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九章 英雄好漢 禍水紅顏(下)
入夜了,延綿的呂梁山中,有狼的動靜。
越過樹林與山嶺、黑暗間蜿蜒的溪流,一處山林間,由人造成的不祥的騷動正在發生,一簇簇的火把或聚集或分散,瘋狂地向著前方蔓延。
喊殺聲撕裂夜空。
“殺啊”
揮舞著手中呼嘯的火把,一群狂熱的山匪嘶吼著從前方的山腰衝了下去,越過前方那顆突兀的大石時,一名山匪衝得太快來不及躲閃,被同伴擠得砰的撞了上去,然而周圍的十多名同伴沒有人理會他,頭破血流中,其中一名同伴踩過了他的後背,朝著前方敵人殺了過去。火光呼嘯中,地上的那名山匪看見有同伴的人頭和手臂飛了回來。
慘叫、吶喊,兵刃相交的罡風,在前方數十人的混戰中激烈得像是煮沸了的濃粥,此時這山腰的上方、下方,還有一撥撥舉著火把奔突的人群。有追殺了一路的山匪,也有那殺得有條不紊的小團體,如同一道不斷變幻著後退的曲線。眼前的這堆人中,他們看見那武藝最強的敵人乃是使兩把潑風快刀的瘦子,硬生生地擋住了小響馬寨中的三寨主。相對於裘孟堂雙刀的兇戾與詭譎,眼前這人的快刀卻偏正,明明揮得很快,卻偏偏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氛在內。撲上去的人卻往往在反應過來之前,就被斬得四分五裂。
在這山腰稍上方一點,身材魁梧高大的疤臉漢子一面如散步似的後退。一面揮舞手中鋼刀,與身邊的同伴配合著,讓衝上的山匪化為屍體永遠地留在地下;
。名叫聶山的漢子一手五虎斷門刀並不精妙,卻是憑著蠻力與冷靜,一刀一刀地將敵人殺得膽寒。
更多的敵人從這邊衝上來時,足有十六七人的佇列自他後方呼嘯衝來,鐵槍陣一刺、一收,便將前方八九名山匪的身體洞穿,隨後第二輪的齊刺,山匪們撲了上來。其中一名山匪抱著滕盾。狠狠地躍起撞在槍陣上,聶山與槍陣將那滕盾的來勢一推,後方便是一聲吐息的暴喝,一道身影撞了出來。猛烈的貼山靠!
混亂的戰陣當中。沒有多少人會跑去欣賞招式的華麗。只有四分五裂的滕盾飛舞而出。後方的山匪可能也是個悍勇的小頭目,同樣口吐鮮血飛起在空中。同時被撞翻的還有好些山匪,他們倒地的同時。嗜血的槍陣已經瘋狂地刺了過來。
使出那記貼山靠的田東漢望了一眼聶山,胸口劇烈的起伏,猶如風箱一般,他平息著身體內翻湧的氣血,同時也將目光望向周圍,掃視著其它需要幫忙的地方。高手比武,講究的是力不可出盡,這類大規模廝殺卻不一樣,一招使出,直接豁到底,一旦奏效,剩下的便交給身邊的兄弟。
視野的那頭,舉著火把的山匪或三三五五,或十幾二十的還在往這邊衝殺過來,整個山嶺,都已經化作修羅場了,一撥撥的人廝殺在山間、草叢裡、溪水中。再遠一點,那外號小響馬的雙刀客也在試圖遊走衝陣,而在這邊,除了田東漢領著十幾個高手查漏補缺,揮舞鐵槍的祝彪也在遊走廝殺,死死的盯住裘孟堂。不時舉著那染滿鮮血的鐵槍哈哈笑著,跟對方挑釁一番。
裘孟堂偶爾便與祝彪廝殺一陣,隨後便拉開距離。他的雙刀在呂梁已經有赫赫聲名,但真論起武功來,比此時的祝彪甚至還要稍遜一籌,畢竟祝彪的老師乃是欒廷玉這種可以與周侗比肩的高手,裘孟堂卻並非科班出身,只能以狠辣和詭詐彌補。而且眼下也不是高手單挑,雙方背後隨時都有幾個十幾個的幫手,祝彪雖然中二,但他的遊走範圍,是絕對不會離開己方戰線太遠的。
裘孟堂也絕不敢直接殺進竹記的陣列裡。他此時已經看出來,對方雖然只有一百多人,但其中的大多都是好手,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都有好幾個。祝彪若是陷入他的包圍,或許對著一幫烏合之眾還有可能負傷殺出,裘孟堂若是敢殺進去,對方只要十幾個人圍上來,他哪怕帶了幾十個手下,恐怕也得把命留下。
這一天的廝殺在入夜時分其實有所減弱,但隨著天色完全陷入黑暗,小響馬寨子裡的人陸續趕來,激烈程度便不斷地上升。竹記這邊雖然都是高手,對上四百多人毫無壓力,然而陸陸續續增加到上千人後,僅僅百餘人的力量終究還是阻擋得不容易的。
“怎麼樣?傷沒事吧?”看著聶山身上已然有了幾道刀傷,調息過來的田東漢問了一句。聶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注意著周圍的廝殺,隨後朝著前方指了指:“那邊才是麻煩。”
火光延燒中,這片殺陣的那頭,有數百人的軍陣仍在一路沉默。田東漢笑了笑:“早就注意到了,大概三百多人,跟一路了,可能是他們的殺手鐧。老闆也早就注意到了。”
“那就行。”知道寧毅心中有數,聶山便不再多話,抬眼看了看最近的敵人還在十幾丈外,他鋼刀揮了揮,帶著身邊的幾個兄弟繼續後退。田東漢一揮手,帶著人朝下方的溪流邊掃了過去!
田東漢、聶山、寧毅等人都注意到了後方那三百多人的軍陣,而在那邊,於玉麟、田實等人也在盯著戰場上的狀況。這一路過來,小響馬的寨子已經留下了五六百條人命,然而對方不過百人的陣型仍舊保持著韌性,不斷後退;
。驚歎之餘,於玉麟與田實也在議論著整個戰局的狀況。
“……若是一般的走鏢,或是護送什麼大人物,會有一個兩個撐得起大梁的人。敵人殺過來了,他帶著身邊的人抱團,只要不死。就能讓別人有一根主心骨。所以一般劫道,主要就是殺鏢頭,殺了鏢頭,其餘人心就散了。”於玉麟指著戰場講解,實際上,倒像是在說給樓舒婉聽,“但這幫人確實厲害,高手太多了,能頂的起大局的……看,那邊那個使雙刀的。那個使槍的。那邊那個,也是上過戰場下來的,根本不是一般的高手……五六個人就有一個,難怪他們敢走這條路……”
上千人廝殺的戰場。已經相當混亂。但只要看得久了。有些東西就會變得清晰。山腰上的雙刀,戰場上游走的鋼槍,縱橫來去的槍陣。疤面巨漢的大刀,臨近山頂那邊,一個年輕小夥子身法靈動,身上兵器已經換了好幾件,衝上去的山匪遇上他就倒下,殺得令人心寒,距離眾人最近的溪流邊,一部分的廝殺已經蔓延到水裡,染紅了溪流,竹記那邊的人正將一名同伴從水裡拉出來,在他們之中,使鐵棒的中年頭陀手中棒影呼嘯,將衝來的山匪打得東倒西歪,也不知砸開了多少的腦袋。
血腥氣瀰漫,一路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呻吟慘叫的傷者。樓舒婉看著這戰局,拳頭在衣服下攥得緊緊的:“是不是……他們真的太厲害……”
樓舒婉心中已經開始承認寧毅的厲害,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出奇,然而於玉麟只是淡然地笑了笑。
“真正的武林高手,在樹林之中,可以以一當百,逐個逐個的將敵人全部殺掉。若是在開闊的地方,以一敵五十,都不可能。若是這些人還有大量的訓練,或是精銳親兵、江湖高手,面對合圍能以一敵十恐怕就已經很了不起。戰場這東西,跟個人勇武又不同,有些時候,打破了膽,兩萬人可以打八十萬,但更多的時候,數字就是數字。他們再厲害,只有一百多人。”
於玉麟頓了頓:“小響馬裘孟堂是個草包,當然,也是他猜錯了對手,太過輕敵。一千多人,一撥撥的來,結果全都交代了都有可能。但無論如何,一千多人就是一千多人,哪怕是上百高手,真殺到這個時候,手也該軟了。樓姑娘不用擔心,這仗,終究也只能有一個結果。”
田實看著那邊,皺了皺眉:“不過,他們雖然一直在撤,但始終沒把距離完全拉開,似乎有些問題。”
“前面一撥人還是將距離拉開了的,因為他們進山的時候,帶了貨。”於玉麟道,“這批高手在後面擋住,貨和沒有武藝的先往前走,拉開距離之後,這些高手腳程快,可以追上去,這樣一來,裘孟堂恐怕也已經沒有銳氣繼續追下去,倒也是很簡單的想法。”
田實笑了起來:“於將軍的想法是……”
“咱們可以去跟裘寨主打個招呼了。”於玉麟笑道,“很多時候,假敗變真敗,假逃變真逃,也都是很簡單的。”
幾人如此說著,隨後也去跟裘孟堂打了個招呼。戰場之上血腥瀰漫,裘孟堂殺紅了眼,也知道這次自己是栽得大了,他開始放鬆攻勢,聚攏人手。過得不久,竹記的眾人陣線一收,開始飛快地後退,裘孟堂領著數百人,沒命地追殺上去!也在此時,後方陡然傳來一陣怒吼,震顫了夜空。
“虎。”
“虎”
隨著三百多人的聲音一同發出,恍然間地面都開始顫抖起來;
。這是田虎麾下精銳衝鋒時出現的威勢,五十多人的前鋒馬隊迅速趕上裘孟堂的鋒線,後方計程車兵緊跟而來。裘孟堂的人手雖然已經摺損半數,但仍舊有六七百人之數,這片刻間,銳氣已失的他們仍舊被於玉麟手下的三百多人裹挾起來,掀起了驚人計程車氣,近千人潮水般的瘋狂前衝。
即便是落在後方的祝彪等人,看著洶湧而來的火光鋒線,都隱隱有些膽寒,然後,他們退入後方的山坳……
那一處的地方,說是山坳,其實也是不對的,口子有點大,兩邊坡度又不算陡,設伏的條件,其實並不完善。裘孟堂本是地頭蛇,又哪裡會被這樣的一個口子所迷惑,上千人咆哮著,洶湧而來,於玉麟一看這地勢,也根本不放在眼裡。這樣的氣勢推過去,對方又在後撤之中,仗已然打完。
多年的經驗,高超的眼力,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迷惑或是動搖,而事實上,於玉麟的判斷,基本也是準確的。裘孟堂策馬衝入山道之中,揮舞雙刀,前方視野上的人群擴大,祝彪跨步攔路,悍然揮槍。
兵鋒相接!
“要你命”
山道那邊,趙四手持鋼槍,看著旁邊那個神經病的書生還在搖頭晃腦地哼著無聊的調子。
“日出嵩山坳噢噢……林中盡飛鳥噢噢……”
轟轟轟轟轟
巨大的響聲,震動了地面。
山坳的口子那裡,千人衝陣約五分之一的鋒線上,光芒開始升起來,有人倒飛了出去,石頭爆開在空中,碎片亂飛,戰馬昂的一聲揚起了蹄子。靜謐的夜晚,這比冬天爆竹響了十數倍的轟鳴令得所有人都為之驚愕起來,一大群的人就在衝鋒中被擠倒在地上,後方的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停下腳步,隨後被撞得東倒西歪。
在山道口草草買下的地雷並不算多,但是以拉線的方式同時觸發,在這樣的夜裡,委實爆發了無比的觀賞性。亂象在一瞬間爆發開來,有些人還弄不清發生了什麼,有些人仍舊朝著前方衝過去,隨後,便又是一聲響。
火球從前方飛來,呼嘯著劃出光柱,爆炸開來!
被胯下戰馬甩下的裘孟堂一陣快刀,從地上翻滾起來,手中兀自揮刀,鬚髮皆亂:怎麼了!怎麼了!
他在心中想著,口中喊出來的是:“什麼妖法”
轟的又是一聲,這次火光是從側面的山坡上發出來,在巨響之中炸向了人群,爆炸之後,點點火光,炸彈中的鐵屑在空中拉出淒厲的血線。大概一次呼吸之後,又是火光亮起,這次在另一邊的山腰上,交叉而來。
竹記的眾人握緊兵器,朝著前方推過來。
光柱一兩次呼吸便是一道,帶著巨大的響聲,有節奏感一般的交叉射出,到得第五響、第六響的時候,整個局面就已經徹底亂了,遠遠望去,那山道之中交錯亮起的光芒與爆炸,猶如天罰一般,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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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〇章 田家軍呂梁顯身手 於玉麟一日戰雙魔
潰散的人群如潮水般的奔來,在夜色中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樓舒婉騎在馬上,攥緊了韁繩,遠遠的看著山坳那邊的火光與爆炸。名叫邱古言的漢子領著幾名護衛在她旁邊守衛著,擋住往這邊潰散的山匪。
“怎麼回事……火藥……”
身下的馬兒不安地轉動,兜著小圈子,樓舒婉口中喃喃地說著。她此時能夠記起來了,在杭州城時的一個傳言,便是寧毅憑藉火藥殺了方臘麾下好幾員猛將。此時從這正對面的山坡上望過去,那敞開的山拗口子裡已經變成了無法控制的巨大混亂,人的身影朝著四面八方奔逃,鮮血與屍體鋪散在地上,或是飛起在空中,受驚的戰馬四散逃竄,拋下了它們的騎士,有的撞進了奔跑的人群。一些騎士的腿還來不及從馬鐙中脫出,被拉著一條腿到處跑。因為黑夜的緣故,那炸開的光芒每一次亮起,都令得遠處的人能夠更清楚地看著那彷彿凝固在一瞬間的亂象,後方人群幾乎第一時間就被嚇崩潰了。
樓舒婉之前沒有見過火藥的這種威力,但她已經經歷過許多的事情,冷靜下來,能夠理解這是什麼東西造成的效果。只是稍一慌亂,她便用力抓住了邱古言肩上的衣服,指著潰散的山匪道:“收攏這些人,收攏這些人,有沒有可能!”
邱古言擋在她身邊,只是搖了搖頭:“不可能了。”
“他們散得太快……”樓舒婉咬了咬牙,努力地平復思緒。她的心中對於寧毅的後手和處理、對於這一結果當然是震驚的,若從後往前看,對方的翻盤真是簡單直接,舉重若輕。但越是驚訝錯愕,她越是得迅速地收斂思緒。對於沒有戰場經驗的她來說。只是覺得潰散得太快了,就算這些呂梁人真以為對方用了妖法,也不該這樣潰散。腦中這樣想著,視野那頭。於玉麟也正帶著田實與一群潰散計程車兵飛快地往這邊逃來。
呂梁山的匪眾是在第一時間選擇了逃跑。於玉麟竟也跑得這麼快,足以證明他幾乎也是在第一時間做出了逃跑的決定。樓舒婉心中恨得牙癢癢。根本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就算沒有呂梁人,自己這邊三百精銳也足以跟對方一拼,剛才自己這邊的人鼓起氣勢衝在了第一線,現在居然第一時間撤了?眼看於玉麟奔逃上山坡。樓舒婉策馬靠了過去。
“於將軍,於將軍,為何不試著打一打……”
“打不了了。”於玉麟往回看了一眼,隨口回答,並沒有多少的猶豫或是羞愧,“裘孟堂的人傷亡過半,若不是他們本身就亂。大部分人反應不過來,早該崩盤了。那邊的人……這一招玩得太好,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威力驚人。衝在山坳最前方又是馬隊,馬全都驚了……裘孟堂的人散成這樣,我們也不可能再衝,這一下是我們被他們帶住了……”
於玉麟眼下的判斷,聽起來冷靜而準確,很難弄清楚他真實的心情。然而此事武朝的戰馬本就是稀罕物,這次衝鋒,最前方的騎兵中有五十騎都是於玉麟的部下,縱然騎的是馬未必都好,但可想而知他會有多心痛。方才受到攻擊,看清楚情況以後他立刻便收攏部下迅速逃走,現在估計是剮心一般的懊惱了。
此時的山間,到處都是潰散的場面,有人大叫著妖法,有人喊著快跑,有人此時才想起方才的戰鬥中有多少的兄弟死了,奔跑著踏過一路的屍體。於玉麟等人帶的兵雖然收攏了一百七八,仍有秩序,卻並不敢多做停留。回頭看看,那邊的山坳口子上又是轟然的爆炸,對方的那群高手正一路殺出來,收割逃散的潰匪。隱約間,似乎小響馬也在瘋狂逃亡;
樓舒婉勒著韁繩,用力地控制著正在轉圈的馬兒,她看著那邊,咬緊牙關,只覺得眼中的淚水又要出來了,從牙縫間說道:“寧立恆……寧立恆……”轉身跟上了隊伍。田實從旁邊跟來:“什麼寧立恆……”
於玉麟心知這大概是那邊敵人的名字,他也回頭看了一眼,待到奔行一陣,忽然反應過來:“寧立恆……心魔?是心魔寧毅?”
樓舒婉壓根就不想聽到這個名字,看他一眼,一咬牙,眼中含淚跑得更快了。於玉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江湖上這個層次的人……鐵臂膀周侗、魔教司空南、曾經的聖公方臘、雲龍九現方七佛、如今聲勢浩大的大光明教主林宗吾、心魔寧毅……平日裡想想,好像也就是那麼一回事,但現在……似乎就變得很重要啊。
怎麼槓上他的,你他媽早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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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的奔逃,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方的廝殺聲卻早已停了。理智恢復之後,眼前的山谷裡,仍是斑斑點點的火把光芒。於玉麟收攏了能夠收攏計程車兵,點過之後,大概是兩百三十多人,或許還有一些隨著逃散的山匪不知道跑哪去了,得到天亮才有可能匯合,但他們衝得太快,幾十人的傷亡恐怕是免不了的,尤其是最前方的騎兵,太可惜了。
小響馬裘孟堂也逃了出來,趕到這裡,收攏了兩三百人。如同於玉麟所說,他們原本就死傷太多,早該崩盤,是由於本身的秩序就太過混亂,入夜之後的戰鬥,那些狂熱的山匪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才能組織起攻勢。裘孟堂在當時可能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勝利作為結局,然而那邊可怕的爆炸之後,一切終於還是化為泡影。
呂梁的這類山寨之中,秩序本就算不得好,事情鬧到這副田地,寨子裡就算還有些人,基本也是要完蛋的趨勢。雙方匯合之後,在這處山谷間稍作休息,處理傷員。也有人仍在翻找附近的屍體,以至於山谷中斑斑點點的都是火光,看起來,竟讓這副光景顯得有些夢幻。
“……江湖傳聞。那寧毅最善攻心之策。他這計劃也算不得太過出奇,只是依仗著一群手下。最後再用那等奇物一錘定音……他如今在江湖上是能與周侗、林宗吾這些人比肩的強人,事先未曾問清楚,也是我太過魯莽了。只是樓姑娘,你是怎樣與他有過節的……”
雖然沮喪。但匯合之後,於玉麟與田實等人就彼此做了檢討和反省,也算是尋找失敗的原因吧。雖然對心魔仍不算了解,但譬如說你一群人去圍攻司空南,圍攻林宗吾,對方帶著教中一大堆精銳手下,吃點憋也不算是多難理解的事。只是話語之中。多少也有些話外之音,對於樓舒婉平日裡的算計面面俱到,這次居然沒說對方的底細,有些腹誹。
他們又哪裡知道。在樓舒婉的心中,寧毅就算厲害狠辣,也絕不可能到司空南――但她不認識司空南――或者是方臘這類梟雄教主的程度。一開始她是心中混亂,後來變得有些害怕,待到荒謬的一幕真的出現,她恢復冷靜之後,事態已然無法挽回了。
事已至此,樓舒婉也沒什麼可說的。於玉麟與田實等人看看周圍的狀況,隨後便由於玉麟過去找裘孟堂。
小響馬在爆炸之中受到了些許影響,頭髮散亂,半張臉幾乎都被煙燻黑了,只是身上傷勢倒是不重,此時稍稍收起頭髮,目光之中,兇戾、瘋狂與冷靜混合在一起,想來這次的事情以後,他再要保持權威,已經很不容易,可能要殺上許多的人;
。於玉麟等人這次進山還有需要仰仗他的地方,說了不少好話,走到一邊時,對他說道:“裘寨主不用擔心,呂梁山的情況我們也知道,與青木那邊,只是生意,虎王真正信的,還是裘寨主。這一次裘寨主是為我們幫忙,待到回去,我們也自有感謝,另外,裘寨主若有需要的,也可以儘管開口。”
裘孟堂臉色冷冰冰的,點了點頭,表示感謝。此時草坡上都是三三兩兩的山匪,在辨認地上的屍體。與於玉麟說完,裘孟堂轉身往上走,於玉麟回頭下坡。與此同時,裘孟堂朝向的方向,幾具屍體間有一道身影出現在那裡。
於玉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腦後陡然閃過一絲寒意,雞皮疙瘩在起來。然而他是在下一刻才確認了這一點的。
後方,裘孟堂振起雙刀,在空氣中彈出劇烈的破風之聲,於玉麟此時手中還拿著他的長槍,猛然回身,看到了後方發生的事情。
那一刻,裘孟堂的身邊共有三名同伴,都是寨中的心腹高手,黑影衝過來時,他們也下意識地迎了上去,其中一人的後腦袋被掃了一下,身影已經飛起在空中,撞向草坡高處的一棵樹木。血線在黑暗中綻放出來,帶著斷骨碎肉的聲音,小響馬的雙刀瘋狂劃出,像是在剁一堆肉泥,黑暗裡,雙方的身影幾乎都在瘋狂交手,於玉麟幾乎看不清那道黑影的出手,然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知道,對方的兵器縱橫來回、劈砍割刺,可能已經同時突破了三個人的防禦。
他的槍尖已經刺了出去。
作為田虎麾下大將,他的武藝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這一槍刺出,破風呼嘯。在那黑暗當中,對方似乎是朝這邊看了一眼,刺出了兵器。於玉麟身隨槍走,理論上來說,一寸長一寸強,他使槍,對方使短兵器,他就佔了很大便宜,然而在那一刻,他只覺得前方便是死亡的泥潭,越前進一刻,他就越感到寒冷。
啊的一聲,他收槍退了出去,裘孟堂的刀劃過夜空。
山谷中的眾人朝這邊望過來。對於他們來說,看到的只是事情爆發一刻後發生的情景。面對著一名走來的刺客,裘孟堂雙刀如風,“啊――”的暴喝,在他身邊的三名高手中,其中一人直接飛了起來,撞向山坡上方的大樹樹幹,其中兩人與裘孟堂的身體上都被劈出了血線,於玉麟刺出長槍,下一刻便噔噔噔噔的朝著山坡下踉蹌退出了十幾步方才停下,而裘孟堂手中的雙刀一把朝後方飛在天空中,另一把飛旋著掠出兩丈之外,砍在了一名山匪的額頭上。
“噗”的一聲,小響馬的身體踉蹌後退,項上人頭飛上天空,滾落地面,血泉噴湧而出。
那刺客的身影還在前進,走出兩步,手中的兵器刷刷刷的空揮了三下,似乎揮掉了血漬,收在斗篷裡。
後方,被拋飛的高手身體撞在了樹幹上,“啪”的掉了下來。
夜風獵獵,捲起那黑色的斗篷,那一瞬間,近處的人都在下意識的後退。就算還沒有人明確的說出口,在方才那令人生畏的交手印象中,於玉麟也已經猜了上方可怖黑影的身份。
呂梁山。
血菩薩。
這是……宗師級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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