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九章 心戰第一 兵敗如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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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戰爭之道千變萬化,所謂軍心,常常也不是那麼簡單的可以把握,但若是真要量化歸納,其實也有不少的東西,有著足夠的普適性。
從古至今,大軍作戰,真正讓軍隊崩潰的從來就不是實體上的打擊,一個人的意識為千萬人的意志所裹挾,自己怎麼想,從來就不是重點,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是每一個人對整個團體的看法,若能綜合歸納,再取其中一個平均值,便是這支軍隊的強弱。
嚴格的訓練、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強悍的體魄,有著不能後退的理由,嚴苛的軍規,令行禁止的每一次操練。這所有的東西走到最後,其實都是在人的心中加上一份籌碼,“我們很強”、“我們大家絕不會退”,籌碼越重,軍隊便越強,所謂軍心,到最後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回事,而想要達成它,需要千錘百煉。
梁山眾人在下山時原本也是一支有著這樣信念的軍隊,只是他們的“很強”的認知並非來自訓練、軍規這些東西,而是在每一次的搶奪與殺戮中,看著敵人的畏懼逐漸形成的,當武朝內憂外患,三山五嶽的朋友都在聚集過來,給予大家的,就更有了一種大勢所趨的信心。可惜這種山東一地再無敵手的自信,也真是壓下了太多的隱患。
當這些東西在幾天內一次被引爆,戰場殺戮展開時,沒有多少人是認為自己會退的,他們還是渴望贏,渴望勝利。可惜所謂的軍心從來就不在這上面,而在於當對面喊出那樣的謠言來的時候,眾人心中會覺得“不可能”還是“有可能”。
僅僅相隔一線的心理。當匯成軍心,決定的便是千萬人性命的歸屬。
陽光照在雲上,將下午的光景渲染得明媚,祝家莊上,喊殺聲持續,一直就沒有停過,莊內的喊話還是興奮地持續,一撥一撥的人衝上石牆,然後又被殺下來。只有梁山中高層的眾將領才能明白。自己這邊的傷亡正在持續的增加,而且隨著時間的過去,梁山眾兵卒的戰意,還在不斷地降低。
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梁山這邊的傷亡數目。恐怕已經接近三千人,這是因梁山上眾多首領孤注一擲般的強攻而造成的巨大損傷,無數的旗幟湧過去,而又被壓回來。祝家莊的那圈石牆,正在梁山眾人的眼中不斷變得堅固和高大。
而到得此時,梁山這邊傷亡的速度已經開始趨緩。當最初的狂熱過去,在裡面不斷的喊話當中。軍心的動搖士氣的下降,一撥一撥衝上石牆的兄弟被淹沒之後,在正面衝鋒的兵卒,多少都已經有些猶豫。甚至於一些中小頭領,都開始權衡是不是撤兵才是正途,誰也沒想過一萬五千人到最後要跟三千人打成消耗戰。
“有什麼好說的!這事一開始的時候不就知道了麼!打不下這莊子,咱們會都回不去!”戰場一側。魯智深包紮了傷口,提了禪杖便開始組織下一波的進攻。他此刻也已經殺得雙目通紅,“帶種的便跟灑家再衝!”
而在另一邊,林沖等將領也在持續地給手下打氣,當山中相熟的兄弟或是屬下猶豫著過來詢問是不是要保留實力,打成這樣上面會不會想要撤退。卻也是這些在宋江做動員以前曾多少反對過強攻的頭領,在此時選擇了最堅決的進攻。
軍心已亂,有人過來找他們詢問的,或許還能壓住,但這樣的軍陣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或許已經存了這類想法,卻不願說出來的,那才是問題。
可開了弓,此時已經沒有回頭箭了。
對梁山眾人來說,承受著不斷積累的巨大傷亡,感受著軍心的潰亂與士氣的動搖,這是無比巨大的壓力。但對於祝家莊的人來說,以區區三千人抵禦住這樣一撥一撥的進攻,就算梁山兵將此時的戰力已經低迷到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他們也絕不會沒有壓力。人數的傷亡也同樣在他們的頭上積累,進攻的一方,無論如何都還有上萬人,可以一直持續著飽和的攻勢,但守禦的一方,同樣也是要飽和的。
等到什麼時候他們無法維持住飽和的防禦,真正的機會也就到了。
身處祝家莊內,一直由盾牌拱衛著的寧毅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一點。不斷被抬下的傷員、死者,莊子裡的婦人與小孩的哭聲,同樣的也將焦慮的情緒播撒在每一個人的心上,甚至於已經有人衝過來哭喊著問:“朝廷的軍隊在哪裡!朝廷的軍隊在哪裡!”
祝彪等人一直在給莊子裡的人打氣:“你們看到了!梁山這幫雜碎越來越弱了!他們就快打不下去了!今天我們撐住,他們就死――”
梁山的人確實是越來越弱,但首領帶頭的衝鋒仍舊不可小覷。寧毅早已將身邊的弩弓分開兩撥,專門對付這些精銳的衝鋒者,同時之前就安排好的各種喊話也在不斷地發揮作用,但對於戰局會如何發展下去,梁山的人會撐到怎樣的程度才可能崩盤,實戰經驗不足的他其實也看不出來。
梁山之上山頭林立是一個最大的缺點,然而在對面眾多頭領還仍舊保有理智的時候,他們又偏偏能夠將對手下的控制力維持在一個底線上,不斷地以自身的魅力統率一部分手下發動進攻。
這個時候,如果真能有某個大頭領在戰場上倒戈,那或許就可能決定戰事的走向。可惜,縱然不少人都能看到梁山可能兵敗,要讓他們乾脆地投過來,自己還是無法給予對方這樣的信心的,他們最多也只會選擇儲存實力,然後撤兵跑掉。
能夠耍的心機,此時已經耍完了了,寧毅領著人在莊內奔走,儘量填補著自己可以看到的漏洞,殺退一撥一撥的進攻。同時在戰局已經進行到白熱化的此刻。祝家莊內的牢房之中,有一些事情,也在悄然發生著,幾名被關押在此的男子,已經用實現準備好的工具,開啟了牢房的門鎖。
幾日以來,寧毅給放回去的俘虜下了任務,而在他們做完之後,就可以回來接受祝家莊的庇護。這樣的庇護當然不會立刻就以上賓之禮招待。而是仍然關押在牢房裡,給些好吃好喝,待戰後再行處理,以免出現意外。也是因為這樣的模式,在這之前。吳用刻意地選擇了一些人,回到祝家莊準備進行反間。就在祝家莊已經自顧不暇,就連牢房看守都不再夠的此時,他們清除了障礙,悄然衝出了牢房。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混亂與四面烽煙,莊子如同暴風雨中的孤島,正在巨大的攻勢下不斷地動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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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燃燒的柴枝被人叢石牆上轟然倒了下來。
張順在地上一個翻滾。越過了一具被燒得半焦的屍體,衝向側面的人群。
“張大哥……”
“上――”
進攻之中,聲嘶力竭地大喊,那帶領著眾人進攻的小頭目他也認識。張順的呼喊中。抓住梯子衝了上去,張順緊跟其後。然而還未爬到石牆上,鮮血便從上方飛出,一根長矛刺向了那小頭目的身體。將他刺了下去,幾個祝家莊莊戶出現在上頭。一個人拿著那染血的矛頭就刺下來,張順揮刀一擋,眼見更多人過來,也只得再退回去。
兵海交織,梁山這邊選擇強攻的點也在不斷地變化,張順奔行在戰陣之中,不多時,便與楊志匯合,搶了個機會,架著三架長梯,帶領手下兵卒一頭強攻而上。他們在城牆上殺了幾人,聚起十幾個兄弟後,眼見著那邊祝彪帶人殺了過來,立刻放棄牆上的這一點地方,帶著十來人衝進莊內。
如波浪般的進攻本就已經令祝家莊防守不暇,只要自己這邊在莊內引起混亂,對方一定要派更多人來圍堵他們,而他們完全可以去衝殺石牆上的任何一點。張順雖然外號“浪裡白條”,但本身武藝高強,性子也是悍勇,與楊志配合,便是隻有十餘人也並不害怕什麼,轉眼間衝向那石牆的另一邊。他們衝過幾間房屋,斬殺兩名經過的莊戶,陡然間,看見隔了房屋與這邊並行的另一側道路上,一隻鐵盾一閃而過。
“哈哈,混元霹靂手!”
楊志一路奔跑,指著那邊朝張順低聲說道:“殺他。”
十餘人飛奔過去,到得前方十字路口,轉彎便朝那邊衝過去,那一面的道路上,人影也終於出現,鐵盾、持弩者,被圍在中央的那名貴公子,朝這邊轉過頭來。
“殺――”楊志雙手握刀,瘋狂前衝,張順也是一樣,對面的弩弓已經升起來對準這邊,真是半點猶豫的時間都沒有,然而陡然間,張順看見了那一張臉,對方站在那兒,偏了偏頭。
“混元霹靂手”雷鋒,在這之前,就算梁山這邊已經被折騰得雞飛狗跳,他也覺得對方是個大麻煩,但老實說起來,對這個人,他是沒什麼多的感覺的,當楊志說殺他,他也覺得:自然,要殺他。
但在這一刻,複雜的感覺隨著那人的樣子升起在心中,這個人是……這個人是……
想起那一天的血與火……
對方發出了嘆息,平平常常的:“啊……張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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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牆外側,攻打莊子的一部分人陡然聽見了一聲聲嘶力竭的吶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喊聲,他們其實經常能夠聽到,當眾人對石牆發起殊死衝鋒時,夾雜了勇氣,為了對抗恐懼而發出的吶喊聲,只是在這石牆外,有幾個人還是能夠聽出來這聲音到底屬於什麼人。
他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張順會在莊裡喊出這樣的聲音來。
這一側,與那邊宋江等人觀看戰局的土坡最為接近。席君煜等人看著那石牆裡,原本還在說:“張順兄弟和楊志兄弟已經殺進去了,等他們製造亂局,或許便有機會……”隱約的,這喊聲傳過來,眾人都屏息聽著,然後,些許的騷亂,果然從石牆裡傳了出來,那裡面正在廝殺。
“強攻!叫附近的兄弟強攻!”席君煜指著那裡大喊,讓士兵發出訊號,附近的頭領便有林沖,領著人合圍而上。梯子還未架上,陡然間,人影出現在石牆上,那是幾道被瘋狂逼退的背影,被逼上石牆,然後被刺下牆外,其中便有張順的身影,他們身上都被紮了數只弩箭,此時推過來的是幾面鐵盾與後方不斷刺出的長槍,張順的身體被兩三把長槍刺穿在空中,然後掉落下來。
幾面鐵盾立在牆邊,後方的弩弓開始往牆下射,宋江護目含淚,看的呀呲欲裂,也在此時,另一番變故,陡然在那石牆上發生了。
幾名漢子從側面摸過來,陡然殺入了那石牆上的盾牌陣中。
吳用在樹下撐著樹幹站起來:“哈哈,出手了!出手了!我的安排奏效了!殺了他!殺了他!”
那忽如其來的攻擊在石牆上引起了小範圍的混亂,眾人聚精會神地看著,就連有一名探子飛快地從後方過來,向宋江和吳用報告了一些什麼,吳用都用力揮了手讓他先別吵。席君煜看看吳用的表現,也明白了一些什麼:“繼續強攻!配合繼續強攻啊!”
石牆上的廝殺暴烈而凌厲,吳用安排的人在刺殺上本就頗有心得,有心算無心之中,轉眼間殺了進去。拱衛旁邊計程車卒反應不及,被殺了兩人,一面鐵盾也倒了下去,宋江、吳用等人聚精會神地看著,席君煜也聚精會神地看著。終於,兩個人殺向那混元霹靂手雷鋒,簡單的幾下交手,那雷鋒看起來狼狽地飛退,還撞倒了旁邊的人,兩名刺客緊隨而上,一人被飛來的一干長槍刺穿,另一人揮舞鋼刀,直劈而下。
席君煜、吳用咬緊牙關,跨出一步。
砰的一聲,響起在石牆上,血花從刺客身後噴出。
陡然間,周圍像是空蕩蕩的,席君煜原本已經到了喉間的話,忽然間因為意識到了某件事情而說不出來。
不遠處,正提起斧頭準備衝殺的李逵聽見這個聲音愣了一愣,土坡附近,還有兩個人,各有不同的反應,分別是受了傷的“病關索”楊雄與正好過來的“錦毛虎”燕順。
石牆上,那貴公子將撲過來的刺客屍體推開,這邊樹下,吳用的手緩緩的,拍了拍樹幹:“還是……失敗了啊……”他喃喃嘆了口氣,但這時候升起的挫敗感反倒不多了。想起方才過來回報的探子,似乎焦急地說了句“武瑞營”,回過頭來想要詢問,陡然間發現有幾名兄弟的臉色不對:“怎麼了?”
燕順看著那邊,伸手指了指,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看過席君煜一眼之後,嘴唇像是有些乾澀地開了口:“那個是……那個是……”
宋江轉過了頭:“可惜還是未能殺了那混元霹靂手……”
“可那是……血手人屠……”
“江寧的那個……”楊雄低喃了一句。
宋江愣了愣:“什麼血手人屠?”眾人或多或少的也有這樣的疑問,畢竟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但片刻之後,當眾人忽然回憶起某些事情,無比複雜而又有些陰冷的詭異感覺,就無聲地降臨了。
“……他、他是……啊?”
烽煙環繞,廝殺還在持續,鮮血與生命不斷的流逝著,持續的戰場上,奇異的感覺,降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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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〇章 潰勢、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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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手人屠寧立恆,這個名字對於梁山眾人來說,聽當然是聽說過的。
正式的談論中,又或者是無意的耳語間,大家說起這樣那樣的事情,或是某地的好手,難免會提起這個跟梁山如今狀況多少有些關係的人。席君煜跟蘇家的恩怨由來已久,到得三月底江寧的那場變故,鮑旭薛永等人被打到殘廢,再後來,四月份運河間朱武等人的那次吃癟,跟這個名字,多少都有些關係。
但縱然是這樣,也沒有多少人將這個名字當成真正的武林高手來看待。梁山之上好手甚多,對於寧毅武藝,多少都能有個相對直觀的看法。江寧屠殺的那天,或許會驚歎於對手的頑強,到了運河一役,對方借的,更多的則是官府的大勢。
回到梁山之後,大夥兒就算提起來,這些小挫折也會淹沒在如日中天的大勢裡。朱武等人自然也不可能過多地渲染那個血手人屠有多麼多麼的狡詐可怕。破家之恨確實不共戴天,但梁山人的手上,這類血債何止一筆兩筆,誰又敢跑到梁山這邊來報仇?在眾人心中,那頂多是個有朝一日要殺掉的人而已,或許有些扎手,在梁山這樣的勢頭下,往後也絕對不算什麼。
朱武、張順、燕青、燕順這些人回到梁山,已近五月,各地的訊息都在傳來,人在聚集,放在眼前的,自然也就是如何往周圍擴張的諸多大事。誰也不會想到,滾滾車輪碾壓過去的第一步,就會以這樣的形式砰地卡在一顆小石子上。
對面那個人。是血手人屠寧立恆……江寧那個入贅的……
宋江伸手捂著嘴,用力地揉了揉,這一刻的表情複雜難言。
三月底,江寧劫獄。眾人殺入蘇家,屠殺上百人,但也折損了幾個兄弟,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到得四月中旬。對方就在汴河之上給了這邊一個下馬威,朱武等兩百多人去辦事,僅餘四人歸來。在梁山準備擴張,攻打獨龍崗、萬家嶺的此時,盧俊義等人的折損固然讓人心痛,在眾人心上添了一筆血仇,但實際上也稱不得大事。然而在這六月初,對方竟砰的卡在了整個梁山泊前進的路上,兩萬人為之動搖。
從時間上看來。就因為三月底江寧的那筆血案。對方直衝上京。路上順手解決朱武的計劃,再到京城後不久就折轉來了山東,對著自己這邊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也就這樣順手的拍了過來,他竟然……沒有挑人數。對著兩百人是一樣的報復。對著兩萬人……竟也是一樣的立刻就報復了下來。
這簡直荒謬。
“一個入贅的、一個入贅的……”宋江的手在空中晃了晃,手指也不知道該指哪裡,只是用力地點在空中,“我們兩萬多人!我們兩萬多人!他……竟然、竟然……”
事實上,若是能夠早一點知道這個名字,就算當時仍有輕敵,吳用等人可能也不會對對面的謀劃輕視到這個程度的。但到得此時,當蘇家、運河的事情與眼前結合起來,這人的名字突然浮現,形成的印象簡直就不是可怕可以形容的了。
“三天啊!”宋江來回走著,吼了一句。那邊的石牆上,解除危機之後,幾面盾牌就又組合起來,一通亂射後走掉了,自始至終,卻也沒有往這邊的山坡上多望幾眼,在對方的眼裡,這些大抵都沒什麼區別。
李逵憤然低吼:“這廝鳥,我再去一次!定要殺了他!”
“鐵牛你給我站住!此時衝動何用!”宋江說了一句,那邊林沖揹著張順的屍體回來,放在地上,給他撫上了眼睛。他是真正的被逼上梁山,無路可走,對於山上兄弟之情,也是極為看重的。不過方才那一下,他也看到了牆上那人使用的火器以及身體的輪廓。破家之恨,對方殺過來了,也沒什麼可說的。
眾人正有些沉默,樹下吳用道:“公明哥哥,咱們怕是該撤了。”
“此時怎能退?”
林沖也厲聲道:“軍心已亂,不走尚能保持軍陣,若對方先撐不住,尚有戰勝可能。此時若走,誰先誰後?命令一下,必生譁變!對方銜尾追殺,我等兄弟不知要傷亡多少!軍師你可知利害!?”
一向謙和的林沖說出這種話來,也是已經生氣了。吳用一聲苦笑,指著那傳訊的探子道:“你將方才的訊息與諸位頭領說一下吧。”
那探子連忙重複一遍:“半個多時辰以前,武瑞營出現在濟山附近,將咱們上午調派出去的兄弟悉數抓了。另外小的得到訊息,鄭頭領在外清掃的兩百餘人,昨天夜裡也已經被武瑞營圍堵,如今怕已全軍覆沒!”
“有多少人?”
“不知道,聽說……成千上萬……”
他這話說出來,眾人才真正的變了臉色。鄭魔王的兩百多人在附近踏踏各種小山寨,被武瑞營發現了圍堵那還沒什麼。濟山的位置距離獨龍崗卻相當的近。上午吳用一聽說整個事態,首先還是讓人將那些被放回來的俘虜全部撤走,儘量不讓他們參與決戰。這幾百人被武瑞營包了餃子,便說明武瑞營就在附近了。
吳用靠在樹上,癱坐在地,嘆了口氣:“便該知道、便該知道,此人設計環環相扣,豈會沒有這等後手……”
有人低喝:“可此時怎能退啊!”
“不退也得退了!眼下看起來或許還能膠著在此!武瑞營一旦出現,咱們這一萬多人連逃都逃不掉,立即便要崩潰!咱們在獨龍崗這邊若被兩面夾攻,就盡折於此了!出去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獨龍崗道路寬窄曲折,在這等複雜地形裡若被堵上,以此時的軍心。就真是全軍覆沒。土坡之下,眾人猶豫片刻。
“那也只好通知各頭領,讓他們都注意些,然後開始後撤了……”
話是這樣說。誰的心裡其實都沒有底。也在這時,有小兵傳來訊息,扈家莊那外號一丈青的惡女人,領了五百人。殺出莊來,朝這邊逼過來了。
混亂之中,沒有多少人有餘裕注意到,有一盞大大的孔明燈,自獨龍崗側面的山林間飛起,逐漸飄過了烽煙四起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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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莊內,最先發現梁山突然有了潰敗撤退之勢的,還是欒廷玉。
寧毅雖然也有努力戰鬥,到牆頭觀察等等。但對於軍陣大勢。還有些看不懂。當欒廷玉忽然過來告訴他梁山人好像在撤退。他剛剛被刺殺,還處於警惕性極強的狀態,第一反應。便是反問會不會是有詐。
“他們耍不出這樣的詐了!以他們眼下的軍心,哪怕是做出這樣的姿態。也會立刻弄假成真,用不了半刻鐘,他們自己就得亂,收都收不住的!”
寧毅微微愕然,本以為梁山還會堅持一段時間。回想剛才石牆上被刺殺的事情,他大概明白對方可能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心道事情這麼巧,莫非一知道我的名字立刻就嚇得夾著尾巴逃跑?這樣一想固然很有點飄飄然,但也實在有些荒謬,正要說話,眼睛的餘光望見莊外天空上飄起的那盞孔明燈,便也明白了事情的可能性。
“來的真是時候。”他笑了起來,“他們是發現武瑞營在附近,被嚇破膽了!欒教頭,接下來該怎麼做?”
“自然是殺出去的時候到了!”
“還有兵?”
“一兩千人總能湊出來!”
“你做主,咱們大家準備喊話!”
寧毅興奮地開始組織那些拿喇叭的人,片刻之後,開始大喊:“宋江已經逃跑了!”“武松逃了!”“他們要扔下你們!看啊!他們跑了――”“武瑞營援軍已至,你們完蛋了!”
此起彼伏的喊聲響起來之後,但眾人開始回頭觀看局勢,發現確實有人在撤兵有人在離開,潰敗的勢頭就在瞬間成型了。一如欒廷玉所說,這種情況下,潰敗之勢是連收都收不起來的,誰也沒辦法跟士卒解釋咱們是戰略性轉移而不是撤退的道理。但在吳用這些人來說,也已經沒有更多選擇的餘地,再猶豫下去,武瑞營一至,在獨龍崗的地形下,就真是全軍覆沒,眼下局面,只能壯士斷腕。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無數人已經開始呼喊奔逃,後方潰敗的聲音越大,前方便越急,前方隊伍奔跑太快,隊伍頃刻間便已經潰散、亂掉。一些將領或許還能指揮動身邊的心腹,但即便是他們,也只能讓心腹儘快開路離開。獨龍崗的路本就窄,後方的人湧上來,頓時形成踩踏,一些人被擠進水裡、溝裡、田裡。
西面的道路上,預備阻擋扈三孃的隊伍一觸即潰,而在這邊,祝家莊的兩扇門也轟然開啟了,欒廷玉與祝彪各領五百人殺將出去,先救下被梁山人留在莊外的俘虜,然後開始銜尾追殺。
人數在這裡已經不再是戰爭勝負的衡量了,三支隊伍一路追殺,追上潰兵後,殺得真如斬瓜切菜一般,偶有一小波人在頭領的帶領下進行阻攔,也被直接的碾壓過去。此時申時已過了一半,也就是下午四點左右,明媚的天光開始變得絢爛,烽煙之中,夕陽漸至,山林道路、水畔田間,到處都是梁山軍隊潰散的景象。
寧毅等人也持弩一路追殺,一面喊著各種謠言,一面出了莊子,追殺之中才招呼一名從京城跟隨過來的侍衛,指著遠處可能是孔明燈升起的樹林。
“速去那邊,文昱在那林子裡,你讓他去傳信,叮囑他,不論武瑞營來了多少人!梁山已經潰散,讓他們在前方把這幫人截住!”
這次的武瑞營,在他的計劃之內,卻並沒有算得這麼準。當初他就沒指望過這幫官兵,只是拿到了有關鄭彪的資訊,讓蘇文昱在適當的時候去送錢給將領,同時配合秦嗣源的命令,讓他們多少出動一些人,當祝家莊的仗打得一陣,便去捉了鄭彪這幫人,算是給梁山眾人一個敲山震虎的效果,然而現在來得這麼巧,就真成了雪中送炭了。
如此的廝殺之中,當兩支隊伍匯合在一起,陡然間,才有人發現扈家莊那邊升起了濃黑的煙柱。這是扈家莊內極端危險的示警,正一路追殺的扈三娘悲呼一聲,勒轉馬頭就往回衝。與此同時,在那潰散隊伍的中央,吳用等人也收到了呼延灼、朱武趕到的訊息。
原來呼延灼、朱武這一批人早兩日下了萬家嶺,一面叫人將金錢、物資運回梁山,一面派人打聽這邊的局勢,又帶了兩三千人往獨龍崗這邊趕來支援。
他們半途之中聽說了這邊的狀況,均覺不妙,才加快了趕來的速度。朱武卻知道這邊軍心已動,不好輕易合軍,他們下午趕到,直奔扈家莊這邊,當扈三娘領著莊戶殺出後不久,扈成見遠處形勢,也領人出莊想要落井下石,他們這時聽說了梁山軍心動搖,就要崩潰,因此也有些大意。這兩千餘人便找準機會轟然殺出,在第一時間截斷隊伍,搶了莊門,混戰之中殺了進去。
這一記冷槍在眼下放得委實高明,然而這邊軍陣敗象已成,上萬人都被殺散,大家都在奪路而逃。吳用等人急道:“還打什麼,快走!告訴呼延頭領,速速收兵!武瑞營已至!他再不走,便要累得大家都沒了活路了,我軍如今只有他尚能戰,速速叫他出來開啟道路啊!”這邊狂吹撤兵的號角,那傳令兵聽了命令,也就連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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