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九章 預警系統

贅婿·憤怒的香蕉·8,260·2026/3/26

下午,暖風和煦,一群鴨子游過道路一側的小河。聞人不二從哪裡走過去,伸手打了個響指,密偵司的人手降下院落。 院落之中,有人拔刀! “什麼人——” “不許動!” “滾——” 砰的一聲,有人殺在一起! 同一時刻,房間裡的陳凡朝著側面窗戶揮手扔出了水杯。那瓷杯旋轉,就在接觸到窗戶紙的一瞬間,轟然炸開。 ——整個窗戶都在那一瞬間炸開了。人影猛撲進來,猶如猛虎,首先揮過來的,是一杆凌厲的大槍。房間裡的陳凡在那一瞬間側身躲開,順手帶動了牆邊的木桌,攔在對方前行的路線上,隨後又是一抬,那木桌直接飛了起來,擋住對方的撲擊。 陳凡以往在方臘軍中以剛猛著稱,哪怕是劉西瓜的那種全力運刀,他都能與對方死磕而不落下風,然而此時的幾下,卻如同蘊著渾然大力的漩渦一般。那木桌無聲地挪移,然後飛離地面,蘊含著力量的同時也乾淨利落,阻擋到位。但那殺進來的人也是高手,手中大槍只是稍稍受阻,隨後便蠻橫地強攻過來,這邊陳凡將那桌子一推,整張結實的桌子在空中被擠壓爆裂,桌子還在空中,兩人便是好幾次的交手。 轟轟轟轟轟的響聲在剎那間猶如暴風驟雨般,那木桌在空中分為好幾塊粉碎、朝不同方向飛射開去。兩人的交手其實卻並沒有硬碰硬地打在一起,那大槍凌厲地揮舞,隨後便被陳凡欺近、伸手奪槍、對方反奪、出拳、這邊一封一架,然後便是雙掌猛地砸出去,對方用槍身擋住。 又是一聲巨響,兩扇大門帶著那持槍的身影、木桌的碎片轟然飛了出去,持著鋼槍的身影踏踏踏踏退了五六步方才停住,飛出的門板則砸得更加遠了。陳凡的身影如行雲流水般衝出已經破掉的窗戶,在地上翻滾一下。準備躍起來。 “你要去哪裡?” *************** 砰的一聲,有人手中拿著一把關刀衝出院門,奔上街道,隨後停了下來。 “你想去哪裡?” 弩箭的鋒矢正對著他的面門,那弩弓便持在聞人不二的手上,而在聞人不二的身邊,此時跟隨著的除了密偵司的人手。還有數名衙門的捕快。那手持關刀的漢子愣了愣,隨後,聞人不二押著他進入院落當中。 院落裡的戰鬥只持續了開始的片刻,情況就已經被控制起來,此時院落中住的看起來是一隊上京賣藝的雜耍班。當十餘名看來很有官差氣息的人持刀持弩地將他們圍起來,有兩個人還倒在了血泊裡。為首者哭喪著臉辯解著他們的無辜,不過聞人不二進來之後,也就拿出了一個小本子,與院落中的人一個個地開始對照起來。 “‘關刀’劉鎮,‘河朔雙雄’的賀金虎、趙大洪,‘奇峰門’楊臺清……如果沒搞錯,是你們吧……” “你們是……你們是什麼人。我們只是上京而已,又沒有犯什麼事……” 眼見著對方將他們的身份一個個地說出來,為首者慌神地說起來。聞人不二搖了搖頭。 “這些話跟我們回去再說吧,你們為什麼過來,自己心裡清楚,我這邊也清楚。你們想要揚名立萬,我只能說說,這次找錯了人……你們先別管誰出賣的你們。只怪你們自己管不住嘴,走漏了風聲。具體是誰,你們路上想,好了,全部帶走。” 這話說完,大夥兒開始押人出去,那被縛的八個人中固然也有想要反抗的。但形勢比人強,聞人不二這邊顯然也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不一會兒,人便都被押出了院子,幾名隸屬密偵司的男子的到聞人不二這邊聚集。不多時,又趕來了幾個。聞人不二想了想,道: “今天事情還沒完,不止這一批,我今早接到訊息,還有一個人,一定得去看看的。這個人……武藝高強,他也許不會束手就擒,但如果打起來,估計傷亡慘重。若是真到以死相搏的份上,咱們這十幾二十個人,估計都不夠他吃的,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說完話,站在那兒又想了想,然後點頭:“走吧,上馬車,我帶路。” ***************** 陳凡落在地面,正要躍出去,一個聲音響起在了庭院當中。 “你要去哪裡?” 陳凡望著側面,衝出幾步才漸漸停下身形,眨了眨眼睛。 另一邊,持槍的年輕男子定住身形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搖著頭,扭動著肩膀。 “哇……譁!厲害!太厲害了……寧大哥你說得沒錯,真厲害……陳兄弟是吧,我叫祝彪,山東獨龍崗祝彪,你真厲害!” 陳凡的嘴角抽動一下,那邊,庭院當中,寧毅正站在那兒,笑著朝這邊望過來。隨後他大踏步地走過去,抱住陳凡,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才分開,哈哈大笑:“好久不見了,驚喜。” 陳凡的神情愣了愣,隨後也吐出了一口氣。那邊祝彪走了過來,他拱了拱手:“陳凡。” “我昨晚才進京,你們怎麼找到的我的?”隨後,他問道。 **************** “……梁山的事情之後,我得罪了一些人,在北方這邊綠林,名氣算不上好,你雖然在南方,應該也聽說過了。” 擺設精緻整潔的房間裡,寧毅接過送來的飯菜,在尚未用膳的陳凡面前放下,一面給他倒酒,一面說著話。 “什麼心魔寧立恆,聽起來是很厲害,但麻煩事也多。從山東回來到現在幾個月的時間,陸陸續續想要上京找茬的人,加上今天,已經有八撥了。我不想坐以待斃,所以也就做了些預警。” “今天?”陳凡吃著東西,抬起頭來。 “城裡,靠北面那邊。已經進城好幾天了,裝成雜耍賣藝的,中間有什麼河朔雙雄,聽說還是挺厲害的……他們想的不是打敗我,而是想殺了我出名,就算好一點,大概也是把我抓走。然後出城以後在一群英雄面前殺掉。武林裡的套路,你比我懂。” 寧毅笑著:“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回來以後我就有操作這件事。呃,一部分還是在杭州的時候積累下來的經驗,你知道,江湖切口什麼的。怎麼打交道。我在霸刀營裡的時候,對這個感興趣,記了很多。京城這邊吧,比較太平一點,武林人士什麼的,有很多也是黑白兩道都沾,但總的來說。就是混口飯吃。錢我是有的,也比較會管理人,所以往訊息靈通的包打聽那邊反向滲透了一下……” “這中間真正執行的就是另一部分了,右相府那邊的密偵司,也就是在杭州的時候曾經協助過我的那些人。他們如今要發展,但力量還不夠,眼下這個狀況,也算是一個實戰的經驗。我算是幫他們訓練了一下人,稍微系統地去了解了一下京城的黑道,不是大事的話也不會動他們,最主要還是掌握情報……沒必要吃得這麼快,這個菜不錯……” 寧毅將一盤菜推到對方面前,得意地說道:“竹記的廚子,我精挑細選的。他燒的高湯,有秘方的,味道真鮮,不過我中午已經吃過了。你可不要客氣。” “那你也沒說,怎麼找到我的。” “你不是能猜到麼。” 陳凡咀嚼著口中的食物,抬頭望著他:“我找的那個人……習桂山,他已經……” “他們也過得不好。”寧毅說道,“當初你們在南方起事,北方這邊的摩尼教眾全都是亂黨,摩尼教兩邊的各種聯絡又不算緊密,你們想造反,他們未必。有些人被抓了,全家抄斬,有些人跑掉,也有不打算跑的核心成員,把自己隱藏起來。不過當初我在杭州,有看過你們核心的一些名單和聯絡方法。梁山的事情以後,所有能掌握京城情報的事情我都要試一試,各種東西他們都已經改了,但我還是找到了一些線索……” 寧毅頓了頓:“被我找到是好事,如果是被刑部那邊找到,他們沒有任何洗白的機會。我要求的也不多,平時好好過日子就行了。不過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哪怕是找我,總也得有個打聽的辦法。你昨天進城,當晚儘量聯絡了他,因為是打聽我的事,沒多久我就接到這訊息了。” 陳凡想了想:“這樣說起來,京城這邊只要是摩尼教的殘部,你全都……掌握了?” “真剩下的也沒幾個人了,包括習桂山在內,真的能算是當初核心的,也就三四個。因為各種原因留在京城沒有走,提心吊膽的,幫我的忙,他們算是免了誅九族的大禍事。”寧毅笑起來,“你想這麼多幹嘛,人家本來就是傳個教,吃菜事魔、人人平等而已,你們造反連累人家。我這是做好事。” 陳凡此時已經吃完了飯,停在那兒,過得片刻,嘆了口氣,隨後又“呵”的一聲,笑了出來,抬頭看著寧毅:“那麼……我過來京城的目的,你知道嗎?” “當然。”寧毅笑起來,“過來看我的新鋪子和李師師的表演,沒錯吧?” “呵呵。”他點著頭也笑起來,兩人一同笑了好一陣,陳凡笑著說道,“那除了這個以外,有沒有可能,你能想個什麼辦法,順便幫我救一下一個朝廷欽犯,順手就行了……” “哈哈哈哈,如果那個朝廷欽犯叫做方七佛,就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 笑聲在房間裡持續著。 與此同時,竹記二樓,宋永平尋找著寧毅的蹤跡,心中焦急。原想著這次過來或許可能幫這姐夫出點頭,誰知道他得罪的竟然是高太尉的兒子?這種事情壓過來的時候,他跑到哪裡去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早點過來,也能早有點準備。 如此焦慮著的時候,心中也不免想到,若是事情真的壓下來的時候,或許也只有自己能夠幫忙頂一頂了,希望將右相那邊的帖子拿出來狐假虎威一下,能嚇到那個什麼花花太歲吧。雖然想起來不太可能,但這種涉及太尉、宰相一級後臺的時候,想一想,蘇家恐怕也就是自己能有點出面的可能了…… ****************** “哈哈哈哈,如果那個朝廷欽犯叫做方七佛,就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 笑聲持續。 “……我說真的。” “呵,我也是說真的……呵呵……” “寧毅,這次上京的時候,我有想過,為了救我師父,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呵呵,然後呢……” “我可以求你……我也可以逼你。” “這麼說你是在威脅我嘍?” “如果有必要,我會的。” “……你第一天認識我啊?陳凡。” 房間裡,飯桌兩旁的氣氛在片刻間,變得肅殺起來。 ------------ 第四七〇章 龐大的敵人 …… “……如果要威脅人,你就應該專業一點。” “殺你全家。” “太沒人性了,你應該先從我家娘子說起,然後我還有個兒子……” “恭喜了。” “……叫做寧曦。你可以當著我的面把他摔在地上。” “這樣就有用嗎?” “用處不大……” “我是來求你幫忙的,不是求你做什麼已經想好了的事情。威脅你又有什麼用……我比較熟悉綠林,也很能打,我可以幫你幹掉那些想要找你麻煩的人。” “誰知道有多少,又殺不光,你這個提議意義不大。” “我是希望你能想辦法救他,如果有辦法,你不參與也可以。” “這個!是真的!沒有辦法。” 房間裡兩人對峙了一陣,隨後又恢復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彼此的瞭解已經夠多,以寧毅那種梟雄性情,不會受任何人的威脅,哪怕是在杭州那樣的環境下妥協,到最後也會抓住一切機會反擊。而在陳凡來說,他自小就從底層出來,走遍江湖見慣世面,寧毅的可怕,他不是看不明白,但以他的性情,也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畏懼。 彼此之間也算知根知底,初時的嚴肅,是因為事情太大,又是才見面,總是會認真一些。片刻的對峙後,也就能看清楚各自的態度。只是當陳凡再度正式地說起這番話,寧毅雙手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還是一字一頓地說出了無能為力,比之方才,又要嚴肅許多。 陳凡皺著眉頭:“我知道很難,我所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你有這種運籌的能力,因此意識到事不可為時,我立刻北上來找你。希望你能想到一個多少有可能的辦法。當初在杭州的時候,你豈不是也將不可能變作了可能?你不必參與,命總是我來拼。” “杭州那是還有時間,加上多少有些運氣。至於這件事,哼……”寧毅轉身走向視窗,“得知你師父被抓的時候,我就曾經考慮過你們在其中的境地,也早已想過其中的麻煩。據我所知。方七佛如今手足盡折,幾成廢人,你們的起義也已經完了,最聰明的辦法原本就是拋開他,否則不管你們搭進去多少人,最後都沒有結果。” 他說到這裡。揮了揮手:“當然,我知道這個想法你是不會聽的。你既然上京,我自然護你周全,也可以將這其中的問題告訴你。這個麻煩有多大,你們可能根本就不清楚。” “洗耳恭聽。”陳凡道,“不過,我倒是想不到還有比造反更大的麻煩。” “性質不一樣。”寧毅搖了搖頭,“造反是幾萬十幾萬人一起造,朝廷要壓過來。分到每個人身上的壓力就不多了。這一次,你知道你們的對手是誰?” 陳凡想了想:“刑部?我知道鐵天鷹跟宗非曉這兩位總捕很厲害,劉大彪的死,當初跟他們也有關係。再不然,你想說皇上?” “不止是刑部,也不是皇上。真正從上面推動和壓下來這件事的,首先是少師王黼,這個名字你們應該很熟悉。”寧毅說著,“當初的花石綱。主要經辦的人就是他。你們起事,打進杭州。把他老家都給砸了,檄文上還說是因他而起事。這傢伙刮過地皮當過宰相,抱過蔡京大腿然後又罵過蔡京,這樣都能走到現在,如今是京城最有名氣的實權派之一,蔡京都得讓他三分,而且富可敵國。事情是皇上壓下來還沒什麼,人家日理萬機,你師父對皇上來說只是平定叛亂後的一個小尾巴。但是事情由王黼那邊盯著,出了問題,刑部會被他扒一層皮。” “牽頭的是王黼,至於其它參與的,就遠不止一個兩個。你們起事,把南邊攪得天翻地覆,杭州的大戶有多少?跟杭州這邊做生意的人有多少?京城附近的幾個大家族,蔡、韓、左、齊、文……在這件事情裡面,他們都要一個交代。方臘死了,其餘的人要麼被打死要麼被打散,還有誰能被拿來交代?除了你師父,誰也不行。” 寧毅將手指一根根地曲起來:“王黼、這些大家族的掌舵人、跟他們做生意的人,接下來才是刑部的捕頭……坦白說,你師父如今對你們已經不算什麼了,大勢已去,要麼他死了,要麼他以殘廢之身東躲西藏,再順便帶給你們無數的麻煩。但對於他們,這場戲很重要,所有的人都在局中,不敢陽奉陰違的,你們只以為是兩個刑部的捕頭負責這件事就很麻煩了。實際上附近州縣的支援是無限的,你們有一百人,他們就有五百人,你們有一千人,他們就有五千,你們一萬,他們就能推出五萬人來打你們。” “我不是危言聳聽,據我所知,上面的命令已經下去了。這些大家族裡,每一個的手頭,都養著有不少的綠林高手。不光是官府那邊的支援,這些人其實也早就被調動起來守在旁邊,在保證你師父可以達到京城的同時,也要儘量殺光你們這些附帶的亂匪、餘孽,算是給大家出氣。” 寧毅站在窗戶邊,停止了說話,這邊陳凡的目光已經轉為暗色。青溪被破之後,他們東躲西藏,對於外界的情報,其實已經掌握不到多少,他隱約察覺到了這次的困難,過來找寧毅,此時才真正明白他們要面對的對手。展現在眾人眼前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邊角而已。 “這件事情,我暫時知道的,就是這麼多。先不說這麼救,就算真的能救出來,你們面對的也是無限的反撲,至於官場,則會被牽連一大群人。我說搞不定,不是隨意的推脫。當初在杭州,我是被亂軍抓住,後來的報復我問心無愧,但對你,我是欠了一條命的,你雖然不說,我心中也記得。如果你真要我說什麼解決的辦法……不是對你,而是對其他人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射箭厲害的,接近囚車,裝作用流矢殺掉你師父,這樣可以救下很多人的命,包括你師父的面子,和給朝廷的下馬威。不過我估計這一點都很難做到……你先想一想。” 寧毅說著,也嘆了口氣,走向門口。陳凡站了起來。倒了一杯酒下意識地喝了,然後直接拿著酒壺又灌了一口,雖然沒有說話,目光之中卻顯得冷撤。雖然寧毅的話語對他衝擊很大,但顯然的,他也是在以極為冷靜的態度在思考這件事了。經歷的事情多了。每逢大事,首先總是能有靜氣,至於矛盾與苦惱,那是以後的事情。 走到門口時,寧毅又想來:“對了,有一件事,還是讓你知道比較好,如果有什麼意外,也好應對……你的進京。不光我知道,密偵司那邊也知道,我們兩邊的想法應該是不同的。如果我不插手,不排除他們想要殺你的可能,而就算我插手了,對方可能也會有自己的考慮。我會盡量保證你的安全,但如果有什麼意外的事情,他們真的繞開我準備抓你,你也要注意自保。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大。你心中有數就好。” 陳凡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而也就在兩人對話的時間裡,相距這邊幾條街的地方。聞人不二領著密偵司的眾人,也已經進入了先前陳凡所在的那個院落。陽光灑下來,看見院子裡的一片狼藉時,聞人不二搖頭笑了笑。片刻,也有人過來跟他證實:“有打鬥的痕跡,沒人了。” “呵,他知道了,早到一步。”聞人不二搖著頭,“哪個兔崽子透出去的訊息……” “什麼?”旁邊的手下聽著他的嘀咕,小聲詢問。 “不告訴你……好了,諸位!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大家先回去,辦一辦那什麼劉鎮、河朔雙雄這些人的事情。我還有事,去看李姑娘的表演,大家如果要找我的話,晚上竹記……散吧!” 他揮手遣散了眾人,望著院子裡的打鬥痕跡,卻是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樣的結果好是不好。 陳凡與寧毅之間的關係,他是知道的,雙方說是過命的交情並不為過。以當初寧毅在杭州的遭遇,如果交了反賊的朋友,秦嗣源等人知道了或許能有所體諒,但總歸還是有麻煩。這次陳凡過來的訊息首先經過密偵司,聞人不二立即封鎖了訊息,他也在猶豫著應該如何處理這事,但總而言之,讓雙方不能解除到是對寧毅最好的結果,這是他的想法。 只不過寧毅從梁山回來之後,秦嗣源調撥了人手保護他,同時也有著鍛鍊密偵司成員的想法。人員的管理,說起來是由聞人不二直接負責,但方針、運籌方面,卻是由寧毅插手其中,他的影響力巨大,另一方面,又有著高明的管理方法,令得人與人之間互相監督、比試,又不至於傷了和氣。這類訊息同時往兩個方向遞的可能也就不足為奇了。 也罷也罷,他既然已經將人帶走,自己也就不必當這個惡人了。聞人不二如此想著,出門去往竹記。 *************** “晚上的表演不錯,你休息一下,待會我帶你去看。” 寧毅拉開門,準備出去,陳凡在那邊偏了偏頭:“對了,等等。我師父的事情,我會考慮一下,另外有一件事。劉西瓜他出來了,我準備上京的時候,她跟杜殺、方書常這些人出來參與了營救。我問她來不來京城,她說不來。這事情你知道就好,最好是修書一封,讓她離開……她不該參與到這件事裡的。” “……” 寧毅的雙手按在了門板上,好半晌,他偏著頭,低聲道:“怎麼搞的?她跑來湊什麼熱鬧?” “出來的只有十幾個人,霸刀營的高手,過來幫忙。天南叔應該留在他們現在住的地方管事了。她的性格,你明白的,為了莊裡的人,她可以坐視與她更親近的聖公他們去死,但是營救師父這件事,她卻可以單槍匹馬出來幹,因為這只是她的命……她就是這個樣子……” 陳凡說起劉西瓜的事情,此時也不過隨口提了提。要將劉西瓜勸走,可能只有寧毅能做。他背對門口這邊,站在桌旁喝了一口酒,大部分的思緒仍舊停留在寧毅說的事態上。後方寧毅沉默了許久,不知不覺間,竟又拉上門閂,走了回來。 陳凡反應過來時,寧毅正將椅子拉起來,順手拍了兩下上面的灰塵,在他身後放下。陳凡古怪地看著他,寧毅的表情有些無奈,語速倒也不快。 “凡哥,你說得有道理。” “呃……” “……我們再聊聊吧。” 陳凡含著那口酒呆立了兩秒鐘,隨後“噗……咳咳……咳咳咳咳……”的彎下了腰,他一口酒進了氣管,此時咳嗽半天,臉上苦笑不得。 “我去……咳咳……去你孃的――他媽的混蛋――” 陳凡的謾罵之中,竹記晚照樓的大門附近,蘇文興拿著一本做記錄的小冊子一邊看一邊進來,左顧右盼之時,被人拉住了,定睛一看,是宋永平。 “文興,你見到二姐夫了嗎?” “哦,永平,你來了?我這邊有事,才剛到,你見到蘇燕平沒?我在找他。” “沒有……你等等,文興,你可知道,今天要出大事情了,我在找二姐夫,你幫忙找一找,這事情他一定得知道……” “什麼事?”蘇文興還在拿著那冊子,左顧右盼地尋找蘇燕平的蹤影。 “你可知道,有人要來找麻煩,說要把店都給砸了,今日過來的皆是斯文之人……” “誰?誰要來找麻煩?我們交過錢了,附近都打過招呼的……” “是高衙內,當今太尉高俅的兒子!花花太歲!”宋永平壓低了聲音,害怕周圍的人聽到然後跑掉。 蘇文興也愣了愣:“他?確實……這事情就比較麻煩……哎等等,齊掌櫃,你見到燕平沒,我有事找他,是爐子的事情……沒見到啊……高沐恩居然要來找麻煩?姐夫還不知道嗎?他有沒有在?”他叫住一個掌櫃問了問蘇燕平的下落,隨後才又將心思回到宋永平關心的事情上。宋永平已經是滿臉焦急。 “之前見到過,後來不知道幹什麼去了,那些掌櫃只說事情都已經安排好……我又不好跟他們提這個。二姐夫到底幹嘛去了,這件事他總得心裡有數才行啊……” 他嘰裡呱啦嘰裡呱啦一陣,蘇文興下意識地點了好久的頭:“不行,我得先找到燕平才行,我這個爐子……哦,永平你見到二姐夫就跟他說一下吧,高沐恩來找麻煩,確實是件大事,我要、我要先走了,這邊還有事。這個爐子,我們找到個好辦法,用了以後,上面的鐵絲就不扎手了,你記得找到姐夫一定要說那個高衙內的事情啊……” “啊……呃……啊?” 宋永平嘴角抽搐一陣,眨著眼睛,看著蘇文興跑掉了…… 他到底有沒有聽懂自己說的,火燒眉毛了啊……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使用者 ps: 其實,我想要點月票…… ------------

下午,暖風和煦,一群鴨子游過道路一側的小河。聞人不二從哪裡走過去,伸手打了個響指,密偵司的人手降下院落。

院落之中,有人拔刀!

“什麼人——”

“不許動!”

“滾——”

砰的一聲,有人殺在一起!

同一時刻,房間裡的陳凡朝著側面窗戶揮手扔出了水杯。那瓷杯旋轉,就在接觸到窗戶紙的一瞬間,轟然炸開。

——整個窗戶都在那一瞬間炸開了。人影猛撲進來,猶如猛虎,首先揮過來的,是一杆凌厲的大槍。房間裡的陳凡在那一瞬間側身躲開,順手帶動了牆邊的木桌,攔在對方前行的路線上,隨後又是一抬,那木桌直接飛了起來,擋住對方的撲擊。

陳凡以往在方臘軍中以剛猛著稱,哪怕是劉西瓜的那種全力運刀,他都能與對方死磕而不落下風,然而此時的幾下,卻如同蘊著渾然大力的漩渦一般。那木桌無聲地挪移,然後飛離地面,蘊含著力量的同時也乾淨利落,阻擋到位。但那殺進來的人也是高手,手中大槍只是稍稍受阻,隨後便蠻橫地強攻過來,這邊陳凡將那桌子一推,整張結實的桌子在空中被擠壓爆裂,桌子還在空中,兩人便是好幾次的交手。

轟轟轟轟轟的響聲在剎那間猶如暴風驟雨般,那木桌在空中分為好幾塊粉碎、朝不同方向飛射開去。兩人的交手其實卻並沒有硬碰硬地打在一起,那大槍凌厲地揮舞,隨後便被陳凡欺近、伸手奪槍、對方反奪、出拳、這邊一封一架,然後便是雙掌猛地砸出去,對方用槍身擋住。

又是一聲巨響,兩扇大門帶著那持槍的身影、木桌的碎片轟然飛了出去,持著鋼槍的身影踏踏踏踏退了五六步方才停住,飛出的門板則砸得更加遠了。陳凡的身影如行雲流水般衝出已經破掉的窗戶,在地上翻滾一下。準備躍起來。

“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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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有人手中拿著一把關刀衝出院門,奔上街道,隨後停了下來。

“你想去哪裡?”

弩箭的鋒矢正對著他的面門,那弩弓便持在聞人不二的手上,而在聞人不二的身邊,此時跟隨著的除了密偵司的人手。還有數名衙門的捕快。那手持關刀的漢子愣了愣,隨後,聞人不二押著他進入院落當中。

院落裡的戰鬥只持續了開始的片刻,情況就已經被控制起來,此時院落中住的看起來是一隊上京賣藝的雜耍班。當十餘名看來很有官差氣息的人持刀持弩地將他們圍起來,有兩個人還倒在了血泊裡。為首者哭喪著臉辯解著他們的無辜,不過聞人不二進來之後,也就拿出了一個小本子,與院落中的人一個個地開始對照起來。

“‘關刀’劉鎮,‘河朔雙雄’的賀金虎、趙大洪,‘奇峰門’楊臺清……如果沒搞錯,是你們吧……”

“你們是……你們是什麼人。我們只是上京而已,又沒有犯什麼事……”

眼見著對方將他們的身份一個個地說出來,為首者慌神地說起來。聞人不二搖了搖頭。

“這些話跟我們回去再說吧,你們為什麼過來,自己心裡清楚,我這邊也清楚。你們想要揚名立萬,我只能說說,這次找錯了人……你們先別管誰出賣的你們。只怪你們自己管不住嘴,走漏了風聲。具體是誰,你們路上想,好了,全部帶走。”

這話說完,大夥兒開始押人出去,那被縛的八個人中固然也有想要反抗的。但形勢比人強,聞人不二這邊顯然也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不一會兒,人便都被押出了院子,幾名隸屬密偵司的男子的到聞人不二這邊聚集。不多時,又趕來了幾個。聞人不二想了想,道:

“今天事情還沒完,不止這一批,我今早接到訊息,還有一個人,一定得去看看的。這個人……武藝高強,他也許不會束手就擒,但如果打起來,估計傷亡慘重。若是真到以死相搏的份上,咱們這十幾二十個人,估計都不夠他吃的,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說完話,站在那兒又想了想,然後點頭:“走吧,上馬車,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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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落在地面,正要躍出去,一個聲音響起在了庭院當中。

“你要去哪裡?”

陳凡望著側面,衝出幾步才漸漸停下身形,眨了眨眼睛。

另一邊,持槍的年輕男子定住身形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搖著頭,扭動著肩膀。

“哇……譁!厲害!太厲害了……寧大哥你說得沒錯,真厲害……陳兄弟是吧,我叫祝彪,山東獨龍崗祝彪,你真厲害!”

陳凡的嘴角抽動一下,那邊,庭院當中,寧毅正站在那兒,笑著朝這邊望過來。隨後他大踏步地走過去,抱住陳凡,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才分開,哈哈大笑:“好久不見了,驚喜。”

陳凡的神情愣了愣,隨後也吐出了一口氣。那邊祝彪走了過來,他拱了拱手:“陳凡。”

“我昨晚才進京,你們怎麼找到的我的?”隨後,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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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的事情之後,我得罪了一些人,在北方這邊綠林,名氣算不上好,你雖然在南方,應該也聽說過了。”

擺設精緻整潔的房間裡,寧毅接過送來的飯菜,在尚未用膳的陳凡面前放下,一面給他倒酒,一面說著話。

“什麼心魔寧立恆,聽起來是很厲害,但麻煩事也多。從山東回來到現在幾個月的時間,陸陸續續想要上京找茬的人,加上今天,已經有八撥了。我不想坐以待斃,所以也就做了些預警。”

“今天?”陳凡吃著東西,抬起頭來。

“城裡,靠北面那邊。已經進城好幾天了,裝成雜耍賣藝的,中間有什麼河朔雙雄,聽說還是挺厲害的……他們想的不是打敗我,而是想殺了我出名,就算好一點,大概也是把我抓走。然後出城以後在一群英雄面前殺掉。武林裡的套路,你比我懂。”

寧毅笑著:“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回來以後我就有操作這件事。呃,一部分還是在杭州的時候積累下來的經驗,你知道,江湖切口什麼的。怎麼打交道。我在霸刀營裡的時候,對這個感興趣,記了很多。京城這邊吧,比較太平一點,武林人士什麼的,有很多也是黑白兩道都沾,但總的來說。就是混口飯吃。錢我是有的,也比較會管理人,所以往訊息靈通的包打聽那邊反向滲透了一下……”

“這中間真正執行的就是另一部分了,右相府那邊的密偵司,也就是在杭州的時候曾經協助過我的那些人。他們如今要發展,但力量還不夠,眼下這個狀況,也算是一個實戰的經驗。我算是幫他們訓練了一下人,稍微系統地去了解了一下京城的黑道,不是大事的話也不會動他們,最主要還是掌握情報……沒必要吃得這麼快,這個菜不錯……”

寧毅將一盤菜推到對方面前,得意地說道:“竹記的廚子,我精挑細選的。他燒的高湯,有秘方的,味道真鮮,不過我中午已經吃過了。你可不要客氣。”

“那你也沒說,怎麼找到我的。”

“你不是能猜到麼。”

陳凡咀嚼著口中的食物,抬頭望著他:“我找的那個人……習桂山,他已經……”

“他們也過得不好。”寧毅說道,“當初你們在南方起事,北方這邊的摩尼教眾全都是亂黨,摩尼教兩邊的各種聯絡又不算緊密,你們想造反,他們未必。有些人被抓了,全家抄斬,有些人跑掉,也有不打算跑的核心成員,把自己隱藏起來。不過當初我在杭州,有看過你們核心的一些名單和聯絡方法。梁山的事情以後,所有能掌握京城情報的事情我都要試一試,各種東西他們都已經改了,但我還是找到了一些線索……”

寧毅頓了頓:“被我找到是好事,如果是被刑部那邊找到,他們沒有任何洗白的機會。我要求的也不多,平時好好過日子就行了。不過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哪怕是找我,總也得有個打聽的辦法。你昨天進城,當晚儘量聯絡了他,因為是打聽我的事,沒多久我就接到這訊息了。”

陳凡想了想:“這樣說起來,京城這邊只要是摩尼教的殘部,你全都……掌握了?”

“真剩下的也沒幾個人了,包括習桂山在內,真的能算是當初核心的,也就三四個。因為各種原因留在京城沒有走,提心吊膽的,幫我的忙,他們算是免了誅九族的大禍事。”寧毅笑起來,“你想這麼多幹嘛,人家本來就是傳個教,吃菜事魔、人人平等而已,你們造反連累人家。我這是做好事。”

陳凡此時已經吃完了飯,停在那兒,過得片刻,嘆了口氣,隨後又“呵”的一聲,笑了出來,抬頭看著寧毅:“那麼……我過來京城的目的,你知道嗎?”

“當然。”寧毅笑起來,“過來看我的新鋪子和李師師的表演,沒錯吧?”

“呵呵。”他點著頭也笑起來,兩人一同笑了好一陣,陳凡笑著說道,“那除了這個以外,有沒有可能,你能想個什麼辦法,順便幫我救一下一個朝廷欽犯,順手就行了……”

“哈哈哈哈,如果那個朝廷欽犯叫做方七佛,就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

笑聲在房間裡持續著。

與此同時,竹記二樓,宋永平尋找著寧毅的蹤跡,心中焦急。原想著這次過來或許可能幫這姐夫出點頭,誰知道他得罪的竟然是高太尉的兒子?這種事情壓過來的時候,他跑到哪裡去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早點過來,也能早有點準備。

如此焦慮著的時候,心中也不免想到,若是事情真的壓下來的時候,或許也只有自己能夠幫忙頂一頂了,希望將右相那邊的帖子拿出來狐假虎威一下,能嚇到那個什麼花花太歲吧。雖然想起來不太可能,但這種涉及太尉、宰相一級後臺的時候,想一想,蘇家恐怕也就是自己能有點出面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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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如果那個朝廷欽犯叫做方七佛,就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

笑聲持續。

“……我說真的。”

“呵,我也是說真的……呵呵……”

“寧毅,這次上京的時候,我有想過,為了救我師父,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呵呵,然後呢……”

“我可以求你……我也可以逼你。”

“這麼說你是在威脅我嘍?”

“如果有必要,我會的。”

“……你第一天認識我啊?陳凡。”

房間裡,飯桌兩旁的氣氛在片刻間,變得肅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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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〇章 龐大的敵人

……

“……如果要威脅人,你就應該專業一點。”

“殺你全家。”

“太沒人性了,你應該先從我家娘子說起,然後我還有個兒子……”

“恭喜了。”

“……叫做寧曦。你可以當著我的面把他摔在地上。”

“這樣就有用嗎?”

“用處不大……”

“我是來求你幫忙的,不是求你做什麼已經想好了的事情。威脅你又有什麼用……我比較熟悉綠林,也很能打,我可以幫你幹掉那些想要找你麻煩的人。”

“誰知道有多少,又殺不光,你這個提議意義不大。”

“我是希望你能想辦法救他,如果有辦法,你不參與也可以。”

“這個!是真的!沒有辦法。”

房間裡兩人對峙了一陣,隨後又恢復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彼此的瞭解已經夠多,以寧毅那種梟雄性情,不會受任何人的威脅,哪怕是在杭州那樣的環境下妥協,到最後也會抓住一切機會反擊。而在陳凡來說,他自小就從底層出來,走遍江湖見慣世面,寧毅的可怕,他不是看不明白,但以他的性情,也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畏懼。

彼此之間也算知根知底,初時的嚴肅,是因為事情太大,又是才見面,總是會認真一些。片刻的對峙後,也就能看清楚各自的態度。只是當陳凡再度正式地說起這番話,寧毅雙手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還是一字一頓地說出了無能為力,比之方才,又要嚴肅許多。

陳凡皺著眉頭:“我知道很難,我所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你有這種運籌的能力,因此意識到事不可為時,我立刻北上來找你。希望你能想到一個多少有可能的辦法。當初在杭州的時候,你豈不是也將不可能變作了可能?你不必參與,命總是我來拼。”

“杭州那是還有時間,加上多少有些運氣。至於這件事,哼……”寧毅轉身走向視窗,“得知你師父被抓的時候,我就曾經考慮過你們在其中的境地,也早已想過其中的麻煩。據我所知。方七佛如今手足盡折,幾成廢人,你們的起義也已經完了,最聰明的辦法原本就是拋開他,否則不管你們搭進去多少人,最後都沒有結果。”

他說到這裡。揮了揮手:“當然,我知道這個想法你是不會聽的。你既然上京,我自然護你周全,也可以將這其中的問題告訴你。這個麻煩有多大,你們可能根本就不清楚。”

“洗耳恭聽。”陳凡道,“不過,我倒是想不到還有比造反更大的麻煩。”

“性質不一樣。”寧毅搖了搖頭,“造反是幾萬十幾萬人一起造,朝廷要壓過來。分到每個人身上的壓力就不多了。這一次,你知道你們的對手是誰?”

陳凡想了想:“刑部?我知道鐵天鷹跟宗非曉這兩位總捕很厲害,劉大彪的死,當初跟他們也有關係。再不然,你想說皇上?”

“不止是刑部,也不是皇上。真正從上面推動和壓下來這件事的,首先是少師王黼,這個名字你們應該很熟悉。”寧毅說著,“當初的花石綱。主要經辦的人就是他。你們起事,打進杭州。把他老家都給砸了,檄文上還說是因他而起事。這傢伙刮過地皮當過宰相,抱過蔡京大腿然後又罵過蔡京,這樣都能走到現在,如今是京城最有名氣的實權派之一,蔡京都得讓他三分,而且富可敵國。事情是皇上壓下來還沒什麼,人家日理萬機,你師父對皇上來說只是平定叛亂後的一個小尾巴。但是事情由王黼那邊盯著,出了問題,刑部會被他扒一層皮。”

“牽頭的是王黼,至於其它參與的,就遠不止一個兩個。你們起事,把南邊攪得天翻地覆,杭州的大戶有多少?跟杭州這邊做生意的人有多少?京城附近的幾個大家族,蔡、韓、左、齊、文……在這件事情裡面,他們都要一個交代。方臘死了,其餘的人要麼被打死要麼被打散,還有誰能被拿來交代?除了你師父,誰也不行。”

寧毅將手指一根根地曲起來:“王黼、這些大家族的掌舵人、跟他們做生意的人,接下來才是刑部的捕頭……坦白說,你師父如今對你們已經不算什麼了,大勢已去,要麼他死了,要麼他以殘廢之身東躲西藏,再順便帶給你們無數的麻煩。但對於他們,這場戲很重要,所有的人都在局中,不敢陽奉陰違的,你們只以為是兩個刑部的捕頭負責這件事就很麻煩了。實際上附近州縣的支援是無限的,你們有一百人,他們就有五百人,你們有一千人,他們就有五千,你們一萬,他們就能推出五萬人來打你們。”

“我不是危言聳聽,據我所知,上面的命令已經下去了。這些大家族裡,每一個的手頭,都養著有不少的綠林高手。不光是官府那邊的支援,這些人其實也早就被調動起來守在旁邊,在保證你師父可以達到京城的同時,也要儘量殺光你們這些附帶的亂匪、餘孽,算是給大家出氣。”

寧毅站在窗戶邊,停止了說話,這邊陳凡的目光已經轉為暗色。青溪被破之後,他們東躲西藏,對於外界的情報,其實已經掌握不到多少,他隱約察覺到了這次的困難,過來找寧毅,此時才真正明白他們要面對的對手。展現在眾人眼前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邊角而已。

“這件事情,我暫時知道的,就是這麼多。先不說這麼救,就算真的能救出來,你們面對的也是無限的反撲,至於官場,則會被牽連一大群人。我說搞不定,不是隨意的推脫。當初在杭州,我是被亂軍抓住,後來的報復我問心無愧,但對你,我是欠了一條命的,你雖然不說,我心中也記得。如果你真要我說什麼解決的辦法……不是對你,而是對其他人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射箭厲害的,接近囚車,裝作用流矢殺掉你師父,這樣可以救下很多人的命,包括你師父的面子,和給朝廷的下馬威。不過我估計這一點都很難做到……你先想一想。”

寧毅說著,也嘆了口氣,走向門口。陳凡站了起來。倒了一杯酒下意識地喝了,然後直接拿著酒壺又灌了一口,雖然沒有說話,目光之中卻顯得冷撤。雖然寧毅的話語對他衝擊很大,但顯然的,他也是在以極為冷靜的態度在思考這件事了。經歷的事情多了。每逢大事,首先總是能有靜氣,至於矛盾與苦惱,那是以後的事情。

走到門口時,寧毅又想來:“對了,有一件事,還是讓你知道比較好,如果有什麼意外,也好應對……你的進京。不光我知道,密偵司那邊也知道,我們兩邊的想法應該是不同的。如果我不插手,不排除他們想要殺你的可能,而就算我插手了,對方可能也會有自己的考慮。我會盡量保證你的安全,但如果有什麼意外的事情,他們真的繞開我準備抓你,你也要注意自保。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大。你心中有數就好。”

陳凡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而也就在兩人對話的時間裡,相距這邊幾條街的地方。聞人不二領著密偵司的眾人,也已經進入了先前陳凡所在的那個院落。陽光灑下來,看見院子裡的一片狼藉時,聞人不二搖頭笑了笑。片刻,也有人過來跟他證實:“有打鬥的痕跡,沒人了。”

“呵,他知道了,早到一步。”聞人不二搖著頭,“哪個兔崽子透出去的訊息……”

“什麼?”旁邊的手下聽著他的嘀咕,小聲詢問。

“不告訴你……好了,諸位!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大家先回去,辦一辦那什麼劉鎮、河朔雙雄這些人的事情。我還有事,去看李姑娘的表演,大家如果要找我的話,晚上竹記……散吧!”

他揮手遣散了眾人,望著院子裡的打鬥痕跡,卻是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樣的結果好是不好。

陳凡與寧毅之間的關係,他是知道的,雙方說是過命的交情並不為過。以當初寧毅在杭州的遭遇,如果交了反賊的朋友,秦嗣源等人知道了或許能有所體諒,但總歸還是有麻煩。這次陳凡過來的訊息首先經過密偵司,聞人不二立即封鎖了訊息,他也在猶豫著應該如何處理這事,但總而言之,讓雙方不能解除到是對寧毅最好的結果,這是他的想法。

只不過寧毅從梁山回來之後,秦嗣源調撥了人手保護他,同時也有著鍛鍊密偵司成員的想法。人員的管理,說起來是由聞人不二直接負責,但方針、運籌方面,卻是由寧毅插手其中,他的影響力巨大,另一方面,又有著高明的管理方法,令得人與人之間互相監督、比試,又不至於傷了和氣。這類訊息同時往兩個方向遞的可能也就不足為奇了。

也罷也罷,他既然已經將人帶走,自己也就不必當這個惡人了。聞人不二如此想著,出門去往竹記。

***************

“晚上的表演不錯,你休息一下,待會我帶你去看。”

寧毅拉開門,準備出去,陳凡在那邊偏了偏頭:“對了,等等。我師父的事情,我會考慮一下,另外有一件事。劉西瓜他出來了,我準備上京的時候,她跟杜殺、方書常這些人出來參與了營救。我問她來不來京城,她說不來。這事情你知道就好,最好是修書一封,讓她離開……她不該參與到這件事裡的。”

“……”

寧毅的雙手按在了門板上,好半晌,他偏著頭,低聲道:“怎麼搞的?她跑來湊什麼熱鬧?”

“出來的只有十幾個人,霸刀營的高手,過來幫忙。天南叔應該留在他們現在住的地方管事了。她的性格,你明白的,為了莊裡的人,她可以坐視與她更親近的聖公他們去死,但是營救師父這件事,她卻可以單槍匹馬出來幹,因為這只是她的命……她就是這個樣子……”

陳凡說起劉西瓜的事情,此時也不過隨口提了提。要將劉西瓜勸走,可能只有寧毅能做。他背對門口這邊,站在桌旁喝了一口酒,大部分的思緒仍舊停留在寧毅說的事態上。後方寧毅沉默了許久,不知不覺間,竟又拉上門閂,走了回來。

陳凡反應過來時,寧毅正將椅子拉起來,順手拍了兩下上面的灰塵,在他身後放下。陳凡古怪地看著他,寧毅的表情有些無奈,語速倒也不快。

“凡哥,你說得有道理。”

“呃……”

“……我們再聊聊吧。”

陳凡含著那口酒呆立了兩秒鐘,隨後“噗……咳咳……咳咳咳咳……”的彎下了腰,他一口酒進了氣管,此時咳嗽半天,臉上苦笑不得。

“我去……咳咳……去你孃的――他媽的混蛋――”

陳凡的謾罵之中,竹記晚照樓的大門附近,蘇文興拿著一本做記錄的小冊子一邊看一邊進來,左顧右盼之時,被人拉住了,定睛一看,是宋永平。

“文興,你見到二姐夫了嗎?”

“哦,永平,你來了?我這邊有事,才剛到,你見到蘇燕平沒?我在找他。”

“沒有……你等等,文興,你可知道,今天要出大事情了,我在找二姐夫,你幫忙找一找,這事情他一定得知道……”

“什麼事?”蘇文興還在拿著那冊子,左顧右盼地尋找蘇燕平的蹤影。

“你可知道,有人要來找麻煩,說要把店都給砸了,今日過來的皆是斯文之人……”

“誰?誰要來找麻煩?我們交過錢了,附近都打過招呼的……”

“是高衙內,當今太尉高俅的兒子!花花太歲!”宋永平壓低了聲音,害怕周圍的人聽到然後跑掉。

蘇文興也愣了愣:“他?確實……這事情就比較麻煩……哎等等,齊掌櫃,你見到燕平沒,我有事找他,是爐子的事情……沒見到啊……高沐恩居然要來找麻煩?姐夫還不知道嗎?他有沒有在?”他叫住一個掌櫃問了問蘇燕平的下落,隨後才又將心思回到宋永平關心的事情上。宋永平已經是滿臉焦急。

“之前見到過,後來不知道幹什麼去了,那些掌櫃只說事情都已經安排好……我又不好跟他們提這個。二姐夫到底幹嘛去了,這件事他總得心裡有數才行啊……”

他嘰裡呱啦嘰裡呱啦一陣,蘇文興下意識地點了好久的頭:“不行,我得先找到燕平才行,我這個爐子……哦,永平你見到二姐夫就跟他說一下吧,高沐恩來找麻煩,確實是件大事,我要、我要先走了,這邊還有事。這個爐子,我們找到個好辦法,用了以後,上面的鐵絲就不扎手了,你記得找到姐夫一定要說那個高衙內的事情啊……”

“啊……呃……啊?”

宋永平嘴角抽搐一陣,眨著眼睛,看著蘇文興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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