭一看,揮刀試圖迫開年輕的突襲者,然而對方已經擋在他的前方,火花綻放間,彼此交換幾刀,將他'逼'退。

沒有說話,下一刻在這破廟外響起的,只是最為激烈的戰鬥碰撞,那年輕人以最為兇猛的姿態擋住了去路。破廟之中,有人“啊!”的吼起來,隨後小半堵破牆被誰撞了一下,轟然倒塌,有人用契丹語大喊:“走”貴公子跌跌撞撞地從廟門衝出來,後方,兩道人影刀光拼在一起,少了一隻眼睛的巨漢被一刀劈翻在地,而那身材瘦高的漢子渾身是血的撲了出來。

從那廟頂悍然衝入的,也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有心算無心之下,這短短的片刻間,竟然就已經重傷了兩人。他手上一把大概是專為戰陣廝殺而用的厚背斬馬刀,改短了握柄,用作近戰,此時身上也已經沾了不少血,瘦高個撲過來試圖抱住那斬馬刀,被他一刀刺穿小腹,從背後刺穿了出來。

這斬馬刀重達數十斤,戰陣之上以揮砍為主,本就不利於突刺。貴公子在前方晃晃悠悠的跑,那瘦高個試圖用身體將斬馬刀鉗住,然而那大漢也未有絲毫猶豫,刀鋒一刺穿,雙手一齊使力,嘩嘩嘩的便連絞了三下。瘦高個的身形在視野中落下去,斬馬刀揚了起來,全是猙獰的血'色',拉近與那貴公子的距離。

這大漢顯然也是久經戰陣,深諳殺人之法,一旦佔了上風,根本不會給人任何機會。貴公子還在朝這邊走過來,對方也從後方迫近。黑膚巨漢看得呀呲欲裂,陡然間揚起手上的鋸齒刀,朝著那邊猛地擲了過去。

鋸齒鋼刀旋轉著飛過貴公子的肩頭,後方那大漢握著斬馬刀,卻已經俯低了身子,刀鋒嘩的橫揮過貴公子的雙腿。

鋸齒鋼刀飛了過去,砰的一下釘在腐朽的廟門上。

第二下由貴公子的腰部橫斬而回。

無數的塵埃簌簌而下。那貴公子頭抬了一下,目光望過來,隨後血光沖天而起,人頭飛上半空。黑膚巨漢看見了貴公子身體後方的那雙眼睛。

沾滿鮮血的斬馬刀在空中揮過了半圓的痕跡,刀鋒在那大漢身側停下來,血往地上滴。貴公子的身體此時卻是朝後方倒下,被那人順手推開。此時那大漢身上已經滿是鮮血,就連臉上都被噴上了血'液',他揮手擦過,目光朝這邊往來。

“嘿,遼狗。”

樹林間,這聲音響起來。而攔在那黑膚巨漢身前,原本一直在阻擋他的年輕人也已經橫起了長刀。

現在的情況,已經變成二對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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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風聲嗚咽,微微發出亮出火光的山神廟外,三人站在那兒,互相對峙著,遠遠的,不知傳來什麼聲音。持著斬馬刀的大漢朝後方望了望:“他們趕上來了,小虎,發訊號,拿下他!”

他這句話說完,刀鋒一振,猛地朝前方衝了出來,持長刀的年輕男子反手在後方一拔,一隻煙火衝上天空。那黑膚巨漢低吼一身,轉身便跑。

乒、乒乒

幾擊兵器的劈砍聲響起來,那黑膚巨漢已經沒了兵器,但身上畢竟還有幾樣可用作格擋的鋼鐵,三人兩追一逃,衝入樹林。

黑暗間,打鬥聲還在逐漸傳來,隨後又掩在風中,變得稀薄。只是過得一陣之後,破廟附近又簌簌的響起腳步聲,持斬馬刀的大漢與持長刀的年輕人有些無聊地走了回來,望著破廟門口的三具屍體,橫流的鮮血,年輕人朝著後方樹林望了望,此時已經從身上撕下一截布片,開始包紮手掌他的右手虎口已經裂開了,左手也受了些燙傷:“媽的,這傢伙太厲害了,要不是他扔了兵器,死磕到底,那可受不了……”

他年紀輕,方才與那黑膚巨漢硬碰硬的時候滿眼都是兇戾殺氣,此時放鬆下來,雖然也說著粗話,但看來竟有幾分文氣。

大漢點點頭,將斬馬刀'插'在地上,找了塊石頭有些艱難地坐下來:“說不定真交代在這裡……小虎,你說那邊的動靜是什麼人呢?”

他指的卻是方才引起三人警惕的響動,名叫小虎的男子朝那邊的黑暗中望了望:“不知道,可能是狼,可能是獵戶……呃,老大,受傷了?”

大漢舉起手,往肩膀上點了點:“背後一刀,換了他們三條命,我硬撐的,還好把最難纏的這個嚇跑了……沒事,你去把他們幾個的頭砍下來,明天找幾個盒子,拿石灰醃起來,回家找我大哥顯擺一下,哈哈。”

他笑著,從身上拿出傷'藥'來,隨即又搖頭皺了皺眉,有些為難:“媽的,這時候真不想回去,受這麼重的傷,都不知道怎麼跟我娘說,沒被她發現倒是好,被發現了她又得擔心得不得了,可是也快清明瞭。過年沒回,總得趕在清明之前到家,媽的,這幾個傢伙就給我添'亂'……”

名叫小虎的年輕男子手上拿了一顆人頭,正在揮刀將那瘦高個腦袋斬下來,腳下一地碎屍,回頭道:“老大,你這是為國殺敵,老夫人應該會諒解……”

“不不不不,不是這麼一回事。”大漢忙不迭地揮手,“家中有個老孃嘛,不管你是怎麼受的傷,受了傷她就要擔心。我娘也不是什麼喜歡嘮叨的人,可就是因為她不嘮叨,她就那樣看著你……唉,小時候我在汴京喜歡打架,可受了傷就怕我娘知道,她以前為我爹擔心,我參了軍她又為我擔心,所以我每年回去都不敢告訴她我打過仗,當兵嘛,混吃等死領糧餉,我告訴我那老孃就是在軍營裡混日子過而已……”

“小虎你記住啊,這次過去,也千萬別跟別人提起什麼打仗殺敵剿匪之類的事情,我呢,就是一個在軍營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你就是二世祖手下的兵,咱們平日裡做的事……呃,反正不欺壓良善也就罷了,想要為國捐軀什麼的那是怎麼也找不到路子的……想可以,但找不到路子,明白了……唉,這傷一時半會肯定好不了……”

風刮過去,樹葉簌簌的響,樣貌剽悍、渾身是血的名叫秦紹謙的將軍坐在那兒,變得稍微有點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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