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圍城(三)

贅婿·憤怒的香蕉·8,527·2026/3/26

殘陽如血。【 狗已經累了,它一瘸一拐地在血跡斑駁的土坡上繞了一圈,然後去到土坡下方已經傾塌了半邊的小院子裡臥了下來,tiǎn了tiǎn已經瘸掉的後tui。主人就躺在它的身邊,轉過頭時,它看著主人身體上插著的長長的木杆,鼻子往前拱了拱,隨後又“嗚”地縮了回來。 狗、院子、屍體、箭桿、還有血,喧鬧的聲音自不算遠的地方傳來。 它是一條老狗了,老得恐怕已經沒有多少的年歲可過,一直以來它陪著同樣年邁的主人住在靠近那堵大牆的小院子裡,偶爾出去遛上一圈,累了便緩緩地回來,眼下它最喜歡的事情是趴在門檻邊樹下的青石板上曬太陽,眯起眼睛在太陽與蟬鳴裡打盹,當老主人坐在旁邊mo著它脖子上的硬筋絮絮叨叨地說話時,它偶爾便會舒服地發出“嗚”的一聲。 直到前些天,它看到鳥兒都飛走了,然後大地動了,震垮了那堵大牆。接下來人來人往,全是它無法理解的事情,大牆倒塌的地方連續好些天都是那些人的嘶喊聲。到那天,密密麻麻的人從那破口蜂擁而進了,無數的人又從一處處的地方湧出來,那些人海對撞在一起,老主人站在院子的破口看那邊隱隱約約的動靜,口中又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它也不懂的話時,就那樣毫無徵兆的倒了下去。 它看見了老主人身上支起的木杆,嗅到了血的不詳的味道,那鮮血湧出來。它快步跑過去,對著老主人又嗅又拖,試圖讓老主人能夠再動一下,但那已經年邁的老人只是睜開眼睛微微看了它一眼,隨後那眼神便永遠地凝固下來。 血還在流出來,它跑到街上,爬到後方的土坡上叫。有些身上染了血的人衝過來,它叫著衝過去撕咬,但它也已經老了,被刀柄打斷了tui,嗚嚥著到一邊。有些人衝進了院子,後來又衝出去。過了許久,大量的人群又自破口被趕出去,喧囂在那邊沸騰著,只有這邊的小院子冷了下來,只有老狗在這邊緩緩地走來走去。 隨後那大牆的破口時時有人衝進來,也有許多人在那邊倒下。它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偶爾在那土堆上朝外看一看,拖著被打瘸了的tui,能叫的時候,便叫上幾聲,叫得累了,便又回到院子裡,看著老主人的屍體上生出的蒼蠅。 天氣炎熱,如血的殘陽終於在滾滾雲濤與群山之間淹沒下去,院外一株紅楓樹皺了一半的葉子,在傍晚的熱浪與臭氣裡婆娑,天將黑的時候,老狗又爬上了土坡,身影與土坡在橘紅的顏sè裡融成一抹孤單的剪影。 某一刻,那狗在土坡上站直了四肢,探頭朝遠方望出去。無數箭影飛蝗般的升上天空。 其中一支箭矢刷的射穿了老狗的身體,屍體滾下去,散碎的幾支箭矢噗噗噗的落在了土坡上,然後,聽得那城池之外,有一個人在喊起來:“聖公”又有人喊起來:“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聖公到了”“聖公!到了無數的聲音匯成一片,轟隆隆地朝著這邊壓過來! ………,………,………,………,…………… 這又是一個沉悶的傍晚,每日當中,杭州城內外的sāo亂幾乎已經成為日常的一部分。太平巷裡,寧毅坐在未塌的木樓頂上,朝著不遠處的夕陽與城市望過去。太平巷附近的水脈是大運河的一小條支流,由於上游的堵塞,加之這些天的兵兇戰危,河水也變得渾濁了。 地震以來多日的亂局,內憂外患,城市之中流通不暢,此時隱隱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氣。 有幾個人騎馬自太平巷外過來時,寧毅才從樓上下去。過來的幾人中,為首的一人名叫錢海屏,乃是錢希文的一名侄子,不過此時也已有近四十歲上下,他在杭州府任一文職,頗有實權,這次方臘攻城,他負責了城內的許多事情,前幾日便與寧毅有了一定的交集。 他這兩日已經往太平巷來過幾次,守住巷口的人基本也都認識他,放了進去。一見寧毅,這顯得風塵僕僕的中年人也沒有太多客套,拱了拱手,從身上拿出一張紙條:“寧賢侄無需多禮了,今日上午,城西安大人家遇亂匪偷襲,起了火,死了十餘人命。我們其後得到這些訊息……………”他壓低了聲音“眼下已經能初步確定對方的主謀了……”“但錢世叔還沒把握吧。”寧毅看了那紙條,微微皺眉,隨後伸手邀請對方几人進屋。蘇檀兒在不遠處的屋簷下襝衽一禮,並沒有過來。 前幾天,寧毅第一次拿出了拼命的力氣,糾合了附近數條街區所能說服、動用的力量,這個算是為了自己所做的活動。當再次見到錢希文時,他曾隨口說了一些想法,對方在杭州城裡顯然已經活動了一段時間,此時運籌策劃…的顯然又是一個高手,想要在防禦城外攻勢的同時地毯式地把人揪出來,這個想法並不靠譜。 但對方既然來到城裡,有了瞭解,就必定會確認一些真正適合下手的地方。謀略攻心,這世界上最怕的反而是那種毫無徵兆興之所至的瘋子,例如那次寧毅被顧燕楨請人綁架,就真的是簡簡單單,之前毫無端倪。但如果對方也掌握了大量情報,所能做的選擇範圍卻往往會小很多,一下子揪不出來時,反倒可以請君入甕。 在哪些地方動手,可以讓目前的杭州城更亂的,就不妨示敵以弱。 對於這事,寧毅所能知道的,也就是南邊的港口,至於更細緻的事情,還是得讓熟悉杭州的人來做。讓他們去破壞,甚至引you他們去破壞,這邊先準備好足夠的善後手段,並且在這個過程裡抓住對方的行事規則。寧毅說這些後例舉了幾個簡單的計劃,故意讓城南碼頭亂一次也是其中之一,他說的時候已經是戰事的第三天,而就在當天下午,城南的碼頭果然就被人挑起了混亂,一名官員想要跑路,藏在人群裡的亂匪趁機發難,而藏在人群裡的密探,也第一次地揪住了對方的尾巴。 這條線索在一個時辰之後便已斷掉,但善後得當,終究沒有引起大的亂子。而後錢海屏也在錢希文的叮囑之下來尋找寧毅,將一些想法、 情報交由寧毅這邊過上一遍。寧毅眼下只於大局上有經驗,但對於要結合本地民俗、瞭解的計劃…,卻是極端謹慎,並不亂開口,許多時候,還會與蘇檀幾討論一番。錢海屏以及手下的人經歷幾次,便也不免對這對夫妻感到佩服起來。 寧毅看完那紙條上的訊息,也將妻子招過來看了看。蘇檀兒只是默默點頭,看完後交還錢海屏。幾天以來,由錢海屏的手下在城內佈下的是一張大網,眼下已經收縮到一定程度,能夠確定幾個主謀者的資訊。 “…這些人幾乎都是以前有名的綠林高手,那石寶一手大刀耍得極其厲害。眼下已經能確定,當初城北的大火中,一刀便將袁副將殺死的便是他。早兩天在城中見到那身材高瘦,長髮披肩舞大槍的該是王寅,這人心狠手辣,武藝高強,不在石寶之下。而且王寅謀略出眾,我們現在懷疑,這時候坐鎮城內領頭的可能便是他。但另一個人也有可能,方臘手下方七佛,人稱佛帥,乃是亂軍之中地位今次方臘之人,甚至有人說他學識淵博,能通古今,是諸葛亮般的人物。可惜還沒能確定他到底在不在城內,否則若能揪出,一網打盡,便等若斷了方臘一臂。” 錢海屏如此說著,進了房間坐下,當蘇檀兒親自端上茶水,他也點頭以謝:“倒是那劉大彪子,讓人覺得有些奇怪。這人在西南綠林原本頗有威名,人稱霸刀。但我這裡卻有一份訊息,說這劉大彪子在數年以前便已去世,這上面說劉大彪子xing格粗獷豪邁,滿臉絡腮鬍,倒有個怪脾氣,常以其xiong毛凜凜為傲,無論冬夏都穿一身短打裝扮。立恆賢侄那日雖然看見對方,但那四十多歲的漢子卻並無絡腮鬍。而且以他的身份,加入了亂軍,還得以一名少女為主,這少女莫非是方臘的女兒不成?若能如此,抓來殺了,也是一份大功。” 這時候房間裡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好些情報,寧毅基本已經看了許多次,這時候將紙條也加入其中:“怕是還得一兩天,狡兔三窟,這時候城內太亂了,他們的聚集點,也只能確定一個,貿然行事,怕多半會無功而返。” “嗯,這些人皆是高手,此時無萬全之計,怕是動手也會被他們殺出。”錢海屏也點頭,隨後想起件事,笑起來“哦,對了,聽說立恆與樓家之人有些過節,今日有空,我便叫人過去敲打了一下,哈哈,砸了他家的大門,且為賢侄出一口氣。” 寧毅皺了皺眉,看看笑得開心的錢海屏:“些許小事,恩怨不大,此時正要齊心對外,世叔這樣做,怕是會……” “哎,無妨無妨。”錢海屏揮了揮手“他們樓家說是有些勢力,可在我錢家人眼裡,不過雞犬一般。立恆受辱之事,叔叔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便是我的豐,他若有怨,那也行,叔叔趁機幫你抹了他!我知立恆仁厚,呵呵,但此事無需操心。眼下立恆之事,便是我錢家之事好了,今日別無他事,我便走了,希望明日便能聽得捷報。 他笑著起身,在寧毅的陪同下走出房去,這時候殘陽如血,只聽得西方城內附近的喊聲,在那遙遠的天際,沸騰了起來。 “文來了”錢海屏搖了搖頭,嘆氣後,無聊地離開。 寧毅望著那天sè,皺起眉頭來。 ………,………,………,…………… “聖公到了,看起來,這一兩日,便能破城!” 有人在說話,夕陽之中,這是一個相對完整的院子,石寶衝進來,大聲笑。 王寅一頭長髮,正坐在井邊擦洗著鋼槍,不知道先前在想些什麼。 這時候望望西面,仔細聽風力的聲音,隨後倒並不顯得高興:“我原本以為,這兩日便該破了,想不到竟拖到了今日。這幾日在城裡的行事,總覺得有些蹊蹺。” “蹊蹺?哪有蹊蹺?”石寶愣了愣,隨後在王寅身邊坐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哎,鑿石頭的,你總是這樣,想多啦。這幾日咱們殺得如此開心,城內亂成一片,我覺得靠譜。佛帥先前說過,你們讀書人,就是想太多,所以書生造反,十年不成哪。哦,我可不是說呢,………” 王寅笑了笑,鋼槍揮出去,呈一直線,槍上的水滴悉數爆開,甚至在空氣中都響起砰的一聲:“亂成一片了嗎?我覺得有些不對亂得還不夠,雖然每次行事都沒什麼問題,但我覺得,此後結果總是不甚清晰。就像是打在了棉團裡,力道是出去了,又總有人能把破口大概補上,讓我覺得,也有人在暗中看著我們……” “不會吧,鑿石頭的,你確定?” “呵,許是我想多了,我原想在聖公到之前,便裡應外合地破城,不過既然聖公已至,破城也就更簡單,接下來對了,徐方、正、劉大彪他們呢?” “在趕過來吧,訊息都送到了。” 正說話間,有人開啟了門,匆忙過來,這人名叫徐方,與石寶王寅兩人也頗為熟悉了,進了院子之後,神sè凝重:“要走了。” “什麼事?” “劉大彪那邊被人認出、跟蹤,抓住了一名官府的探子,事情有些嚴重。” 石寶與王寅同時站了起來,隨後抓起武器,一面偽裝一面朝著門外走去。一行人出了院子,穿過廢墟、街道、行人,轉過了兩條街後,街上也陸陸續續地開始掌燈,有的沒了家人的民眾在路邊生活煮食,孩子們奔來跑去。他們進入另一個院落,夕陽落下後,院子有些黑,一邊屋簷下的長廊邊,穿著藍sè碎huā裙、戴了黑紗斗笠的少女正抱著膝蓋,安安靜靜地在那邊黑影裡坐著,另一邊背了長木盒的大漢正在井邊洗手,鮮血浸入草地裡,正面的一個房間點著豆點般的油燈,房間的地上有血。 王寅首先走進那房裡,看見的是一具已經殘破的屍體,回過頭時,洗完手的中年大漢也已經走了過來,拍打手掌,1小聲地說著一些話。 王寅逐漸皺起眉頭,許久之後又笑起來,夜晚的風裡,隱約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寧立恆……” “入贅的……哈……” “杭州竟也有這等人……,………” “真想去會會他……” 片刻,石寶將手中的寶刀扔起,又接住。 “嘿,今晚怎麼樣?”!。 【 ------------ 第二三〇章 圍城(四) 第二三章圍城四 武景翰九年七月初三,夜,杭州。【 雲似白紗,變如蒼狗。浩瀚晶瑩的星海之下,城池附近皆是滔天的兵焰,人群一片一片的衝突,各種旗幟混戰,大地燃起火焰,將一道道黑色的煙塵衝夜空。紅色、黑色與城市裡點點的燈光彙集在一起。 太平巷裡,燈火斑斑點點地亮著。入夜已經深了,小棚屋裡,蘇檀兒穿著薄綢的睡衣睡褲正坐在桌前,一面揮著小團扇,一面與夫君寧毅整理著這幾日以來的情報。小嬋端了水盆自窗外經過時,寧毅便叮囑了一句,讓大家早些去睡。 “傍晚的時候方臘也已經到了,沒法在這之前將城內的這些人抓住,總覺得棋差一招。,我雖然之前沒有處理過這些事,但在這等關頭,他們做起事情來,也真讓人覺得是太差了。人家放開手腳全無顧忌,我們這邊就瞻前顧後,實在讓人有些洩氣……” 桌滿滿擺放的都是記錄了資訊的紙片,夫妻倆手中還有些,大大小小的,一張一張的放去。寧毅倒也是搖了搖頭。 “放下誘餌,示敵以弱的想法,本身就要付出代價。杭州城裡不是沒有會做事的人,偏偏這些聰明人太多了,一個一個的糾纏起來,真想做事,往往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現在想的已經是相對穩妥的辦法,儘量能抓住人,這邊也不至於損失得太厲害,就是這樣,估計錢海屏那邊也受了很大的壓力,若不是錢希文,恐怕他早就壓不下來了,光是那天碼頭的混亂,就夠他受的。” 蘇檀兒偏著頭將一張紙條放去,微微頓了頓我不太喜歡這錢海屏,他今天沒事去找樓家麻煩……總讓我覺得……” “不懷好意?”寧毅笑了笑,將兩張紙條拼在一起,點了點,“錢海屏的勢力動不了樓家,樓家也找不了錢家麻煩,到最後事情還是得壓到我們頭來。錢海屏未必沒有幫我們出氣的心思,而且出氣之後,樓家的壓力壓到我們頭來,我們也只能更加傾向於錢家的保護,對他來說,何樂而不為呢……沒必要把人想得太好了,他做這種事,也是順水推舟罷了。” “倒是豁達,我倒舒心不下來。”蘇檀兒撅了撅嘴,“不過也罷了,杭州這仗打完,我們便立刻回江寧,然後京,反正跟樓家錢家的,都沒來往了……那樓恆也真是莫名其妙。” “是喜歡你……” “別開這玩笑,聽著便不舒服……” “呵呵,他也真可憐。” 夫妻倆在這房間裡敘話之時,位於城南附近一條街巷中的樓家老宅,目前也有些狀況正在發生著。 這幾日的雖然又是地震又是兵兇,但作為杭州幾個大家族之一,樓家並未受到大的衝擊。唯有在今日,出了些意外,幾撥武德營的軍人、衙門的公人以及各種官員先後進出了樓家,弄得一團吵嚷。外人並不清楚問題到底出在地方,但也都能看出,樓家被砸了好些,一些人是來找茬的,另外一些人則說情,不過眼下看來,找茬的人比較強勢。幾趟下來,要麼是以緝拿反賊的藉口,要麼是以徵用物品的藉口,將樓家的門廳和外堂砸得一塌糊塗。 這樣的混亂已經持續了大半天,陸陸續續地來,陸陸續續地走,這時候倒不樓家的人抱持著怎樣的想法。已至夜深,又是一波鬧事的離開,巷道外的一棵柳樹下,兩道身影出現在那裡,朝樓家的大門方向望去,為首的那人,正是一頭長髮的王寅。 地震過後的影響未消,白日裡不少的居民都在看樓家的熱鬧,到得這個時候,街道可見嗶嗶啵啵的火堆,人倒是少了。還未睡下的人仍在街道興致勃勃地說著樓家的這件事情,到底是被誰找了麻煩。王寅身後的漢子名叫徐方,看了一陣,低聲說道王大哥,我們為何要來這裡?我原還想與石寶他們去見見那生呢。” “生有好看的。”王寅笑了起來,目前盯著樓家門前收拾著殘局的樓家家僕們,“都長一個樣。” “入贅的可不同,王大哥,會不會搞了?”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若不是這地震,這詞也已名揚天下,不了。那邊的話,誰去看都是看,我們不妨做些實際點的事,他對我們佈局,我們也可以籍著他反布新局。今晚來看看,這事情倒真是天助我也……徐,這樓近臨以前便查過,雖然善隱忍,但那性子,可真不是善類,你看他對今日之事一點表示都沒有,就只能證明他把火氣都憋到肚子裡去了……” 王寅笑起來眼下有這等好事,如果還拿捏不住,真是枉為人了,徐,我們再瞧一瞧,待會若真無人再來,你便替我說一聲,就說……方臘座下,王寅求見……” 噗的一下,油燈豆點般的燈火跳了跳,寧毅挑了挑燈芯,但看看,也已經到了臨睡之時。 之前處理城內的情報,對於夫妻倆來說,並不算正式的事情,眼下蘇檀兒便拿了幅刺繡坐在床並不熟練地刺來刺去,對於她來說,大抵也算是排遣憂慮的一種方式。寧毅點了小燈籠出了門,準備再巡視一遍。這個點,作為妻子的她是不睡的,通常都得等到寧毅再一同睡下。 出得門去,這院子裡已經顯得相對安靜了,外面的街道倒仍有人在巡視,耿護院等人,則負責院內的安全。寧毅前前後後的走了一圈,到得側面的圍牆邊時,聽到了聲音。 那聲音是忽如其來,乍然出現的。 霎那之間,響起在隔壁那家院子裡的破風聲,一瞬間噗噗噗噗也不斬裂了多少,有人“呀”的喊了一聲,但聲音才剛出口,就被陡然切斷。乍聽起來,簡直像是陡然間有一座風車在舞,轟的一下,那是實木被斬斷的聲響,然後乒的一聲脆響撕裂了夜空,有一名女子慘叫著被轟出了院門,夜色裡亮起刀兵相接的火光。然後轟隆隆的,原本搖搖欲墜的半棟房屋開始倒塌…… 寧毅所處的位置與那邊院落隔了一堵牆,但牆也已經殘破,這一系列忽如其來的聲響持續不過數秒鐘的,房子的倒塌已然宣告了這個夜晚寧靜的逝去,遠遠近近的有人被驚動了,自家院落這邊,耿護院等人也陡然被驚醒。寧毅揮滅了小小的燈籠,朝著旁邊靠,小半棟房屋的倒塌騰起了灰塵,但並不厚,灰塵之中,寧毅看見一道身影站在那邊臨街的院門處,而院門在剛才已經被人撞爛了。 街道之,一名身材高壯的女子躺在那裡,正在咳血,手中的刀斷了。她是街角劉氏武館的當家之一,雖是館主,但她的功夫也不,這次太平巷有事,武館的人自然參與在其中。這時候的院落裡,五六具殘破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肆流,顯然方才那一系列的響聲,便是這些人被殺所致。 短短幾秒鐘,連斬了五六人,將劉氏武館的女子一刀砍飛出了院子,造成這一切的人這時候便安安靜靜地站在院門口。黑紗斗笠、藍碎花裙,那是之前寧毅曾經看到過一次的,穿著少數民族衣裙的姑娘,這時候她的身仍舊沒有沾任何血漬,與次唯一不同的是,在她的右手反手拖了一把驚人剽悍的大刀,看起來足有一米三四長,被這女子拖著,格外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但隱約之中,似乎也有一種格外的張力蘊含其中,彷彿那柄被反手拖在地的大刀也隨時可能咆哮起來,如方才一般舞成風車,奪人性命。 “霸、霸刀……”劉氏武館的高壯女子這時候捂著胸口,直勾勾地望著夜色中將她一刀批飛的少女,低聲,“你、你是誰……” 這話聽起來卻有幾分耐人尋味了,寧毅此時才能記起來,原本這劉氏武館教授刀法,就說是某一支有名的使刀世家的遠房親戚,現在看來,竟與最近一段困擾寧毅等人的霸刀劉大彪子有關係。 遠遠近近的活動聲都已經朝這邊圍,那拖著巨刃的少女卻不為所動,只是站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聲音在夜色中冷冷的爹爹被官府害死了,端明姨,好久不見。我報仇,你莫攔我。” 那端明姨皺起眉頭,終於想起了你、你是……西瓜?你……” 那少女名叫西瓜,也許叫做劉西瓜,寧毅有些想笑,隨即悄然隱沒了身形。鑼聲、呼喝聲,都已經響得激烈,自家的人都已經趕出來了,耿護院等人將他們護住。某一刻,只聽“咚”的一聲,夜空中傳出巨響,院外的馬路,竟有人悍然殺出,一錘便將那敲鑼之人連人帶鑼都給砸飛,隨後便想起激烈的慘叫聲,在這個夜晚悍然殺至的人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出現,此時防衛著太平巷的人中高手不多,有人竄了圍牆、屋頂,寧毅朝護住一干家人的耿護院等人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按照預定的計劃逃,接著便聽見有聲音響起在夜空中。 “哈哈哈哈,起床了別睡了灑家聽說這裡有個叫做寧立恆的,雖然是入贅身份,卻極有本事,厲害非常,是誰啊?帶種的站出來給老” 場面混亂,耿護院等人一也被阻住去路。他們喊話時,殺人的攻擊便暫時止住,要衝不是不行,但恐怕也有些困難,寧毅將這局面看了半晌,站在屋頂的一人其實也已經盯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相隔距離不算遠,一幾乎是包圍了街道與院落的這幫人,皺了皺眉頭。 “在下就是,可不可以問個問題,會找到我的?” 這些人既然,理由自然便是為錢海屏出謀劃策的事情了,只是有些事情實在想不通,在這件事裡,始終未入核心,故意想將淡化,在毫無端倪這下,這幫人竟然就瞭解到了的存在,也真是太過奇怪了。他是這樣想的,不過隨後而來的答覆,也是乾脆簡單,街道有人哈哈大笑。 “抓了個你們的探子,拷問一番,自然便都問出來了所以今晚才來找你啊,哈哈哈哈可有遺言要留的嗎?”不跳字。 “是石寶?”寧毅笑了笑,隨後微微低下頭,心情複雜地舔了舔嘴唇,好半晌,方才感嘆出聲,“他的,我就這事情不靠譜。幫他們布了四五天的局,還沒揪出你們的底來,你們抓了一個人,就直接把我招了。這世界最可怕的果然不是神一樣的對手,而是豬一樣的同伴” 他心有所感,語氣聽來好笑,卻也有幾分咬牙切齒。這時候太平巷中眾人惶惶不安,只是聽著寧毅淡定的對答,不具體發生的事情,那邊石寶舉起一隻銅錘直接砸開了院牆,不遠處,耿護院護了蘇檀兒等人從側面試圖離開,小嬋等人似乎有些猶豫,被蘇檀兒狠狠揪住了衣領,拖著往後走。隨後,這一撥人也就被了。 “走得了嗎?”不跳字。 站在樓那人喝了出來,只是這句話還沒說完,寧毅的目光也朝他望了,目光冷厲如刀該問這句話的,是你們” 他說這話時威勢驚人,一句話,幾乎院落間的整個氣氛都凝固起來,所有的目光,都望在了寧毅身。這些人原本為寧毅而來,方才猝然殺到,藝高人膽大,只覺得已經佔盡了風,但寧毅喝了這句話後,一竟沒一個人敢確定那是假的,都微微愕然了一瞬。 “你說……?”石寶那邊,兇狠地笑了起來。 杭州其實去了六天,跟原本的計劃有些不同,這時候更新不算好,本來想要一句話不說的悶頭更下去,不過聽說也已經是月票雙倍了,月初既然求了票,月末就也得求一求,若有月票的,覺得可投的,請投給香蕉。接下來都是在家,要繼續把更新扳……嗯,其它的便不說了,謝謝大家 第二三章圍城四 第二三章圍城四 【 ------------

殘陽如血。【

狗已經累了,它一瘸一拐地在血跡斑駁的土坡上繞了一圈,然後去到土坡下方已經傾塌了半邊的小院子裡臥了下來,tiǎn了tiǎn已經瘸掉的後tui。主人就躺在它的身邊,轉過頭時,它看著主人身體上插著的長長的木杆,鼻子往前拱了拱,隨後又“嗚”地縮了回來。

狗、院子、屍體、箭桿、還有血,喧鬧的聲音自不算遠的地方傳來。

它是一條老狗了,老得恐怕已經沒有多少的年歲可過,一直以來它陪著同樣年邁的主人住在靠近那堵大牆的小院子裡,偶爾出去遛上一圈,累了便緩緩地回來,眼下它最喜歡的事情是趴在門檻邊樹下的青石板上曬太陽,眯起眼睛在太陽與蟬鳴裡打盹,當老主人坐在旁邊mo著它脖子上的硬筋絮絮叨叨地說話時,它偶爾便會舒服地發出“嗚”的一聲。

直到前些天,它看到鳥兒都飛走了,然後大地動了,震垮了那堵大牆。接下來人來人往,全是它無法理解的事情,大牆倒塌的地方連續好些天都是那些人的嘶喊聲。到那天,密密麻麻的人從那破口蜂擁而進了,無數的人又從一處處的地方湧出來,那些人海對撞在一起,老主人站在院子的破口看那邊隱隱約約的動靜,口中又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它也不懂的話時,就那樣毫無徵兆的倒了下去。

它看見了老主人身上支起的木杆,嗅到了血的不詳的味道,那鮮血湧出來。它快步跑過去,對著老主人又嗅又拖,試圖讓老主人能夠再動一下,但那已經年邁的老人只是睜開眼睛微微看了它一眼,隨後那眼神便永遠地凝固下來。

血還在流出來,它跑到街上,爬到後方的土坡上叫。有些身上染了血的人衝過來,它叫著衝過去撕咬,但它也已經老了,被刀柄打斷了tui,嗚嚥著到一邊。有些人衝進了院子,後來又衝出去。過了許久,大量的人群又自破口被趕出去,喧囂在那邊沸騰著,只有這邊的小院子冷了下來,只有老狗在這邊緩緩地走來走去。

隨後那大牆的破口時時有人衝進來,也有許多人在那邊倒下。它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偶爾在那土堆上朝外看一看,拖著被打瘸了的tui,能叫的時候,便叫上幾聲,叫得累了,便又回到院子裡,看著老主人的屍體上生出的蒼蠅。

天氣炎熱,如血的殘陽終於在滾滾雲濤與群山之間淹沒下去,院外一株紅楓樹皺了一半的葉子,在傍晚的熱浪與臭氣裡婆娑,天將黑的時候,老狗又爬上了土坡,身影與土坡在橘紅的顏sè裡融成一抹孤單的剪影。

某一刻,那狗在土坡上站直了四肢,探頭朝遠方望出去。無數箭影飛蝗般的升上天空。

其中一支箭矢刷的射穿了老狗的身體,屍體滾下去,散碎的幾支箭矢噗噗噗的落在了土坡上,然後,聽得那城池之外,有一個人在喊起來:“聖公”又有人喊起來:“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聖公到了”“聖公!到了無數的聲音匯成一片,轟隆隆地朝著這邊壓過來!

………,………,………,………,……………

這又是一個沉悶的傍晚,每日當中,杭州城內外的sāo亂幾乎已經成為日常的一部分。太平巷裡,寧毅坐在未塌的木樓頂上,朝著不遠處的夕陽與城市望過去。太平巷附近的水脈是大運河的一小條支流,由於上游的堵塞,加之這些天的兵兇戰危,河水也變得渾濁了。

地震以來多日的亂局,內憂外患,城市之中流通不暢,此時隱隱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氣。

有幾個人騎馬自太平巷外過來時,寧毅才從樓上下去。過來的幾人中,為首的一人名叫錢海屏,乃是錢希文的一名侄子,不過此時也已有近四十歲上下,他在杭州府任一文職,頗有實權,這次方臘攻城,他負責了城內的許多事情,前幾日便與寧毅有了一定的交集。

他這兩日已經往太平巷來過幾次,守住巷口的人基本也都認識他,放了進去。一見寧毅,這顯得風塵僕僕的中年人也沒有太多客套,拱了拱手,從身上拿出一張紙條:“寧賢侄無需多禮了,今日上午,城西安大人家遇亂匪偷襲,起了火,死了十餘人命。我們其後得到這些訊息……………”他壓低了聲音“眼下已經能初步確定對方的主謀了……”“但錢世叔還沒把握吧。”寧毅看了那紙條,微微皺眉,隨後伸手邀請對方几人進屋。蘇檀兒在不遠處的屋簷下襝衽一禮,並沒有過來。

前幾天,寧毅第一次拿出了拼命的力氣,糾合了附近數條街區所能說服、動用的力量,這個算是為了自己所做的活動。當再次見到錢希文時,他曾隨口說了一些想法,對方在杭州城裡顯然已經活動了一段時間,此時運籌策劃…的顯然又是一個高手,想要在防禦城外攻勢的同時地毯式地把人揪出來,這個想法並不靠譜。

但對方既然來到城裡,有了瞭解,就必定會確認一些真正適合下手的地方。謀略攻心,這世界上最怕的反而是那種毫無徵兆興之所至的瘋子,例如那次寧毅被顧燕楨請人綁架,就真的是簡簡單單,之前毫無端倪。但如果對方也掌握了大量情報,所能做的選擇範圍卻往往會小很多,一下子揪不出來時,反倒可以請君入甕。

在哪些地方動手,可以讓目前的杭州城更亂的,就不妨示敵以弱。

對於這事,寧毅所能知道的,也就是南邊的港口,至於更細緻的事情,還是得讓熟悉杭州的人來做。讓他們去破壞,甚至引you他們去破壞,這邊先準備好足夠的善後手段,並且在這個過程裡抓住對方的行事規則。寧毅說這些後例舉了幾個簡單的計劃,故意讓城南碼頭亂一次也是其中之一,他說的時候已經是戰事的第三天,而就在當天下午,城南的碼頭果然就被人挑起了混亂,一名官員想要跑路,藏在人群裡的亂匪趁機發難,而藏在人群裡的密探,也第一次地揪住了對方的尾巴。

這條線索在一個時辰之後便已斷掉,但善後得當,終究沒有引起大的亂子。而後錢海屏也在錢希文的叮囑之下來尋找寧毅,將一些想法、

情報交由寧毅這邊過上一遍。寧毅眼下只於大局上有經驗,但對於要結合本地民俗、瞭解的計劃…,卻是極端謹慎,並不亂開口,許多時候,還會與蘇檀幾討論一番。錢海屏以及手下的人經歷幾次,便也不免對這對夫妻感到佩服起來。

寧毅看完那紙條上的訊息,也將妻子招過來看了看。蘇檀兒只是默默點頭,看完後交還錢海屏。幾天以來,由錢海屏的手下在城內佈下的是一張大網,眼下已經收縮到一定程度,能夠確定幾個主謀者的資訊。

“…這些人幾乎都是以前有名的綠林高手,那石寶一手大刀耍得極其厲害。眼下已經能確定,當初城北的大火中,一刀便將袁副將殺死的便是他。早兩天在城中見到那身材高瘦,長髮披肩舞大槍的該是王寅,這人心狠手辣,武藝高強,不在石寶之下。而且王寅謀略出眾,我們現在懷疑,這時候坐鎮城內領頭的可能便是他。但另一個人也有可能,方臘手下方七佛,人稱佛帥,乃是亂軍之中地位今次方臘之人,甚至有人說他學識淵博,能通古今,是諸葛亮般的人物。可惜還沒能確定他到底在不在城內,否則若能揪出,一網打盡,便等若斷了方臘一臂。”

錢海屏如此說著,進了房間坐下,當蘇檀兒親自端上茶水,他也點頭以謝:“倒是那劉大彪子,讓人覺得有些奇怪。這人在西南綠林原本頗有威名,人稱霸刀。但我這裡卻有一份訊息,說這劉大彪子在數年以前便已去世,這上面說劉大彪子xing格粗獷豪邁,滿臉絡腮鬍,倒有個怪脾氣,常以其xiong毛凜凜為傲,無論冬夏都穿一身短打裝扮。立恆賢侄那日雖然看見對方,但那四十多歲的漢子卻並無絡腮鬍。而且以他的身份,加入了亂軍,還得以一名少女為主,這少女莫非是方臘的女兒不成?若能如此,抓來殺了,也是一份大功。”

這時候房間裡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好些情報,寧毅基本已經看了許多次,這時候將紙條也加入其中:“怕是還得一兩天,狡兔三窟,這時候城內太亂了,他們的聚集點,也只能確定一個,貿然行事,怕多半會無功而返。”

“嗯,這些人皆是高手,此時無萬全之計,怕是動手也會被他們殺出。”錢海屏也點頭,隨後想起件事,笑起來“哦,對了,聽說立恆與樓家之人有些過節,今日有空,我便叫人過去敲打了一下,哈哈,砸了他家的大門,且為賢侄出一口氣。”

寧毅皺了皺眉,看看笑得開心的錢海屏:“些許小事,恩怨不大,此時正要齊心對外,世叔這樣做,怕是會……”

“哎,無妨無妨。”錢海屏揮了揮手“他們樓家說是有些勢力,可在我錢家人眼裡,不過雞犬一般。立恆受辱之事,叔叔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便是我的豐,他若有怨,那也行,叔叔趁機幫你抹了他!我知立恆仁厚,呵呵,但此事無需操心。眼下立恆之事,便是我錢家之事好了,今日別無他事,我便走了,希望明日便能聽得捷報。

他笑著起身,在寧毅的陪同下走出房去,這時候殘陽如血,只聽得西方城內附近的喊聲,在那遙遠的天際,沸騰了起來。

“文來了”錢海屏搖了搖頭,嘆氣後,無聊地離開。

寧毅望著那天sè,皺起眉頭來。

………,………,………,……………

“聖公到了,看起來,這一兩日,便能破城!”

有人在說話,夕陽之中,這是一個相對完整的院子,石寶衝進來,大聲笑。

王寅一頭長髮,正坐在井邊擦洗著鋼槍,不知道先前在想些什麼。

這時候望望西面,仔細聽風力的聲音,隨後倒並不顯得高興:“我原本以為,這兩日便該破了,想不到竟拖到了今日。這幾日在城裡的行事,總覺得有些蹊蹺。”

“蹊蹺?哪有蹊蹺?”石寶愣了愣,隨後在王寅身邊坐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哎,鑿石頭的,你總是這樣,想多啦。這幾日咱們殺得如此開心,城內亂成一片,我覺得靠譜。佛帥先前說過,你們讀書人,就是想太多,所以書生造反,十年不成哪。哦,我可不是說呢,………”

王寅笑了笑,鋼槍揮出去,呈一直線,槍上的水滴悉數爆開,甚至在空氣中都響起砰的一聲:“亂成一片了嗎?我覺得有些不對亂得還不夠,雖然每次行事都沒什麼問題,但我覺得,此後結果總是不甚清晰。就像是打在了棉團裡,力道是出去了,又總有人能把破口大概補上,讓我覺得,也有人在暗中看著我們……”

“不會吧,鑿石頭的,你確定?”

“呵,許是我想多了,我原想在聖公到之前,便裡應外合地破城,不過既然聖公已至,破城也就更簡單,接下來對了,徐方、正、劉大彪他們呢?”

“在趕過來吧,訊息都送到了。”

正說話間,有人開啟了門,匆忙過來,這人名叫徐方,與石寶王寅兩人也頗為熟悉了,進了院子之後,神sè凝重:“要走了。”

“什麼事?”

“劉大彪那邊被人認出、跟蹤,抓住了一名官府的探子,事情有些嚴重。”

石寶與王寅同時站了起來,隨後抓起武器,一面偽裝一面朝著門外走去。一行人出了院子,穿過廢墟、街道、行人,轉過了兩條街後,街上也陸陸續續地開始掌燈,有的沒了家人的民眾在路邊生活煮食,孩子們奔來跑去。他們進入另一個院落,夕陽落下後,院子有些黑,一邊屋簷下的長廊邊,穿著藍sè碎huā裙、戴了黑紗斗笠的少女正抱著膝蓋,安安靜靜地在那邊黑影裡坐著,另一邊背了長木盒的大漢正在井邊洗手,鮮血浸入草地裡,正面的一個房間點著豆點般的油燈,房間的地上有血。

王寅首先走進那房裡,看見的是一具已經殘破的屍體,回過頭時,洗完手的中年大漢也已經走了過來,拍打手掌,1小聲地說著一些話。

王寅逐漸皺起眉頭,許久之後又笑起來,夜晚的風裡,隱約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寧立恆……”

“入贅的……哈……”

“杭州竟也有這等人……,………”

“真想去會會他……”

片刻,石寶將手中的寶刀扔起,又接住。

“嘿,今晚怎麼樣?”!。

------------

第二三〇章 圍城(四)

第二三章圍城四

武景翰九年七月初三,夜,杭州。【

雲似白紗,變如蒼狗。浩瀚晶瑩的星海之下,城池附近皆是滔天的兵焰,人群一片一片的衝突,各種旗幟混戰,大地燃起火焰,將一道道黑色的煙塵衝夜空。紅色、黑色與城市裡點點的燈光彙集在一起。

太平巷裡,燈火斑斑點點地亮著。入夜已經深了,小棚屋裡,蘇檀兒穿著薄綢的睡衣睡褲正坐在桌前,一面揮著小團扇,一面與夫君寧毅整理著這幾日以來的情報。小嬋端了水盆自窗外經過時,寧毅便叮囑了一句,讓大家早些去睡。

“傍晚的時候方臘也已經到了,沒法在這之前將城內的這些人抓住,總覺得棋差一招。,我雖然之前沒有處理過這些事,但在這等關頭,他們做起事情來,也真讓人覺得是太差了。人家放開手腳全無顧忌,我們這邊就瞻前顧後,實在讓人有些洩氣……”

桌滿滿擺放的都是記錄了資訊的紙片,夫妻倆手中還有些,大大小小的,一張一張的放去。寧毅倒也是搖了搖頭。

“放下誘餌,示敵以弱的想法,本身就要付出代價。杭州城裡不是沒有會做事的人,偏偏這些聰明人太多了,一個一個的糾纏起來,真想做事,往往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現在想的已經是相對穩妥的辦法,儘量能抓住人,這邊也不至於損失得太厲害,就是這樣,估計錢海屏那邊也受了很大的壓力,若不是錢希文,恐怕他早就壓不下來了,光是那天碼頭的混亂,就夠他受的。”

蘇檀兒偏著頭將一張紙條放去,微微頓了頓我不太喜歡這錢海屏,他今天沒事去找樓家麻煩……總讓我覺得……”

“不懷好意?”寧毅笑了笑,將兩張紙條拼在一起,點了點,“錢海屏的勢力動不了樓家,樓家也找不了錢家麻煩,到最後事情還是得壓到我們頭來。錢海屏未必沒有幫我們出氣的心思,而且出氣之後,樓家的壓力壓到我們頭來,我們也只能更加傾向於錢家的保護,對他來說,何樂而不為呢……沒必要把人想得太好了,他做這種事,也是順水推舟罷了。”

“倒是豁達,我倒舒心不下來。”蘇檀兒撅了撅嘴,“不過也罷了,杭州這仗打完,我們便立刻回江寧,然後京,反正跟樓家錢家的,都沒來往了……那樓恆也真是莫名其妙。”

“是喜歡你……”

“別開這玩笑,聽著便不舒服……”

“呵呵,他也真可憐。”

夫妻倆在這房間裡敘話之時,位於城南附近一條街巷中的樓家老宅,目前也有些狀況正在發生著。

這幾日的雖然又是地震又是兵兇,但作為杭州幾個大家族之一,樓家並未受到大的衝擊。唯有在今日,出了些意外,幾撥武德營的軍人、衙門的公人以及各種官員先後進出了樓家,弄得一團吵嚷。外人並不清楚問題到底出在地方,但也都能看出,樓家被砸了好些,一些人是來找茬的,另外一些人則說情,不過眼下看來,找茬的人比較強勢。幾趟下來,要麼是以緝拿反賊的藉口,要麼是以徵用物品的藉口,將樓家的門廳和外堂砸得一塌糊塗。

這樣的混亂已經持續了大半天,陸陸續續地來,陸陸續續地走,這時候倒不樓家的人抱持著怎樣的想法。已至夜深,又是一波鬧事的離開,巷道外的一棵柳樹下,兩道身影出現在那裡,朝樓家的大門方向望去,為首的那人,正是一頭長髮的王寅。

地震過後的影響未消,白日裡不少的居民都在看樓家的熱鬧,到得這個時候,街道可見嗶嗶啵啵的火堆,人倒是少了。還未睡下的人仍在街道興致勃勃地說著樓家的這件事情,到底是被誰找了麻煩。王寅身後的漢子名叫徐方,看了一陣,低聲說道王大哥,我們為何要來這裡?我原還想與石寶他們去見見那生呢。”

“生有好看的。”王寅笑了起來,目前盯著樓家門前收拾著殘局的樓家家僕們,“都長一個樣。”

“入贅的可不同,王大哥,會不會搞了?”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若不是這地震,這詞也已名揚天下,不了。那邊的話,誰去看都是看,我們不妨做些實際點的事,他對我們佈局,我們也可以籍著他反布新局。今晚來看看,這事情倒真是天助我也……徐,這樓近臨以前便查過,雖然善隱忍,但那性子,可真不是善類,你看他對今日之事一點表示都沒有,就只能證明他把火氣都憋到肚子裡去了……”

王寅笑起來眼下有這等好事,如果還拿捏不住,真是枉為人了,徐,我們再瞧一瞧,待會若真無人再來,你便替我說一聲,就說……方臘座下,王寅求見……”

噗的一下,油燈豆點般的燈火跳了跳,寧毅挑了挑燈芯,但看看,也已經到了臨睡之時。

之前處理城內的情報,對於夫妻倆來說,並不算正式的事情,眼下蘇檀兒便拿了幅刺繡坐在床並不熟練地刺來刺去,對於她來說,大抵也算是排遣憂慮的一種方式。寧毅點了小燈籠出了門,準備再巡視一遍。這個點,作為妻子的她是不睡的,通常都得等到寧毅再一同睡下。

出得門去,這院子裡已經顯得相對安靜了,外面的街道倒仍有人在巡視,耿護院等人,則負責院內的安全。寧毅前前後後的走了一圈,到得側面的圍牆邊時,聽到了聲音。

那聲音是忽如其來,乍然出現的。

霎那之間,響起在隔壁那家院子裡的破風聲,一瞬間噗噗噗噗也不斬裂了多少,有人“呀”的喊了一聲,但聲音才剛出口,就被陡然切斷。乍聽起來,簡直像是陡然間有一座風車在舞,轟的一下,那是實木被斬斷的聲響,然後乒的一聲脆響撕裂了夜空,有一名女子慘叫著被轟出了院門,夜色裡亮起刀兵相接的火光。然後轟隆隆的,原本搖搖欲墜的半棟房屋開始倒塌……

寧毅所處的位置與那邊院落隔了一堵牆,但牆也已經殘破,這一系列忽如其來的聲響持續不過數秒鐘的,房子的倒塌已然宣告了這個夜晚寧靜的逝去,遠遠近近的有人被驚動了,自家院落這邊,耿護院等人也陡然被驚醒。寧毅揮滅了小小的燈籠,朝著旁邊靠,小半棟房屋的倒塌騰起了灰塵,但並不厚,灰塵之中,寧毅看見一道身影站在那邊臨街的院門處,而院門在剛才已經被人撞爛了。

街道之,一名身材高壯的女子躺在那裡,正在咳血,手中的刀斷了。她是街角劉氏武館的當家之一,雖是館主,但她的功夫也不,這次太平巷有事,武館的人自然參與在其中。這時候的院落裡,五六具殘破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肆流,顯然方才那一系列的響聲,便是這些人被殺所致。

短短幾秒鐘,連斬了五六人,將劉氏武館的女子一刀砍飛出了院子,造成這一切的人這時候便安安靜靜地站在院門口。黑紗斗笠、藍碎花裙,那是之前寧毅曾經看到過一次的,穿著少數民族衣裙的姑娘,這時候她的身仍舊沒有沾任何血漬,與次唯一不同的是,在她的右手反手拖了一把驚人剽悍的大刀,看起來足有一米三四長,被這女子拖著,格外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但隱約之中,似乎也有一種格外的張力蘊含其中,彷彿那柄被反手拖在地的大刀也隨時可能咆哮起來,如方才一般舞成風車,奪人性命。

“霸、霸刀……”劉氏武館的高壯女子這時候捂著胸口,直勾勾地望著夜色中將她一刀批飛的少女,低聲,“你、你是誰……”

這話聽起來卻有幾分耐人尋味了,寧毅此時才能記起來,原本這劉氏武館教授刀法,就說是某一支有名的使刀世家的遠房親戚,現在看來,竟與最近一段困擾寧毅等人的霸刀劉大彪子有關係。

遠遠近近的活動聲都已經朝這邊圍,那拖著巨刃的少女卻不為所動,只是站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聲音在夜色中冷冷的爹爹被官府害死了,端明姨,好久不見。我報仇,你莫攔我。”

那端明姨皺起眉頭,終於想起了你、你是……西瓜?你……”

那少女名叫西瓜,也許叫做劉西瓜,寧毅有些想笑,隨即悄然隱沒了身形。鑼聲、呼喝聲,都已經響得激烈,自家的人都已經趕出來了,耿護院等人將他們護住。某一刻,只聽“咚”的一聲,夜空中傳出巨響,院外的馬路,竟有人悍然殺出,一錘便將那敲鑼之人連人帶鑼都給砸飛,隨後便想起激烈的慘叫聲,在這個夜晚悍然殺至的人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出現,此時防衛著太平巷的人中高手不多,有人竄了圍牆、屋頂,寧毅朝護住一干家人的耿護院等人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按照預定的計劃逃,接著便聽見有聲音響起在夜空中。

“哈哈哈哈,起床了別睡了灑家聽說這裡有個叫做寧立恆的,雖然是入贅身份,卻極有本事,厲害非常,是誰啊?帶種的站出來給老”

場面混亂,耿護院等人一也被阻住去路。他們喊話時,殺人的攻擊便暫時止住,要衝不是不行,但恐怕也有些困難,寧毅將這局面看了半晌,站在屋頂的一人其實也已經盯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相隔距離不算遠,一幾乎是包圍了街道與院落的這幫人,皺了皺眉頭。

“在下就是,可不可以問個問題,會找到我的?”

這些人既然,理由自然便是為錢海屏出謀劃策的事情了,只是有些事情實在想不通,在這件事裡,始終未入核心,故意想將淡化,在毫無端倪這下,這幫人竟然就瞭解到了的存在,也真是太過奇怪了。他是這樣想的,不過隨後而來的答覆,也是乾脆簡單,街道有人哈哈大笑。

“抓了個你們的探子,拷問一番,自然便都問出來了所以今晚才來找你啊,哈哈哈哈可有遺言要留的嗎?”不跳字。

“是石寶?”寧毅笑了笑,隨後微微低下頭,心情複雜地舔了舔嘴唇,好半晌,方才感嘆出聲,“他的,我就這事情不靠譜。幫他們布了四五天的局,還沒揪出你們的底來,你們抓了一個人,就直接把我招了。這世界最可怕的果然不是神一樣的對手,而是豬一樣的同伴”

他心有所感,語氣聽來好笑,卻也有幾分咬牙切齒。這時候太平巷中眾人惶惶不安,只是聽著寧毅淡定的對答,不具體發生的事情,那邊石寶舉起一隻銅錘直接砸開了院牆,不遠處,耿護院護了蘇檀兒等人從側面試圖離開,小嬋等人似乎有些猶豫,被蘇檀兒狠狠揪住了衣領,拖著往後走。隨後,這一撥人也就被了。

“走得了嗎?”不跳字。

站在樓那人喝了出來,只是這句話還沒說完,寧毅的目光也朝他望了,目光冷厲如刀該問這句話的,是你們”

他說這話時威勢驚人,一句話,幾乎院落間的整個氣氛都凝固起來,所有的目光,都望在了寧毅身。這些人原本為寧毅而來,方才猝然殺到,藝高人膽大,只覺得已經佔盡了風,但寧毅喝了這句話後,一竟沒一個人敢確定那是假的,都微微愕然了一瞬。

“你說……?”石寶那邊,兇狠地笑了起來。

杭州其實去了六天,跟原本的計劃有些不同,這時候更新不算好,本來想要一句話不說的悶頭更下去,不過聽說也已經是月票雙倍了,月初既然求了票,月末就也得求一求,若有月票的,覺得可投的,請投給香蕉。接下來都是在家,要繼續把更新扳……嗯,其它的便不說了,謝謝大家

第二三章圍城四

第二三章圍城四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