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九章 喜樂悲歡 孰能盡算(下)

贅婿·憤怒的香蕉·8,249·2026/3/26

外面寨子裡的聲音偶爾傳來,將房間裡襯得安靜,寧毅讓紅提半躺在床上,用被褥給她墊高了身子,然後拿了藥箱進來。 常年打打殺殺,青木寨的傷藥是很不錯的,也有可以給紅提上藥的丫鬟,但寧毅只是讓她們在外面等著。眼見寧毅過來,倚在床上的紅提目光復雜地望著他,說了一句:“立恆……” 她還想說話,寧毅擺了擺手,將藥箱放下,執起紅提的右手,替她拿脈。 “不用擔心。”他說道,“經常打打殺殺,還老有人找上門來,我也受過傷的,後來自己也學了一下,藥還是會上的……嗯,內傷你也有了……” “叫她們給我上藥吧,你……” “我怎麼樣?”寧毅看著她,“你不是真被那個胖子說的話嚇到了吧。師徒……我承認這個說法還挺刺激的,我很喜歡。” “立恆……” “但是你跟他拼命,我很生氣……昨天你說只要你想拖,他無論如何打不敗你,你會伺機取勝,我才答應你跟他打的。現在跟說的不一樣,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外面有人敲門,寧毅過去,端了熱水進來,擰了毛巾,給她擦拭額上的、手上的血漬,隨後用剪刀剪開了紅提的左手衣袖; 。其實紅提的身上看來還有傷,寧毅下剪刀的架勢看來簡直要將她的衣服全都剪開一般,紅提本想避一避,但隨後還是低了低頭,有些認命的模樣。目光復雜地低聲說話。好在寧毅只剪到她的肩膀。沒有繼續。縱然如此,也足夠讓人害羞。 “這種比武,哪裡說得那麼準。那位林教主受傷比我重得多,他只是死撐而已。立恆你不插手,我便殺了他了。我沒有輸……也沒有食言。” “殺了他你也廢了。”寧毅用棉布粘了這次帶上來的酒精。給她的左臂消毒,言語之中,並沒有多少意外。林宗吾最為兇狠的那一下,紅提以左臂單手相接,手臂骨骼已然有損傷,但總的來說。竟沒有骨折之類的大傷勢出現,就足見紅提保命功夫的強橫。 答應下紅提接戰林宗吾,原因在於紅提曾經說過,以她的功夫,若要自保。與林宗吾三天三夜都能打得出來。然而林宗吾丟擲兩人是師徒的說法,終究惹怒了紅提,一開戰便是最為凌厲的狠手殺招,兩人的修為終究相差不多,她要殺對方,自己又豈能不受傷。 當時的大廳之中,祝彪是隱約能夠接觸到這個層次的人,眼見著紅提的武藝如此高強。甚至佔了上風,心中便是驚訝與欽佩狂湧。但隨即他也能看出來,這位“陸前輩”已經動了殺心。以至於短短片刻時間,兩人屢次見血、硬碰。這也是寧毅心中憤怒,出來干涉的原因,若在需要的時候,他也做好了與林宗吾硬碰的準備,然而紅提要以命換命。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縱然比鬥當時寧毅看不出來,然而當他扶起紅提的瞬間。許多事情也就能夠看得明白。這場比鬥中,兩次互拼的殺招。林宗吾都是吃了大虧的。第一次紅提那嫦娥奔月的回頭一劍,她本就在順著拳勁的方向跑,林宗吾的一拳雖然打在她身上,實際已經卸去大部分的力量,而林宗吾背後被劈的那一劍卻是直衝而來,他要止住傷口不流血,後來都需要費極大的力量。 而在最後的那一下橫掃中,紅提的左臂單掌接石柱,右手一掌拍在了林宗吾的胸口上,用的已經是最為高深的太極轉勁功夫,林宗吾等若是同時受了紅提的全力一掌與自己的大半力量,紅提的身體雖被打飛,他自己也被一掌打飛好幾丈,撞到兩堵牆,內傷嚴重到何等程度,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夠清楚。 相對而言,林宗吾內功深厚到極點,肉身防禦力、生命力都強大到驚人。然而紅提則是在戰場上殺戮之人,最為清楚的卻是生死關頭的保命技巧,不是不受傷,而是如何以最輕的傷勢換取最大的戰果,每及傷害到來,她的防禦、卸力必然都是最為巧妙的。 然而宗師之戰,若真要致人死地,林宗吾這種高手的瀕死爆發,紅提也一定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到得後來寧毅說出平手之約,林宗吾身處客地,不得不強自硬撐。實際上林宗吾胸懷廣大理想,還想要挑戰周侗,又豈肯在這裡把命賠上,即便最理想戰果,他殺了紅提,自己恐怕也會被紅提廢了,而到了那種傷勢,寧毅發起瘋來,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或者走下青木寨。他豈肯看到這種結局,最後籍著寧毅的插手借坡下驢,好在寧毅眼見紅提受傷,也不在乎這些了。 “我現在去殺他,有沒有可能?”寧毅輕聲問道。 紅提搖了搖頭:“他傷得還不夠重,我去還是有可能的,人多了,他還是會跑掉……除非是到了陳凡、茜茜那樣級別的高手圍殺,眼下還有些可能……其實我也可以去殺了他的。” “但你還是得受重傷; 。” “多少得冒點險……” 房間之中,寧毅搖了搖頭,給紅提上藥、額頭上也纏起繃帶,時間靜靜的流淌過去,包紮之中,寧毅抓住紅提肋下的衣服,順手撕開了一點。紅提抿了抿嘴,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卻沒有反抗,感覺上在這房間裡,她這個師父也就隨便寧毅的擺佈了。寧毅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這時候其實已經能看見裡面肚兜的繫帶與身側的肌膚,肌膚上點點血痕,也有擦傷,但他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我叫她們來給你包紮。” 他說完這句,站起身來,身體定了定,隨後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東西。沒事的,我都會安排好。什麼師徒的說法,一點關係都不會有,我還喜歡這個呢,你知不知道……等你好些了。我會跟你談,一切照舊。” 紅提抬頭看他:“好的……” 話沒說完,寧毅俯身下來,就像是陰影降在她的身上,奪取了她的雙唇。舌頭伸進來,唇間有血腥的氣息。紅提的身體僵硬一下,隨後還是閉上眼睛,任由他這樣做了。 寧毅走出房間,讓守在旁邊一個房間裡的丫鬟進去。他隨後穿過了這處院落,從外面道路邊朝下望。賓客院子裡的騷動已經完全止住了。走到不遠處的另一個小院間,他找到了正與其他一些人商量事情的祝彪:“怎麼樣,林教主怎麼做的?什麼反應?” “他還留在下面,沒有走,現在應該是在療傷。” “你們覺得,殺他的可能性有幾成?” “談不上幾成,可能性不高,我們的陣法可以跟他打。但是留不住他。” “派馬隊銜尾追殺呢。” “到了外面,他比馬隊更快,而且呂梁這裡。很容易躲起來。” “……加上紅提,讓紅提負責攔他呢?” “若是加上陸前輩,最理想的狀態當然可以圍殺他,但是在他這種級數,一方面被圍、一方面又被陸前輩阻攔的可能性不大。我們一出動,他立刻就會有察覺。到頭來,恐怕還是要陸前輩全力出手。我知道寧大哥你不想讓陸前輩受傷。”祝彪說道。“而且就像我們之前推算的一樣,就算殺了林宗吾。司空南才是最麻煩的,京城的力量,可以預防林宗吾的刺殺,但若來的是司空南,她來去無蹤,我們難免出紕漏。” 對於寧毅來說,雖然偶爾也打打嘴炮嚇人,私底下的做事,卻遠比說話重要。早在這之前,對大光明教的襲殺計劃已經做了很大的一堆,而其中的大部分,還是著眼於防止宗師級高手魚死網破進京行刺的。而在當下,眼見林宗吾受傷,寧毅立刻就已經讓祝彪計劃將他趕盡殺絕的可能性,不過武藝高到這個程度,槍炮暫時沒有什麼威力,單純用人堆,變數終究還是太大。 先不說成功率,殺了林宗吾以後,與齊家的撕破臉、與秦嗣源的不好交代也還在其次。一個武藝恐怕還不如林宗吾的司空南,一旦跑到京城做報復性的刺殺,那才是最為麻煩的事態。對林宗吾,寧毅還有數十上百人圍殺他的計劃和打算在,就算在剛才,林宗吾若打出火氣來不肯退,他也可以立刻召喚手下與其硬碰。卻只有司空南,行事老辣,來去無蹤,最為棘手不過; “……還是要先殺司空南,再殺林宗吾。”寧毅點了點頭。 “畢竟之前就是這麼推算的……”祝彪嘆了口氣,“雖然這次機會真的不錯。” “那就先擱置把。趁著這次在呂梁,多跟紅提計劃一下,要怎麼樣……才有可能圍殺林宗吾這種級別的高手。當初在獨龍崗,沒有推算到這個程度,覺得是屠龍之術,可惜了,今後還是要補上來。”確定事不可為,便無需多想,“戰場那邊怎麼樣了?” 祝彪笑起來:“才剛剛開打不久,我們也是不清楚的。” “儘量再派點人去,照看一下。” 他將事情零零碎碎地交代完,回到聚義大廳附近的院子,眼見著紅提的房間裡,房門竟然是開啟的,紅提已經不見了,而丫鬟正在收拾東西。他心中一驚,還以為紅提跑去殺林宗吾了,詢問一句,才知道女子稍作包紮,出去找梁秉夫談事情。 寧毅此時身負破六道的內力,聽力也是不俗,靜下心來,也就聽到了不遠處房間裡傳來兩人的對話聲,他朝著那邊走過去,聽得梁秉夫在問:“……我知道你心裡擔心些什麼……你在外面的時候,真的親口說過,立恆是你的弟子?” 紅提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說過的……梁爺爺,這事情,真的很麻煩,對吧?” “唉,天地君親師,人倫五常,這些東西,別說外面,就算咱們山裡,也是講究的,你親口說了,你說麻煩不麻煩……”梁秉夫頓了頓,“事情若是傳開,你們要成親,恐怕便名不正言不順了……” “我怕他在南面行事……會受影響……” “唉,這個……” 梁秉夫似乎想要安慰她一下,但終究說不出話來。其實紅提的武藝高出寧毅一大截,寧毅能夠聽到房間裡的言語,紅提也肯定知道他已經來了,口中的幾句擔憂,與其是在跟梁秉夫陳述,不如說是間接向寧毅說清楚利害。 她的性子看起來柔和,發展到這一步,縱然私下裡寧毅要解她衣服,她也已由他施為,寧毅要阻止她的打鬥,她也並不介意,但事情關係到寧毅的聲譽、名譽,她卻始終有著自己的主見,並不因為寧毅的幾句安慰,就當做無事發生。 在房間裡與梁秉夫私下說話,是要讓寧毅聽見,也能瞭解她此後的做法。但寧毅抿了抿嘴,根本沒有繼續聽下去,他直接走向那房間,在門上敲了敲:“我進來了。” 房間裡,紅提回頭:“別……” 寧毅已經徑直推門進去。紅提的頭上、手上都是繃帶,在桌子邊站起身來,寧毅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ps:今天下午要出門,這章碼出來了,先發吧。 誰說一炮打飛了林惡禪的,不認真。準頭那麼差的大炮,就算能打爆宗師,宇文飛渡敢朝著幾乎貼在一起的兩個人打過去嗎…… 繼續宣傳新浪微博“憤怒的香蕉-起點”,順便^_^; ------------ 第五五〇章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安靜的院子裡偶爾會傳來山下躁動的聲音,房間裡,寧毅推門而入時,紅提已經站了起來。<-》。23us。與老人在房間裡談問題,原本是希望寧毅本著禮數的關係,靜靜地在外面聽完,誰知道他會直接敲門不請自入。瞪了紅提一眼,寧毅向梁秉夫說道:“梁爺爺,打擾了。” 梁秉夫便笑著說道:“立恆啊,過來坐。”寧毅也就過去,在紅提旁邊的位子上坐下,紅提轉身走到桌子一側,目光復雜。 雖然開口招呼了寧毅,老人此時看看寧毅,又看看紅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寧毅的坐姿謙遜,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後朝向梁秉夫,開門見山。 “不管怎麼樣,梁爺爺,我跟紅提的師徒之份,只是個玩笑,這些事情,咱們自己心裡知道,也就行了。” 此時的社會上,倫理綱常的思想還是極為重要的,且不說梁秉夫乃是個儒生,哪怕是山裡人,對於三綱五常,也是非常遵守。但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完全不懂變通。梁秉夫心中在意的就是兩人確實有師徒之實,但真正的師徒之論,說起來又是有些微妙的。寧毅能夠一開口就直接給事情定性,他也就笑著點了點頭,當做既定之事,緩緩開口。 “事情當然是這個樣子的。凡事也不能由得那個林教主說什麼就算什麼。只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其中的厲害。許多大人物也避不過去,立恆不可不做心理準備啊。” “我現在過來,也就是想跟梁爺爺您說說這個。”寧毅瞥了紅提一眼,“不瞞梁爺爺說,謠言這種東西,我最清楚了。也像梁爺爺說的,不能由著那林惡禪說什麼就算什麼,老實說,他如果要造謠,對我來說也許會有些影響。但影響不會大。在真正願意聽我解釋的那些人那裡,這個師徒的說法是過不去的,沒有儀式,沒有任何權威的保人。他說有人聽到了紅提說的話。能找出誰來作證?而對於那些不願意聽解釋的人來說。謠言是不用解釋的,越解釋反而越麻煩。” 梁秉夫點了點頭:“那……總會有不願意聽解釋的人,立恆怎麼辦?” “捕風捉影終究是捕風捉影。就好像突然有人跳出來說當朝宰相夫妻乃是一對師徒,結果又會怎樣?”寧毅笑了起來,“當然放謠言是有技術的,假設林宗吾真的要煽動這個輿論,我們這邊是不怕他的,首先我沒有他那麼出名,其次,大光明教那邊的輿論力量其實不如我,我的手下,現在有七十多個說書的。” “嗯?”梁秉夫皺了皺眉。 “接下來,竹記還會擴大,這個人數還會增加。至少在京城附近,竹記的車隊每天去到一個市鎮、或者鄉下,說書都會有不少的人來聽,未來的幾個月,大家開始說武林高手的排行榜,還有以前……我跟紅提說過的一些武林故事。只要我下命令,關於大光明教主林宗吾每天強姦一頭母豬的事情,半個月內,京城附近方圓幾百裡就會人盡皆知。” 他說到這裡,紅提在旁邊“噗”的笑了笑,但終究還是肅容起來,對寧毅保持著戒備。梁秉夫想了想,對竹記的這些事情感興趣起來,詢問了幾句,寧毅也就將整個構架詳細說了一下,特別是關於聚集人群、宣揚輿論方面的。 “……只要假以時日,其實大部分的謠言,我都可以往外面去放,而林宗吾就算要噁心我,說寧毅這個名字,普通的老百姓也不會知道我是誰,相反,我可以把他的背景完全都抖出來……當然,在撕破臉之前,我也不想放這種小打小鬧的謠言,對於這中程度的高手,要麼就是一下子打死,要麼就不能輕易亂動。當然,要打死他們,紅提也得幫忙……” 他看了紅提一眼,嘆了口氣:“你今天打成這樣,傷得這麼重立刻就過來找梁爺爺,我知道你心裡擔心的事情。現在該說的,我都當著梁爺爺的面跟你說了,這件事,你還有什麼在想的,我都跟你說清楚,然後你去休息,好不好?” 梁秉夫拄著柺杖,也在看著她,紅提的眼睛眨了眨,目光頗為複雜。寧毅伸手過去拉她時,她退後一步避開了。 “我知道你的性格,我也知道你的能力,我還知道……你總是很會說話。這件事情,我還沒想清楚,我總覺得……” 事情終究關係到寧毅的立身之本,紅提分得出輕重。她猶豫一下,寧毅已經皺著眉頭站起來:“想你妹啊想……”兩步過去,伸手便抓紅提的手,紅提想要後退,終究因為梁秉夫在房間,她也不好掉頭跑,最後被寧毅抓住了纏滿繃帶的左臂,由於疼痛,還微微蹙了蹙眉。 “知道痛了。”寧毅伸出手指,往她的繃帶上戳了兩下,由於是在梁秉夫的面前,紅提尷尬得不行,寧毅就拉著她:“那……梁爺爺,我先帶她去休息,還有什麼事,我會跟她說清楚,梁爺爺你有事,也可以叫我。” 梁秉夫笑著,頻頻點著頭,帶著兩人走到門口,方才道:“哎,你別欺負她啊。” 寧毅咧著嘴,拉了紅提一路回房,待到跨進門檻,他用腳將門踢上。然後轉過身來,將一隻手伸下紅提的腿彎,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對於這忽如其來的公主抱,紅提掙紮了一下,目光混亂,但在寧毅身邊,她終究沒有使出武功來:“立恆……你、你……你不能……” “放心,只是讓你休息。”寧毅說完這句,紅提才稍稍安靜下來,隨後又聽他道,“不過,你昨天騙我的事情,忘了怎麼答應我的了?” “我沒有騙你……” 說話聲中。寧毅將她在床上放了下來,伸手便拉住了她長裙的繫帶,感覺到寧毅似乎要脫她的裙子,紅提終究還是下意識的伸手去攔,然後“啪”的一聲響起來,寧毅一巴掌打在了她身後最為害羞的部位上。早幾天寧毅跟她擁抱親吻時,手自然也碰到過後臀、胸部之類的地方,但那是情侶間的親密,在講究禮法、規矩的現在,心中又還盤旋著“師父”這一身份。對於寧毅的這一下放肆。紅提的身子陡然間縮了縮,整個人都有點懵了。 床上的女子身材本就高挑,此時躺下,雙腿著長裙。身形也顯得修長。她此時將身體翻過來後。寧毅的身形也俯了下來。兩人相距不遠,寧毅幾乎是要壓在她的身上,但終究還是停了下來。紅提感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巡弋著,從臉頰、頸項,到下方的胸部。但他的目光復雜,並不輕佻,反而顯得有些煩惱。 “好吧……”他輕聲說了一句,“既然你今天不讓我脫,反正我們成親的時候,我也有機會找回來的。” “你……我……” 紅提嘴唇張了張。寧毅垂下頭來,閉上了眼睛:“你知道……你心裡有事情沒關係,要多想想,也沒關係。你不要一個人跑來跑去,你也別一時腦熱就跑去拿重傷換林宗吾的一條命,你知道……我也會擔心你的。” “我……”紅提想要伸手去抱他,但終於,兩隻手也只是抬了抬,用極低的聲音辯解,“我沒有啊……” “呵。”寧毅沉默半晌,睜開眼睛,笑了起來。他從旁邊拉了薄毯子過來,蓋住紅提,自己則在紅提身邊倚靠著坐下了。紅提躺在被子裡,思緒還有些紊亂,寧毅握住了她的一隻手,房間裡燈燭搖晃,在兩人的沉默中變得安靜下來。 “其實我覺得,世界上的事情,只要能開口說的,都不會太大。”過得一陣,寧毅輕聲說道,“但是你不跟我說,事情藏在心裡,有些事情,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我也很擔心,你什麼時候想不通了,就忽然跑掉,或者跑過去找林惡禪拼命。” “……我說不過你。”紅提捏了捏他的掌心,輕聲道。 “所以你聽我說就好了,我覺得,我說的這些還是很有說服力的。”寧毅笑笑,“我到呂梁山來,就是為你來的,不是為的別人。過來找你,娶你,順便把呂梁山弄好一點,讓你開心一點,這些都是後續,有你在,所有東西都在,你沒有了,我又何必跑來呂梁呢。我想要這世界好一點,但本質上來說,我可以是個很冷血的人,就算壞一點,我也是能過下去的,不認識的人,死了成千上萬,我也能吃得下飯……這隻跟以前說的一樣東西有關,有什麼是可以讓你覺得開心的,你告訴我,我把它拿到手,打上蝴蝶結送到你面前,這就行了。” 他將紅提的手掌開啟,然後輕輕地,握起來,房間裡燈光平靜,只偶爾發出細微的聲音。紅提側過身子,將目光放進陰影裡。 “糾結師徒的事情,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我知道什麼更重要,你心裡想想沒有關係,如果說,為了我好,就跑掉了,或者躲起來,那就真的中了林宗吾的下懷了,我做的很多事,也就沒有意義了。就好像你們宗師之間交手,分勝負可以很慢,也可以很快,今天晚上覺得變化會很快的時候,我真的是很擔心的。” 紅提吸了口氣,在陰影裡低聲道:“我只是想……我們成親,別大張旗鼓了……” “……好,那就小一點。”寧毅頓了頓,微微笑起來,“吃一頓飯,就請周邊的幾個人,你覺得這樣好,我們就這樣辦,反正……成親的是我們,認識的人聚一聚。其實說起來,我說過了吧……我反而還喜歡你是師父的這種感覺。” “我不要當你師父。” “以前找你學武功的時候,我給你磕過三個頭,拜的是你的武藝,像你說的,我也教過你東西。你是我的師父,也不是師父。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亦師亦友……這個該叫伴侶……” 紅提低聲重複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那句話。兩人的手指楔在一起,握起來,寧毅道:“你今天受了傷,還不睡嗎?” 紅提道:“快睡了……” “記得以前在江寧,我給你講的故事嗎?武林的故事。” “天龍八部。” “再給你講個……有師徒的吧,也是師徒的故事,不過你要快點睡,我們可以慢慢講……” 紅提握了握他的手。 “這個故事的開始,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在月黑風高的夜晚,不過故事的開始,總是要有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的……我們的主人公……” 燈燭上的光點躍動,猶如耳語般的故事,溫暖而安謐,房間裡,故事才開頭,紅提靜靜地睡去了。寧毅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她睡去後側臉的輪廓。她靠近他,身體像是在確定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溫暖一般。那張側臉上,其實有風霜、有辛苦的痕跡,無論武藝有多麼的高強,對外有多麼的兇狠,在這具身體裡的,始終還是單一的一具靈魂。 只是看著這張沉睡的側臉,寧毅便能看出很多的東西來,他知道,她餓過肚子、經歷過寒風、面臨過生死的挑戰,在生與死的分界線上經歷刀槍的洗禮,承受苦難與傷心的打磨,見過所愛者的死,也曾一次一次的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這二十餘年來,女子所經歷的、看到的,是寧毅所能知曉的,最為殘酷的世界,有時候他甚至會在她身上看到福端雲。但也只有在這最殘酷的世界裡,能夠誕生出如此溫暖的、令人眷戀的睡臉吧…… 不存在比美麗的靈魂更寶貴的東西……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直到燈燭燒完了,有隱約的星光從窗外滲進來,讓他能夠看見女子睡著的輪廓。待到夜漸深、山下的喧鬧愈發厲害時,他才俯下身去,擁抱了她,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起身出門。 有喧囂的聲音朝這邊過來,仗大概打完了,回來的人們開始上山,寧毅走出去,看著下方蔓延上來的火把,山裡的上上下下,大概也都在關注著這場大戰,令得山谷中的房舍間也是燈火點點。只是這乍看之下,山下的谷地間,回來的陣型鬆散混亂,看不清陣容,小頭目們奔走期間,叫喊之聲氣急敗壞,似乎很多人都脫了隊,找不到了。遠遠的,三寨主曹千勇似乎也在破口大罵,一切都顯得耐人尋味。 那這到底是打勝了還是打敗了……由於兩者看起來都不像,寧毅的心頭,一瞬間也糾結了起來…… ------------

外面寨子裡的聲音偶爾傳來,將房間裡襯得安靜,寧毅讓紅提半躺在床上,用被褥給她墊高了身子,然後拿了藥箱進來。

常年打打殺殺,青木寨的傷藥是很不錯的,也有可以給紅提上藥的丫鬟,但寧毅只是讓她們在外面等著。眼見寧毅過來,倚在床上的紅提目光復雜地望著他,說了一句:“立恆……”

她還想說話,寧毅擺了擺手,將藥箱放下,執起紅提的右手,替她拿脈。

“不用擔心。”他說道,“經常打打殺殺,還老有人找上門來,我也受過傷的,後來自己也學了一下,藥還是會上的……嗯,內傷你也有了……”

“叫她們給我上藥吧,你……”

“我怎麼樣?”寧毅看著她,“你不是真被那個胖子說的話嚇到了吧。師徒……我承認這個說法還挺刺激的,我很喜歡。”

“立恆……”

“但是你跟他拼命,我很生氣……昨天你說只要你想拖,他無論如何打不敗你,你會伺機取勝,我才答應你跟他打的。現在跟說的不一樣,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外面有人敲門,寧毅過去,端了熱水進來,擰了毛巾,給她擦拭額上的、手上的血漬,隨後用剪刀剪開了紅提的左手衣袖;

。其實紅提的身上看來還有傷,寧毅下剪刀的架勢看來簡直要將她的衣服全都剪開一般,紅提本想避一避,但隨後還是低了低頭,有些認命的模樣。目光復雜地低聲說話。好在寧毅只剪到她的肩膀。沒有繼續。縱然如此,也足夠讓人害羞。

“這種比武,哪裡說得那麼準。那位林教主受傷比我重得多,他只是死撐而已。立恆你不插手,我便殺了他了。我沒有輸……也沒有食言。”

“殺了他你也廢了。”寧毅用棉布粘了這次帶上來的酒精。給她的左臂消毒,言語之中,並沒有多少意外。林宗吾最為兇狠的那一下,紅提以左臂單手相接,手臂骨骼已然有損傷,但總的來說。竟沒有骨折之類的大傷勢出現,就足見紅提保命功夫的強橫。

答應下紅提接戰林宗吾,原因在於紅提曾經說過,以她的功夫,若要自保。與林宗吾三天三夜都能打得出來。然而林宗吾丟擲兩人是師徒的說法,終究惹怒了紅提,一開戰便是最為凌厲的狠手殺招,兩人的修為終究相差不多,她要殺對方,自己又豈能不受傷。

當時的大廳之中,祝彪是隱約能夠接觸到這個層次的人,眼見著紅提的武藝如此高強。甚至佔了上風,心中便是驚訝與欽佩狂湧。但隨即他也能看出來,這位“陸前輩”已經動了殺心。以至於短短片刻時間,兩人屢次見血、硬碰。這也是寧毅心中憤怒,出來干涉的原因,若在需要的時候,他也做好了與林宗吾硬碰的準備,然而紅提要以命換命。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縱然比鬥當時寧毅看不出來,然而當他扶起紅提的瞬間。許多事情也就能夠看得明白。這場比鬥中,兩次互拼的殺招。林宗吾都是吃了大虧的。第一次紅提那嫦娥奔月的回頭一劍,她本就在順著拳勁的方向跑,林宗吾的一拳雖然打在她身上,實際已經卸去大部分的力量,而林宗吾背後被劈的那一劍卻是直衝而來,他要止住傷口不流血,後來都需要費極大的力量。

而在最後的那一下橫掃中,紅提的左臂單掌接石柱,右手一掌拍在了林宗吾的胸口上,用的已經是最為高深的太極轉勁功夫,林宗吾等若是同時受了紅提的全力一掌與自己的大半力量,紅提的身體雖被打飛,他自己也被一掌打飛好幾丈,撞到兩堵牆,內傷嚴重到何等程度,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夠清楚。

相對而言,林宗吾內功深厚到極點,肉身防禦力、生命力都強大到驚人。然而紅提則是在戰場上殺戮之人,最為清楚的卻是生死關頭的保命技巧,不是不受傷,而是如何以最輕的傷勢換取最大的戰果,每及傷害到來,她的防禦、卸力必然都是最為巧妙的。

然而宗師之戰,若真要致人死地,林宗吾這種高手的瀕死爆發,紅提也一定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到得後來寧毅說出平手之約,林宗吾身處客地,不得不強自硬撐。實際上林宗吾胸懷廣大理想,還想要挑戰周侗,又豈肯在這裡把命賠上,即便最理想戰果,他殺了紅提,自己恐怕也會被紅提廢了,而到了那種傷勢,寧毅發起瘋來,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或者走下青木寨。他豈肯看到這種結局,最後籍著寧毅的插手借坡下驢,好在寧毅眼見紅提受傷,也不在乎這些了。

“我現在去殺他,有沒有可能?”寧毅輕聲問道。

紅提搖了搖頭:“他傷得還不夠重,我去還是有可能的,人多了,他還是會跑掉……除非是到了陳凡、茜茜那樣級別的高手圍殺,眼下還有些可能……其實我也可以去殺了他的。”

“但你還是得受重傷;

。”

“多少得冒點險……”

房間之中,寧毅搖了搖頭,給紅提上藥、額頭上也纏起繃帶,時間靜靜的流淌過去,包紮之中,寧毅抓住紅提肋下的衣服,順手撕開了一點。紅提抿了抿嘴,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卻沒有反抗,感覺上在這房間裡,她這個師父也就隨便寧毅的擺佈了。寧毅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這時候其實已經能看見裡面肚兜的繫帶與身側的肌膚,肌膚上點點血痕,也有擦傷,但他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我叫她們來給你包紮。”

他說完這句,站起身來,身體定了定,隨後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東西。沒事的,我都會安排好。什麼師徒的說法,一點關係都不會有,我還喜歡這個呢,你知不知道……等你好些了。我會跟你談,一切照舊。”

紅提抬頭看他:“好的……”

話沒說完,寧毅俯身下來,就像是陰影降在她的身上,奪取了她的雙唇。舌頭伸進來,唇間有血腥的氣息。紅提的身體僵硬一下,隨後還是閉上眼睛,任由他這樣做了。

寧毅走出房間,讓守在旁邊一個房間裡的丫鬟進去。他隨後穿過了這處院落,從外面道路邊朝下望。賓客院子裡的騷動已經完全止住了。走到不遠處的另一個小院間,他找到了正與其他一些人商量事情的祝彪:“怎麼樣,林教主怎麼做的?什麼反應?”

“他還留在下面,沒有走,現在應該是在療傷。”

“你們覺得,殺他的可能性有幾成?”

“談不上幾成,可能性不高,我們的陣法可以跟他打。但是留不住他。”

“派馬隊銜尾追殺呢。”

“到了外面,他比馬隊更快,而且呂梁這裡。很容易躲起來。”

“……加上紅提,讓紅提負責攔他呢?”

“若是加上陸前輩,最理想的狀態當然可以圍殺他,但是在他這種級數,一方面被圍、一方面又被陸前輩阻攔的可能性不大。我們一出動,他立刻就會有察覺。到頭來,恐怕還是要陸前輩全力出手。我知道寧大哥你不想讓陸前輩受傷。”祝彪說道。“而且就像我們之前推算的一樣,就算殺了林宗吾。司空南才是最麻煩的,京城的力量,可以預防林宗吾的刺殺,但若來的是司空南,她來去無蹤,我們難免出紕漏。”

對於寧毅來說,雖然偶爾也打打嘴炮嚇人,私底下的做事,卻遠比說話重要。早在這之前,對大光明教的襲殺計劃已經做了很大的一堆,而其中的大部分,還是著眼於防止宗師級高手魚死網破進京行刺的。而在當下,眼見林宗吾受傷,寧毅立刻就已經讓祝彪計劃將他趕盡殺絕的可能性,不過武藝高到這個程度,槍炮暫時沒有什麼威力,單純用人堆,變數終究還是太大。

先不說成功率,殺了林宗吾以後,與齊家的撕破臉、與秦嗣源的不好交代也還在其次。一個武藝恐怕還不如林宗吾的司空南,一旦跑到京城做報復性的刺殺,那才是最為麻煩的事態。對林宗吾,寧毅還有數十上百人圍殺他的計劃和打算在,就算在剛才,林宗吾若打出火氣來不肯退,他也可以立刻召喚手下與其硬碰。卻只有司空南,行事老辣,來去無蹤,最為棘手不過;

“……還是要先殺司空南,再殺林宗吾。”寧毅點了點頭。

“畢竟之前就是這麼推算的……”祝彪嘆了口氣,“雖然這次機會真的不錯。”

“那就先擱置把。趁著這次在呂梁,多跟紅提計劃一下,要怎麼樣……才有可能圍殺林宗吾這種級別的高手。當初在獨龍崗,沒有推算到這個程度,覺得是屠龍之術,可惜了,今後還是要補上來。”確定事不可為,便無需多想,“戰場那邊怎麼樣了?”

祝彪笑起來:“才剛剛開打不久,我們也是不清楚的。”

“儘量再派點人去,照看一下。”

他將事情零零碎碎地交代完,回到聚義大廳附近的院子,眼見著紅提的房間裡,房門竟然是開啟的,紅提已經不見了,而丫鬟正在收拾東西。他心中一驚,還以為紅提跑去殺林宗吾了,詢問一句,才知道女子稍作包紮,出去找梁秉夫談事情。

寧毅此時身負破六道的內力,聽力也是不俗,靜下心來,也就聽到了不遠處房間裡傳來兩人的對話聲,他朝著那邊走過去,聽得梁秉夫在問:“……我知道你心裡擔心些什麼……你在外面的時候,真的親口說過,立恆是你的弟子?”

紅提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說過的……梁爺爺,這事情,真的很麻煩,對吧?”

“唉,天地君親師,人倫五常,這些東西,別說外面,就算咱們山裡,也是講究的,你親口說了,你說麻煩不麻煩……”梁秉夫頓了頓,“事情若是傳開,你們要成親,恐怕便名不正言不順了……”

“我怕他在南面行事……會受影響……”

“唉,這個……”

梁秉夫似乎想要安慰她一下,但終究說不出話來。其實紅提的武藝高出寧毅一大截,寧毅能夠聽到房間裡的言語,紅提也肯定知道他已經來了,口中的幾句擔憂,與其是在跟梁秉夫陳述,不如說是間接向寧毅說清楚利害。

她的性子看起來柔和,發展到這一步,縱然私下裡寧毅要解她衣服,她也已由他施為,寧毅要阻止她的打鬥,她也並不介意,但事情關係到寧毅的聲譽、名譽,她卻始終有著自己的主見,並不因為寧毅的幾句安慰,就當做無事發生。

在房間裡與梁秉夫私下說話,是要讓寧毅聽見,也能瞭解她此後的做法。但寧毅抿了抿嘴,根本沒有繼續聽下去,他直接走向那房間,在門上敲了敲:“我進來了。”

房間裡,紅提回頭:“別……”

寧毅已經徑直推門進去。紅提的頭上、手上都是繃帶,在桌子邊站起身來,寧毅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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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一炮打飛了林惡禪的,不認真。準頭那麼差的大炮,就算能打爆宗師,宇文飛渡敢朝著幾乎貼在一起的兩個人打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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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〇章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安靜的院子裡偶爾會傳來山下躁動的聲音,房間裡,寧毅推門而入時,紅提已經站了起來。<-》。23us。與老人在房間裡談問題,原本是希望寧毅本著禮數的關係,靜靜地在外面聽完,誰知道他會直接敲門不請自入。瞪了紅提一眼,寧毅向梁秉夫說道:“梁爺爺,打擾了。”

梁秉夫便笑著說道:“立恆啊,過來坐。”寧毅也就過去,在紅提旁邊的位子上坐下,紅提轉身走到桌子一側,目光復雜。

雖然開口招呼了寧毅,老人此時看看寧毅,又看看紅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寧毅的坐姿謙遜,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後朝向梁秉夫,開門見山。

“不管怎麼樣,梁爺爺,我跟紅提的師徒之份,只是個玩笑,這些事情,咱們自己心裡知道,也就行了。”

此時的社會上,倫理綱常的思想還是極為重要的,且不說梁秉夫乃是個儒生,哪怕是山裡人,對於三綱五常,也是非常遵守。但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完全不懂變通。梁秉夫心中在意的就是兩人確實有師徒之實,但真正的師徒之論,說起來又是有些微妙的。寧毅能夠一開口就直接給事情定性,他也就笑著點了點頭,當做既定之事,緩緩開口。

“事情當然是這個樣子的。凡事也不能由得那個林教主說什麼就算什麼。只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其中的厲害。許多大人物也避不過去,立恆不可不做心理準備啊。”

“我現在過來,也就是想跟梁爺爺您說說這個。”寧毅瞥了紅提一眼,“不瞞梁爺爺說,謠言這種東西,我最清楚了。也像梁爺爺說的,不能由著那林惡禪說什麼就算什麼,老實說,他如果要造謠,對我來說也許會有些影響。但影響不會大。在真正願意聽我解釋的那些人那裡,這個師徒的說法是過不去的,沒有儀式,沒有任何權威的保人。他說有人聽到了紅提說的話。能找出誰來作證?而對於那些不願意聽解釋的人來說。謠言是不用解釋的,越解釋反而越麻煩。”

梁秉夫點了點頭:“那……總會有不願意聽解釋的人,立恆怎麼辦?”

“捕風捉影終究是捕風捉影。就好像突然有人跳出來說當朝宰相夫妻乃是一對師徒,結果又會怎樣?”寧毅笑了起來,“當然放謠言是有技術的,假設林宗吾真的要煽動這個輿論,我們這邊是不怕他的,首先我沒有他那麼出名,其次,大光明教那邊的輿論力量其實不如我,我的手下,現在有七十多個說書的。”

“嗯?”梁秉夫皺了皺眉。

“接下來,竹記還會擴大,這個人數還會增加。至少在京城附近,竹記的車隊每天去到一個市鎮、或者鄉下,說書都會有不少的人來聽,未來的幾個月,大家開始說武林高手的排行榜,還有以前……我跟紅提說過的一些武林故事。只要我下命令,關於大光明教主林宗吾每天強姦一頭母豬的事情,半個月內,京城附近方圓幾百裡就會人盡皆知。”

他說到這裡,紅提在旁邊“噗”的笑了笑,但終究還是肅容起來,對寧毅保持著戒備。梁秉夫想了想,對竹記的這些事情感興趣起來,詢問了幾句,寧毅也就將整個構架詳細說了一下,特別是關於聚集人群、宣揚輿論方面的。

“……只要假以時日,其實大部分的謠言,我都可以往外面去放,而林宗吾就算要噁心我,說寧毅這個名字,普通的老百姓也不會知道我是誰,相反,我可以把他的背景完全都抖出來……當然,在撕破臉之前,我也不想放這種小打小鬧的謠言,對於這中程度的高手,要麼就是一下子打死,要麼就不能輕易亂動。當然,要打死他們,紅提也得幫忙……”

他看了紅提一眼,嘆了口氣:“你今天打成這樣,傷得這麼重立刻就過來找梁爺爺,我知道你心裡擔心的事情。現在該說的,我都當著梁爺爺的面跟你說了,這件事,你還有什麼在想的,我都跟你說清楚,然後你去休息,好不好?”

梁秉夫拄著柺杖,也在看著她,紅提的眼睛眨了眨,目光頗為複雜。寧毅伸手過去拉她時,她退後一步避開了。

“我知道你的性格,我也知道你的能力,我還知道……你總是很會說話。這件事情,我還沒想清楚,我總覺得……”

事情終究關係到寧毅的立身之本,紅提分得出輕重。她猶豫一下,寧毅已經皺著眉頭站起來:“想你妹啊想……”兩步過去,伸手便抓紅提的手,紅提想要後退,終究因為梁秉夫在房間,她也不好掉頭跑,最後被寧毅抓住了纏滿繃帶的左臂,由於疼痛,還微微蹙了蹙眉。

“知道痛了。”寧毅伸出手指,往她的繃帶上戳了兩下,由於是在梁秉夫的面前,紅提尷尬得不行,寧毅就拉著她:“那……梁爺爺,我先帶她去休息,還有什麼事,我會跟她說清楚,梁爺爺你有事,也可以叫我。”

梁秉夫笑著,頻頻點著頭,帶著兩人走到門口,方才道:“哎,你別欺負她啊。”

寧毅咧著嘴,拉了紅提一路回房,待到跨進門檻,他用腳將門踢上。然後轉過身來,將一隻手伸下紅提的腿彎,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對於這忽如其來的公主抱,紅提掙紮了一下,目光混亂,但在寧毅身邊,她終究沒有使出武功來:“立恆……你、你……你不能……”

“放心,只是讓你休息。”寧毅說完這句,紅提才稍稍安靜下來,隨後又聽他道,“不過,你昨天騙我的事情,忘了怎麼答應我的了?”

“我沒有騙你……”

說話聲中。寧毅將她在床上放了下來,伸手便拉住了她長裙的繫帶,感覺到寧毅似乎要脫她的裙子,紅提終究還是下意識的伸手去攔,然後“啪”的一聲響起來,寧毅一巴掌打在了她身後最為害羞的部位上。早幾天寧毅跟她擁抱親吻時,手自然也碰到過後臀、胸部之類的地方,但那是情侶間的親密,在講究禮法、規矩的現在,心中又還盤旋著“師父”這一身份。對於寧毅的這一下放肆。紅提的身子陡然間縮了縮,整個人都有點懵了。

床上的女子身材本就高挑,此時躺下,雙腿著長裙。身形也顯得修長。她此時將身體翻過來後。寧毅的身形也俯了下來。兩人相距不遠,寧毅幾乎是要壓在她的身上,但終究還是停了下來。紅提感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巡弋著,從臉頰、頸項,到下方的胸部。但他的目光復雜,並不輕佻,反而顯得有些煩惱。

“好吧……”他輕聲說了一句,“既然你今天不讓我脫,反正我們成親的時候,我也有機會找回來的。”

“你……我……”

紅提嘴唇張了張。寧毅垂下頭來,閉上了眼睛:“你知道……你心裡有事情沒關係,要多想想,也沒關係。你不要一個人跑來跑去,你也別一時腦熱就跑去拿重傷換林宗吾的一條命,你知道……我也會擔心你的。”

“我……”紅提想要伸手去抱他,但終於,兩隻手也只是抬了抬,用極低的聲音辯解,“我沒有啊……”

“呵。”寧毅沉默半晌,睜開眼睛,笑了起來。他從旁邊拉了薄毯子過來,蓋住紅提,自己則在紅提身邊倚靠著坐下了。紅提躺在被子裡,思緒還有些紊亂,寧毅握住了她的一隻手,房間裡燈燭搖晃,在兩人的沉默中變得安靜下來。

“其實我覺得,世界上的事情,只要能開口說的,都不會太大。”過得一陣,寧毅輕聲說道,“但是你不跟我說,事情藏在心裡,有些事情,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我也很擔心,你什麼時候想不通了,就忽然跑掉,或者跑過去找林惡禪拼命。”

“……我說不過你。”紅提捏了捏他的掌心,輕聲道。

“所以你聽我說就好了,我覺得,我說的這些還是很有說服力的。”寧毅笑笑,“我到呂梁山來,就是為你來的,不是為的別人。過來找你,娶你,順便把呂梁山弄好一點,讓你開心一點,這些都是後續,有你在,所有東西都在,你沒有了,我又何必跑來呂梁呢。我想要這世界好一點,但本質上來說,我可以是個很冷血的人,就算壞一點,我也是能過下去的,不認識的人,死了成千上萬,我也能吃得下飯……這隻跟以前說的一樣東西有關,有什麼是可以讓你覺得開心的,你告訴我,我把它拿到手,打上蝴蝶結送到你面前,這就行了。”

他將紅提的手掌開啟,然後輕輕地,握起來,房間裡燈光平靜,只偶爾發出細微的聲音。紅提側過身子,將目光放進陰影裡。

“糾結師徒的事情,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我知道什麼更重要,你心裡想想沒有關係,如果說,為了我好,就跑掉了,或者躲起來,那就真的中了林宗吾的下懷了,我做的很多事,也就沒有意義了。就好像你們宗師之間交手,分勝負可以很慢,也可以很快,今天晚上覺得變化會很快的時候,我真的是很擔心的。”

紅提吸了口氣,在陰影裡低聲道:“我只是想……我們成親,別大張旗鼓了……”

“……好,那就小一點。”寧毅頓了頓,微微笑起來,“吃一頓飯,就請周邊的幾個人,你覺得這樣好,我們就這樣辦,反正……成親的是我們,認識的人聚一聚。其實說起來,我說過了吧……我反而還喜歡你是師父的這種感覺。”

“我不要當你師父。”

“以前找你學武功的時候,我給你磕過三個頭,拜的是你的武藝,像你說的,我也教過你東西。你是我的師父,也不是師父。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亦師亦友……這個該叫伴侶……”

紅提低聲重複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那句話。兩人的手指楔在一起,握起來,寧毅道:“你今天受了傷,還不睡嗎?”

紅提道:“快睡了……”

“記得以前在江寧,我給你講的故事嗎?武林的故事。”

“天龍八部。”

“再給你講個……有師徒的吧,也是師徒的故事,不過你要快點睡,我們可以慢慢講……”

紅提握了握他的手。

“這個故事的開始,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在月黑風高的夜晚,不過故事的開始,總是要有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的……我們的主人公……”

燈燭上的光點躍動,猶如耳語般的故事,溫暖而安謐,房間裡,故事才開頭,紅提靜靜地睡去了。寧毅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她睡去後側臉的輪廓。她靠近他,身體像是在確定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溫暖一般。那張側臉上,其實有風霜、有辛苦的痕跡,無論武藝有多麼的高強,對外有多麼的兇狠,在這具身體裡的,始終還是單一的一具靈魂。

只是看著這張沉睡的側臉,寧毅便能看出很多的東西來,他知道,她餓過肚子、經歷過寒風、面臨過生死的挑戰,在生與死的分界線上經歷刀槍的洗禮,承受苦難與傷心的打磨,見過所愛者的死,也曾一次一次的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這二十餘年來,女子所經歷的、看到的,是寧毅所能知曉的,最為殘酷的世界,有時候他甚至會在她身上看到福端雲。但也只有在這最殘酷的世界裡,能夠誕生出如此溫暖的、令人眷戀的睡臉吧……

不存在比美麗的靈魂更寶貴的東西……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直到燈燭燒完了,有隱約的星光從窗外滲進來,讓他能夠看見女子睡著的輪廓。待到夜漸深、山下的喧鬧愈發厲害時,他才俯下身去,擁抱了她,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起身出門。

有喧囂的聲音朝這邊過來,仗大概打完了,回來的人們開始上山,寧毅走出去,看著下方蔓延上來的火把,山裡的上上下下,大概也都在關注著這場大戰,令得山谷中的房舍間也是燈火點點。只是這乍看之下,山下的谷地間,回來的陣型鬆散混亂,看不清陣容,小頭目們奔走期間,叫喊之聲氣急敗壞,似乎很多人都脫了隊,找不到了。遠遠的,三寨主曹千勇似乎也在破口大罵,一切都顯得耐人尋味。

那這到底是打勝了還是打敗了……由於兩者看起來都不像,寧毅的心頭,一瞬間也糾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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