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鐵火(一)

贅婿·憤怒的香蕉·40,652·2026/3/26

八月,陽光常現壯麗的顏色,金秋將至了,溫度也稍稍的降了些。[求書網 同行兩月的李頻,與這些難民看來,也沒什麼兩樣了。 他們行經的是澤州附近的鄉野,臨近高平縣,這附近尚未經歷大規模的戰火,但想必是經過了許多逃難的流民了,田裡光禿禿的,附近沒有吃食。行得一陣,隊伍前方傳來騷動,是官府派了人,在前方施粥。 人們湧動過去,李頻也擠在人群裡,拿著他的小罐子討了些稀粥。他餓得狠了,蹲在路邊沒有形象地吃,道路附近都是人,有人在粥棚旁大聲喊:“九牛山義軍招人!肯賣命就有吃的!有饅頭!參軍立刻就領兩個!領安家銀!眾老鄉,金狗囂張,應天城破了啊,陳將軍死了,馬將軍敗了,你們背井離鄉,能逃到哪裡去。我們乃是宗澤宗爺爺手下的兵,立志抗金,只要肯賣命,有吃的,打敗金人,便有錢糧……” 人們眼饞那饅頭,擠過去的不少。有的人拖家帶口,便被妻子拖了,在路上大哭。這一路過來,義軍募兵的地方不少,都是拿了錢財糧食相誘,雖說進去之後能不能吃飽也很難說,但打仗嘛,也不見得就死,人們走投無路了,把自己賣進去,臨到上戰場了,便找機會跑掉,也不算奇怪的事。 而多數人還是木然而小心地看著。一般來說,流民會造成譁變,會造成治安的不穩,但其實並不見得這樣。這些人大多是一輩子的安安分分的農民村戶。自小到大,未有出過村縣附近的一畝三分地,被趕出來後,他們大多是害怕和恐懼的。人們害怕陌生的地方,也害怕陌生的未來其實也沒多少人知道將來會是什麼樣。 真有稍稍見過世面的老人,也只會說:“到了南邊,朝廷自會安置我等。” 也有的人是抱著在南面躲幾年,等到兵禍停了。再回去種地的心思的。 母親抱著孩子,警惕而惶然地看著旁邊的一切,三三兩兩的家庭聚集在一起。李頻身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一個多月以前,他救了一名在逃難途中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當天晚上,那孩子偷了他的包袱跑了,寧毅給他的秦嗣源留下的那三本書也在裡面。 書他倒是早已看完,丟了,只是少了個紀念。但丟了也好。他每回看到,都覺得那幾本書像是心中的魔障。最近這段時間隨著這難民奔走,有時候被飢餓困擾和折磨,反倒能夠稍稍減輕他思想上負累。 在這裡,大的道理可以捨去,有的只是眼前兩三里和眼前兩三天的事情,是飢餓、恐懼和死亡,倒在路邊的老人沒有了呼吸,跪在屍體邊的孩子目光絕望,從前方潰敗下來計程車兵一片一片的。跟著逃,他們拿著鋼刀、長槍,與逃難的民眾對立。 有一晚,發生了劫掠和屠殺。李頻在黑暗的角落裡躲過一劫,然而在前方潰敗下來的武朝士兵殺了幾百平民,他們劫掠財物,殺死看到的人,強姦難民中的婦女,然後才倉皇逃去…… 由北至南。女真人的軍隊,殺潰了人心。 喝完了粥,李頻還是覺得餓,然而餓能讓他感到解脫。這天晚上,他餓得狠了,便也跑去那招兵的棚子,想要乾脆參軍,賺兩個饅頭,但他的體質太差了,對方沒有要。這棚子前,同樣還有人過來,是白日裡想要參軍結果被阻止了的漢子。第二天早上,李頻在人群中聽到了那一家人的哭聲。 往南的逃難隊伍延綿無際,人時多時少,多數人甚至都沒有明確的目的。又過得十幾天,李頻在前行之中,看到了湧來的逃兵,澤州,九牛山與其餘幾支義軍,在與女真人的戰場上敗下陣來。<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混亂的隊伍延延綿綿的,看不到頭尾,走也走不到邊際,與先前幾年的武朝大地比起來,儼然是兩個世界。李頻有時候在隊伍裡抬起頭來,想著過去幾年的日子,見到的一切,有時候往這逃難的人們中看去時,又好像覺得,是一樣的世界,是一樣的人。 寧毅的話又像是魔咒一樣的響起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天地已經開始變得殘酷了,溫暖的世界一片一片的剝離碎裂。人到底能怎麼樣,人到底該怎麼樣,不那麼飢餓時,他的頭又開始痛起來。這一日到得黃河邊上,大量的難民在聚集,武朝軍隊和義軍不斷地招募敢戰之士,更多的訊息也都傳了過來。 據聞,西北如今也是一片戰亂了,曾被認為武朝最能打的西軍,自種師道死後,已一蹶不振。早前不久,完顏婁室縱橫西北,打出了幾近無敵的戰績,無數武朝部隊丟盔卸甲而逃,如今,折家降金,種冽固守延州,但看起來,也已岌岌可危。 據聞,攻下應天之後,未曾抓到已經南下的建朔帝,金人的軍隊開始肆虐四方,而自南面過來的幾支武朝大軍,多已敗陣。 據聞,宗澤老大人病重…… 無數人聚集的黃河岸邊,秋雨綿綿而下,譁亂難言,這是籠罩整個天下的恐慌…… ************** 汴梁城,秋雨如酥,打落了樹上的黃葉,嶽飛冒雨而來,走進了那處院子。 女真人自攻下應天后,暫緩了往南面的進軍,而是擴大和鞏固佔據的地方,分成數股的女真大軍已經開始掃蕩山東和黃河以北未曾歸降的地方,而宗翰的部隊,也開始再度接近汴梁。 在宗澤老大人鞏固了城防的汴梁城外,嶽飛率軍與小股的女真人又有了幾次的交鋒,女真騎隊見嶽飛軍勢井然,便又退去不再是都城的汴梁,對於女真人來說,已經失去強攻的價值。而在恢復防禦的工作方面,宗澤是強有力的,他在半年多的時間內。將汴梁附近的防禦力量基本恢復了七八成,而由於大量受其節制的義軍聚集,這一片對女真人來說,仍舊算是一塊硬骨頭。 只有嶽飛等人明白。這件事有多麼的艱難。宗澤整日的奔走和周旋於義軍的首領之間,用盡一切方法令他們能為抵禦女真人做出成績,但事實上,他手中能夠動用的資源已經寥寥無幾,尤其是在皇帝南狩之後。這一切的努力似乎都在等待著失敗的那一天的到來但這位老大人,還是在這裡苦苦地支撐著,嶽飛並未見他有半句怨言。 尤其是在女真人派出使者過來招降時,或許唯有這位宗老大人,直接將幾名使者推出去砍了頭祭旗。對於宗澤而言,他未曾想過談判的必要,汴梁是破釜沉舟的哀兵,只是如今看不到勝利的希望而已。 撐到如今,老人終於還是倒下了…… …… 延州城。 巨大的石塊劃過天空,狠狠地砸在古舊的城牆上。石屑四濺,箭矢如雨點般的飛落,鮮血與喊殺之聲,在城池上下不斷響起。 攻城的樓車撞上城牆,隨後被射出的火矢、潑出的火油點燃,一名名士兵嚎叫著,從城樓上掉下去了。 種冽揮舞著長刀,將一群籍著雲梯爬上來的攻城士兵殺退,他鬚髮凌亂,汗透重衣。口中吶喊著,率領麾下的種家軍兒郎奮戰。城牆上上下下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然而攻城者並非女真,乃是歸降了完顏婁室。此時負責強攻延州的九萬餘漢人軍隊。 在城下領軍的,乃是曾經的秦鳳路經略安撫使言振國,此時原也是武朝一員大將,完顏婁室殺來時,大敗而降金,此時。攻城已七日。 折家是五日前降金的,折可求不答應攻延州,但親手寫了勸降信過來,力陳形勢比人強,不得不降的為難,也指出了小蒼河不願參戰的現狀。種冽將那信撕碎了,率軍奮戰至此。 種家軍乃是西軍最強的一支,當初餘下數千精銳,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又陸續收攏舊部,招募新兵,如今聚集延州的可戰之人在一萬八千左右這樣的核心軍隊,與派去鳳翔的三萬人不同此時守城猶能支撐,但西北陸沉,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完顏婁室率領的最強的女真部隊,還一直按兵未動,只在後方督戰。種冽知道對方的實力,等到對方看清楚了狀況,發動雷霆一擊,延州城恐怕便要陷落。到時候,不再有西北了。 然則,種家一百多年鎮守西北,殺得西夏人聞風喪膽,豈有投降外族之理! 他揮舞長刀,將一名衝上來的敵人當頭劈了下去,口中大喝:“言賊!爾等賣國求榮之輩,可敢與我一戰” 那聲如雷霆,凜凜聲威,城牆上戰士計程車氣為之一振。 無數攻防的廝殺對沖間,種冽昂起已有白髮的頭。 最可惜是,已回不去清澗了…… …… 苗疆,鐵天鷹走在黃葉燦爛的山間,回頭看看,四野都是林葉茂密的山林。 幾間小屋在路的盡頭出現,多已荒敗,他走過去,敲了其中一間的門,隨後裡面傳來問詢的話語聲。 鐵天鷹說了江湖切口,對方開啟門,讓他進去了。 房間裡的是一名年老腿瘸的苗人,挎著腰刀,看來便不似善類,雙方報過姓名之後,對方才恭敬起來,口稱大人。鐵天鷹問詢了一些事情,對方目光閃爍,往往想過之後方才回答。鐵天鷹便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一小袋銀錢來。 “我是官身,但素來知道綠林規矩,你人在此地,生活不易,這些銀錢,當是與你買訊息,也好貼補家用。只是,閩瘸子,給你銀錢,是我講規矩,也敬你是一方人物,但鐵某人也不是第一次行走江湖,眼裡不摻沙子。這些事情,我只是打聽,於你無害,你覺得可以說,就說,若覺得不行,直言無妨,我便去找別人。這是說在前頭的好話。” 他這番話說出,對方連連點頭。這次,收下銀錢之後,話語倒是爽快了,只是說了幾句。又有點猶豫。 鐵天鷹冷哼一句,對方身體一震,抬起頭來。 “鐵大人,此事,恐怕不遠。我便帶你去看看……” 話語說完,兩人隨即出門。那苗人雖然瘸了一條腿,但在山嶺之中,仍舊是步伐飛快,不過鐵天鷹乃是江湖上一流高手,自也沒有跟不上的可能,兩人穿過前方一道山坳,往山頂上去。待到了山頂,鐵天鷹皺起眉頭:“閩瘸子,你這是要消遣鐵某。還是安排了人,要埋伏鐵某?何妨直接一點。” “大人誤會了,應該……應該就在前方……”閩瘸子朝著前方指過去,鐵天鷹皺了皺眉,繼續前行。這處山嶺的視野極佳,到得某一刻,他陡然眯起了眼睛,隨後拔腿便往前奔,閩瘸子看了看,也陡然跟了上去。伸手指向前方:“沒錯,應該就是他們……” 遠遠的,山嶺中有人群行進驚起的塵埃。 隨著他們在山嶺上的奔行,那邊的一片景象。逐漸收入眼底。那是一支正在行進的軍隊的尾末,正沿著崎嶇的山嶺,朝前方蜿蜒推進。 離開西北之後,鐵天鷹在江湖上廝混了一段時間,待到女真人南下,他也來到南面躲避。此時倒記起了數年前的一些事情。當初在杭州,寧毅與霸刀有過一段交情,後來在押解方七佛上京的衝突中,寧毅當著劉西瓜的面斬下方七佛的腦袋,兩人算是接下了不死不休的樑子,但到得後來,當他更為清楚寧毅的性格,才察覺出一絲的不對勁,而在李頻的口中,他也無意間聽說,寧毅與霸刀之間,還是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絡的。 他雖然身在南方,但訊息還是靈通的,宗翰、宗輔兩路大軍南侵的同時,戰神完顏婁室同樣肆虐西北,這三支軍隊將整個天下打得趴下的時候,鐵天鷹好奇於小蒼河的動靜但實際上,小蒼河目前,也沒有絲毫的動靜,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女真人開戰但鐵天鷹總覺得,以那個人的性格,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他一路來到苗疆,打聽了關於霸刀的情況,有關霸刀盤踞藍寰侗之後的動靜這些事情,許多人都知道,但報知官府也沒有用,苗疆地勢險惡,苗人又素來自治,官府已經無力再為當初方臘逆匪的一小股餘孽而出兵。鐵天鷹便一路問來…… 八月二十這天,鐵天鷹在山上,看到了遠處令人震驚的景象。 這麼多年來,盤踞和沉默於苗疆一隅的,當初方臘永樂朝起義的最後一支餘匪,從藍寰侗出兵了。 延綿的軍隊,就在鐵天鷹的視野中,正如長龍一般,推過苗疆的山嶺。 *************** 八月二十晚,大雨。 嶽飛與其餘一些官員、將領在院子裡,聽病床上的宗澤說了許多話。 這些話語還是關於與金人作戰的,隨後也說了一些官場上的事情,如何求人,如何讓一些事情得以運作,等等等等。老人一生的官場生涯也並不順利,他一輩子性情剛直,雖也能做事,但到了一定程度,就開始左支右拙的碰壁了。早些年他見許多事情不可為,致仕而去,這次朝堂需要,便又站了出來,老人性情剛直,哪怕上面的許多支援都不曾有,他也盡心竭力地恢復著汴梁的城防和秩序,維護著義軍,推動他們抗金。即便在皇帝南逃之後,許多想法已然成泡影,老人還是一句埋怨未說的進行著他渺茫的努力。 如今,北面的戰事還在持續,在黃河以北的土地上,幾支義軍、朝廷軍隊還在與金人爭奪著地盤,是有老人不可磨滅的貢獻的。哪怕敗陣不斷,此時也都在消耗著女真人南侵的精力雖然老人是一直希望朝堂的軍隊能在陛下的振奮下,決然北推的。如今則只能守了。 於是他也只能交代一些接下來防守的想法。 下午時分,老人昏睡過去了一段時間,這昏睡一直持續到入夜,夜幕降臨後,雨還在刷刷刷的下,使這院子顯得破舊淒涼,戌時左右,有人說老人醒來了,但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沒有反應。嶽飛等人進去看他,戌時一刻,床上的老人陡然動了動,旁邊的兒子宗穎靠過去,老人抓住了他,張開嘴,說了一句什麼,依稀是:“渡河。” “什麼?”宗穎未曾聽清。 “渡河。”老人看著他,然後說了第三聲:“渡河!” 他瞪著眼睛,停止了呼吸。 嶽飛感到鼻頭酸楚,眼淚落了下來,無數的哭聲響起來。 老人在離開前的這一刻,混淆了希冀與現實。 早已失去渡河的機會了。從建朔帝離開應天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有了。 秋雨瀟瀟、黃葉飄零。每一個時代,總有能稱之偉大的生命,他們的離去,會改變一個時代的樣貌,而他們的靈魂,會有某一部分,附於其他人的身上,傳遞下去。秦嗣源之後,宗澤也未有改變天下的命運,但自宗澤去後,黃河以北的義軍,不久之後便開始分崩離析,各奔他方。 汴梁陷落,嶽飛奔向南方,迎接新的蛻變,唯有這渡河二字,此生未有忘卻。當然,這是後話了。 …… 天下極小的一隅,小蒼河。 平靜的秋天。 黃葉落下時,山谷裡安靜得可怕。 不同於一年以前出兵西夏前的躁動,這一次,某種明悟已經降臨到許多人的心中。 傍晚,羅業整理軍服,走向半山腰上的小禮堂,不久,他遇上了侯五,隨後還有其它的軍官,人們陸續地進來、坐下。人群接近坐滿之後,又等了一陣,寧毅進來了。 所有的人,都正襟危坐,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起拳頭。 窗外,是怡人的秋夜…… ps:  最後一天了,求個月票^_^手機使用者請訪問m. ------------ 拜票,感慨,及感謝。 很感謝大家在這個月的支援,老實說,三月是充滿負罪感的一個月,之前說靈感已經連上,所以拉票,結果……一如既往的,出現了問題,到了月底,對我而言,簡直像是坑蒙拐騙的一個月了。<strong>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前幾天看到個書評,一個朋友說,他這個月一直在盯著月票榜,因為在這個月初,有本刷子書的讀者眼紅這本書的票,跑過來放話說,反正你們月底肯定也是呆不了前十的。這個朋友就一直記著這件事想必有點煎熬,尤其是在這個月中旬斷更的時候。 月票榜這個東西,對我而言,從來是個有趣的遊戲,能上去固然是好,但其中素來有極多我避之不及的東西。[求書網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經營啊,綁架更新啊,加快速度啊,黑幕之類的,我討厭因為任何書之外的東西而去寫書。但當然我也討厭食言,當兩者衝突的時候,我很不舒服,但由於書是擺在第一位的,我就只能躲著不去看書評,不去看月票榜,拼命地把自己的精力留在劇情上。 居然還沒有掉出去,見鬼了。 能夠以一個月十幾章的更新留在月票榜前十,在起點想必也是一個很逆天的事情,這個事情與我的關係不大,純粹是因為大家的認同和熱情。在我來說這可能是一件值得苦笑也值得誇耀的事情,譬如說:唐家三少去年賺了一個億,而我一個月更新十二章拿到了月票榜第八。 巴拉巴拉巴拉,讓那些刷票還說閒話的去死! 說點誠懇和有感而發的話。 這本書寫到這裡,我面臨很多寫法上的選擇,面臨很多需要微調和大調的地方,每一次的更新,心中都有更多的想法和疑慮,這些東西走過去之後,我再度面對它們,將不會感到迷惑,對我來說也是莫大的財富。每次面臨這些東西,我都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文學圓融的高點之間的距離,那距離還真是太遠了。 14年底我去魯院學習,跟傳統文學的老師說,網文代表的是文學未來的趨勢,我至今也這樣認為。但這些年來,我也每每看到網文圈愈發浮躁和固步自封的氛圍,一群井底之蛙的沾沾自喜。人們疑惑於這些年來為什麼不再有大神出現,歸類於起點的運營和這樣那樣的原因,其實原因在於,以前每一個成名的大神,他們大都看到過外面的風景,他們看到過傳統文學的許多手法和寬度,不論是寫內涵文的還是寫人們口中“小白文”的,傳統文學對任何手法都有研究,對任何感覺都有挖掘,知道這些東西能挖得多深,知道各種手法的存在和意義,人們才能有意識地做出取捨。 他們只是做出了取捨。 至於現在的許多人,看慣了網文,分析什麼黃金三章,這樣那樣的套路,又或者刻意地避免這樣那樣的套路。他們都不知道這些東西存在和出現的意義。對於這些人,我不是特指誰,我是說,他們全都是……帥哥。 他們幹嘛不去拍電影呢。 若有看我書的讀者,要寫小說的,不要這麼狹隘無知,看到外面的天地之後,你們可以做出取捨和選擇,可以像我這樣苦逼地寫書,也可以直接選擇小白文賺錢。因為我就快沒書看了。 嗯,似乎跟月票沒什麼關係。 不論如何,感謝大家的支援。 “你說,人多到底有什麼用啊……” “人多月票就多啦……” 嘿,再求個票,不要讓我掉出前十啊^_^手機使用者請訪問m. ------------ 第七〇一章 鐵火(二) 武建朔二年秋天,中原大地,戰火燎原。· 西北,只是這遼闊天下間小小的角落。延州更小,延州城蒼老古舊,但無論是在相對於天下如何渺小的地方,人與人的衝突和爭殺還是一如既往的激烈和殘酷。 天已經黑了,攻城的戰鬥還在繼續,由原武朝秦鳳路經略安撫使言振國率領的九萬大軍,正如螞蟻般的蜂擁向延州的城牆,吶喊的聲音,廝殺的鮮血覆蓋了一切。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這一座城池的城牆曾兩度被攻破易手。第一次是西夏大軍的南來,第二次是黑旗軍的殺至,從西夏人手中奪回了城池的主宰勸,而如今,是種冽率領著最後的種家軍,將湧上來的攻城隊伍一次次的殺退。 滾木、礌石從城牆上投擲下去,火油在澆潑中被點燃了,在城牆邊點起大片大片的火焰,被脅迫的漢人軍隊揮舞刀槍往城牆上湧,密密麻麻的軍陣。更後方一點的,是手持長刀的督戰隊。擲石機不斷將石塊投出,大片大片的軍營延綿開去。 距離這片軍營數裡外的山丘上,是金人的營地,這次女真南征的過程裡,整支西路軍的隊伍駐紮於此。隨著女真戰神完顏婁室渡江的女真正規軍不過一萬六千餘人,加上負責糧草、輜重的隊伍,整支軍隊的數量也未有過三萬。 彷彿是挾著煌煌天威南來。就是這一萬餘人的主力部隊,在武朝西北的土地上縱橫來去,6續敗盡數十萬乃至近百萬的武朝軍隊,竟無敵手。當他率領軍隊北推,世鎮西北的折家軍被迫屈膝降服,延州種冽以絕望之姿固守,但此時的女真軍隊,甚至都未有親自動手,便令得言振國率領的九萬漢人軍隊戮力攻城,不敢有絲毫後退。 自女真營地再過去數裡。是延州一帶低矮的樹林、河灘、山丘。女真過境,居於附近的百姓已被逐掃一空,原本住人的村落被大火燒盡,在夜色中只剩下孤零零的黑色輪廓。樹林間偶爾悉悉索索的。有野獸的響動,一處已被燒燬的村莊裡,此時卻有不尋常的響動生。 火焰的光芒隱隱約約的在黑暗中透出去。在那早已殘破的房間裡,升起的火焰大得非同尋常,行動式的風箱鼓起驚人的風力。在小範圍內嗚嚥著,熱氣透過導管,要將某樣東西推起來! 這是平靜卻又註定不尋常的夜,掩逸在黑暗中的隊伍爭分奪秒地升起那火焰中的東西。戌時一刻,距離這村莊百丈外的林地裡,有騎兵出現。騎馬者共兩名,在黑暗中的行進無聲又無息。這是女真軍隊放出來的斥候,走在前方的御者名叫蒲魯渾,他曾經是長白山中的獵手,年輕時追逐過雪狼。搏殺過灰熊,如今四十歲的他體力已開始下降,然而卻正處於生命中最為老辣的時刻。走出樹林時,他皺起眉頭,嗅到了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息。 距離他八丈外,潛伏於草叢中的獵殺者也正匍匐前來,弓弩已上弦,機簧扣緊。三次呼吸後,弦驚。 黑暗的輪廓裡,人影倒下。兩匹戰馬也倒下。一名獵殺者匍匐前行,走到近處時,他脫離了黑暗的輪廓,弓著身子看那倒下的戰馬與敵人。空氣中漾著淡淡的血腥氣,然而下一刻,危機襲來! 夜色下揮出的刀鋒猶如巨大的鐮刀,獵殺者飛退,秋日的蒿草刷的有一大片躍了起來,猶如秋風捲起的落葉。微弱的光芒裡。ww看w·蜷縮在地上的女真獵手拔刀揮斬,滾動,跨步,在這一瞬間,他的身形在星月的光芒裡暴漲,在飛起的草莖裡,化作一幕野蠻而粗糲的形象,就如同他無數次在雪原中對野蠻兇獸的獵殺一般,女真人雙手持刀,到得最高的一瞬間,如雷霆般怒斬! 獵殺者飛退滾動,左手持刀右手猛地一架刀脊,奮然迎上。[ 超多好看小說] 乒——的一聲震響,驚人的火花與鐵屑飛濺出去。 建朔二年八月二十三,夜晚,戌時一刻,延州城北,突兀的衝突撕開了寧靜! …… 小蒼河,黑色的天幕像是黑色的罩子,黑暗中,總像有鷹在天上飛。 寧毅與秦紹謙、劉承宗、孫業等人走進小禮堂裡。 夜色中,這所新建起不久大房子遠看並無特殊,它建在山腰之上,房子的木板還在出生澀的氣息。門外是褐黃的土路和院子,路邊的梧桐並不高大,在秋季裡黃了葉子,靜靜地立在那兒。不遠處的山坡下,小蒼河安閒流淌。 房間裡亮著火把,空氣中瀰漫的是煙燻的氣息。聚集過來的軍官一百多人,寧毅、秦紹謙與五名團長在前方坐落,眾人起立、坐下,徹底安靜下來之後,由寧毅開口。 “這次會議,我來主持。先跟大家宣佈……” 他目光嚴肅,話語冰冷,開門見山。 “從今天開始,華夏軍全體,對女真開戰。” …… 光芒延綿開去,小蒼河靜靜流淌,夜色寂寥。有鷹在天上飛。 在這蒼茫的夜色裡,河谷外的山嶺間,身著黑衣的女子靜靜地站在樹木的陰影中,等待著海東青的盤旋迴飛。在她的身後,少數同樣的黑衣人等待其間,齊新義、齊新翰、陳駝子……在小蒼河中武藝最為高強的一些人,此時各自帶隊隱匿。 某一刻,鷹往回飛了。 名叫6紅提的黑衣女子望著這一幕。下一刻,她的身形已經出現在數丈之外。 數裡外的山崗上,女真的監視者等待著老鷹的歸來。樹林裡,人影無聲的奔襲,已越來越快—— …… “……自去年我們出兵,於董志塬上打敗西夏大軍,已過去了一年的時間。這一年的時間,我們擴軍,訓練,但我們當中,依然存在很多的問題,我們不見得是天下最強的軍隊。在這一年的下半段裡,女真人南下,派出使者來警告我們。這半年時間裡,他們的鷹每天在我們頭上飛,我們沒有話說,因為我們需要時間。去解決我們身上還存在的問題。” “半年之前,女真人將盧延年盧掌櫃的人頭擺在我們面前,我們沒有話說,因為我們還不夠強。·這半年的時間裡,女真人踏平了中原。完顏婁室以一萬多人掃蕩了西北,南來北去幾千裡的距離,千百萬人的抵抗,沒有意義,女真人告訴了我們什麼叫做天下無敵。” “幾個月前,種冽修書過來,說他決不降金,想要與我們共抗女真,我們沒有答應。因為不到最後關頭,我們不知道他是否經得起考驗。婁室來了,同樣一門忠烈的折家選擇了跪下。但如今,延州正在被攻打,種冽誓死不退、不降,他證明瞭自己。而最重要的,種家軍不是空有熱血而毫無戰力的愚蠢之人。延州破了,我們可以拿回來,但人沒有了,非常可惜。” “諸位,廝殺的時間已經到了。” …… 夜色裡的四周。獵殺者奔襲而來,箭矢刷的劃過去。蒲魯渾足狂奔,就像是在北地的山野中被狼群追趕,他從懷中拿出竹筒。猛地朝前方躍出,在滾落山坡的同時,拔開了蓋子。 煙火升上夜空。 …… 煙火升上夜空。 女真軍營的瞭望塔上,有人大喊起來,軍營之中,人們望著東面的夜空。隨後,巡邏的騎隊動起來了,夜鳥驚飛,海東青呼嘯著上天。遠遠近近,無數身影的奔襲。 燒燬的村莊裡,熱氣球已經開始升起來,上方下方的人來回交流,某一刻,有人騎馬狂奔而來。 “女真人,海東青上天了!” …… “放棄!” …… “……我們的出兵,並不是因為延州值得拯救。我們並不能以自己的膚淺決定誰值得救,誰不值得救。在與西夏的一戰之後,我們要收起自己的傲慢。我們之所以出兵,是因為前方沒有更好的路,我們不是救世主,因為我們也無能為力!” “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先都只能救自己,在我們能看到的眼前,女真會越來越強大,他們佔領中原、佔領西北,勢力會越來越鞏固!遲早有一天,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小蒼河的天,就是我們的棺材蓋!我們只有唯一的路,這條路,去年在董志塬上,你們大部分人都看到過!那就是不斷讓自己變得強大,不管面對怎樣的敵人,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努力,去打敗他!” “女真人的滿萬不可敵一點都不神奇,他們不是什麼神仙妖怪,他們只是過得太艱難,他們在東北的大山裡,熬最難的日子,每一天都走在絕路里!他們走出了一條路,我們面前的就是這樣的敵人!但是這樣的路,既然他們能走過去,我們就一定也能!有什麼理由不能!?” “自女真南下,有一支支的軍隊,出兵迎上去,我們跟他們,沒什麼兩樣。我們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出兵,希望我們記住這一點,跟我們帶領的同伴強調這一點,如果我們覺得,我們的出兵是為了施捨給誰一條活路,那就離死不遠了。完顏婁室非常厲害。打敗他,活下來,變得更強大!哪一點都不容易。” …… 小蒼河外的樹林裡,兩名女真的監視者不斷地奔跑,在距離此地數百丈外的一處林間,數具血淋淋的屍體已經倒在了地上。 追殺過來的人影身形如鬼魅,危險卻過了山林間最殘暴的灰熊,飛快的奔跑之中,弩矢射來,刷的穿過黑暗,飛向遠方。兩人以女真話交流了幾句,迅地分開,海東青長鳴,俯衝入林間,往西面奔行的女真人聽得那鷹的名叫戛然而止,後方,同伴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叫,隨後有噗的一聲,斷去頭顱的頸項間,鮮血沖天飛起。 人頭從他的身後被擲了過來,他“啊——”的一聲,朝著西方疾奔,然而奔跑在後方樹林的身影已越來越近了! 女真人刷的抽刀橫斬,後方的黑衣身影迅逼近,古劍揮出,斬開了女真人的手臂,女真人大喊著揮出一拳,那身影俯身避過的同時,古劍劍鋒對著他的脖子刺了進去。 女真人還在飛奔。那身影也在飛奔,長劍插在對方的脖子裡,嘩啦啦的推開了樹林裡的無數枯枝與敗藤,然後砰的一聲。兩人的身影撞上樹幹,落葉簌簌而下。紅提的劍刺穿了那名女真人的脖子,深深地扎進樹幹裡,女真人已經不動了。 紅提退後一步,拔出長劍。陳駝子等人迅地追近。他看了一眼,扭頭望向不遠處的跟隨者。 “肅清方圓十里,有可疑者,一個不留!” 夜色中,眾多的身影呈扇形鋪開,推展開去。 …… “……我們的軍隊以華夏為名,何謂華夏,各書有各解,我有個簡單的解釋。古往今來,在這片大地上。出現過許多優秀的、閃光的、讓人說起來就要豎起大拇指的難以企及的人,他們或者建立了旁人難以想象的功勳,或者有著旁人為之佩服的思想,或者承受住了旁人無法承受的艱難,做到別人不敢想象的事情,我們說起華夏,能代表華夏二字的,是這一些人。” “如何成為這樣的人,你們在董志塬上,已經看到過了。人固然有各種缺點。自私自利、貪生怕死、驕矜狂傲,克服他們,把你們的後背交給身邊值得信任的同伴,你們會強大得難以想象。有一天。你們會成為華夏的脊樑,所以現在,我們要開始打最難的一仗了。” “接下來,由秦將軍給大家分配任務……” …… 女真大營。 完顏婁室聽完了親衛撒哈林坎木的報告,從座位上站起來。 這位女真的第一戰神今年五十一歲,他身材高大。只從面目看起來就像是一名每日在田間沉默勞作的老農,但他的臉上有著動物的抓痕,身體上上下下,都有著細細碎碎的傷痕。披風從他的背上滑落下來,他走出了大帳。 “小蒼河黑旗軍,去年打敗過西夏十五萬人,乃必取之地。我來時,穀神修書於我,讓我提防其軍中火器。” 他看著遠方騷動的夜空:“能以萬人破十五萬,說出華夏之人不投外邦之言的,不是等閒之輩,他於武朝弒君反叛,豈會歸降我方?黑旗軍重軍械,我向西夏方打聽,其中有一奇物,可載人飛天,我早在等它。” “撒哈林,率你麾下千人出動,追過去,將東西帶回來。” 撒哈林轟然應諾! “與這黑旗軍先前未曾交手,對方能以一萬人破西夏十五萬大軍,你不得輕敵。” 交代了一句,完顏婁室轉身走回帳篷。片刻,女真大營中,千人的騎隊出動了。 遠處,延州的攻城戰已暫時的停下來,大營裡,降將言振國站在高處,望著女真大營這邊的動靜,目光疑惑。 “他們怎麼了?” “像是有人來了……” 夜風嗚咽,近十里外,韓敬率領兩千騎兵,兩千步兵,正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訊號的到來。由於女真人斥候的存在,海東青的存在,他們不敢靠得太近,但如果前方的奇襲成功,這個夜晚,他們就會強襲破營,直斬完顏婁室! 猶如高手之間直指要害的交鋒,在這個夜裡,雙方的衝突已經以最為凌厲的方式展開! 攻城的人們,猶然懵懂無知。 …… “……說個題外話。” “有一件事是比較有趣的,武朝的軍隊對上女真人不能打,往往在投降之後,他們變得比以前稍微能打了一點。這是綿羊帶著的一百頭老虎,和老虎帶著的一百頭綿羊的區別。這不太好,既然逃跑和投降才是這些人的本分!你們出去以後,就給我讓他們記起來!” “什麼叫做。貪生怕死!” 建朔二年八月二十四,延州的攻防正顯得熾烈。凌晨,一次誓師出兵在小蒼河結束。 這一天,一萬三千人躍出小蒼河河谷,加入了西北之地的延州爭奪戰中。在女真人摧枯拉朽的天下大勢中,如同螳臂擋車般,小蒼河與女真人、與完顏婁室的正面火拼,就這樣開始了。 不久之後,被夾在夾縫間的交戰方,便感受到了熔金蝕鐵般的巨大壓力! ps:  先要感謝大家上個月的月票支援,真是太給力了^_^ 再來,推薦一下朋友的一本書,先飛看刀的《儒道之天下霸主》,這傢伙取書名一如既往的沒有才華,但他的書,我一向都在追,這人寫後宮、泡mm、溫馨之類的劇情很有一套,這本書開始妹控,而最令我欣賞的一向是他對於大綱的推進和掌控,令人讚歎。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收藏、投票。 四月開始了,求保底月票啊啊啊啊啊啊!!!!!!!有月票的同學請投給我^_^ ...手機使用者請訪問m. ------------ 第七〇二章 鐵火(三) 衰草覆地,秋卷天雲。<strong>求書網 建朔二年八月底,黑旗軍與女真西路軍的第一輪衝突,是在八月二十三這天夜間,於延州城東北方向的原野間爆的。 其時考慮到女真軍隊中海東青的存在,以及對於小蒼河明目張膽的監視,對於女真軍隊的偷襲很難奏效。但出於機率考慮,在正面的交戰開始之前,黑旗軍中上層仍舊準備了一次偷襲,其計劃是,在女真人意識到熱氣球的全部作用之前,使其中一隻熱氣球飛至女真軍營上空,對完顏婁室帥帳投下包。 投彈時間選在夜間,若能僥倖奏效炸死完顏婁室,則黑旗軍不費吹灰之力解除西北之危。而即便爆炸生在帥帳附近,女真軍營驟然遇襲也必然慌亂,然後以韓敬四千軍隊襲營,有極大可能女真軍隊將就此崩盤。 此時的熱氣球――不管何時的熱氣球――控制方向都是個極大的問題,但是在這段時日的升空中,小蒼河中的熱氣球操控者也已經初步把握到了訣竅。熱氣球的飛行在大方向上仍是可控的,這是因為在空中的每一個高度,風的流向並不一致,以這樣的方式,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決定熱氣球的飛行。但由於精度不高,熱氣球升空的位置,距離女真大營,仍舊不能太遠。 因為這樣的原因,熱氣球在升空之前,最終被女真斥候現,或許也是因為老天爺並不願意黑旗軍在這裡勝得太過容易。此後,黑旗軍特種團的帶隊人陳興果斷選擇了放棄任務,高撤走,韓敬自然也只能放棄夜襲女真的計劃。 然而在此之後,女真將領撒哈林坎木率領千餘騎兵尾隨而來,與韓敬的隊伍在這個夜裡生了摩擦。這原本是試探性的摩擦卻在之後迅升級,或許是雙方都未曾料到過的事情。 這女真將領撒哈林原本便是完顏婁室麾下親隨,率領的都是這次西征軍中精銳。他們這一路南下,戰場上悍勇無畏,而在他們眼前的漢人軍隊。往往也是在一次兩次的衝殺下便潰不成軍。 雙方打個照面,列陣奔襲、騎射,一開始還算有章法,但畢竟是夜間。`兩輪糾纏後。撒哈林惦記著完顏婁室想要那飛天之物的命令,開始試探性地往對方那邊穿插,第一輪的衝突爆了。 韓敬這邊的騎兵,又哪裡是什麼省油的燈。本就是呂梁山中最為玩命的一群人,沒飯吃的時候。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與人搏殺都是家常便飯。其中不少還都參加過與怨軍的夏村一戰,當小蒼河的黑旗軍打敗了西夏十五萬大軍,這些胸中已滿是傲氣的漢子也早在渴望著一戰。[ 而最要命的,還是這一年以來,寧毅在青木寨、小蒼河幾地對董志塬一戰的宣傳,當時禹藏麻帶領輕騎兵對沖陣隊伍造成威脅時,特種團參謀長官周歡率領數百人以暴烈無比的方式起衝鋒。最終數百騎兵硬生生地打垮了幾千騎兵計程車氣。小蒼河能做到的事情,青木寨又有什麼做不到的! 當雙方心中都憋了一口氣,又是夜間。第一輪的衝鋒和搏殺“不小心”爆之後,整個夜晚便陡然間沸騰了起來。歇斯底里的吶喊聲陡然炸裂了夜空,前方小半已混在一起的情況下,兩邊的領軍者都不敢叫撤,只能儘量收束手下,但在黑暗裡誰是誰這種事情,往往只能衝到眼前才能看得清楚。片刻間,廝殺、吶喊、衝撞和翻滾的聲音便在夜空下席捲開來! 以雙方手頭的兵力和盤算來說,這兩隻軍隊,才只是第一次相遇。可能還弄不清目的的前鋒隊伍。在這接觸的片刻間,將彼此計程車氣提升到極點,然後變成糾纏廝殺的狀況,委實是不多見的。但是當反應過來時。彼此都已經騎虎難下了。 在這夜色裡參與了慘烈混戰計程車兵,總共也有千人左右,而剩下的也不曾閒著,互相射箭、糾纏。火箭、不曾點火的箭矢斑斑點點的亂飈。女真人一方先放出撤退的煙火,之後韓敬一方也傳令退卻,然而已經晚了。 黑暗中的混亂廝殺早已蔓延開去。大規模的混亂逐漸變成小團體、小規模的奔襲、火拼。這個夜裡,糾纏最久的幾支隊伍大概是一路殺出了十里開外。呂梁山中出來的軍人對上長白山中的獵戶,雙方即便變成了不成建制的小團體,都不曾在黑暗的山嶺間失去戰鬥力。`半個夜晚,山嶺間的喋血拼殺,在各自奔逃、尋找同伴和大隊的路上,幾乎都沒有停下來過。 當臨近午夜,完顏婁室派出的接應部隊到來,韓敬率領手下施施然地退去,對方便也沒有選擇追趕。而韓敬的人馬在後退數裡之後,便停留下來,安營紮寨,不打算走了。 這個夜晚,生在延州城附近的熱鬧持續了大半晚。而就此時仍率領九萬大軍在圍城的言振國所部來說,對於生了什麼,仍舊是個大寫的懵逼。到得第二天,他們才大概弄清楚昨晚撒哈林與某支不知名的軍隊生了衝突,而這支軍隊的來歷,隱隱指向……東北面的山中。 言振國叫上幕僚隆志用、慕文昌等人在營中開了個會。他雖是身居秦鳳路制置使,但秦鳳路一帶,多數本就是西軍地盤,這令得他權位雖高,實際地位卻不隆。女真人殺來時,他左支右拙,跑也沒跑掉,最終被俘,便乾脆降了女真,被驅趕著來攻打延州城,反倒覺得此後再無退路了,豁然起來。然而在這邊這麼長時間,對於周圍的各種勢力,還是清楚的。 “此時西北,折家已降。若非假降,眼下出來的,恐怕便是呂梁山中那混世魔王了,此軍兇悍,與女真人怕是有得一拼。若然前來,我等不得不早作預防。” 這時候外頭還在攻城,言振國書生性情,想起此事,多少有點頭疼。幕僚隆志用便安慰道:“東主安心,那黑旗軍雖然悍勇,然弒君之舉足顯其格局有限。女真人席捲天下。氣吞山河,完顏婁室乃不世名將,用兵穩重,此時按兵不動正顯其章法。若那黑旗軍真的前來,學生以為必然難敵金兵大勢。東主只管靜觀其變便是。” 那穆文昌道:“我方十萬大軍,攻城綽綽有餘。東家既然心憂,其一,當儘快破城。如此,黑旗軍即便前來,延州城也已無法救援,它無西軍援手,無益再戰。其二,我方騰出兩萬人列陣於後,擺出防禦便可。那黑旗軍確是混世魔王,但他人數不多,又有婁室大帥在側。他若想對付我方,解延州之危。只需稍作糾纏,婁室大帥豈會把握不住機會……” 穆文昌說完,言振國笑起來,點頭稱善,隨後派將領分出兩萬人馬,於陣營後方再扎一營,以防禦東面來敵。 此時是八月二十四的下午,延州的攻防戰還在劇烈的廝殺,於攻城方的後方,又分出了兩萬餘人的軍陣。延州城頭。感受著愈劇烈的攻城力度,渾身浴血的種冽隱隱察覺到了某些事情的生,城頭計程車氣也為之一振。 而在傍晚時分,東面的山麓間。一支軍隊已經迅地從山間躍出。這支軍隊步履迅,黑色的旗幟在秋風中獵獵招展,華夏軍的五個團,一萬三千多人延綿數裡長的佇列,到了山外,方才停下來歇息了片刻。 炊事兵放了饅頭和肉湯。 卓永青是黑旗軍中的新兵。本就是延州人,此時坐在田埂邊,呼呼地吃饅頭和喝湯,在他身邊一排的同伴大多也是同樣的姿態。夜色已漸臨,然而周圍放眼望去,荒蕪的天地間,道路邊都是黑旗軍士兵的身影,一排排一列列的彷彿根本不在野外,他便將些許的緊張壓了下來。 黑旗軍平日裡的訓練不少,一天時間的行軍,對於卓永青等人來說,也只是稍感疲倦,更多的還是要赴戰場的緊張感。這樣的緊張感在老兵身上也有,但很少能看出來,卓永青的班長是毛一山,平日裡人好,憨厚好說話,也會關心人,卓永青輕聲地問他:“班長,十萬人是什麼樣子的?” 毛一山埋頭吃東西,看他一眼:“伙食好,不說話。”然後又埋頭吃湯裡的肉了。 所有人都拿饅頭將碗底掃了一遍,稍作休息後,軍隊又啟程了,再走五里左右方才紮營,途中毛一山對卓永青道:“跟一萬人也差不多。”夜色之中,是延綿的火把,同樣步履的軍人和同伴,這樣的一致其實又讓卓永青的緊張有所消失。 除了必要的休息,黑旗軍幾乎未有停留,第二天,是二十五里的路程,下午時分,卓永青已經能隱約看到延州城的輪廓,前方的遠處,漫山遍野的人和軍帳,而延州城頭之上,隱約可見紅色、黑色雜陳的跡象,足見攻城戰的慘烈。 卓永青所在的這支軍隊稍作休整,前方,有一支不知道多少人的軍隊慢慢地推過來。卓永青被叫了起來,軍隊開始列陣,他站在第三排,舉盾,持刀,身體兩側、前後,都是同伴的身影,如同他們每次訓練一般,列陣以待。 旁邊,班長毛一山正悄悄地用嘴撥出長長的氣息,卓永青便跟著做。而在前方,有人大喊起來:“出時說的話,還記不記得!?遇上敵人,只有兩個字――” 卓永青頓了頓,然後,有血絲在他的眼裡湧起來,他用力地吼喊出來,這一刻,整個軍陣,都在喊出來:“兇!殘――”原野上被震得嗡嗡嗡的響。 他不知道自己身邊有多少人。但秋風起了,巨大的氣球從他們的頭頂上飛過去。 延州城上,種冽放下手中的那隻劣質望遠鏡,微感疑惑地蹙起眉頭:“他們……” 八月二十五,黑旗軍兵分兩路,一支八千人,於延州城東北面與韓敬匯合,一萬二千人在匯合之後,緩緩推向女真人的軍營。同時,第二團第三團的五千餘人,在稍南一點的地方,與言振國率領的九萬攻城大軍展開對峙。 完顏婁室命令言振國的部隊對黑旗軍起進攻,言振國不敢違背,命令兩萬餘人朝這邊推進過來。然而在交戰之前,他還是有些遲疑:“是不是當派使者,先行招降?” 幕僚想想,回應:“大人所言甚善,正和先禮後兵之道。” 傍晚時分,他們派出了使者,往五千餘人這邊過來,才走到一半,看見三顆巨大的氣球飛過來了,五千人列陣前推。北面,兩軍主力正在對峙,所有的動靜,都將牽一而動全身,然而一路奔襲而來的黑旗軍根本就沒有遲疑,縱然面對著女真戰神,他們也沒有給予任何面子。 其中一顆熱氣球朝兩萬餘人的帥旗位置扔下了包。卓永青跟隨著身邊的同伴們衝上前去,照著所有人的樣子,展開了廝殺。隨著蒼茫的夜色開始吞食大地,血與火大規模地盛放開來…… ...手機使用者請訪問m. ------------ 第七〇三章 鐵火(四) 巨大的熱氣球高高地飛過黃昏的天幕,黑旗軍徐徐推進,進入‘交’戰線時,如蝗的箭雨還是劃過了天空,黑壓壓的拋‘射’而來。-.79xs.- 十萬人的戰場,俯瞰下去幾乎便是一座城的規模,密密麻麻的營帳,一眼望不到頭,昏暗與光芒‘交’替中,人群的集結,‘交’織出的彷彿是真正的海洋。而接近萬人的衝鋒,也有著同樣暴烈的感覺。 五千人,驅趕著六千餘潰兵,壓向七萬人的營地,就像是一杯冷水倒進了滾油裡。 ――炸開了。 四萬人防守後方,還有三萬餘人,在對著他們要攻打的城池。而隨著黑旗軍的衝鋒,延州的城‘門’也開啟了,種家的軍隊開始出現,漸漸的,越來越多,在幾次整隊後,對著這邊發起了衝鋒。 ‘女’真的千人騎隊自北面而下,在營地邊緣做出了威嚇,同時,一萬多的黑旗軍主力自東北面斜‘插’而來,以咄咄‘逼’人的姿態要殺入‘女’真主力與言振國大軍之間,這一萬二千與人的腳步撼動地面時,也是驚人的一大片。 火矢騰空,哪裡都是蔓延的人海,攻城用的投石器又在慢慢地運作,朝著天空丟擲石塊。三顆巨大的熱氣球一面朝延州飛行,一面投下了炸‘藥’包,夜‘色’中那巨大的聲響與火光分外驚人 在抵達延州之後,為了立刻開始攻城,言振國營地的防禦工事,本身是做得馬虎的――他不可能做出一個供十萬人防禦的城寨來。由於本身軍隊的眾多,加上‘女’真人的壓陣,軍隊全部的力氣,是放在了攻城上,真要是有人打過來,要說防禦,那也只能是陣地戰。而這一次,作為戰場上人數最多的一股力量,他的軍隊真正陷入神仙打架小鬼擋災的泥沼了。 “華夏軍在此!倒戈衝殺者不死!餘者殺無赦――” “不許過來!都是自己兄弟――” “******,給我讓開啊――” “再來就殺了――” “反正是死。老子拖你們一起死――” 東南面,被五勤旗軍脅迫著衝向部隊本陣的六七千人可能是最為煎熬的。他們當然不願意與本陣衝殺,然而後方的煞星速度極快,心狠手辣。不受降卒,哪怕丟兵棄甲跪在地上投降,對方也只會砍來當頭一刀,潰兵兩側,黑旗軍的少數騎兵奔行驅趕。這片洶湧的人‘潮’,已經失去逃散的機會。 而在前方,數萬人的防禦陣勢,也不可能開啟一個口子,讓潰兵先進去。[ 超多好看小說]雙方都在呼喊,在將要跨入一箭之地的最後一刻,洶湧的潰兵中還是有幾支小隊站住,朝後方黑旗軍廝殺過來的,隨即便被推散在人海的血流裡。 這奔跑的衝散的速度,已經停不下來。雙方接觸時,到處都是瘋狂的吶喊。衝在前方的潰兵已情知必死,朝著原本的自己人瘋狂砍殺,接觸的鋒線猶如巨大的絞‘肉’碾輪,將前方衝突的人們擠成糜粉與血漿。 “讓開!讓開――” “老子也不要命了――” “言振國投降金狗,倒行逆施,你們反正啊――” “華夏軍來了!打不過的!華夏軍來了!打不過的――” 人聲在‘激’烈的衝撞中沸騰,對於有些人來說,這就是他們最後哭喊的話了。 西面,衝鋒的種家軍隊在巨石與箭矢的飛舞中倒下。種冽率領大軍,已經與這一片的人海展開了衝撞,廝殺聲鼎沸。種家軍的主力本身也是久經考驗的‘精’兵,並不畏懼於這樣的衝殺。隨著時間的推移。偌大的戰場都在瘋狂的衝突崩解,言振國的七萬大軍,就像是煮在一片熔金蝕鐵的火焰裡。言振國試圖向‘女’真人求救,然而得到的只有‘女’真人嚴令死守的回應,率兵前來的督戰的‘女’真將領撒哈林,也不敢將麾下的騎兵派入隨時可能崩塌的十萬人戰場裡。 北面。發生的戰鬥沒有這般浩大瘋狂,天已經黑下來,‘女’真人的本陣亮著火光,沒有動靜。被婁室派出來的‘女’真將領名叫滿都遇,率領的乃是兩千‘女’真騎隊,一直都在以散兵的形式與黑旗軍周旋‘騷’擾。 這些‘女’真人騎術‘精’湛,三五成群,有人執起火把,呼嘯而行。他們隊形不密,然而兩千餘人的隊伍便猶如一支看似鬆散但又靈活的魚群,不斷遊走在戰陣邊緣,在接近黑旗軍本陣的距離上,他們點燃火箭,斑斑點點地朝這邊拋‘射’過來,隨後便迅速離開。黑旗軍的陣型邊緣舉著盾牌,嚴謹以待,也有弓手還以顏‘色’,但極難‘射’中陣型鬆散的‘女’真騎兵。 與本陣不遠的山坡上,韓敬率領兩千騎兵,始終在盯著這支遊散的‘女’真部隊,而在騎兵偶爾的活動保護下,一隻熱氣球目前正飛在天空中,幾匹戰馬以長長的繩索拖著它變換位置。這隻氣球飛得是不高的,但作為觀察已經足夠,上方的觀察者偶爾吶喊,或是放出煙‘花’,循著繩子放下竹筒,報告戰局變化。在黑旗軍本陣推進的過程裡,那兩千‘女’真‘精’騎數次‘騷’擾,都想找到幾乎,衝過來這邊朝氣球放箭,每一次也都被韓敬的隊伍阻攔了。 黑旗軍本陣,邊緣的將士舉著盾牌,排列陣型,正謹慎地移動。中陣,秦紹謙看著‘女’真大營那邊的狀況,朝著旁邊示意,木炮和鐵炮從馱馬上被卸下來,裝上了輪子向前推進著。後方,近十萬人廝殺的戰場上有偉烈的光火,但那從不是核心,那裡的敵人正在崩潰。真正決定一切的,還是眼前這過萬的‘女’真大軍。 就在黑旗軍開始朝‘女’真軍營推進的過程中,某一刻,火光亮起來了。那並非是一點點的亮,而是在一瞬間,在對面坡地上那原本沉默的‘女’真大營,所有的火光都升騰了起來。 黑旗軍不怯戰,完顏婁室同樣也是不會怯戰的。 這之後,‘女’真人動了。 ********** 東南面,言振國的抵抗部隊已經進入崩潰。 人們呼喊奔逃,沒頭蒼蠅一般的‘亂’竄。有的人選擇了反正,高呼口號,開始朝自己人衝殺揮刀,蔓延的巨大營地,形勢‘亂’得就像是沸水一般。 逃離早就出現了,更多的人,是一時間還不知道往哪裡逃,五勤旗軍已殺將過來,所到之處掀起腥風血雨,擊潰一層層的抵抗。衝殺之中,卓永青跟隨者‘毛’一山,沒能殺到人,抵抗者有,但投降的也真是太多了,一些人跟隨黑旗軍朝前方衝殺過去,也有大義凜然的將領,說他們瞧不起言振國降金,早有反正之意。卓永青只在‘混’‘亂’中砍翻了一個人,但並未殺死。 血與火的氣息燻得厲害,人真是太多了,幾番衝殺之後,令人頭暈目眩。卓永青畢竟算是新兵,縱然平日裡訓練眾多,到得此時,巨大的‘精’神緊張已經耗竭了心力,衝到一處物品堆邊時,他稍稍的停了停,扶著一隻木箱子乾嘔了幾聲,這個時候,他看見不遠處的黑暗中,有人在動。 那是一名躲藏計程車兵,與卓永青對望一眼,定在了那兒,下一刻,那士兵“啊――”的一聲,揮刀撲來。 刀光撲面的一剎那,卓永青咬緊牙關,按照平日裡訓練的動作下意識的揮起了長刀,他的身體朝後方退了一點點,然後朝前方全力劈出。粘稠的鮮血嘩的撲到他的臉上,那屍體撲出去,卓永青站在那裡,喘息了許久,臉上的鮮血讓他噁心想吐,他回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意識到,方才的那一刀,其實是從他的面‘門’前掠過去的。 不遠處人群奔突,有人在大喊:“言振國在哪裡!?我問你言振國在哪裡――帶我去!”卓永青偏了偏頭,這個聲音是羅業羅連長,平日裡都顯得文質、爽朗,但有個外號叫羅瘋子,這次上了戰場,卓永青才知道那是為什麼,後方也有自己的同伴衝過,有人看看他,但沒人理會地上的屍首。卓永青擦了擦臉上的血,朝前方班長的方向跟隨過去。 五勤旗軍由東南往西面延州城貫穿過去時,種冽率領軍隊還在西面鏖戰,但敵人已經被殺得不斷後退了。以萬餘軍隊對陣數萬人,而且不久之後,對方便要完全潰敗,種冽打得極為暢快,指揮軍隊向前,幾乎要大呼過癮。 然後,示警的煙火自城牆上出現,馬蹄聲自北面襲來! 這支陡然殺來的‘女’真騎兵放出了箭矢,準確地‘射’向了因為衝鋒而未曾擺出防禦陣勢的種家軍側翼,千人的騎隊還在加速,種冽命令己方騎兵趕去攔截,然而慢了一步。那千人的‘女’真騎隊在衝鋒中化作兩股,其中一隊四百人一面‘射’箭一面衝向倉促迎來的種家騎兵,另一隊的六百騎已經衝入種家軍側後方的薄弱處,以鋼刀、箭矢撕開一道口子。 種家軍的後側迅速收縮,那六百騎衝殺過後急旋返回,四百騎與種家騎兵則是一陣盤旋互‘射’,掠過言振**隊陣前,在不遠處與六百騎合流。這一千騎合併後,又略略地‘射’過一輪箭矢,揚長而去。 撒哈林的這一次突襲,雖然無法挽回大局,但也使得種家軍增加了上百傷亡,一時間振奮了部分言振國麾下軍隊計程車氣。而就在黑旗軍正一路貫穿殺來的此時,北面,火光已經亮起來。 ‘女’真騎兵如‘潮’水般的衝出了大營,他們帶著點點的光火,夜‘色’中看來,就如同兩條長龍,正浩浩湯湯的,朝著黑旗軍的本陣環抱過來。不久之後,箭矢便從各個方向,如雨飛落! 黑旗軍士兵手持盾牌,死死防守,叮叮噹噹的聲音不斷在響。另一側,滿都遇率領的兩千騎也在如毒蛇般的繞行過來,此時,黑旗軍聚集,‘女’真人分散,對於他們的箭矢還擊,意義不大。 軍陣之中,秦紹謙看著在黑暗裡已經快形成巨大半圓的‘女’真騎隊,深吸了一口氣…… 戰爭,於焉打響―― ------------ 第七〇五章 鐵火(六) 建朔二年八月二十五,夜晚戌時二刻左右,黑旗軍與‘女’真西路軍的第一次對撞,在延州城東北面的丘陵間發生了。[ 。 作為初次‘交’手的雙方,作戰的章法並沒有太多的‘花’俏。隨著‘女’真大營陡然間的火光通明,‘女’真‘精’騎如水流般洶湧環抱而來,其氣勢確實在瞬間便到達了巔峰,然而面對著這樣的一幕,華夏軍的眾人也只是在瞬間繃緊了心絃,當箭矢如雨點般拋飛、落下,外圍計程車兵也早已舉起盾牌,照著早已訓練無數遍的姿勢,讓空中落下的箭矢噼噼啪啪的在盾牌上打落。 此時,戰鼓已經擂起來了。軍隊的陣型朝著前方推進、舒展,步伐並未加快太多,但堅定而森然。何志成率領的一團在前,孫業的四團在左翼和後側,呂梁山的兩千餘步兵在右,間中‘混’雜著特種團的裝備隊伍。戰場東南,韓敬率領的兩千騎兵已經策動步子,迎向滿都遇率領的騎兵。 南面,言振國的大軍已近全線崩潰,巨大的戰場上只是‘混’‘亂’。北面的戰鼓驚動了夜‘色’,許多人的注意力和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天空中的三隻熱氣球已經在飛過延州城的城牆,氣球上計程車兵遠遠地望向戰場。如果說‘女’真人騎兵‘射’出的箭矢就像是撲上來的海‘潮’,此時的黑旗軍就像是一艘對抗‘潮’水的巨輪,它破開‘波’‘浪’,朝著小山坡上‘女’真人的營地堅定地推過去。 拋飛箭矢的騎兵陣還在蔓延擴大。東南面,韓敬的騎兵與滿都遇的騎兵互相開始了拋‘射’,南面,馬隊拖著的熱氣球朝著華夏軍後陣靠攏過去。從大營中出來的數千‘女’真‘精’騎已經奔行至兩翼,而華夏軍的軍陣猶如龐大的*,也在不斷變形。盾陣嚴密,箭矢也自陣列中不斷‘射’向遠處的‘女’真騎隊,予以還擊。但整個隊伍,還是在一刻不停地推向‘女’真大營。 以步兵對抗騎兵。戰法上來說,沒有多少可供選擇的東西。騎兵行動迅速且陣型分散,人數差不多的情況下,步兵‘射’箭的準確率太低,但騎兵沒有甲冑和盾牌,遠‘射’雖能給人壓力,對上嚴謹的陣型,能夠依靠的就只是主動權而已。 這是‘女’真騎兵對陣武朝部隊的常態。武朝部隊每每以龜縮戰術‘逼’退對方,然後往上頭報勝率,最後勝率竟堆積到百分之八十之多,然而一旦‘女’真騎兵真的看準時機決定衝鋒,武朝部隊即便是陣型完整,在搏命的廝殺中也總是一敗塗地。這與戰法無關,純粹是沒有決死之心的軍隊上了戰場,導致的結果罷了。 然而,華夏軍並不一樣…… *********** 轟! 轟! 轟轟! 一聲聲的鼓點伴隨著前推的腳步聲,震動夜空。<a href=" target="_blank"> 傳令的聲音。軍官嘶喊的聲音一陣緊接著一陣的響,有時候,甚至會非常荒謬地聽到人的笑聲。 黑旗獵獵招展,秦紹謙騎在馬上,不時扭頭觀望四周的情況,漫山遍野的黑旗軍士兵以連為單位,都在推進,遠處是浩浩‘蕩’‘蕩’的‘女’真騎隊。拖著熱氣球的馬隊已經從後頭上來了。 沒有了一隻眼睛,有時候很不方便。 他皺著眉頭。沒有人知道,在他浮著緊張情緒的心裡。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人到緊張的時候,有時候會閃過一些不合時宜的情緒。‘女’真……他不是第一次面對‘女’真人了。曾經的幾次戰鬥,那慘烈的……不能說是慘烈的戰鬥,只能說是慘烈的潰敗和屠殺,汴梁城外無數的慘叫似乎還在他的腦海中盤旋,那絕望的抗爭。每到這個時候,父親的臉,那斑斑白髮的樣子會在他的眼前閃過去,還有兄長的面孔…… 他在家中,算不得是頂樑柱一類的存在,兄長才是繼承父親衣餐學識的人,自己受母親溺愛,少年時‘性’情便張揚出格。好在有父兄教導,倒也不至於太不懂事。家中文脈的路父兄要走到盡頭了,自己便去參軍,一是叛逆,二來也是因為‘胸’中的傲氣,既然自知不可能在文人的路上超過兄長,自己也不能太過遜‘色’才是。 如果說一個男人總是望著另一個男人的背影前進,他當初存在心底的想法,或許也是希望有一天,在另一個方向上,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只可惜,軍隊的糜爛,同僚的蠅營狗苟,很快讓他心底的想法被掩埋下去。 那繁華的武朝,歌舞昇平,軍隊有問題又如何呢?匪患還是被鎮壓下去了。他在軍隊中的升遷不是沒有父兄關係的幫忙,但那又如何,真要是天下太平,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但天下畢竟不太平了。 ‘女’真人的南下,將重量壓了下來。他帶著身邊值得相信的同伴絕望地衝鋒,看到的還是同伴的慘死,‘女’真人摧枯拉朽,好在後來有立恆這樣的雄才,有父兄的掙扎,以及更多人的犧牲,打退了‘女’真第一次。 那一次,自己以為會有希望…… 而這一次,自己帶著這支不一樣的隊伍再度殺到‘女’真人陣前了。這一次沒有武朝,沒有父兄,沒有了背後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沒有大義的名分,什麼都沒有。 父兄若是活著,或許不會太喜歡自己現在的狀態,對於立恆或許也喜歡不起來了。但他們終究是沒有了。 眼睛沒有了一隻,天地都不一樣了…… 軍隊的前陣悍然推至‘女’真人的大營正面,盾陣前行,‘女’真大營裡,有火光亮起,下一刻,帶著火焰的箭雨升上天空。 火的雨點嘩啦啦的落下來,那緊密的盾陣巋然不動,這是秋末了,箭雨斑斑點點地引燃了地上的枯草。 劉承宗揮手,炮陣推向前方。 如果說在這片刻的‘交’手間,‘女’真人表現的是疾如風與掠如火。華夏軍表現出的便是徐如林與不動如山。迎著箭雨和‘騷’擾直推對方必救之處,直接轟開你的大‘門’,騎兵儘管玩就是! 此時。‘女’真大營的營牆一角上,完顏婁室正目光肅靜地望著這一幕。對方的火器和那大孔明燈,他都有興趣,眼見著對方已殺到近處,他對身旁的親衛說了一句:“這確實是我見過最有侵略‘性’的武朝軍隊。” 華夏軍的軍陣中,秦紹謙仰著頭,微微蹙起了眉:“等等……”他說。 軍陣後方的天空中,陡然傳來異變,一隻在夜‘色’中飛來的海東青避開了箭矢。在空中熱氣球的外壁上抓出了一道口子,由於飛得不高,熱氣球正徐徐墜落。 陣型前方,看到這一幕計程車兵點燃了導火索,火炮的齊‘射’驟然撕裂了夜空,在片刻間,無數的爆炸火光升騰而起,地動山搖!站在木牆一側的完顏婁室第一次目睹了火炮的威力,他用拳頭砸了砸身前的木牆,陡然轉身。離開。 ************** 火光隨著爆炸而升騰,站在佇列前方,陳立‘波’彷彿都能感受到那木製營‘門’所受到的搖撼。他是何志成麾下第一團一營三連的連長。在盾陣之中站在第二排,身邊密密麻麻的同伴都已經握緊了刀。眼看著爆炸的一幕,身邊的同伴偏了偏頭,陳立‘波’明顯地看見了對方咬牙的動作。 “騎兵厲害又怎麼樣,攻敵必守,‘女’真人騎兵再多也不至於沒有輜重,看他完顏婁室怎麼辦。” “最難的在後頭,不要掉以輕心。若是按照課上講的那樣……呃……”陳立‘波’微微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麼。隨即搖頭,不至於的…… 此時。火炮齊‘射’已畢,前方‘女’真大營半邊營‘門’都被打塌了。剩下的正在燃燒著火光,搖搖‘欲’垮。周圍計程車兵都已經在暗自吸氣,做好了衝鋒準備。下一刻,命令陡然傳來,那是大嗓‘門’傳令兵的吶喊:“傳令各部,穩住――” 陳立‘波’抬起頭,目光望向不遠處木牆的上方:“那是什麼!” 砰的一聲,有‘女’真士兵將一隻木桶扔了下來,然後便見到那延綿的營牆上,一隻只木桶都被推下,有的朝著坡下滾落,有的直接砸碎在了地上,黑‘色’的液體摔落一地,刺鼻的氣息在片刻後傳了過來。這山坡不算陡,那黑‘色’的液體倒不至於蔓延至華夏軍所在的一箭之地外,但片刻之後,火焰熊熊地燃燒起來,蔓延在黑旗軍眼前的,已是一片巨大的火牆。 那是火油。 ‘女’真大營裡,完顏婁室已經提槍上馬,扔掉了火油的‘女’真士兵奔向自己的戰馬,號角聲響起來了,那號聲高亢嘹亮,是‘女’真人開始圍獵攻殺的訊號。南面,一共七千的‘女’真騎兵已經聽到了訊號,開始逆衝合流,匯成巨大的洪‘潮’。 華夏軍的後陣兩千餘人,陡然開始收縮陣型,前方的盾牌狠狠地紮在了地上,後方以鐵‘棒’支撐,人們擁擠在一起,架起了如林的槍陣,壓住槍桿,一直到擁擠得無法再動彈。 軍隊的中陣、側翼已經開始往回撲來,特種團計程車兵推著大泡瘋狂回趕。而七千‘女’真騎兵已經匯成了海‘潮’,箭雨滔天而來。 “穩住――” 巨大的,歇斯底里的吶喊―― 時間倒回去片刻,開炮之前。秦紹謙抬頭望著那天空,望向遠處斑斑點點的火光,微微蹙起了眉頭:“等等……”他說。 “箭的數量太少了……” 這是黑旗軍與‘女’真人的第一次對抗,一切的戰略考量,是以‘女’真人幾近天下無敵的超強戰力為前提的,他們有自己的自信和驕傲,而完顏婁室,更是有著幾乎是全天下最為亮眼的戰績。但黑旗軍也沒有退縮的理由――因為根本無法退縮,在擁有火炮的情況下,黑旗軍一方也毅然選擇了最為剛硬的打法,大家推算了很多種可能遇上的情況,但總有些事情,是不好推想的。 完顏婁室真正將黑旗軍作為了對手來考慮,甚至以超乎想象的重視程度,預防了火炮與熱氣球,在第一次的‘交’手前,便撤離了整個營地的輜重和步兵…… 攻敵必守,若反過來想,他不守了呢? 前陣右側,馬蹄聲已經傳過來了,不止是在山坡下,還有那正在燃燒的‘女’真大營一側,一支騎兵正從側面繞行而出,這一次,‘女’真人傾巢而來了。 陳立‘波’陡然間笑了起來,他對周圍的屬下道:“果然沒這麼簡單。”旁邊的人還在錯愕,隨後也跟著哈哈笑了起來。 “變陣――” 密集的盾陣開始改變了方向,槍林被壓下來,簡易的鐵製拒馬被推出在陣前!有人吶喊:“我們是什麼!?” 無數人吶喊。 “華!夏――” 此時,山坡上是蔓延開來,熊熊燃燒的火牆,山坡下的不遠處,七千‘女’真騎兵已經形成衝勢,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了。 陳立‘波’撥出‘胸’中的口氣,笑得猙獰起來:“蠢‘女’真人……” 他想。 前方,‘女’真的騎隊衝勢,已越來越清晰―― …… 形成撞擊。q ------------ 第七〇六章 鐵火(七) 秋風肅殺,戰鼓轟鳴如雨,熊熊燃燒的大火中,夜裡的空氣都已短暫地接近凝固。<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 在接觸之前,像是有著安靜短暫停留的真空期。 黑旗軍後陣,鮑阿石壓住槍桿,張大了嘴,正下意識地撥出氣體。他有些頭皮發麻,眼皮也在拼命地抖動,耳朵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前方,‘女’真的野獸來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女’真人,在加入黑旗軍之前,他並非是西北的原住民。鮑阿石曾是太原人,秦紹和守太原時,鮑阿石一家人便都在太原,他曾上城參戰,太原城破時,他帶著家人逃跑,妻兒僥倖得存,老母親死於路上的兵禍。他曾見過‘女’真屠城時的情景,也因此,愈發明白‘女’真人的強悍和兇殘。 ‘女’真人以騎兵作戰為主,往往‘騷’擾不成,便即退去。然而,一旦‘女’真人的騎兵展開衝鋒,那邊是不死不休的情景,在必要的時刻,他們並不畏懼於死亡。此時鮑阿石已經成為軍人,也是因此,他能夠明白這樣的一支軍隊有多可怕。 兩發還是三發的鐵桶炮從後方飛出,落入衝來的馬隊當中,爆炸升騰了一瞬,但七千騎兵的衝勢,真是太龐大了,就像是石子在巨‘浪’中驚起的些許水‘花’,那龐大的一切,未曾改變。 鮑阿石的心中,是有著恐懼的。在這即將面對的衝擊中,他害怕死亡,然而身邊一個人接一個人,他們沒有動。“不退……”他下意識地在心裡說。 馬蹄已越來越近,聲音回來了。“不退、不退……”他下意識地在說,然後,身邊的震動逐漸變成吶喊,一個人的、一群人的,兩千人組成的陣列變成一片鋼鐵般的帶刺巨牆。鮑阿石感覺到了雙眼的赤紅,張嘴吶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聲音,貫穿了一切。 大盾後方,年永長也在吶喊。 他是武瑞營的老兵了。跟隨著秦紹謙阻擊過曾經的‘女’真南下,吃過敗仗,打過怨軍,沒命地逃亡過,他是賣命吃餉的漢子。沒有家人,也沒有太多的主見,曾經渾渾噩噩地過,等到‘女’真人殺來,身邊就真的開始大片大片的死人了。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死亡,身邊同伴的死,被‘女’真人屠殺、追逐,也曾見過許多平民的死,有一些讓他覺得傷心,但也沒有辦法。佇列前方的道路轉角處,有人陡然喊:“接戰!”有箭矢飛過,走在最前方的人已經翻起了盾牌。 這一瞬間,卓永青愣了愣,戰慄感從腦後陡然升起來、炸開。他只遲疑了這一瞬,隨後,猛地往前方衝去。他扔掉了手中的水壺,解下弩弓,將弩矢上弦拉好,身邊已經有人更快地衝過去了。 簡單的幾面盾在轉眼間架起鬆散的陣列,對面弓箭飛來打在盾牌上,羅業提著刀在喊:“多少——” “二十——” “殺了他們!” 道路的轉角那頭,有戰馬陡然衝了過來,直衝前方倉促形成的盾牆。一名華夏士兵被戰馬撞開,那‘女’真人撲入泥濘當中,揮舞長刀劈斬,另一匹戰馬也已經衝了進來。那邊的‘女’真人衝過來,這邊的人也已經迎了上去。 羅業單手持刀在泥裡走,眼看著衝過來的‘女’真騎兵朝他奔來,腳下步伐未慢,握刀的單手轉成雙手,待到戰馬近身‘交’錯,步伐才突兀地停住,身體橫移,大喝著斬出了一刀。 “囂張你娘——” 那戰馬飆著鮮血飛滾出去,馬上的‘女’真人還未爬起,便被後方衝來的人以長矛刺死在地上。此時‘交’戰的衝突已經開始,人們在泥濘的道路與兇險的山坡上對沖拼殺,卓永青衝了上去,附近是拔刀朝著‘女’真人揮斬的排長‘毛’一山,泥水在奔跑中掀起來,那‘女’真人躲過了揮斬,也是一刀殺來,卓永青揮起盾牌將那一刀擋了下來。 ‘毛’一山越過盾牌又是一刀,那‘女’真人一個翻滾再度躲過,卓永青便跟著‘逼’上前去,正要舉刀劈砍,那‘女’真人騰挪之中砰的倒在了泥水裡,再無動彈,卻是臉上中了一根弩矢。卓永青回頭一看,也不知道是誰‘射’來的。此時,‘毛’一山已經大喊起來:“抱團——” 秋雨之中,兇險的廝殺轉眼間變成了這片山道上的主題,卓永青與‘毛’一山等人已經抱團起來,不知什麼時候,臉上已經沾了粘稠的鮮血。不遠處,羅業帶著幾個人是一個小團體,侵略‘性’最強,侯五、渠慶等人又是一個團體,人數最多。這驟然的相遇,‘女’真人兇狠已極。然而當華夏軍的戰士聚集起來,他們兇狠的獵殺也已佔不到上風,片刻間便有數人倒下,鮮血在山坡上重又流淌起來。←→ㄨ79小說網 名叫潘小茂的傷兵躲在後方馱重傷者的戰馬邊。守著七八把弩弓不時‘射’箭偷襲,有時候‘射’中馬,有時候‘射’中人。一名‘女’真士兵被‘射’傷了小‘腿’,一瘸一拐地往山坡的下方跑,這下方不遠的地方。便已是山澗的懸崖,名叫王遠的戰士舉刀一路追殺過去,追到懸崖邊時,羅業大喊:“回來!”然而已經晚了,山坡上土石滑動,他隨著那‘女’真人一同掉落了下去。 戰鬥也不知持續了多久,有兩名‘女’真人騎馬逃離,待到附近在沒有能動的‘女’真士兵時,卓永青喘著氣陡然坐了下來,‘毛’一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殺得好!”然而卓永青這次並未殺到人。他體力耗得多,主要也是因為‘胸’口的傷勢加大了體能的消耗。 “檢查人數!先救傷員!”渠慶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句,眾人便都朝周圍的傷者趕過去,羅業則一路跑到那懸崖邊上,俯身往下看,當是想要找到一分僥倖的可能。卓永青吸了幾口氣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去檢視傷者。他往後頭走過去時,發現陳四德已經倒在一片血泊中了,他的喉嚨上中了一箭。直直地穿了過去。 卓永青的腦子裡嗡的響了響。這當然是他第一次上戰場,但連日以來,陳四德並非是他第一個眼看著死去的同伴和朋友了。目睹這樣的死亡,堵在心中的其實不是傷心。更多的是重量。那是活生生的人,往日裡的來往、說話……陳四德擅長手工,往日裡便能將弩弓拆來拆去,壞了的往往也能親手修好,泥水中那個藤編的水壺,內裡是皮袋。極為‘精’美,據說是陳四德參加華夏軍時他娘給他編的。很多的東西,戛然而止後,似乎會陡然壓在這一瞬間,這樣的重量,讓人很難直接往肚子裡嚥下去。 然而,無論是誰,對這一切又必須要嚥下去。死人很重,在這一刻又都是輕的,戰場上無時無刻不在死人,在戰場上沉湎於死人,會耽誤的是更大的事。這極輕與極重的矛盾就這樣壓在一起。 卓永青的眼睛裡酸楚翻滾,有東西在往外湧,他扭頭看周圍的人,羅瘋子在懸崖邊站了一陣,扭頭往回走,有人在地上救人,不斷往人的‘胸’口上按,看起來冷靜的動作裡夾雜著一絲瘋狂,有的人在死者旁邊檢查了片刻,也是怔了怔後,默默往旁邊走,侯五扶起了一名傷者,朝周圍大喊:“他還好!繃帶拿來——‘藥’拿來——” 卓永青撿起地上那隻藤編水壺,掛在了身上,往一旁去幫助其他人。一番折騰之後點清了人數,生著尚餘三十四名,其中十名都是傷者——卓永青這種不是刀傷影響戰鬥的便沒有被算進去。眾人準備往前走時,卓永青也下意識地說了一句:“要不要……埋了他們……” 他看著被擺在路邊的屍體。 “……沒有時間。”羅業這樣說了一句,隨後他頓了頓,忽然伸手指向下面,“要不,把他們扔到下面去吧。” “好。”渠慶點了點頭,首先往屍體走了過去,“大家快一點。” 他們將路邊的八具屍體扔進了深澗裡,然後繼續前行。他們原本是打算沿著昨晚的原路返回,然而考慮到傷者的情況,這一路上不光會有自己人,也會有‘女’真人的情況,便乾脆找了一處岔路下去,走出幾裡後,將輕重傷者暫時留在了一處懸崖下相對隱蔽的山坳裡,安排了兩人看顧。 “你們不能再走了。”渠慶跟這些人道,“就算過去了,也很難再跟‘女’真人對陣,現在要麼是我們找到大隊,然後通知種家的人來接你們,要麼我們找不到,晚上再轉回來。” 留下這十二人後,卓永青等二十二人往昨晚接戰時的地點趕過去,路上又遇上了一支五人的‘女’真小隊,殺了他們,折了一人,途中又匯合了五人。到得昨夜倉促接戰的山頭小樹林邊,只見大戰的痕跡還在,華夏軍的大隊,卻顯然已經咬著‘女’真人轉移了。 二十六人冒著危險往樹林裡探了一程,接敵後匆忙撤退。此時‘女’真的散兵顯然也在光顧這裡。華夏軍強於陣型、配合,這些白山黑水裡殺出來的‘女’真人則更強於野外、林間的單兵作戰,固守在這裡等待同伴或許算是一個選擇,但實在太過被動。渠慶等人合計一番,決定還是先回去安頓好傷員,然後再估算一下‘女’真人可能去的位置,追趕過去。 這一來一回,又是泥濘的雨天。到接近那處山坳時,只見一具屍體倒在了路邊,身上幾乎‘插’了十幾根箭矢。這是他們留下照顧傷員的戰士,名叫張貴。眾人陡然間緊張起來,提起警惕趕往那處山坳。 已然晚了。 山坳裡到處都是血腥氣,屍體密佈一地,一共是十一具華夏軍人的屍體,各人的身上都有箭矢。很顯然,‘女’真人來時,傷員們擺開盾牌以弩弓‘射’擊做出了抵抗。但最終還是被‘女’真人‘射’殺了,山坳最裡處,四名不易動彈的重傷員是被華夏軍人自己殺死的,那名輕傷者殺死他們之後,將長刀‘插’進了自己的心窩,如今那屍身便坐在旁邊,但沒有頭顱——‘女’真人將它砍去了。 天光已經黯淡下來,雨還在下,眾人小心地檢查完了這一切,有人想起死在遠處路邊的張貴。輕聲說了一句:“張貴是想要把‘女’真人引開……”羅業與幾個人提著刀沉默地出去了,顯然是想要找‘女’真人的痕跡,過得片刻,只聽昏暗的山間傳來羅業的吼聲:“來啊——” 過得片刻。又是一聲:“來啊——”但沒有回聲。不久之後,羅業回來了,另一邊,也有人將張貴的屍體搬回來了。 “現在有點時間了。”侯五道,“我們把他們埋了吧。” 羅業點頭:“生火做飯,我們歇一夜。” “‘女’真人可能還在周圍。” “讓他們來啊!”羅業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過得片刻。渠慶在那邊道:“還是生火,衣服要烘乾。” 眾人挖了坑,將十二具屍體埋了下去,這天晚上,便在這處地方靠了墳堆休息。戰士們吃了些煮熱的軍糧,身上有傷如卓永青的,便再好好包紮一番。這一天的輾轉,大雨、淤泥、戰鬥、傷勢,眾人都累的狠了,將衣服‘弄’幹後,他們熄滅了火堆,卓永青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耳中‘迷’‘迷’糊糊地聽著眾人商議明天的去處。 “……完顏婁室這些天一直在延州、慶州幾個地方繞圈子,我看是在等援兵過來……種家的軍隊已經圍過來了,但說不定折家的也會來,晉寧軍這些會不會來湊熱鬧也不好說,再過幾天,周圍要‘亂’成一鍋粥。我估計,完顏婁室如果要走,今天很可能會選宣家坳的方向……” “……完顏婁室不畏戰,他只是謹慎,打仗有章法,他不跟我們正面接戰,怕的是我們的火炮、氣球……” “如果這樣推,說不定趁著雨就要大打起來……” “說不定就是今晚……” “是啊……” “不管怎麼樣,明天我們往宣家坳方向趕?” 卓永青靠著墳頭,聽羅業等人嗡嗡嗡嗡地議論了一陣,也不知什麼時候,他聽得渠慶在說:“把傷員留在這裡的事情,這是我的錯……” “你有什麼錯,少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去!”羅業的聲音大了起來,“受傷的走不了,我們又要往戰場趕,誰都只能這麼做!該殺的是‘女’真人,該做的是從‘女’真人身上討回來!” “也許可以讓少數人去找大隊,我們在這裡等。” “沒有這個選擇!”羅業斬釘截鐵,“我們現在是在跟誰打仗?完顏婁室!‘女’真第一!現在看起來我們跟他勢均力敵,誰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有破綻,就讓他們吃掉我們!正面既然要打,就豁出所有豁得出的!我們是隻有二十多個人,但誰知道會不會就因為少了我們,正面就會差一點?派人找大隊,大隊再分點人回來找我們?渠慶,打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寧先生說的,把命擺上去!” 羅業頓了頓:“我們的命,他們的命……我自己兄弟,他們死了,我傷心,我可以替他們死,但打仗不能輸!打仗!就是拼命!寧先生說過,無所不用其極的拼自己的命,拼別人的命!拼到極點!拼死自己,別人跟不上,就拼死別人!你少想那些有的沒的,不是你的錯,是‘女’真人該死!” “謝謝了,羅瘋子。”渠慶說道,“放心,我心裡的火不比你少,我知道能拿來幹什麼。” “哼,今天這裡,我倒沒看到誰心裡的火少了的……” 冷意褪去,熱‘浪’又來了,卓永青靠著那墳頭,咬著牙齒,捏了捏拳頭,不久之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第二天,雨延延綿綿的還不曾停,眾人稍稍吃了些東西,告別那墳墓,便又啟程往宣家坳的方向去了。 又是大雨和崎嶇的路,然而在戰場上,只要一息尚存,便沒有抱怨和訴苦的容身之所…… 除卻前行,再無他途。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這次起-點515粉絲節的作家榮耀堂和作品總選舉,希望都能支援一把。另外粉絲節還有些紅包禮包的,領一領,把訂閱繼續下去! ------------ 31歲生日隨筆 交響曲 說說我所居住的城市。( 好看的小說-79- 我如今定居的地方叫做望城,雷鋒的故鄉,早些年它是長沙附近的一個縣,後來併入長沙,成了一個區。許多年前望城地廣人稀,依託於幾個搬遷過來的軍工企業發展起來,如今人群聚集的地方也不多,相對於這裡大片大片的土地,居住的人,真稱得上寥寥可數。 做得最好的是城市規劃,寬敞筆直的馬路,不算多的車,城市的道路橫橫直直,都是規整的田字型。由於土地實在太多,政fu一方面大規模的招商引資,一方面大規模地造公園,圍著湖造愜意的小路,栽各種樹,修建比別墅還漂亮的公共廁所。 早些年我還未曾在這裡定居時,到湖邊看夜景,看到湖對面一棟亮著霓虹燈的建築,以為是大富之家的別墅,結果發現是個公共廁所――這故事我在幾年前的隨筆裡提到過。這棟公共廁所如今已經有些舊了,細細想來,恍然是我決定定居於此的原因之一。半年前我與妻子去隔鄰的另一個湖轉悠,這個湖更大,且剛剛建好,妻子指著湖邊一棟漂亮的建築說:“如果將來有機會,可以把它承包下來,上面做成工作室或者美術館……” 為什麼是上面呢,我仔細看了半晌:得,得,又是這等地方…… 如果坐車從長沙過來,途徑的地方,大多現代而又荒涼,一個一個修葺得漂亮的小區,縱然抱團仍顯得孤零零的別墅群,被大片的田地、果園、工地分割開,如果眼前忽然出現一段相對熱鬧的街道,多半意味著這是以前的村莊所在,途經的工廠多半大名鼎鼎。工地外牆上的名字也是:中建、和記黃埔等等等等。 也有如小鎮一般的漂亮商業區,商業區中的品牌大多是世界名牌,幾萬十幾萬的手提包也有。許多品牌還打折。配套的餐飲店、電影院一應俱全,唯獨客人不多。我和妻子偶爾過去看一場大螢幕的3d電影,在僅有幾桌客人的裝潢‘精’美的韓式燒烤店裡吃一頓只需要幾十塊錢的二人套餐,傍晚時走過配套售賣價格低到三千多一平卻毫無入住率的別墅區,心中油然生出世界真奇妙的感覺來。 這是發展太過迅速的城市。早些年我時常熬夜,白天裡睡覺最大的問題就是,窗外總是各種各樣的聲響,每天都有鞭炮聲,店鋪開張。工地施工,樓房封頂,噼噼啪啪轟轟隆隆。在這樣的城市裡,面對著一條條筆直的道路,一個個清楚的田字格,偶爾會覺得少了些許人的氣息,如今就只在望城人居最密的幾條老街道、當初軍工廠的老家屬區附近,能找到這樣的氣息了,相對窄小的街道,路邊都是有些年月的樹木。放學時學生一股腦地從校園裡出來,小車還得限行,一個個如日式小區一般的房舍。有院牆、有院子,老舊的牆壁上爬滿了藤蔓,與妻子剛認識時,我們在這裡遛狗,枇杷樹的枝葉從院牆裡冒出來,蠢狗忽前忽後地跑來跑去,路上有電動摩托突突突地駛過。 後來有一天那條蠢狗在路上‘亂’跑,讓小車給撞死了。可惜,我跟它還沒有很熟。 對於這個世界。我有很多的話說,而對於生活則反之。世界太簡單。而生活太複雜。 早幾年的時候,我第一次喜歡聽‘交’響樂。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在那之前我一直無法理解這種純粹的音樂到底有什麼魅力,但是有一天――大概是看過電影《‘交’響人生》後――忽然對這個曲子喜歡上了,反反覆覆地聽了很多遍,又開始聽了些其他的曲子。 在這反反覆覆的過程裡,有一天忽然意識到,‘交’響樂所表達的,是最為複雜的情緒,一些人經歷了很多事情,一輩子的喜怒哀樂,甚至於超脫了喜怒哀樂之外的更復雜東西――就像你老了,有一天回憶過往,過往的一切,都不在喜怒哀樂裡了,這個時候,提取你心緒的一個片段,做成音樂,有類似複雜心境的人,會出現共鳴,它是這麼複雜的東西。[看本書最新章節 我並不清楚對於‘交’響樂涵義的教科書解釋是什麼,但我想,一切高層次的藝術,對應的心緒,或許都是這麼複雜的東西。它難以述諸文字,若然述諸文字,要幾百萬字,要令讀者去經歷那一切,述諸隱約、畫作,提取那一點的靈感,或許會方便一些。當然,文字也有文字方便表達的地方。 或許這種複雜的東西,才是生活。 之於世界,再來說些東西。 *********** 先說說關於盜貼的事情,這是早些天發生了的一些事情,原本它該是這次生日隨筆的主題。 幾年前贅婿吧禁盜貼的緣由,不再細述了。 大概是四月初的時候,我還在老家掃墓,南方都市一位實習記者叫做吳榮奎的年輕人忽然找我,說想要向我瞭解一下幾年前發生的貼吧盜貼事件始末,我當時在外面各種耽擱,累得要死,說回去之後給他一個解答,但後來對方自己蒐集了資料,發了一些給我,問是否確實,我大致看了一下,表示確實。不久之後,因為世界版權日的到來,關於盜貼狀況的新聞成了南方都市報的頭條被發表出來。 新聞發表出來的時候,我在長沙忙一些其它的事情,那天吳榮奎記者發了一條資訊給我,是百度表示會十二小時內整改貼吧盜貼內容的聲名,我看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後來回覆了一句話:“靜觀後續吧,不知道為什麼但凡涉及到盜版的這個事情,我總覺得會有個非常諷刺的收場,但如論如何,謝謝你能發出這樣一篇新聞。” 後來,當然的,百度沒有整改,它們裝成整改的樣子。把盜貼取消了置頂了事,我跟人說,作為一個寫雜文的人來說。這真是一個有意思的結果。 然後,就有盜貼的人耀武揚威。他們來到我的微博,或是‘私’信我,或是我,截圖給我看:“我又盜貼你的書了。”這也是很有趣的事情,然而,比之五年前、三年前,這樣的人,真是少了太多了。他們大概也不會想到。對於十年之內能打掉盜版的可能‘性’,我都是不抱期待的,他們之前就在盜,現在也在盜,我能有多少損失呢?他們一次盜貼發十份,難道我就少賺了一‘毛’錢? 但是那幾天的時間,我忽然很想跟這幾年來的一些讀者說話,說一點很矯情的東西。 五年前,贅婿貼吧禁盜貼的事情,被許多人謾罵抵制。三年前,百度出來為盜貼站臺,主動將進入贅婿貼吧的連結跳轉到贅婿dt吧。三年後的眼下,它們發出道歉和整改的宣告,他們沒有整改,但趨勢正在慢慢變好。雖然是慢慢的。 回到五年前,這些人瘋狂地謾罵支援正版的讀者,簡素言、nt,每一位貼吧吧主,在外面罵,‘私’信了罵。說侵害了他們的民主權益。三年前的百度出手,吧裡的讀者去申訴。最終得到的結果並不好,很多人很沮喪。到了三年後的現在。有多少人離開了這裡呢。五年的時光,因為看一本書,因為一件小事出來說話,後來因為謾罵,因為沮喪,甚至被打散了心中熱情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每一份的天真,都在抵禦一份世界上的逆流,這五年的時間,在贅婿這個很小的範圍裡,在盜貼這個很小的範圍裡,趨勢慢慢的變好,這不是因為我的原因,是因為許多人說話的原因。雖然它的變化不像裡那樣讓人心‘潮’澎湃,但世界大部分的變化,無非就是以這樣的趨勢出現的。縱然如此,那一天我忽然覺得,那些“天真”的損失,那些沮喪的出現,真是太可惜了。 真是想讓所有沮喪的人,看到這樣的變化。 五年的時光過去,我也沒有看到盜版在近期有可能消失的可能‘性’。有一點很有趣的是,無論是在五年前,還是五年後的現在,我壓根不恨盜版――我一定站在它的對立面,我一定提倡正版,但我不恨它,我幾乎從未為這種東西的存在上火――我們生活在一個盜版橫行的時代,一個佔了盜版極大好處的國家和社會,真的是習以為常了。但我見不得一個以醜為美,以扭曲為自豪的世界,幾年前我曾經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出現,即便是現在,如果你去一個叫“贅婿dt”的貼吧看看,也能看見這樣的人。 贅婿寫了五年,讀者去去留留,常有新人出現,最近因為南方都市的報道,書評區又火了一陣,有讀者就過來問,作者居然會罵人?會罵人孃親。也有些是看盜版的故意裝成無知讀者來問的。這裡確認一句,沒錯,我就是這樣罵人的。 事情從五年前說起,五年前贅婿貼吧開始禁盜貼時,引出了一大批恬不知恥的人出來維護他們的“權益”。我是個喜歡辯論的人,偶爾寫書有暇,參與辯論,洋洋灑灑幾百幾千字都能寫。當時發生了幾件事,其中一件是:有人發帖子,罵一位朋友死全家,大概是說你不是作者,有什麼資格出來反盜貼。我出來說,我現在來了,是不是可以請你死全家了。他們截了圖――當然只是我的話――四處傳播,說作者竟然罵人,以作為他們看盜版正當的證據。 第二件事是,其時有一個讀者,說香蕉居然是這樣的人,不給我免費看書,我一直以來看錯你了,然後表示他把一直以來買的,我的盜版書,都燒了――他燒了我的盜版書,我當然哈哈,此後又是截圖,說香蕉居然不重視讀者。 這件事情到最近,才忽然聽到有人爆料,很有意思,雖然我一直聽說什麼更新組什麼更新組很囂張,但我在贅婿貼吧的事情裡一直沒見過。最近才有人說起,原來燒盜版書這個帖子,是破曉更新組故意做出來的,他們處心積慮想要搶贅婿吧,最後,沒有成功。 第三件事是,有一天跟一個盜版支持者辯論了半天。這個人忽然表示,我當然知道我說的這些沒有邏輯,我就是故意胡攪蠻纏。來‘浪’費你的時間的,哈哈哈哈。我當時一想。沒錯啊,這麼簡單的邏輯,智商正常的人,怎麼會真覺得盜貼是他們的利益?掰著七歪八拐的邏輯,說這樣的那樣的話,他們的目的‘性’無非就是一個,我要看你的盜版,我還要心安理得。 從那以後。我再不長篇大論地辯論,尤其是在這幾年,寫作需要的時間越來越多。如果有人拿一些對錯極其簡單的問題,拐了十八個彎過來現,我的招待,也就是四個字了,我的認真,不能‘浪’費在蠢貨和壞人身上。 所謂素質,指的是一個人的成‘色’,明事理。知對錯,有立場,能堅持。這些東西,是素質。不罵人,從來不是。 我並不為盜版生氣,它漫山遍野的存在著,我甚至對於十年二十年內我的書能杜絕盜版,然後我得到很大的利益,也未曾期待過。這幾年來有人讓我為禁盜版說話,有的我答應,有的我拒絕了。那並非我追求的東西。 我們的很多人,把世界想得很複雜:“如果要打倒盜版。你應該……”“這件事要做成,得靠國家……”“這件事的核心在於國家xxoo……”。每一個人說起來,都像是領導人一般,我也曾經歷過這樣的時候,但後來忽然有一天發現,世界並不是如此運作的。 我們――如同每一個人陳述的那樣――是普通人,甚至是****,我們每個人的力量,是一,而擁有決定力量的上層,他的影響力,也許是一億。假設某個領導人要做某件事,他會聽取的,從來就不是****說的,如何如何去做,他只會看人們對於這件事的認知程度、迫切程度,如果有很多人真的需要這個,他會將力量加上去,然後,怎樣去做,那是專家的事情。 年輕的時候總想去改變世界,以為找到某個關鍵點,就能做到什麼。後來才明白,自己只是一,十四億分之一,而世事的變化,只能看著這一個一個的“一”去堆壘。盜版不重要,對與錯卻重要。 假設有一個人看盜版,今天國家或者任何組織打掉了一個盜版網站,他們默默地去找下一個,這樣的人,沒有道德缺失。而當國家或者任何組織打掉了一個,跑出來說話,以各種方式論證這個盜版的正確,不該打的,一定是道德缺失。 未來十年二十年,只要想看,盜版網站或許都會存在著,但只要知道盜版是錯的,或許二十年後,我們的下一代,會生活在一個尊重智慧財產權的社會上。而僅僅為了一次兩次搜尋或是尋找的麻煩,把對跟錯都扭曲掉的人,沒有希望。 世界當然是複雜的,但又是簡單的,每個人的說話,每個人的對錯,不見得會讓世界變好,但如果要擁有這個變好的可能‘性’,所謂****,就只能將自己的十四億分之一放上去。 這從來就不振奮人心,也很難讓人慷慨‘激’昂,這僅僅是我們唯一的路,把大部分人的力量放大到極致,也只是十四億分之一,我們不能清楚地看到改變,但世界一定會算上它。 我偶爾在微博上說話,評論一些東西,就有人說,香蕉要變成公知了,我發個家裡生活的圖片或者故事,也有讀者出來說:“發這些多好,公知不敢當的。”又有人說,香蕉堅持這麼多年,很不容易。其實,這樣那樣的,都是我想說的話,我不曾違心,又哪有什麼“不容易”呢。 ************* 曾經想要寫書,是因為華麗的文字可以讓沉悶的東西變得慷慨起來,讓無趣的東西變得生動,想不到三十一歲寫個隨筆,忽然又變得沉悶了。因為在某一天回頭看看,世界竟如此的簡單。一份努力一份收穫,沒有捷徑,認真才會贏,那些在書裡、電影裡令人澎湃的故事,令人難言的‘激’動,總得從腳下一步步的走起。 然而生活是複雜的,那些規律和原理,總會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窘迫時你可以適應它,到某一天,變成令你自豪的談資,滿足之餘,或也會偶爾的覺得空‘洞’。曾經還是個孩子的我,轉眼間也已年過三十。 四月底的一天中午,我和妻子去湖邊散步,太陽很好,風也很大,暖洋洋的,‘浪’‘花’啪啪的拍打湖岸,我和妻子在樹下的長凳上休息,前面不遠處兩名姑娘踩的一艘船不時被風吹過來,兩人便又往湖心裡嘩嘩嘩的踩走。我寫書偶有頭痛,妻子讓我躺下來幫我按頭,我取了眼睛,一幫孩子從不遠的地方走過來,在附近的湖邊吵吵嚷嚷地玩了一陣,往更遠的地方去。 我和妻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睜開眼睛時,風正吹在身上,陽光從樹的上方透下來,模模糊糊的,遠遠近近是並不喧囂的人聲、風聲。我忽然想起十幾歲時的暑假,我剛剛初中畢業,從同學家裡借了全套的三‘毛’全集,每天在家裡看書,那時候我住在一所房子的二樓,‘床’對著大大的窗戶,窗戶外有一棵椿樹,除此之外,能看見大片大片飄著雲朵的天空,我看完《撒哈拉的故事》,躺在‘床’上,看外面的雲,過堂風懶洋洋的從房間裡吹過…… 從那以後,我開始接觸到社會上覆雜的東西,等到看見更復雜的世界,整個二十年代,努力地想要看清楚這一切,看清社會運作的規律,看清楚怎樣的事情才有可能是對的。我再也沒有過那種腦子裡什麼都不想的時刻了。 那是我想要停下來的時候。 我並不能很好地向你們陳述那一刻的感覺,我就先記錄下它,那或許會是‘交’響樂中最為複雜的東西。數年前我會模仿著村上‘春’樹寫這樣的句子:“只要xxxxxxx,人或許便能得救。”我並不能很好地理解它們,但或許――即便在這樣‘混’‘亂’複雜的世界上――在未來的某一刻,我們仍有回去的可能。 不要急於損毀自己。 此致,敬禮。 2016年5月3號。憤怒的香蕉。 ps:即便曾經生活在糞坑裡,我也不想努力地變成一隻屎殼郎。與諸君共勉。 ------------ 第七一〇章 凜鋒(四) 宣家坳是位於慶州北面,與保安軍交界的一個莊子,如今已近廢棄了。 羅業等人抵達時,時間已近黃昏,秋雨未歇。灰黑色天幕下的廢棄村莊看來儼如無人的鬼蜮。事實上,這一路過來未曾再與女真軍隊撞上,他們心中便有些準備了。失散的黑旗軍大部隊不曾往這邊來,很可能是往西南方向去了。 他們撲了個空。 這一天的雨淋下來,眾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幾匹俘獲的女真戰馬看來更是懨懨的,開始拉稀,已經無力奔走。接下來便只能在附近找地方過夜。 出於謹慎考慮,一行人隱匿了行跡,先派出斥候往前方宣家坳的廢村裡過去探查情況,隨後發現,此時的宣家坳,還是有幾戶人家居住的。 在那看起來經過了不少混亂局勢而荒廢的村莊裡,此時居住的是六七戶人家,十幾口人,皆是老邁貧弱之輩。黑旗軍的二十餘人在村口出現時,首先看見他們的一位老人還轉身想跑,但顫巍巍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目光驚恐而迷惑地望著他們。羅業首先上前:“老丈不要怕,我們是華夏軍的人,華夏軍,竹記知不知道,應該有那種大車子過來,賣東西的。沒有人通知你們女真人來了的事情嗎?我們為抵抗女真人而來,是來保護你們的……” 他說過之後,又讓本地計程車兵過去複述,破爛的村莊裡又有人出來,看見他們,引起了小小的騷亂。 這場小騷亂不久之後總算還是平息了,村莊中的十幾名老弱之人在這裡過的是極難的生活,看來家中已無後人,也沒有能力再遷去其它地方。因此呆在這裡艱難度日,說是苟延殘喘也不為過。見到羅業等人的第一反應他們本是想要逃跑,但這樣的距離下,逃跑也已無用,他們這才選出一名看來見過些許世面的乾瘦老人前來交涉。 羅業表達了善意。大致說明狀況之後。二十餘人找了幾間還能遮雨的房子,在其中點起火來。他們在屋外殺了兩匹戰馬,又將另外兩匹已經不好行動的戰馬分給村中人,再搭了些許乾糧。村中的老人誠惶誠恐地收下,其後倒也變得友善起來。 乾瘦的老人對他們說清了這裡的情況,其實他就算不說,羅業、渠慶等人多少也能猜出來。 自去年年初開始。南侵的西夏人對這片地方展開了大肆的屠殺。先是大規模的,後來變成小股小股的殺戮和摩擦,以十萬計的人在這段時間裡死去了。自黑旗軍打敗西夏大軍之後,非聚居區域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混亂,逃亡的西夏潰兵帶來了第一波的兵禍,然後是匪患,接著是饑荒,饑荒之中。又是更加激烈的匪患。這樣的一年時間過去,種家軍統治時在這片土地上維持了數十年的生機和秩序。已經完全打破。 宣家坳距離城市太遠,原本聚居於此的人,死的死走的走,這片地方已經不太適合居住了。十餘人因為年紀老邁,僥倖倖存後也很難選擇離開,他們在附近原本還種了些田地、麥子,前不久秋收,卻又有山匪幾次三番的過來,將糧食搶得差不多了,如果沒有糧,這個冬天,他們只能以野菜樹皮為實,又或者活生生地被凍餓而死。 羅業等人分給他們的戰馬和乾糧,多少能令他們填飽一段時間的肚子。 那老人面黃肌瘦,口齒不清地說到最後,只是千恩萬謝。羅業等人聽得辛酸,問起他們日後的打算,隨後跟他們說起女真人來了的事情,又說起小蒼河,說起延州、慶州等地或有粥飯可領,老人卻又是一片茫然他們在這片地方太久了,畏懼於外面的世界,也並不知道換個地方還能如何生存。 這番交涉之後,那老人回去,隨後又帶了一人過來,給羅業等人送來些乾柴、可以煮熱水的一隻鍋,一些野菜。隨老人過來的乃是一名女子,乾乾瘦瘦的,長得並不好看,是啞巴沒法說話,腳也有些跛。這是老人的女兒,名叫宣滿娘,是這村中唯一的年輕人了。 他讓這啞女替眾人做些粗活,目光望向眾人時,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有說什麼。 他們殺了馬,將肉煮熟,吃過以後,二十餘人在這裡歇了一晚。卓永青已淋了兩三天的雨,他在小蒼河受過高強度的訓練,平日裡或許沒什麼,此時由於胸口傷勢,第二天起來時終於覺得有些頭暈。他強撐著起來,聽渠慶等人商量著再要往東南方向再追趕下去。 此時,窗外的雨終於停了。眾人才要啟程,陡然聽得有慘叫聲從村子的那頭傳來,仔細一聽,便知有人來了,而且已經進了村子。 門外的渠慶、羅業、侯五等人各自打了幾個手勢,二十餘人無聲地拿起兵器。卓永青咬緊牙關,扳開弩弓上弦出門,那啞巴跛女從前方跑過來了,指手畫腳地對眾人示意著什麼,羅業朝對方豎起一根手指,隨後擺了擺手,叫上一隊人往前方過去,渠慶也揮了揮手,帶上卓永青等人沿著房屋的牆角往另一邊繞行。&#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 前方的村落間聲音還顯得混亂,有人砸開了房門,有老人的慘叫,求情,有人大喊:“不認得我們了?我們乃是羅豐山的義士,此次出山抗金,快將吃食拿出來!” 又有人喊:“糧在哪!都出來,你們將糧藏在哪裡了?” “砸爛他們的窩,人都趕出來!” “老東西……” 山匪們自北面而來,羅業等人順著牆角一路前行,與渠慶、侯五等人在那些破舊土房的空隙間打了些手勢。 大概六十人。 有馬。 外面的喊聲還在繼續:“都給我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 “有兩匹馬,你們怎會有馬……” 動手,殺了他們。 牆後的黑旗士兵抬起弩弓,卓永青擦了擦鼻子,毛一山抖了抖手腳,有人扣動機簧。 刷刷幾下,村莊的不同地方。有人倒下來,羅業持刀舉盾,陡然衝出,吶喊聲起,慘叫聲、碰撞聲更為劇烈。村莊的不同地方都有人衝出來。三五人的陣勢,兇悍地殺入了山匪的陣型當中。 “有人” “救……” “小心……” “受死” 羅業的盾牌將人撞得飛了出去,戰刀揮起、劈下,將披著木甲的山匪胸口一刀劈開,無數甲片飛散,後方長矛推上來,將幾名山匪刺得後退。長矛拔出時。在他們的胸口上帶出鮮血,然後又猛地刺進去、抽出來。 “你們是什麼人,我乃羅豐山義士,你們” 卓永青奮起全力,將一名高聲呼喊的看來還有些武藝的山匪頭目以長刀劈得連連後退。那頭目只是抵擋了卓永青的劈砍片刻,旁邊毛一山已經料理了幾名山匪,持著染血的長刀一步步走過去,那頭目目光中狠勁一發:“你莫以為老子怕你們”刀勢一轉。長刀揮舞如潑風,毛一山盾牌抬起。行走間只聽砰砰砰的被那頭目砍了好幾刀,毛一山卻是越走越快,逼近間一刀捅進對方的肚子裡,盾牌格開對方一刀後又是一刀捅過去,一連捅了三刀,將那人撞飛在血泊裡。 這場戰鬥很快便結束了。進村的山匪在倉惶中逃掉了二十餘人,其餘的大多被黑旗軍人砍翻在血泊之中,一部分還未死去,村中被對方砍殺了一名老者,黑旗軍一方則基本沒有傷亡,唯有卓永青,羅業、渠慶開始吩咐打掃戰場的時候,他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乾嘔起來,片刻之後,他暈厥過去了。 ************* 卓永青並未在這場戰鬥中受傷,只是胸口的骨傷撐了兩天,加上風寒的影響,在戰鬥後脫力的此時,身上的傷勢終於爆發出來。 腦子裡迷迷糊糊的,殘留的意識當中,班長毛一山跟他說了一些話,大抵是前方還在戰鬥,眾人無法再帶上他了,希望他在這邊好好養傷。意識再清醒過來時,那樣貌難看的跛腿啞女正在床邊喂他喝草藥,草藥極苦,但喝完之後,胸口中微微的暖起來,時間已是下午了。 卓永青的精神稍稍的放鬆下來,雖然作為延州本地人,也曾知道什麼叫做民風彪悍,但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的上戰場。隨著同伴的連番輾轉廝殺,看見那樣多的人的死,對於他的衝擊還是極大的,只是無人對此表現異常,他也只能將複雜的情緒在心底壓下來。 反倒是此時放鬆了,閉上眼睛,就能看見血淋淋的情景,有許多與他一同訓練了一年多的同伴,在第一個照面裡,死在了敵人的刀下。這些同伴、朋友此後數十年的可能性,凝在了一瞬間,陡然結束了。他心中隱隱的竟害怕起來,自己這一生可能還要經過很多事情,但在戰場上,這些事情,也隨時會在一瞬間消失掉了。 這種情緒伴隨著他。房間裡,那跛腿的啞女也坐在門邊陪著他,到了傍晚時分,又去熬了藥過來喂他喝,然後又喂他喝了一碗粥。 天光將盡時,啞女的父親,那乾瘦的老人也來了,過來問候了幾句。他比先前總算從容了些,但言語吞吞吐吐的,也總有些話似乎不太好說。卓永青心中隱隱知道對方的想法,並不說破。在這樣的地方,這些老人可能已經沒有希望了,他的女兒是啞巴,跛了腿又不好看,也沒辦法離開,老人可能是希望卓永青能帶著女兒離開這在許多貧苦的地方都並不出奇。 老人沒開口,卓永青當然也並不接話,他雖然只是延州平民,但家中生活尚可,尤其入了華夏軍之後,小蒼河河谷裡吃穿不愁,若要娶親,此時足可以配得上西北一些大戶人家的女兒。卓永青的家中已經在張羅這些,他對於未來的妻子雖然並無太多幻想,但對眼前的跛腿啞女,自然也不會產生多少的喜愛之情。 他的身體素質是不錯的,但骨傷伴隨風寒,第二日也還只能躺在那床上靜養。第三天,他的身上還是沒有多少力氣。但感覺上,傷勢還是快要好了。大概中午時分,他在床上陡然聽得外頭傳來呼聲,隨後慘叫聲便越來越多,卓永青從床上下來。努力站起來想要拿刀時。身上還是無力。 那啞女從門外衝進來了。 她沒有打手勢,口中“阿巴阿巴”地說了幾聲,便過來扶著卓永青要走,卓永青掙扎著要拿自己的刀盾衣甲,那啞女拼命搖頭,但終於過去將這些東西抱起來,又來扶卓永青。 此時卓永青全身無力。半個身子也壓在了對方身上。好在那啞女雖然身材瘦小,但極為堅韌,竟能扛得住他。兩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門,卓永青心中一沉,不遠處傳來的喊殺聲中,隱約有女真話的聲音。 兩人穿過幾間破屋,往不遠處的村子的破舊祠堂方向過去,跌跌撞撞地進了祠堂旁邊的一個小房間。啞女放開他,努力推開牆角的一塊石頭。卻見下方竟是一個黑黑的洞窖。啞女才要過來扶他,一道身影遮蔽了房門的光芒。 卓永青下意識的要抓刀,他還沒能抓得起來,有人將他一腳踢飛。他此時穿著一身單衣,未著甲冑,因此對方才未有在第一時間殺死他。卓永青的腦袋砰的牆角撞了一下,嗡嗡作響,他努力翻過身子,啞女也已經被打翻在地,門口的女真士兵已經大喊起來。 有其它的女真士兵也過來了,有人看到了他的兵器和甲冑,卓永青胸口又被踢了一腳,他被抓起來,再被打翻在地,然後有人抓住了他的頭髮,將他一路拖著出去,卓永青試圖反抗,然後是更多的毆打。 村子中央,老人被一個個抓了出來,卓永青被一路踢打到這邊的時候,臉上已經打扮全是鮮血了。這是大約十餘人組成的女真小隊,可能也是與大隊走散了的,他們大聲地說話,有人將黑旗軍留在這裡的女真戰馬牽了出來,女真人大怒,將一名老人砍殺在地,有人有過來,一拳打在勉強站住的卓永青的臉上。 他砰的摔倒在地,牙齒掉了。但些許的痛楚對卓永青來說已經不算什麼,說也奇怪,他先前想起戰場,還是恐懼的,但這一刻,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反倒不那麼恐懼了。卓永青掙扎著爬向被女真人放在一邊的兵器,女真人看了,又踢了他一腳。 卓永青繼續爬,附近,那啞女“阿巴阿巴”地竟在掙扎,似乎是想要給卓永青求情。卓永青只是眼角的餘光看著這些,他仍舊在往兵器那邊伸手,一名女真說了些什麼,然後從身上拔出一把細長的刀來,猛地往地上紮了下去,卓永青痛呼起來,那把刀從他的左手手背扎進去,扎進地裡,將卓永青的左手釘在那兒。 卓永青的叫喊中,周圍的女真人笑了起來。此時卓永青的身上無力,他伸出右手去夠那刀柄,然而根本無力拔出,一眾女真人看著他,有人揮起鞭子,往他背後抽了一鞭。那啞女也被打翻在地,女真人踩住啞女,朝著卓永青說了一些什麼,似乎認為這啞女是卓永青的什麼人,有人嘩的撕開了啞女的衣服。 後方老人之中,啞女的父親衝了出來,跑出兩步,跪在了地上,才要求情,一名女真人一刀劈了過去,那老人倒在了地上。卓永青“啊”的喊了一聲,附近的女真人將那啞女的上衣撕掉了,露出的是乾巴巴的瘦骨嶙峋的上身,女真人議論了幾句,頗為嫌棄,他們將啞女拖到卓永青身前,踩住啞女的女真人雙手握住長刀,朝著啞女的背心刺了下去。 “阿……巴……阿巴……” 卓永青看著鮮血從那啞女的口中湧出來,她眼中的細微光芒慢慢的也消失了。卓永青用力地想要將釘住左手的刀拔出來,但還是沒有力量。女真人笑著,開始殺其他的人,有人又往卓永青的身上踢了一腳,然後他又捱了一鞭,血腥的氣息瀰漫著,卓永青聽到奇異的“撲”的一聲。 有女真人倒下。 然後是混亂的聲音,有人衝過來了,兵刃陡然交擊。卓永青只是執著地拔刀,不知什麼時候,有人衝了過來,刷的將那柄刀拔起來。在周圍乒乒乓乓的兵刃交擊中,將刀鋒刺進了一名女真士兵的胸膛。 “卓永青、卓永青……” 那是隱約的喊聲,卓永青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附近的視野中,村子裡的老人們都已經倒下了。女真人也逐漸的倒下。回來的是渠慶、羅業、侯五、毛一山等人的隊伍。他們在廝殺中將這批女真人砍殺殆盡,卓永青的右手抓起一把長刀想要去砍,然而已經沒有他可以砍的人了。 他在地上坐下來,前方是那半身****屈辱死去的啞女的屍體。羅業等人搜尋了整個村子又回來,毛一山來給卓永青做了包紮,口中說了些事情,外面的大戰已經完全混亂起來。他們往南走。又看到了女真人的前鋒,急匆匆地往北過來,在他們離隊的這段時間裡,黑旗軍的主力與婁室又有過一次大的火拼,據說傷亡不少。 不久之後,女真人就有可能會來到這邊他們當初覺得宣家坳方向可能是女真人轉移的選擇,到此時方才實現。 小股的力量難以對抗女真大軍,羅業等人商議著趕快轉移。或者在某個地方等著加入大隊他們在途中繞開女真人其實就能加入大隊了,但羅業與渠慶等人極為主動。他們覺得趕在女真人前頭總是有好處的。此時商議了一會兒,可能還是得儘量往北轉,議論之中,一旁綁滿繃帶看來已經奄奄一息的卓永青陡然開了口,語氣沙啞地說道:“有個……有個地方……” 不久之後,卓永青帶著他們,去到了祠堂邊的小破房裡,看到了那個黑黑的洞窖。 這是宣家坳村子裡的老人們偷偷藏食物的地方,被發現之後,女真人其實已經進去將東西搬了出來,只有可憐的幾個袋子的糧食。下面的地方不算小,入口也極為隱蔽,不久之後,一群人就都聚集過來了,看著這黑黑的窖口,難以想清楚,這裡可以幹什麼…… ************ 傍晚時分,二十餘人就都進到了那個洞窖裡,羅業等人在外面偽裝了一下現場,將廢村裡儘量做成廝殺結束,倖存者全都離開了的樣子,還讓一些人“死”在了往北去的路上。 這樣會不會有用,能不能摸到魚,就看運氣了。如果有女真的小隊伍經過,自己等人在混亂中打個伏擊,也算是給大隊添了一股力量。他們本想讓人將卓永青帶走,到附近荒山上養傷,但最終因為卓永青的拒絕,他們還是將人帶了進來。 “若是來的人多,我們被發現了,可是甕中捉鱉……” “看了看外邊,關上以後還是挺隱蔽的。” 女真人尚未過來,眾人也就未曾關閉那窖口,但由於天光逐漸暗淡下來,整個地窖也就漆黑一片了。偶爾有人輕聲對話。卓永青坐在洞窖的角落裡,班長毛一山在附近詢問了幾句他的情況,卓永青只是虛弱地發聲,表示還沒死。 眾人對他的期待也只有這點了,他全身是傷,沒有直接死掉已是大幸。洞窖裡的氣息沉悶中帶著些腐臭,卓永青坐在那兒,腦海中始終盤旋著村子裡人的死,那啞女的死。 那女人不漂亮,又啞又跛,她生在這樣的家中,大概這輩子都沒遇上過什麼好事。來了外人,她的父親希望外人能將她帶出去,不要在這裡等死,可最終也沒有開口。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呢?她心裡有這個期盼嗎?這樣的一生……直到她最後在他面前被殺死時,可能也沒有遇上一件好事。 他心中只是想著這件事。外面逐漸有女真人來了,他們悄悄地關上了地窖,腳步聲轟隆隆的過,卓永青回憶著那啞女的名字,回憶了很久,似乎叫做宣滿娘,腦中想起的還是她死時的樣子。那個時候他還一直被打,左手被刀刺穿,現在還在流血,但回想起來,竟一點痛楚都沒有。 毛一山坐在那黑暗中,某一刻,他聽卓永青虛弱地開口:“班長……” “嗯。” “我想……”卓永青說道,“……我想殺人。” “嗯。”毛一山點頭,他並未將這句話當成多大的事,戰場上,誰不要殺人,毛一山也不是心思細膩的人,更何況卓永青傷成這樣,恐怕也只是單純的感慨罷了。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楚。 在那黑暗中,卓永青坐在那裡,他全身都是傷,左手的鮮血已經浸潤了繃帶,到如今還未完全止住,他的背後被女真人的鞭子打得傷痕累累,皮開肉綻,眼角被打破,已經腫起來,口中的牙被打掉了幾顆,嘴唇也裂了。但就是這樣劇烈的傷勢,他坐在那兒,口中血沫盈然,唯一還好的右手,還是緊緊地握住了刀柄。 他似乎已經好起來,身體在發燙,最後的力氣都在凝聚起來,聚在手上和刀上。這是他的第一次戰鬥經歷,他在延州城下也曾殺過一個人,但直到如今,他都沒有真正的、迫切地想要取走某個人的性命這樣的感覺,此前哪一刻都不曾有過,直到此時。 地窖上,女真人的動靜在響,卓永青沒有想過自己的傷勢,他只知道,如果還有最後一刻,最後一分力氣,他只想將刀朝這些人的身上劈出去…… 我想殺人。 這個晚上,他們掀開了地窖的蓋子,朝著前方無數女真人的身影裡,殺了進去…… ------------

八月,陽光常現壯麗的顏色,金秋將至了,溫度也稍稍的降了些。[求書網

同行兩月的李頻,與這些難民看來,也沒什麼兩樣了。

他們行經的是澤州附近的鄉野,臨近高平縣,這附近尚未經歷大規模的戰火,但想必是經過了許多逃難的流民了,田裡光禿禿的,附近沒有吃食。行得一陣,隊伍前方傳來騷動,是官府派了人,在前方施粥。

人們湧動過去,李頻也擠在人群裡,拿著他的小罐子討了些稀粥。他餓得狠了,蹲在路邊沒有形象地吃,道路附近都是人,有人在粥棚旁大聲喊:“九牛山義軍招人!肯賣命就有吃的!有饅頭!參軍立刻就領兩個!領安家銀!眾老鄉,金狗囂張,應天城破了啊,陳將軍死了,馬將軍敗了,你們背井離鄉,能逃到哪裡去。我們乃是宗澤宗爺爺手下的兵,立志抗金,只要肯賣命,有吃的,打敗金人,便有錢糧……”

人們眼饞那饅頭,擠過去的不少。有的人拖家帶口,便被妻子拖了,在路上大哭。這一路過來,義軍募兵的地方不少,都是拿了錢財糧食相誘,雖說進去之後能不能吃飽也很難說,但打仗嘛,也不見得就死,人們走投無路了,把自己賣進去,臨到上戰場了,便找機會跑掉,也不算奇怪的事。

而多數人還是木然而小心地看著。一般來說,流民會造成譁變,會造成治安的不穩,但其實並不見得這樣。這些人大多是一輩子的安安分分的農民村戶。自小到大,未有出過村縣附近的一畝三分地,被趕出來後,他們大多是害怕和恐懼的。人們害怕陌生的地方,也害怕陌生的未來其實也沒多少人知道將來會是什麼樣。

真有稍稍見過世面的老人,也只會說:“到了南邊,朝廷自會安置我等。”

也有的人是抱著在南面躲幾年,等到兵禍停了。再回去種地的心思的。

母親抱著孩子,警惕而惶然地看著旁邊的一切,三三兩兩的家庭聚集在一起。李頻身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一個多月以前,他救了一名在逃難途中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當天晚上,那孩子偷了他的包袱跑了,寧毅給他的秦嗣源留下的那三本書也在裡面。

書他倒是早已看完,丟了,只是少了個紀念。但丟了也好。他每回看到,都覺得那幾本書像是心中的魔障。最近這段時間隨著這難民奔走,有時候被飢餓困擾和折磨,反倒能夠稍稍減輕他思想上負累。

在這裡,大的道理可以捨去,有的只是眼前兩三里和眼前兩三天的事情,是飢餓、恐懼和死亡,倒在路邊的老人沒有了呼吸,跪在屍體邊的孩子目光絕望,從前方潰敗下來計程車兵一片一片的。跟著逃,他們拿著鋼刀、長槍,與逃難的民眾對立。

有一晚,發生了劫掠和屠殺。李頻在黑暗的角落裡躲過一劫,然而在前方潰敗下來的武朝士兵殺了幾百平民,他們劫掠財物,殺死看到的人,強姦難民中的婦女,然後才倉皇逃去……

由北至南。女真人的軍隊,殺潰了人心。

喝完了粥,李頻還是覺得餓,然而餓能讓他感到解脫。這天晚上,他餓得狠了,便也跑去那招兵的棚子,想要乾脆參軍,賺兩個饅頭,但他的體質太差了,對方沒有要。這棚子前,同樣還有人過來,是白日裡想要參軍結果被阻止了的漢子。第二天早上,李頻在人群中聽到了那一家人的哭聲。

往南的逃難隊伍延綿無際,人時多時少,多數人甚至都沒有明確的目的。又過得十幾天,李頻在前行之中,看到了湧來的逃兵,澤州,九牛山與其餘幾支義軍,在與女真人的戰場上敗下陣來。<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混亂的隊伍延延綿綿的,看不到頭尾,走也走不到邊際,與先前幾年的武朝大地比起來,儼然是兩個世界。李頻有時候在隊伍裡抬起頭來,想著過去幾年的日子,見到的一切,有時候往這逃難的人們中看去時,又好像覺得,是一樣的世界,是一樣的人。

寧毅的話又像是魔咒一樣的響起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天地已經開始變得殘酷了,溫暖的世界一片一片的剝離碎裂。人到底能怎麼樣,人到底該怎麼樣,不那麼飢餓時,他的頭又開始痛起來。這一日到得黃河邊上,大量的難民在聚集,武朝軍隊和義軍不斷地招募敢戰之士,更多的訊息也都傳了過來。

據聞,西北如今也是一片戰亂了,曾被認為武朝最能打的西軍,自種師道死後,已一蹶不振。早前不久,完顏婁室縱橫西北,打出了幾近無敵的戰績,無數武朝部隊丟盔卸甲而逃,如今,折家降金,種冽固守延州,但看起來,也已岌岌可危。

據聞,攻下應天之後,未曾抓到已經南下的建朔帝,金人的軍隊開始肆虐四方,而自南面過來的幾支武朝大軍,多已敗陣。

據聞,宗澤老大人病重……

無數人聚集的黃河岸邊,秋雨綿綿而下,譁亂難言,這是籠罩整個天下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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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秋雨如酥,打落了樹上的黃葉,嶽飛冒雨而來,走進了那處院子。

女真人自攻下應天后,暫緩了往南面的進軍,而是擴大和鞏固佔據的地方,分成數股的女真大軍已經開始掃蕩山東和黃河以北未曾歸降的地方,而宗翰的部隊,也開始再度接近汴梁。

在宗澤老大人鞏固了城防的汴梁城外,嶽飛率軍與小股的女真人又有了幾次的交鋒,女真騎隊見嶽飛軍勢井然,便又退去不再是都城的汴梁,對於女真人來說,已經失去強攻的價值。而在恢復防禦的工作方面,宗澤是強有力的,他在半年多的時間內。將汴梁附近的防禦力量基本恢復了七八成,而由於大量受其節制的義軍聚集,這一片對女真人來說,仍舊算是一塊硬骨頭。

只有嶽飛等人明白。這件事有多麼的艱難。宗澤整日的奔走和周旋於義軍的首領之間,用盡一切方法令他們能為抵禦女真人做出成績,但事實上,他手中能夠動用的資源已經寥寥無幾,尤其是在皇帝南狩之後。這一切的努力似乎都在等待著失敗的那一天的到來但這位老大人,還是在這裡苦苦地支撐著,嶽飛並未見他有半句怨言。

尤其是在女真人派出使者過來招降時,或許唯有這位宗老大人,直接將幾名使者推出去砍了頭祭旗。對於宗澤而言,他未曾想過談判的必要,汴梁是破釜沉舟的哀兵,只是如今看不到勝利的希望而已。

撐到如今,老人終於還是倒下了……

……

延州城。

巨大的石塊劃過天空,狠狠地砸在古舊的城牆上。石屑四濺,箭矢如雨點般的飛落,鮮血與喊殺之聲,在城池上下不斷響起。

攻城的樓車撞上城牆,隨後被射出的火矢、潑出的火油點燃,一名名士兵嚎叫著,從城樓上掉下去了。

種冽揮舞著長刀,將一群籍著雲梯爬上來的攻城士兵殺退,他鬚髮凌亂,汗透重衣。口中吶喊著,率領麾下的種家軍兒郎奮戰。城牆上上下下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然而攻城者並非女真,乃是歸降了完顏婁室。此時負責強攻延州的九萬餘漢人軍隊。

在城下領軍的,乃是曾經的秦鳳路經略安撫使言振國,此時原也是武朝一員大將,完顏婁室殺來時,大敗而降金,此時。攻城已七日。

折家是五日前降金的,折可求不答應攻延州,但親手寫了勸降信過來,力陳形勢比人強,不得不降的為難,也指出了小蒼河不願參戰的現狀。種冽將那信撕碎了,率軍奮戰至此。

種家軍乃是西軍最強的一支,當初餘下數千精銳,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又陸續收攏舊部,招募新兵,如今聚集延州的可戰之人在一萬八千左右這樣的核心軍隊,與派去鳳翔的三萬人不同此時守城猶能支撐,但西北陸沉,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完顏婁室率領的最強的女真部隊,還一直按兵未動,只在後方督戰。種冽知道對方的實力,等到對方看清楚了狀況,發動雷霆一擊,延州城恐怕便要陷落。到時候,不再有西北了。

然則,種家一百多年鎮守西北,殺得西夏人聞風喪膽,豈有投降外族之理!

他揮舞長刀,將一名衝上來的敵人當頭劈了下去,口中大喝:“言賊!爾等賣國求榮之輩,可敢與我一戰”

那聲如雷霆,凜凜聲威,城牆上戰士計程車氣為之一振。

無數攻防的廝殺對沖間,種冽昂起已有白髮的頭。

最可惜是,已回不去清澗了……

……

苗疆,鐵天鷹走在黃葉燦爛的山間,回頭看看,四野都是林葉茂密的山林。

幾間小屋在路的盡頭出現,多已荒敗,他走過去,敲了其中一間的門,隨後裡面傳來問詢的話語聲。

鐵天鷹說了江湖切口,對方開啟門,讓他進去了。

房間裡的是一名年老腿瘸的苗人,挎著腰刀,看來便不似善類,雙方報過姓名之後,對方才恭敬起來,口稱大人。鐵天鷹問詢了一些事情,對方目光閃爍,往往想過之後方才回答。鐵天鷹便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一小袋銀錢來。

“我是官身,但素來知道綠林規矩,你人在此地,生活不易,這些銀錢,當是與你買訊息,也好貼補家用。只是,閩瘸子,給你銀錢,是我講規矩,也敬你是一方人物,但鐵某人也不是第一次行走江湖,眼裡不摻沙子。這些事情,我只是打聽,於你無害,你覺得可以說,就說,若覺得不行,直言無妨,我便去找別人。這是說在前頭的好話。”

他這番話說出,對方連連點頭。這次,收下銀錢之後,話語倒是爽快了,只是說了幾句。又有點猶豫。

鐵天鷹冷哼一句,對方身體一震,抬起頭來。

“鐵大人,此事,恐怕不遠。我便帶你去看看……”

話語說完,兩人隨即出門。那苗人雖然瘸了一條腿,但在山嶺之中,仍舊是步伐飛快,不過鐵天鷹乃是江湖上一流高手,自也沒有跟不上的可能,兩人穿過前方一道山坳,往山頂上去。待到了山頂,鐵天鷹皺起眉頭:“閩瘸子,你這是要消遣鐵某。還是安排了人,要埋伏鐵某?何妨直接一點。”

“大人誤會了,應該……應該就在前方……”閩瘸子朝著前方指過去,鐵天鷹皺了皺眉,繼續前行。這處山嶺的視野極佳,到得某一刻,他陡然眯起了眼睛,隨後拔腿便往前奔,閩瘸子看了看,也陡然跟了上去。伸手指向前方:“沒錯,應該就是他們……”

遠遠的,山嶺中有人群行進驚起的塵埃。

隨著他們在山嶺上的奔行,那邊的一片景象。逐漸收入眼底。那是一支正在行進的軍隊的尾末,正沿著崎嶇的山嶺,朝前方蜿蜒推進。

離開西北之後,鐵天鷹在江湖上廝混了一段時間,待到女真人南下,他也來到南面躲避。此時倒記起了數年前的一些事情。當初在杭州,寧毅與霸刀有過一段交情,後來在押解方七佛上京的衝突中,寧毅當著劉西瓜的面斬下方七佛的腦袋,兩人算是接下了不死不休的樑子,但到得後來,當他更為清楚寧毅的性格,才察覺出一絲的不對勁,而在李頻的口中,他也無意間聽說,寧毅與霸刀之間,還是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絡的。

他雖然身在南方,但訊息還是靈通的,宗翰、宗輔兩路大軍南侵的同時,戰神完顏婁室同樣肆虐西北,這三支軍隊將整個天下打得趴下的時候,鐵天鷹好奇於小蒼河的動靜但實際上,小蒼河目前,也沒有絲毫的動靜,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女真人開戰但鐵天鷹總覺得,以那個人的性格,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他一路來到苗疆,打聽了關於霸刀的情況,有關霸刀盤踞藍寰侗之後的動靜這些事情,許多人都知道,但報知官府也沒有用,苗疆地勢險惡,苗人又素來自治,官府已經無力再為當初方臘逆匪的一小股餘孽而出兵。鐵天鷹便一路問來……

八月二十這天,鐵天鷹在山上,看到了遠處令人震驚的景象。

這麼多年來,盤踞和沉默於苗疆一隅的,當初方臘永樂朝起義的最後一支餘匪,從藍寰侗出兵了。

延綿的軍隊,就在鐵天鷹的視野中,正如長龍一般,推過苗疆的山嶺。

***************

八月二十晚,大雨。

嶽飛與其餘一些官員、將領在院子裡,聽病床上的宗澤說了許多話。

這些話語還是關於與金人作戰的,隨後也說了一些官場上的事情,如何求人,如何讓一些事情得以運作,等等等等。老人一生的官場生涯也並不順利,他一輩子性情剛直,雖也能做事,但到了一定程度,就開始左支右拙的碰壁了。早些年他見許多事情不可為,致仕而去,這次朝堂需要,便又站了出來,老人性情剛直,哪怕上面的許多支援都不曾有,他也盡心竭力地恢復著汴梁的城防和秩序,維護著義軍,推動他們抗金。即便在皇帝南逃之後,許多想法已然成泡影,老人還是一句埋怨未說的進行著他渺茫的努力。

如今,北面的戰事還在持續,在黃河以北的土地上,幾支義軍、朝廷軍隊還在與金人爭奪著地盤,是有老人不可磨滅的貢獻的。哪怕敗陣不斷,此時也都在消耗著女真人南侵的精力雖然老人是一直希望朝堂的軍隊能在陛下的振奮下,決然北推的。如今則只能守了。

於是他也只能交代一些接下來防守的想法。

下午時分,老人昏睡過去了一段時間,這昏睡一直持續到入夜,夜幕降臨後,雨還在刷刷刷的下,使這院子顯得破舊淒涼,戌時左右,有人說老人醒來了,但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沒有反應。嶽飛等人進去看他,戌時一刻,床上的老人陡然動了動,旁邊的兒子宗穎靠過去,老人抓住了他,張開嘴,說了一句什麼,依稀是:“渡河。”

“什麼?”宗穎未曾聽清。

“渡河。”老人看著他,然後說了第三聲:“渡河!”

他瞪著眼睛,停止了呼吸。

嶽飛感到鼻頭酸楚,眼淚落了下來,無數的哭聲響起來。

老人在離開前的這一刻,混淆了希冀與現實。

早已失去渡河的機會了。從建朔帝離開應天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有了。

秋雨瀟瀟、黃葉飄零。每一個時代,總有能稱之偉大的生命,他們的離去,會改變一個時代的樣貌,而他們的靈魂,會有某一部分,附於其他人的身上,傳遞下去。秦嗣源之後,宗澤也未有改變天下的命運,但自宗澤去後,黃河以北的義軍,不久之後便開始分崩離析,各奔他方。

汴梁陷落,嶽飛奔向南方,迎接新的蛻變,唯有這渡河二字,此生未有忘卻。當然,這是後話了。

……

天下極小的一隅,小蒼河。

平靜的秋天。

黃葉落下時,山谷裡安靜得可怕。

不同於一年以前出兵西夏前的躁動,這一次,某種明悟已經降臨到許多人的心中。

傍晚,羅業整理軍服,走向半山腰上的小禮堂,不久,他遇上了侯五,隨後還有其它的軍官,人們陸續地進來、坐下。人群接近坐滿之後,又等了一陣,寧毅進來了。

所有的人,都正襟危坐,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起拳頭。

窗外,是怡人的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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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票,感慨,及感謝。

很感謝大家在這個月的支援,老實說,三月是充滿負罪感的一個月,之前說靈感已經連上,所以拉票,結果……一如既往的,出現了問題,到了月底,對我而言,簡直像是坑蒙拐騙的一個月了。<strong>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前幾天看到個書評,一個朋友說,他這個月一直在盯著月票榜,因為在這個月初,有本刷子書的讀者眼紅這本書的票,跑過來放話說,反正你們月底肯定也是呆不了前十的。這個朋友就一直記著這件事想必有點煎熬,尤其是在這個月中旬斷更的時候。

月票榜這個東西,對我而言,從來是個有趣的遊戲,能上去固然是好,但其中素來有極多我避之不及的東西。[求書網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經營啊,綁架更新啊,加快速度啊,黑幕之類的,我討厭因為任何書之外的東西而去寫書。但當然我也討厭食言,當兩者衝突的時候,我很不舒服,但由於書是擺在第一位的,我就只能躲著不去看書評,不去看月票榜,拼命地把自己的精力留在劇情上。

居然還沒有掉出去,見鬼了。

能夠以一個月十幾章的更新留在月票榜前十,在起點想必也是一個很逆天的事情,這個事情與我的關係不大,純粹是因為大家的認同和熱情。在我來說這可能是一件值得苦笑也值得誇耀的事情,譬如說:唐家三少去年賺了一個億,而我一個月更新十二章拿到了月票榜第八。

巴拉巴拉巴拉,讓那些刷票還說閒話的去死!

說點誠懇和有感而發的話。

這本書寫到這裡,我面臨很多寫法上的選擇,面臨很多需要微調和大調的地方,每一次的更新,心中都有更多的想法和疑慮,這些東西走過去之後,我再度面對它們,將不會感到迷惑,對我來說也是莫大的財富。每次面臨這些東西,我都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文學圓融的高點之間的距離,那距離還真是太遠了。

14年底我去魯院學習,跟傳統文學的老師說,網文代表的是文學未來的趨勢,我至今也這樣認為。但這些年來,我也每每看到網文圈愈發浮躁和固步自封的氛圍,一群井底之蛙的沾沾自喜。人們疑惑於這些年來為什麼不再有大神出現,歸類於起點的運營和這樣那樣的原因,其實原因在於,以前每一個成名的大神,他們大都看到過外面的風景,他們看到過傳統文學的許多手法和寬度,不論是寫內涵文的還是寫人們口中“小白文”的,傳統文學對任何手法都有研究,對任何感覺都有挖掘,知道這些東西能挖得多深,知道各種手法的存在和意義,人們才能有意識地做出取捨。

他們只是做出了取捨。

至於現在的許多人,看慣了網文,分析什麼黃金三章,這樣那樣的套路,又或者刻意地避免這樣那樣的套路。他們都不知道這些東西存在和出現的意義。對於這些人,我不是特指誰,我是說,他們全都是……帥哥。

他們幹嘛不去拍電影呢。

若有看我書的讀者,要寫小說的,不要這麼狹隘無知,看到外面的天地之後,你們可以做出取捨和選擇,可以像我這樣苦逼地寫書,也可以直接選擇小白文賺錢。因為我就快沒書看了。

嗯,似乎跟月票沒什麼關係。

不論如何,感謝大家的支援。

“你說,人多到底有什麼用啊……”

“人多月票就多啦……”

嘿,再求個票,不要讓我掉出前十啊^_^手機使用者請訪問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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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〇一章 鐵火(二)

武建朔二年秋天,中原大地,戰火燎原。·

西北,只是這遼闊天下間小小的角落。延州更小,延州城蒼老古舊,但無論是在相對於天下如何渺小的地方,人與人的衝突和爭殺還是一如既往的激烈和殘酷。

天已經黑了,攻城的戰鬥還在繼續,由原武朝秦鳳路經略安撫使言振國率領的九萬大軍,正如螞蟻般的蜂擁向延州的城牆,吶喊的聲音,廝殺的鮮血覆蓋了一切。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這一座城池的城牆曾兩度被攻破易手。第一次是西夏大軍的南來,第二次是黑旗軍的殺至,從西夏人手中奪回了城池的主宰勸,而如今,是種冽率領著最後的種家軍,將湧上來的攻城隊伍一次次的殺退。

滾木、礌石從城牆上投擲下去,火油在澆潑中被點燃了,在城牆邊點起大片大片的火焰,被脅迫的漢人軍隊揮舞刀槍往城牆上湧,密密麻麻的軍陣。更後方一點的,是手持長刀的督戰隊。擲石機不斷將石塊投出,大片大片的軍營延綿開去。

距離這片軍營數裡外的山丘上,是金人的營地,這次女真南征的過程裡,整支西路軍的隊伍駐紮於此。隨著女真戰神完顏婁室渡江的女真正規軍不過一萬六千餘人,加上負責糧草、輜重的隊伍,整支軍隊的數量也未有過三萬。

彷彿是挾著煌煌天威南來。就是這一萬餘人的主力部隊,在武朝西北的土地上縱橫來去,6續敗盡數十萬乃至近百萬的武朝軍隊,竟無敵手。當他率領軍隊北推,世鎮西北的折家軍被迫屈膝降服,延州種冽以絕望之姿固守,但此時的女真軍隊,甚至都未有親自動手,便令得言振國率領的九萬漢人軍隊戮力攻城,不敢有絲毫後退。

自女真營地再過去數裡。是延州一帶低矮的樹林、河灘、山丘。女真過境,居於附近的百姓已被逐掃一空,原本住人的村落被大火燒盡,在夜色中只剩下孤零零的黑色輪廓。樹林間偶爾悉悉索索的。有野獸的響動,一處已被燒燬的村莊裡,此時卻有不尋常的響動生。

火焰的光芒隱隱約約的在黑暗中透出去。在那早已殘破的房間裡,升起的火焰大得非同尋常,行動式的風箱鼓起驚人的風力。在小範圍內嗚嚥著,熱氣透過導管,要將某樣東西推起來!

這是平靜卻又註定不尋常的夜,掩逸在黑暗中的隊伍爭分奪秒地升起那火焰中的東西。戌時一刻,距離這村莊百丈外的林地裡,有騎兵出現。騎馬者共兩名,在黑暗中的行進無聲又無息。這是女真軍隊放出來的斥候,走在前方的御者名叫蒲魯渾,他曾經是長白山中的獵手,年輕時追逐過雪狼。搏殺過灰熊,如今四十歲的他體力已開始下降,然而卻正處於生命中最為老辣的時刻。走出樹林時,他皺起眉頭,嗅到了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息。

距離他八丈外,潛伏於草叢中的獵殺者也正匍匐前來,弓弩已上弦,機簧扣緊。三次呼吸後,弦驚。

黑暗的輪廓裡,人影倒下。兩匹戰馬也倒下。一名獵殺者匍匐前行,走到近處時,他脫離了黑暗的輪廓,弓著身子看那倒下的戰馬與敵人。空氣中漾著淡淡的血腥氣,然而下一刻,危機襲來!

夜色下揮出的刀鋒猶如巨大的鐮刀,獵殺者飛退,秋日的蒿草刷的有一大片躍了起來,猶如秋風捲起的落葉。微弱的光芒裡。ww看w·蜷縮在地上的女真獵手拔刀揮斬,滾動,跨步,在這一瞬間,他的身形在星月的光芒裡暴漲,在飛起的草莖裡,化作一幕野蠻而粗糲的形象,就如同他無數次在雪原中對野蠻兇獸的獵殺一般,女真人雙手持刀,到得最高的一瞬間,如雷霆般怒斬!

獵殺者飛退滾動,左手持刀右手猛地一架刀脊,奮然迎上。[ 超多好看小說]

乒——的一聲震響,驚人的火花與鐵屑飛濺出去。

建朔二年八月二十三,夜晚,戌時一刻,延州城北,突兀的衝突撕開了寧靜!

……

小蒼河,黑色的天幕像是黑色的罩子,黑暗中,總像有鷹在天上飛。

寧毅與秦紹謙、劉承宗、孫業等人走進小禮堂裡。

夜色中,這所新建起不久大房子遠看並無特殊,它建在山腰之上,房子的木板還在出生澀的氣息。門外是褐黃的土路和院子,路邊的梧桐並不高大,在秋季裡黃了葉子,靜靜地立在那兒。不遠處的山坡下,小蒼河安閒流淌。

房間裡亮著火把,空氣中瀰漫的是煙燻的氣息。聚集過來的軍官一百多人,寧毅、秦紹謙與五名團長在前方坐落,眾人起立、坐下,徹底安靜下來之後,由寧毅開口。

“這次會議,我來主持。先跟大家宣佈……”

他目光嚴肅,話語冰冷,開門見山。

“從今天開始,華夏軍全體,對女真開戰。”

……

光芒延綿開去,小蒼河靜靜流淌,夜色寂寥。有鷹在天上飛。

在這蒼茫的夜色裡,河谷外的山嶺間,身著黑衣的女子靜靜地站在樹木的陰影中,等待著海東青的盤旋迴飛。在她的身後,少數同樣的黑衣人等待其間,齊新義、齊新翰、陳駝子……在小蒼河中武藝最為高強的一些人,此時各自帶隊隱匿。

某一刻,鷹往回飛了。

名叫6紅提的黑衣女子望著這一幕。下一刻,她的身形已經出現在數丈之外。

數裡外的山崗上,女真的監視者等待著老鷹的歸來。樹林裡,人影無聲的奔襲,已越來越快——

……

“……自去年我們出兵,於董志塬上打敗西夏大軍,已過去了一年的時間。這一年的時間,我們擴軍,訓練,但我們當中,依然存在很多的問題,我們不見得是天下最強的軍隊。在這一年的下半段裡,女真人南下,派出使者來警告我們。這半年時間裡,他們的鷹每天在我們頭上飛,我們沒有話說,因為我們需要時間。去解決我們身上還存在的問題。”

“半年之前,女真人將盧延年盧掌櫃的人頭擺在我們面前,我們沒有話說,因為我們還不夠強。·這半年的時間裡,女真人踏平了中原。完顏婁室以一萬多人掃蕩了西北,南來北去幾千裡的距離,千百萬人的抵抗,沒有意義,女真人告訴了我們什麼叫做天下無敵。”

“幾個月前,種冽修書過來,說他決不降金,想要與我們共抗女真,我們沒有答應。因為不到最後關頭,我們不知道他是否經得起考驗。婁室來了,同樣一門忠烈的折家選擇了跪下。但如今,延州正在被攻打,種冽誓死不退、不降,他證明瞭自己。而最重要的,種家軍不是空有熱血而毫無戰力的愚蠢之人。延州破了,我們可以拿回來,但人沒有了,非常可惜。”

“諸位,廝殺的時間已經到了。”

……

夜色裡的四周。獵殺者奔襲而來,箭矢刷的劃過去。蒲魯渾足狂奔,就像是在北地的山野中被狼群追趕,他從懷中拿出竹筒。猛地朝前方躍出,在滾落山坡的同時,拔開了蓋子。

煙火升上夜空。

……

煙火升上夜空。

女真軍營的瞭望塔上,有人大喊起來,軍營之中,人們望著東面的夜空。隨後,巡邏的騎隊動起來了,夜鳥驚飛,海東青呼嘯著上天。遠遠近近,無數身影的奔襲。

燒燬的村莊裡,熱氣球已經開始升起來,上方下方的人來回交流,某一刻,有人騎馬狂奔而來。

“女真人,海東青上天了!”

……

“放棄!”

……

“……我們的出兵,並不是因為延州值得拯救。我們並不能以自己的膚淺決定誰值得救,誰不值得救。在與西夏的一戰之後,我們要收起自己的傲慢。我們之所以出兵,是因為前方沒有更好的路,我們不是救世主,因為我們也無能為力!”

“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先都只能救自己,在我們能看到的眼前,女真會越來越強大,他們佔領中原、佔領西北,勢力會越來越鞏固!遲早有一天,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小蒼河的天,就是我們的棺材蓋!我們只有唯一的路,這條路,去年在董志塬上,你們大部分人都看到過!那就是不斷讓自己變得強大,不管面對怎樣的敵人,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努力,去打敗他!”

“女真人的滿萬不可敵一點都不神奇,他們不是什麼神仙妖怪,他們只是過得太艱難,他們在東北的大山裡,熬最難的日子,每一天都走在絕路里!他們走出了一條路,我們面前的就是這樣的敵人!但是這樣的路,既然他們能走過去,我們就一定也能!有什麼理由不能!?”

“自女真南下,有一支支的軍隊,出兵迎上去,我們跟他們,沒什麼兩樣。我們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出兵,希望我們記住這一點,跟我們帶領的同伴強調這一點,如果我們覺得,我們的出兵是為了施捨給誰一條活路,那就離死不遠了。完顏婁室非常厲害。打敗他,活下來,變得更強大!哪一點都不容易。”

……

小蒼河外的樹林裡,兩名女真的監視者不斷地奔跑,在距離此地數百丈外的一處林間,數具血淋淋的屍體已經倒在了地上。

追殺過來的人影身形如鬼魅,危險卻過了山林間最殘暴的灰熊,飛快的奔跑之中,弩矢射來,刷的穿過黑暗,飛向遠方。兩人以女真話交流了幾句,迅地分開,海東青長鳴,俯衝入林間,往西面奔行的女真人聽得那鷹的名叫戛然而止,後方,同伴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叫,隨後有噗的一聲,斷去頭顱的頸項間,鮮血沖天飛起。

人頭從他的身後被擲了過來,他“啊——”的一聲,朝著西方疾奔,然而奔跑在後方樹林的身影已越來越近了!

女真人刷的抽刀橫斬,後方的黑衣身影迅逼近,古劍揮出,斬開了女真人的手臂,女真人大喊著揮出一拳,那身影俯身避過的同時,古劍劍鋒對著他的脖子刺了進去。

女真人還在飛奔。那身影也在飛奔,長劍插在對方的脖子裡,嘩啦啦的推開了樹林裡的無數枯枝與敗藤,然後砰的一聲。兩人的身影撞上樹幹,落葉簌簌而下。紅提的劍刺穿了那名女真人的脖子,深深地扎進樹幹裡,女真人已經不動了。

紅提退後一步,拔出長劍。陳駝子等人迅地追近。他看了一眼,扭頭望向不遠處的跟隨者。

“肅清方圓十里,有可疑者,一個不留!”

夜色中,眾多的身影呈扇形鋪開,推展開去。

……

“……我們的軍隊以華夏為名,何謂華夏,各書有各解,我有個簡單的解釋。古往今來,在這片大地上。出現過許多優秀的、閃光的、讓人說起來就要豎起大拇指的難以企及的人,他們或者建立了旁人難以想象的功勳,或者有著旁人為之佩服的思想,或者承受住了旁人無法承受的艱難,做到別人不敢想象的事情,我們說起華夏,能代表華夏二字的,是這一些人。”

“如何成為這樣的人,你們在董志塬上,已經看到過了。人固然有各種缺點。自私自利、貪生怕死、驕矜狂傲,克服他們,把你們的後背交給身邊值得信任的同伴,你們會強大得難以想象。有一天。你們會成為華夏的脊樑,所以現在,我們要開始打最難的一仗了。”

“接下來,由秦將軍給大家分配任務……”

……

女真大營。

完顏婁室聽完了親衛撒哈林坎木的報告,從座位上站起來。

這位女真的第一戰神今年五十一歲,他身材高大。只從面目看起來就像是一名每日在田間沉默勞作的老農,但他的臉上有著動物的抓痕,身體上上下下,都有著細細碎碎的傷痕。披風從他的背上滑落下來,他走出了大帳。

“小蒼河黑旗軍,去年打敗過西夏十五萬人,乃必取之地。我來時,穀神修書於我,讓我提防其軍中火器。”

他看著遠方騷動的夜空:“能以萬人破十五萬,說出華夏之人不投外邦之言的,不是等閒之輩,他於武朝弒君反叛,豈會歸降我方?黑旗軍重軍械,我向西夏方打聽,其中有一奇物,可載人飛天,我早在等它。”

“撒哈林,率你麾下千人出動,追過去,將東西帶回來。”

撒哈林轟然應諾!

“與這黑旗軍先前未曾交手,對方能以一萬人破西夏十五萬大軍,你不得輕敵。”

交代了一句,完顏婁室轉身走回帳篷。片刻,女真大營中,千人的騎隊出動了。

遠處,延州的攻城戰已暫時的停下來,大營裡,降將言振國站在高處,望著女真大營這邊的動靜,目光疑惑。

“他們怎麼了?”

“像是有人來了……”

夜風嗚咽,近十里外,韓敬率領兩千騎兵,兩千步兵,正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訊號的到來。由於女真人斥候的存在,海東青的存在,他們不敢靠得太近,但如果前方的奇襲成功,這個夜晚,他們就會強襲破營,直斬完顏婁室!

猶如高手之間直指要害的交鋒,在這個夜裡,雙方的衝突已經以最為凌厲的方式展開!

攻城的人們,猶然懵懂無知。

……

“……說個題外話。”

“有一件事是比較有趣的,武朝的軍隊對上女真人不能打,往往在投降之後,他們變得比以前稍微能打了一點。這是綿羊帶著的一百頭老虎,和老虎帶著的一百頭綿羊的區別。這不太好,既然逃跑和投降才是這些人的本分!你們出去以後,就給我讓他們記起來!”

“什麼叫做。貪生怕死!”

建朔二年八月二十四,延州的攻防正顯得熾烈。凌晨,一次誓師出兵在小蒼河結束。

這一天,一萬三千人躍出小蒼河河谷,加入了西北之地的延州爭奪戰中。在女真人摧枯拉朽的天下大勢中,如同螳臂擋車般,小蒼河與女真人、與完顏婁室的正面火拼,就這樣開始了。

不久之後,被夾在夾縫間的交戰方,便感受到了熔金蝕鐵般的巨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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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推薦一下朋友的一本書,先飛看刀的《儒道之天下霸主》,這傢伙取書名一如既往的沒有才華,但他的書,我一向都在追,這人寫後宮、泡mm、溫馨之類的劇情很有一套,這本書開始妹控,而最令我欣賞的一向是他對於大綱的推進和掌控,令人讚歎。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收藏、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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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〇二章 鐵火(三)

衰草覆地,秋卷天雲。<strong>求書網

建朔二年八月底,黑旗軍與女真西路軍的第一輪衝突,是在八月二十三這天夜間,於延州城東北方向的原野間爆的。

其時考慮到女真軍隊中海東青的存在,以及對於小蒼河明目張膽的監視,對於女真軍隊的偷襲很難奏效。但出於機率考慮,在正面的交戰開始之前,黑旗軍中上層仍舊準備了一次偷襲,其計劃是,在女真人意識到熱氣球的全部作用之前,使其中一隻熱氣球飛至女真軍營上空,對完顏婁室帥帳投下包。

投彈時間選在夜間,若能僥倖奏效炸死完顏婁室,則黑旗軍不費吹灰之力解除西北之危。而即便爆炸生在帥帳附近,女真軍營驟然遇襲也必然慌亂,然後以韓敬四千軍隊襲營,有極大可能女真軍隊將就此崩盤。

此時的熱氣球――不管何時的熱氣球――控制方向都是個極大的問題,但是在這段時日的升空中,小蒼河中的熱氣球操控者也已經初步把握到了訣竅。熱氣球的飛行在大方向上仍是可控的,這是因為在空中的每一個高度,風的流向並不一致,以這樣的方式,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決定熱氣球的飛行。但由於精度不高,熱氣球升空的位置,距離女真大營,仍舊不能太遠。

因為這樣的原因,熱氣球在升空之前,最終被女真斥候現,或許也是因為老天爺並不願意黑旗軍在這裡勝得太過容易。此後,黑旗軍特種團的帶隊人陳興果斷選擇了放棄任務,高撤走,韓敬自然也只能放棄夜襲女真的計劃。

然而在此之後,女真將領撒哈林坎木率領千餘騎兵尾隨而來,與韓敬的隊伍在這個夜裡生了摩擦。這原本是試探性的摩擦卻在之後迅升級,或許是雙方都未曾料到過的事情。

這女真將領撒哈林原本便是完顏婁室麾下親隨,率領的都是這次西征軍中精銳。他們這一路南下,戰場上悍勇無畏,而在他們眼前的漢人軍隊。往往也是在一次兩次的衝殺下便潰不成軍。

雙方打個照面,列陣奔襲、騎射,一開始還算有章法,但畢竟是夜間。`兩輪糾纏後。撒哈林惦記著完顏婁室想要那飛天之物的命令,開始試探性地往對方那邊穿插,第一輪的衝突爆了。

韓敬這邊的騎兵,又哪裡是什麼省油的燈。本就是呂梁山中最為玩命的一群人,沒飯吃的時候。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與人搏殺都是家常便飯。其中不少還都參加過與怨軍的夏村一戰,當小蒼河的黑旗軍打敗了西夏十五萬大軍,這些胸中已滿是傲氣的漢子也早在渴望著一戰。[

而最要命的,還是這一年以來,寧毅在青木寨、小蒼河幾地對董志塬一戰的宣傳,當時禹藏麻帶領輕騎兵對沖陣隊伍造成威脅時,特種團參謀長官周歡率領數百人以暴烈無比的方式起衝鋒。最終數百騎兵硬生生地打垮了幾千騎兵計程車氣。小蒼河能做到的事情,青木寨又有什麼做不到的!

當雙方心中都憋了一口氣,又是夜間。第一輪的衝鋒和搏殺“不小心”爆之後,整個夜晚便陡然間沸騰了起來。歇斯底里的吶喊聲陡然炸裂了夜空,前方小半已混在一起的情況下,兩邊的領軍者都不敢叫撤,只能儘量收束手下,但在黑暗裡誰是誰這種事情,往往只能衝到眼前才能看得清楚。片刻間,廝殺、吶喊、衝撞和翻滾的聲音便在夜空下席捲開來!

以雙方手頭的兵力和盤算來說,這兩隻軍隊,才只是第一次相遇。可能還弄不清目的的前鋒隊伍。在這接觸的片刻間,將彼此計程車氣提升到極點,然後變成糾纏廝殺的狀況,委實是不多見的。但是當反應過來時。彼此都已經騎虎難下了。

在這夜色裡參與了慘烈混戰計程車兵,總共也有千人左右,而剩下的也不曾閒著,互相射箭、糾纏。火箭、不曾點火的箭矢斑斑點點的亂飈。女真人一方先放出撤退的煙火,之後韓敬一方也傳令退卻,然而已經晚了。

黑暗中的混亂廝殺早已蔓延開去。大規模的混亂逐漸變成小團體、小規模的奔襲、火拼。這個夜裡,糾纏最久的幾支隊伍大概是一路殺出了十里開外。呂梁山中出來的軍人對上長白山中的獵戶,雙方即便變成了不成建制的小團體,都不曾在黑暗的山嶺間失去戰鬥力。`半個夜晚,山嶺間的喋血拼殺,在各自奔逃、尋找同伴和大隊的路上,幾乎都沒有停下來過。

當臨近午夜,完顏婁室派出的接應部隊到來,韓敬率領手下施施然地退去,對方便也沒有選擇追趕。而韓敬的人馬在後退數裡之後,便停留下來,安營紮寨,不打算走了。

這個夜晚,生在延州城附近的熱鬧持續了大半晚。而就此時仍率領九萬大軍在圍城的言振國所部來說,對於生了什麼,仍舊是個大寫的懵逼。到得第二天,他們才大概弄清楚昨晚撒哈林與某支不知名的軍隊生了衝突,而這支軍隊的來歷,隱隱指向……東北面的山中。

言振國叫上幕僚隆志用、慕文昌等人在營中開了個會。他雖是身居秦鳳路制置使,但秦鳳路一帶,多數本就是西軍地盤,這令得他權位雖高,實際地位卻不隆。女真人殺來時,他左支右拙,跑也沒跑掉,最終被俘,便乾脆降了女真,被驅趕著來攻打延州城,反倒覺得此後再無退路了,豁然起來。然而在這邊這麼長時間,對於周圍的各種勢力,還是清楚的。

“此時西北,折家已降。若非假降,眼下出來的,恐怕便是呂梁山中那混世魔王了,此軍兇悍,與女真人怕是有得一拼。若然前來,我等不得不早作預防。”

這時候外頭還在攻城,言振國書生性情,想起此事,多少有點頭疼。幕僚隆志用便安慰道:“東主安心,那黑旗軍雖然悍勇,然弒君之舉足顯其格局有限。女真人席捲天下。氣吞山河,完顏婁室乃不世名將,用兵穩重,此時按兵不動正顯其章法。若那黑旗軍真的前來,學生以為必然難敵金兵大勢。東主只管靜觀其變便是。”

那穆文昌道:“我方十萬大軍,攻城綽綽有餘。東家既然心憂,其一,當儘快破城。如此,黑旗軍即便前來,延州城也已無法救援,它無西軍援手,無益再戰。其二,我方騰出兩萬人列陣於後,擺出防禦便可。那黑旗軍確是混世魔王,但他人數不多,又有婁室大帥在側。他若想對付我方,解延州之危。只需稍作糾纏,婁室大帥豈會把握不住機會……”

穆文昌說完,言振國笑起來,點頭稱善,隨後派將領分出兩萬人馬,於陣營後方再扎一營,以防禦東面來敵。

此時是八月二十四的下午,延州的攻防戰還在劇烈的廝殺,於攻城方的後方,又分出了兩萬餘人的軍陣。延州城頭。感受著愈劇烈的攻城力度,渾身浴血的種冽隱隱察覺到了某些事情的生,城頭計程車氣也為之一振。

而在傍晚時分,東面的山麓間。一支軍隊已經迅地從山間躍出。這支軍隊步履迅,黑色的旗幟在秋風中獵獵招展,華夏軍的五個團,一萬三千多人延綿數裡長的佇列,到了山外,方才停下來歇息了片刻。

炊事兵放了饅頭和肉湯。

卓永青是黑旗軍中的新兵。本就是延州人,此時坐在田埂邊,呼呼地吃饅頭和喝湯,在他身邊一排的同伴大多也是同樣的姿態。夜色已漸臨,然而周圍放眼望去,荒蕪的天地間,道路邊都是黑旗軍士兵的身影,一排排一列列的彷彿根本不在野外,他便將些許的緊張壓了下來。

黑旗軍平日裡的訓練不少,一天時間的行軍,對於卓永青等人來說,也只是稍感疲倦,更多的還是要赴戰場的緊張感。這樣的緊張感在老兵身上也有,但很少能看出來,卓永青的班長是毛一山,平日裡人好,憨厚好說話,也會關心人,卓永青輕聲地問他:“班長,十萬人是什麼樣子的?”

毛一山埋頭吃東西,看他一眼:“伙食好,不說話。”然後又埋頭吃湯裡的肉了。

所有人都拿饅頭將碗底掃了一遍,稍作休息後,軍隊又啟程了,再走五里左右方才紮營,途中毛一山對卓永青道:“跟一萬人也差不多。”夜色之中,是延綿的火把,同樣步履的軍人和同伴,這樣的一致其實又讓卓永青的緊張有所消失。

除了必要的休息,黑旗軍幾乎未有停留,第二天,是二十五里的路程,下午時分,卓永青已經能隱約看到延州城的輪廓,前方的遠處,漫山遍野的人和軍帳,而延州城頭之上,隱約可見紅色、黑色雜陳的跡象,足見攻城戰的慘烈。

卓永青所在的這支軍隊稍作休整,前方,有一支不知道多少人的軍隊慢慢地推過來。卓永青被叫了起來,軍隊開始列陣,他站在第三排,舉盾,持刀,身體兩側、前後,都是同伴的身影,如同他們每次訓練一般,列陣以待。

旁邊,班長毛一山正悄悄地用嘴撥出長長的氣息,卓永青便跟著做。而在前方,有人大喊起來:“出時說的話,還記不記得!?遇上敵人,只有兩個字――”

卓永青頓了頓,然後,有血絲在他的眼裡湧起來,他用力地吼喊出來,這一刻,整個軍陣,都在喊出來:“兇!殘――”原野上被震得嗡嗡嗡的響。

他不知道自己身邊有多少人。但秋風起了,巨大的氣球從他們的頭頂上飛過去。

延州城上,種冽放下手中的那隻劣質望遠鏡,微感疑惑地蹙起眉頭:“他們……”

八月二十五,黑旗軍兵分兩路,一支八千人,於延州城東北面與韓敬匯合,一萬二千人在匯合之後,緩緩推向女真人的軍營。同時,第二團第三團的五千餘人,在稍南一點的地方,與言振國率領的九萬攻城大軍展開對峙。

完顏婁室命令言振國的部隊對黑旗軍起進攻,言振國不敢違背,命令兩萬餘人朝這邊推進過來。然而在交戰之前,他還是有些遲疑:“是不是當派使者,先行招降?”

幕僚想想,回應:“大人所言甚善,正和先禮後兵之道。”

傍晚時分,他們派出了使者,往五千餘人這邊過來,才走到一半,看見三顆巨大的氣球飛過來了,五千人列陣前推。北面,兩軍主力正在對峙,所有的動靜,都將牽一而動全身,然而一路奔襲而來的黑旗軍根本就沒有遲疑,縱然面對著女真戰神,他們也沒有給予任何面子。

其中一顆熱氣球朝兩萬餘人的帥旗位置扔下了包。卓永青跟隨著身邊的同伴們衝上前去,照著所有人的樣子,展開了廝殺。隨著蒼茫的夜色開始吞食大地,血與火大規模地盛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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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〇三章 鐵火(四)

巨大的熱氣球高高地飛過黃昏的天幕,黑旗軍徐徐推進,進入‘交’戰線時,如蝗的箭雨還是劃過了天空,黑壓壓的拋‘射’而來。-.79xs.-

十萬人的戰場,俯瞰下去幾乎便是一座城的規模,密密麻麻的營帳,一眼望不到頭,昏暗與光芒‘交’替中,人群的集結,‘交’織出的彷彿是真正的海洋。而接近萬人的衝鋒,也有著同樣暴烈的感覺。

五千人,驅趕著六千餘潰兵,壓向七萬人的營地,就像是一杯冷水倒進了滾油裡。

――炸開了。

四萬人防守後方,還有三萬餘人,在對著他們要攻打的城池。而隨著黑旗軍的衝鋒,延州的城‘門’也開啟了,種家的軍隊開始出現,漸漸的,越來越多,在幾次整隊後,對著這邊發起了衝鋒。

‘女’真的千人騎隊自北面而下,在營地邊緣做出了威嚇,同時,一萬多的黑旗軍主力自東北面斜‘插’而來,以咄咄‘逼’人的姿態要殺入‘女’真主力與言振國大軍之間,這一萬二千與人的腳步撼動地面時,也是驚人的一大片。

火矢騰空,哪裡都是蔓延的人海,攻城用的投石器又在慢慢地運作,朝著天空丟擲石塊。三顆巨大的熱氣球一面朝延州飛行,一面投下了炸‘藥’包,夜‘色’中那巨大的聲響與火光分外驚人

在抵達延州之後,為了立刻開始攻城,言振國營地的防禦工事,本身是做得馬虎的――他不可能做出一個供十萬人防禦的城寨來。由於本身軍隊的眾多,加上‘女’真人的壓陣,軍隊全部的力氣,是放在了攻城上,真要是有人打過來,要說防禦,那也只能是陣地戰。而這一次,作為戰場上人數最多的一股力量,他的軍隊真正陷入神仙打架小鬼擋災的泥沼了。

“華夏軍在此!倒戈衝殺者不死!餘者殺無赦――”

“不許過來!都是自己兄弟――”

“******,給我讓開啊――”

“再來就殺了――”

“反正是死。老子拖你們一起死――”

東南面,被五勤旗軍脅迫著衝向部隊本陣的六七千人可能是最為煎熬的。他們當然不願意與本陣衝殺,然而後方的煞星速度極快,心狠手辣。不受降卒,哪怕丟兵棄甲跪在地上投降,對方也只會砍來當頭一刀,潰兵兩側,黑旗軍的少數騎兵奔行驅趕。這片洶湧的人‘潮’,已經失去逃散的機會。

而在前方,數萬人的防禦陣勢,也不可能開啟一個口子,讓潰兵先進去。[ 超多好看小說]雙方都在呼喊,在將要跨入一箭之地的最後一刻,洶湧的潰兵中還是有幾支小隊站住,朝後方黑旗軍廝殺過來的,隨即便被推散在人海的血流裡。

這奔跑的衝散的速度,已經停不下來。雙方接觸時,到處都是瘋狂的吶喊。衝在前方的潰兵已情知必死,朝著原本的自己人瘋狂砍殺,接觸的鋒線猶如巨大的絞‘肉’碾輪,將前方衝突的人們擠成糜粉與血漿。

“讓開!讓開――”

“老子也不要命了――”

“言振國投降金狗,倒行逆施,你們反正啊――”

“華夏軍來了!打不過的!華夏軍來了!打不過的――”

人聲在‘激’烈的衝撞中沸騰,對於有些人來說,這就是他們最後哭喊的話了。

西面,衝鋒的種家軍隊在巨石與箭矢的飛舞中倒下。種冽率領大軍,已經與這一片的人海展開了衝撞,廝殺聲鼎沸。種家軍的主力本身也是久經考驗的‘精’兵,並不畏懼於這樣的衝殺。隨著時間的推移。偌大的戰場都在瘋狂的衝突崩解,言振國的七萬大軍,就像是煮在一片熔金蝕鐵的火焰裡。言振國試圖向‘女’真人求救,然而得到的只有‘女’真人嚴令死守的回應,率兵前來的督戰的‘女’真將領撒哈林,也不敢將麾下的騎兵派入隨時可能崩塌的十萬人戰場裡。

北面。發生的戰鬥沒有這般浩大瘋狂,天已經黑下來,‘女’真人的本陣亮著火光,沒有動靜。被婁室派出來的‘女’真將領名叫滿都遇,率領的乃是兩千‘女’真騎隊,一直都在以散兵的形式與黑旗軍周旋‘騷’擾。

這些‘女’真人騎術‘精’湛,三五成群,有人執起火把,呼嘯而行。他們隊形不密,然而兩千餘人的隊伍便猶如一支看似鬆散但又靈活的魚群,不斷遊走在戰陣邊緣,在接近黑旗軍本陣的距離上,他們點燃火箭,斑斑點點地朝這邊拋‘射’過來,隨後便迅速離開。黑旗軍的陣型邊緣舉著盾牌,嚴謹以待,也有弓手還以顏‘色’,但極難‘射’中陣型鬆散的‘女’真騎兵。

與本陣不遠的山坡上,韓敬率領兩千騎兵,始終在盯著這支遊散的‘女’真部隊,而在騎兵偶爾的活動保護下,一隻熱氣球目前正飛在天空中,幾匹戰馬以長長的繩索拖著它變換位置。這隻氣球飛得是不高的,但作為觀察已經足夠,上方的觀察者偶爾吶喊,或是放出煙‘花’,循著繩子放下竹筒,報告戰局變化。在黑旗軍本陣推進的過程裡,那兩千‘女’真‘精’騎數次‘騷’擾,都想找到幾乎,衝過來這邊朝氣球放箭,每一次也都被韓敬的隊伍阻攔了。

黑旗軍本陣,邊緣的將士舉著盾牌,排列陣型,正謹慎地移動。中陣,秦紹謙看著‘女’真大營那邊的狀況,朝著旁邊示意,木炮和鐵炮從馱馬上被卸下來,裝上了輪子向前推進著。後方,近十萬人廝殺的戰場上有偉烈的光火,但那從不是核心,那裡的敵人正在崩潰。真正決定一切的,還是眼前這過萬的‘女’真大軍。

就在黑旗軍開始朝‘女’真軍營推進的過程中,某一刻,火光亮起來了。那並非是一點點的亮,而是在一瞬間,在對面坡地上那原本沉默的‘女’真大營,所有的火光都升騰了起來。

黑旗軍不怯戰,完顏婁室同樣也是不會怯戰的。

這之後,‘女’真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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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面,言振國的抵抗部隊已經進入崩潰。

人們呼喊奔逃,沒頭蒼蠅一般的‘亂’竄。有的人選擇了反正,高呼口號,開始朝自己人衝殺揮刀,蔓延的巨大營地,形勢‘亂’得就像是沸水一般。

逃離早就出現了,更多的人,是一時間還不知道往哪裡逃,五勤旗軍已殺將過來,所到之處掀起腥風血雨,擊潰一層層的抵抗。衝殺之中,卓永青跟隨者‘毛’一山,沒能殺到人,抵抗者有,但投降的也真是太多了,一些人跟隨黑旗軍朝前方衝殺過去,也有大義凜然的將領,說他們瞧不起言振國降金,早有反正之意。卓永青只在‘混’‘亂’中砍翻了一個人,但並未殺死。

血與火的氣息燻得厲害,人真是太多了,幾番衝殺之後,令人頭暈目眩。卓永青畢竟算是新兵,縱然平日裡訓練眾多,到得此時,巨大的‘精’神緊張已經耗竭了心力,衝到一處物品堆邊時,他稍稍的停了停,扶著一隻木箱子乾嘔了幾聲,這個時候,他看見不遠處的黑暗中,有人在動。

那是一名躲藏計程車兵,與卓永青對望一眼,定在了那兒,下一刻,那士兵“啊――”的一聲,揮刀撲來。

刀光撲面的一剎那,卓永青咬緊牙關,按照平日裡訓練的動作下意識的揮起了長刀,他的身體朝後方退了一點點,然後朝前方全力劈出。粘稠的鮮血嘩的撲到他的臉上,那屍體撲出去,卓永青站在那裡,喘息了許久,臉上的鮮血讓他噁心想吐,他回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意識到,方才的那一刀,其實是從他的面‘門’前掠過去的。

不遠處人群奔突,有人在大喊:“言振國在哪裡!?我問你言振國在哪裡――帶我去!”卓永青偏了偏頭,這個聲音是羅業羅連長,平日裡都顯得文質、爽朗,但有個外號叫羅瘋子,這次上了戰場,卓永青才知道那是為什麼,後方也有自己的同伴衝過,有人看看他,但沒人理會地上的屍首。卓永青擦了擦臉上的血,朝前方班長的方向跟隨過去。

五勤旗軍由東南往西面延州城貫穿過去時,種冽率領軍隊還在西面鏖戰,但敵人已經被殺得不斷後退了。以萬餘軍隊對陣數萬人,而且不久之後,對方便要完全潰敗,種冽打得極為暢快,指揮軍隊向前,幾乎要大呼過癮。

然後,示警的煙火自城牆上出現,馬蹄聲自北面襲來!

這支陡然殺來的‘女’真騎兵放出了箭矢,準確地‘射’向了因為衝鋒而未曾擺出防禦陣勢的種家軍側翼,千人的騎隊還在加速,種冽命令己方騎兵趕去攔截,然而慢了一步。那千人的‘女’真騎隊在衝鋒中化作兩股,其中一隊四百人一面‘射’箭一面衝向倉促迎來的種家騎兵,另一隊的六百騎已經衝入種家軍側後方的薄弱處,以鋼刀、箭矢撕開一道口子。

種家軍的後側迅速收縮,那六百騎衝殺過後急旋返回,四百騎與種家騎兵則是一陣盤旋互‘射’,掠過言振**隊陣前,在不遠處與六百騎合流。這一千騎合併後,又略略地‘射’過一輪箭矢,揚長而去。

撒哈林的這一次突襲,雖然無法挽回大局,但也使得種家軍增加了上百傷亡,一時間振奮了部分言振國麾下軍隊計程車氣。而就在黑旗軍正一路貫穿殺來的此時,北面,火光已經亮起來。

‘女’真騎兵如‘潮’水般的衝出了大營,他們帶著點點的光火,夜‘色’中看來,就如同兩條長龍,正浩浩湯湯的,朝著黑旗軍的本陣環抱過來。不久之後,箭矢便從各個方向,如雨飛落!

黑旗軍士兵手持盾牌,死死防守,叮叮噹噹的聲音不斷在響。另一側,滿都遇率領的兩千騎也在如毒蛇般的繞行過來,此時,黑旗軍聚集,‘女’真人分散,對於他們的箭矢還擊,意義不大。

軍陣之中,秦紹謙看著在黑暗裡已經快形成巨大半圓的‘女’真騎隊,深吸了一口氣……

戰爭,於焉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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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〇五章 鐵火(六)

建朔二年八月二十五,夜晚戌時二刻左右,黑旗軍與‘女’真西路軍的第一次對撞,在延州城東北面的丘陵間發生了。[ 。

作為初次‘交’手的雙方,作戰的章法並沒有太多的‘花’俏。隨著‘女’真大營陡然間的火光通明,‘女’真‘精’騎如水流般洶湧環抱而來,其氣勢確實在瞬間便到達了巔峰,然而面對著這樣的一幕,華夏軍的眾人也只是在瞬間繃緊了心絃,當箭矢如雨點般拋飛、落下,外圍計程車兵也早已舉起盾牌,照著早已訓練無數遍的姿勢,讓空中落下的箭矢噼噼啪啪的在盾牌上打落。

此時,戰鼓已經擂起來了。軍隊的陣型朝著前方推進、舒展,步伐並未加快太多,但堅定而森然。何志成率領的一團在前,孫業的四團在左翼和後側,呂梁山的兩千餘步兵在右,間中‘混’雜著特種團的裝備隊伍。戰場東南,韓敬率領的兩千騎兵已經策動步子,迎向滿都遇率領的騎兵。

南面,言振國的大軍已近全線崩潰,巨大的戰場上只是‘混’‘亂’。北面的戰鼓驚動了夜‘色’,許多人的注意力和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天空中的三隻熱氣球已經在飛過延州城的城牆,氣球上計程車兵遠遠地望向戰場。如果說‘女’真人騎兵‘射’出的箭矢就像是撲上來的海‘潮’,此時的黑旗軍就像是一艘對抗‘潮’水的巨輪,它破開‘波’‘浪’,朝著小山坡上‘女’真人的營地堅定地推過去。

拋飛箭矢的騎兵陣還在蔓延擴大。東南面,韓敬的騎兵與滿都遇的騎兵互相開始了拋‘射’,南面,馬隊拖著的熱氣球朝著華夏軍後陣靠攏過去。從大營中出來的數千‘女’真‘精’騎已經奔行至兩翼,而華夏軍的軍陣猶如龐大的*,也在不斷變形。盾陣嚴密,箭矢也自陣列中不斷‘射’向遠處的‘女’真騎隊,予以還擊。但整個隊伍,還是在一刻不停地推向‘女’真大營。

以步兵對抗騎兵。戰法上來說,沒有多少可供選擇的東西。騎兵行動迅速且陣型分散,人數差不多的情況下,步兵‘射’箭的準確率太低,但騎兵沒有甲冑和盾牌,遠‘射’雖能給人壓力,對上嚴謹的陣型,能夠依靠的就只是主動權而已。

這是‘女’真騎兵對陣武朝部隊的常態。武朝部隊每每以龜縮戰術‘逼’退對方,然後往上頭報勝率,最後勝率竟堆積到百分之八十之多,然而一旦‘女’真騎兵真的看準時機決定衝鋒,武朝部隊即便是陣型完整,在搏命的廝殺中也總是一敗塗地。這與戰法無關,純粹是沒有決死之心的軍隊上了戰場,導致的結果罷了。

然而,華夏軍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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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轟!

轟轟!

一聲聲的鼓點伴隨著前推的腳步聲,震動夜空。<a href=" target="_blank">

傳令的聲音。軍官嘶喊的聲音一陣緊接著一陣的響,有時候,甚至會非常荒謬地聽到人的笑聲。

黑旗獵獵招展,秦紹謙騎在馬上,不時扭頭觀望四周的情況,漫山遍野的黑旗軍士兵以連為單位,都在推進,遠處是浩浩‘蕩’‘蕩’的‘女’真騎隊。拖著熱氣球的馬隊已經從後頭上來了。

沒有了一隻眼睛,有時候很不方便。

他皺著眉頭。沒有人知道,在他浮著緊張情緒的心裡。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人到緊張的時候,有時候會閃過一些不合時宜的情緒。‘女’真……他不是第一次面對‘女’真人了。曾經的幾次戰鬥,那慘烈的……不能說是慘烈的戰鬥,只能說是慘烈的潰敗和屠殺,汴梁城外無數的慘叫似乎還在他的腦海中盤旋,那絕望的抗爭。每到這個時候,父親的臉,那斑斑白髮的樣子會在他的眼前閃過去,還有兄長的面孔……

他在家中,算不得是頂樑柱一類的存在,兄長才是繼承父親衣餐學識的人,自己受母親溺愛,少年時‘性’情便張揚出格。好在有父兄教導,倒也不至於太不懂事。家中文脈的路父兄要走到盡頭了,自己便去參軍,一是叛逆,二來也是因為‘胸’中的傲氣,既然自知不可能在文人的路上超過兄長,自己也不能太過遜‘色’才是。

如果說一個男人總是望著另一個男人的背影前進,他當初存在心底的想法,或許也是希望有一天,在另一個方向上,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只可惜,軍隊的糜爛,同僚的蠅營狗苟,很快讓他心底的想法被掩埋下去。

那繁華的武朝,歌舞昇平,軍隊有問題又如何呢?匪患還是被鎮壓下去了。他在軍隊中的升遷不是沒有父兄關係的幫忙,但那又如何,真要是天下太平,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但天下畢竟不太平了。

‘女’真人的南下,將重量壓了下來。他帶著身邊值得相信的同伴絕望地衝鋒,看到的還是同伴的慘死,‘女’真人摧枯拉朽,好在後來有立恆這樣的雄才,有父兄的掙扎,以及更多人的犧牲,打退了‘女’真第一次。

那一次,自己以為會有希望……

而這一次,自己帶著這支不一樣的隊伍再度殺到‘女’真人陣前了。這一次沒有武朝,沒有父兄,沒有了背後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沒有大義的名分,什麼都沒有。

父兄若是活著,或許不會太喜歡自己現在的狀態,對於立恆或許也喜歡不起來了。但他們終究是沒有了。

眼睛沒有了一隻,天地都不一樣了……

軍隊的前陣悍然推至‘女’真人的大營正面,盾陣前行,‘女’真大營裡,有火光亮起,下一刻,帶著火焰的箭雨升上天空。

火的雨點嘩啦啦的落下來,那緊密的盾陣巋然不動,這是秋末了,箭雨斑斑點點地引燃了地上的枯草。

劉承宗揮手,炮陣推向前方。

如果說在這片刻的‘交’手間,‘女’真人表現的是疾如風與掠如火。華夏軍表現出的便是徐如林與不動如山。迎著箭雨和‘騷’擾直推對方必救之處,直接轟開你的大‘門’,騎兵儘管玩就是!

此時。‘女’真大營的營牆一角上,完顏婁室正目光肅靜地望著這一幕。對方的火器和那大孔明燈,他都有興趣,眼見著對方已殺到近處,他對身旁的親衛說了一句:“這確實是我見過最有侵略‘性’的武朝軍隊。”

華夏軍的軍陣中,秦紹謙仰著頭,微微蹙起了眉:“等等……”他說。

軍陣後方的天空中,陡然傳來異變,一隻在夜‘色’中飛來的海東青避開了箭矢。在空中熱氣球的外壁上抓出了一道口子,由於飛得不高,熱氣球正徐徐墜落。

陣型前方,看到這一幕計程車兵點燃了導火索,火炮的齊‘射’驟然撕裂了夜空,在片刻間,無數的爆炸火光升騰而起,地動山搖!站在木牆一側的完顏婁室第一次目睹了火炮的威力,他用拳頭砸了砸身前的木牆,陡然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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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隨著爆炸而升騰,站在佇列前方,陳立‘波’彷彿都能感受到那木製營‘門’所受到的搖撼。他是何志成麾下第一團一營三連的連長。在盾陣之中站在第二排,身邊密密麻麻的同伴都已經握緊了刀。眼看著爆炸的一幕,身邊的同伴偏了偏頭,陳立‘波’明顯地看見了對方咬牙的動作。

“騎兵厲害又怎麼樣,攻敵必守,‘女’真人騎兵再多也不至於沒有輜重,看他完顏婁室怎麼辦。”

“最難的在後頭,不要掉以輕心。若是按照課上講的那樣……呃……”陳立‘波’微微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麼。隨即搖頭,不至於的……

此時。火炮齊‘射’已畢,前方‘女’真大營半邊營‘門’都被打塌了。剩下的正在燃燒著火光,搖搖‘欲’垮。周圍計程車兵都已經在暗自吸氣,做好了衝鋒準備。下一刻,命令陡然傳來,那是大嗓‘門’傳令兵的吶喊:“傳令各部,穩住――”

陳立‘波’抬起頭,目光望向不遠處木牆的上方:“那是什麼!”

砰的一聲,有‘女’真士兵將一隻木桶扔了下來,然後便見到那延綿的營牆上,一隻只木桶都被推下,有的朝著坡下滾落,有的直接砸碎在了地上,黑‘色’的液體摔落一地,刺鼻的氣息在片刻後傳了過來。這山坡不算陡,那黑‘色’的液體倒不至於蔓延至華夏軍所在的一箭之地外,但片刻之後,火焰熊熊地燃燒起來,蔓延在黑旗軍眼前的,已是一片巨大的火牆。

那是火油。

‘女’真大營裡,完顏婁室已經提槍上馬,扔掉了火油的‘女’真士兵奔向自己的戰馬,號角聲響起來了,那號聲高亢嘹亮,是‘女’真人開始圍獵攻殺的訊號。南面,一共七千的‘女’真騎兵已經聽到了訊號,開始逆衝合流,匯成巨大的洪‘潮’。

華夏軍的後陣兩千餘人,陡然開始收縮陣型,前方的盾牌狠狠地紮在了地上,後方以鐵‘棒’支撐,人們擁擠在一起,架起了如林的槍陣,壓住槍桿,一直到擁擠得無法再動彈。

軍隊的中陣、側翼已經開始往回撲來,特種團計程車兵推著大泡瘋狂回趕。而七千‘女’真騎兵已經匯成了海‘潮’,箭雨滔天而來。

“穩住――”

巨大的,歇斯底里的吶喊――

時間倒回去片刻,開炮之前。秦紹謙抬頭望著那天空,望向遠處斑斑點點的火光,微微蹙起了眉頭:“等等……”他說。

“箭的數量太少了……”

這是黑旗軍與‘女’真人的第一次對抗,一切的戰略考量,是以‘女’真人幾近天下無敵的超強戰力為前提的,他們有自己的自信和驕傲,而完顏婁室,更是有著幾乎是全天下最為亮眼的戰績。但黑旗軍也沒有退縮的理由――因為根本無法退縮,在擁有火炮的情況下,黑旗軍一方也毅然選擇了最為剛硬的打法,大家推算了很多種可能遇上的情況,但總有些事情,是不好推想的。

完顏婁室真正將黑旗軍作為了對手來考慮,甚至以超乎想象的重視程度,預防了火炮與熱氣球,在第一次的‘交’手前,便撤離了整個營地的輜重和步兵……

攻敵必守,若反過來想,他不守了呢?

前陣右側,馬蹄聲已經傳過來了,不止是在山坡下,還有那正在燃燒的‘女’真大營一側,一支騎兵正從側面繞行而出,這一次,‘女’真人傾巢而來了。

陳立‘波’陡然間笑了起來,他對周圍的屬下道:“果然沒這麼簡單。”旁邊的人還在錯愕,隨後也跟著哈哈笑了起來。

“變陣――”

密集的盾陣開始改變了方向,槍林被壓下來,簡易的鐵製拒馬被推出在陣前!有人吶喊:“我們是什麼!?”

無數人吶喊。

“華!夏――”

此時,山坡上是蔓延開來,熊熊燃燒的火牆,山坡下的不遠處,七千‘女’真騎兵已經形成衝勢,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了。

陳立‘波’撥出‘胸’中的口氣,笑得猙獰起來:“蠢‘女’真人……”

他想。

前方,‘女’真的騎隊衝勢,已越來越清晰――

……

形成撞擊。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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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〇六章 鐵火(七)

秋風肅殺,戰鼓轟鳴如雨,熊熊燃燒的大火中,夜裡的空氣都已短暫地接近凝固。<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

在接觸之前,像是有著安靜短暫停留的真空期。

黑旗軍後陣,鮑阿石壓住槍桿,張大了嘴,正下意識地撥出氣體。他有些頭皮發麻,眼皮也在拼命地抖動,耳朵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前方,‘女’真的野獸來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女’真人,在加入黑旗軍之前,他並非是西北的原住民。鮑阿石曾是太原人,秦紹和守太原時,鮑阿石一家人便都在太原,他曾上城參戰,太原城破時,他帶著家人逃跑,妻兒僥倖得存,老母親死於路上的兵禍。他曾見過‘女’真屠城時的情景,也因此,愈發明白‘女’真人的強悍和兇殘。

‘女’真人以騎兵作戰為主,往往‘騷’擾不成,便即退去。然而,一旦‘女’真人的騎兵展開衝鋒,那邊是不死不休的情景,在必要的時刻,他們並不畏懼於死亡。此時鮑阿石已經成為軍人,也是因此,他能夠明白這樣的一支軍隊有多可怕。

兩發還是三發的鐵桶炮從後方飛出,落入衝來的馬隊當中,爆炸升騰了一瞬,但七千騎兵的衝勢,真是太龐大了,就像是石子在巨‘浪’中驚起的些許水‘花’,那龐大的一切,未曾改變。

鮑阿石的心中,是有著恐懼的。在這即將面對的衝擊中,他害怕死亡,然而身邊一個人接一個人,他們沒有動。“不退……”他下意識地在心裡說。

馬蹄已越來越近,聲音回來了。“不退、不退……”他下意識地在說,然後,身邊的震動逐漸變成吶喊,一個人的、一群人的,兩千人組成的陣列變成一片鋼鐵般的帶刺巨牆。鮑阿石感覺到了雙眼的赤紅,張嘴吶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聲音,貫穿了一切。

大盾後方,年永長也在吶喊。

他是武瑞營的老兵了。跟隨著秦紹謙阻擊過曾經的‘女’真南下,吃過敗仗,打過怨軍,沒命地逃亡過,他是賣命吃餉的漢子。沒有家人,也沒有太多的主見,曾經渾渾噩噩地過,等到‘女’真人殺來,身邊就真的開始大片大片的死人了。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死亡,身邊同伴的死,被‘女’真人屠殺、追逐,也曾見過許多平民的死,有一些讓他覺得傷心,但也沒有辦法。佇列前方的道路轉角處,有人陡然喊:“接戰!”有箭矢飛過,走在最前方的人已經翻起了盾牌。

這一瞬間,卓永青愣了愣,戰慄感從腦後陡然升起來、炸開。他只遲疑了這一瞬,隨後,猛地往前方衝去。他扔掉了手中的水壺,解下弩弓,將弩矢上弦拉好,身邊已經有人更快地衝過去了。

簡單的幾面盾在轉眼間架起鬆散的陣列,對面弓箭飛來打在盾牌上,羅業提著刀在喊:“多少——”

“二十——”

“殺了他們!”

道路的轉角那頭,有戰馬陡然衝了過來,直衝前方倉促形成的盾牆。一名華夏士兵被戰馬撞開,那‘女’真人撲入泥濘當中,揮舞長刀劈斬,另一匹戰馬也已經衝了進來。那邊的‘女’真人衝過來,這邊的人也已經迎了上去。

羅業單手持刀在泥裡走,眼看著衝過來的‘女’真騎兵朝他奔來,腳下步伐未慢,握刀的單手轉成雙手,待到戰馬近身‘交’錯,步伐才突兀地停住,身體橫移,大喝著斬出了一刀。

“囂張你娘——”

那戰馬飆著鮮血飛滾出去,馬上的‘女’真人還未爬起,便被後方衝來的人以長矛刺死在地上。此時‘交’戰的衝突已經開始,人們在泥濘的道路與兇險的山坡上對沖拼殺,卓永青衝了上去,附近是拔刀朝著‘女’真人揮斬的排長‘毛’一山,泥水在奔跑中掀起來,那‘女’真人躲過了揮斬,也是一刀殺來,卓永青揮起盾牌將那一刀擋了下來。

‘毛’一山越過盾牌又是一刀,那‘女’真人一個翻滾再度躲過,卓永青便跟著‘逼’上前去,正要舉刀劈砍,那‘女’真人騰挪之中砰的倒在了泥水裡,再無動彈,卻是臉上中了一根弩矢。卓永青回頭一看,也不知道是誰‘射’來的。此時,‘毛’一山已經大喊起來:“抱團——”

秋雨之中,兇險的廝殺轉眼間變成了這片山道上的主題,卓永青與‘毛’一山等人已經抱團起來,不知什麼時候,臉上已經沾了粘稠的鮮血。不遠處,羅業帶著幾個人是一個小團體,侵略‘性’最強,侯五、渠慶等人又是一個團體,人數最多。這驟然的相遇,‘女’真人兇狠已極。然而當華夏軍的戰士聚集起來,他們兇狠的獵殺也已佔不到上風,片刻間便有數人倒下,鮮血在山坡上重又流淌起來。←→ㄨ79小說網

名叫潘小茂的傷兵躲在後方馱重傷者的戰馬邊。守著七八把弩弓不時‘射’箭偷襲,有時候‘射’中馬,有時候‘射’中人。一名‘女’真士兵被‘射’傷了小‘腿’,一瘸一拐地往山坡的下方跑,這下方不遠的地方。便已是山澗的懸崖,名叫王遠的戰士舉刀一路追殺過去,追到懸崖邊時,羅業大喊:“回來!”然而已經晚了,山坡上土石滑動,他隨著那‘女’真人一同掉落了下去。

戰鬥也不知持續了多久,有兩名‘女’真人騎馬逃離,待到附近在沒有能動的‘女’真士兵時,卓永青喘著氣陡然坐了下來,‘毛’一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殺得好!”然而卓永青這次並未殺到人。他體力耗得多,主要也是因為‘胸’口的傷勢加大了體能的消耗。

“檢查人數!先救傷員!”渠慶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句,眾人便都朝周圍的傷者趕過去,羅業則一路跑到那懸崖邊上,俯身往下看,當是想要找到一分僥倖的可能。卓永青吸了幾口氣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去檢視傷者。他往後頭走過去時,發現陳四德已經倒在一片血泊中了,他的喉嚨上中了一箭。直直地穿了過去。

卓永青的腦子裡嗡的響了響。這當然是他第一次上戰場,但連日以來,陳四德並非是他第一個眼看著死去的同伴和朋友了。目睹這樣的死亡,堵在心中的其實不是傷心。更多的是重量。那是活生生的人,往日裡的來往、說話……陳四德擅長手工,往日裡便能將弩弓拆來拆去,壞了的往往也能親手修好,泥水中那個藤編的水壺,內裡是皮袋。極為‘精’美,據說是陳四德參加華夏軍時他娘給他編的。很多的東西,戛然而止後,似乎會陡然壓在這一瞬間,這樣的重量,讓人很難直接往肚子裡嚥下去。

然而,無論是誰,對這一切又必須要嚥下去。死人很重,在這一刻又都是輕的,戰場上無時無刻不在死人,在戰場上沉湎於死人,會耽誤的是更大的事。這極輕與極重的矛盾就這樣壓在一起。

卓永青的眼睛裡酸楚翻滾,有東西在往外湧,他扭頭看周圍的人,羅瘋子在懸崖邊站了一陣,扭頭往回走,有人在地上救人,不斷往人的‘胸’口上按,看起來冷靜的動作裡夾雜著一絲瘋狂,有的人在死者旁邊檢查了片刻,也是怔了怔後,默默往旁邊走,侯五扶起了一名傷者,朝周圍大喊:“他還好!繃帶拿來——‘藥’拿來——”

卓永青撿起地上那隻藤編水壺,掛在了身上,往一旁去幫助其他人。一番折騰之後點清了人數,生著尚餘三十四名,其中十名都是傷者——卓永青這種不是刀傷影響戰鬥的便沒有被算進去。眾人準備往前走時,卓永青也下意識地說了一句:“要不要……埋了他們……”

他看著被擺在路邊的屍體。

“……沒有時間。”羅業這樣說了一句,隨後他頓了頓,忽然伸手指向下面,“要不,把他們扔到下面去吧。”

“好。”渠慶點了點頭,首先往屍體走了過去,“大家快一點。”

他們將路邊的八具屍體扔進了深澗裡,然後繼續前行。他們原本是打算沿著昨晚的原路返回,然而考慮到傷者的情況,這一路上不光會有自己人,也會有‘女’真人的情況,便乾脆找了一處岔路下去,走出幾裡後,將輕重傷者暫時留在了一處懸崖下相對隱蔽的山坳裡,安排了兩人看顧。

“你們不能再走了。”渠慶跟這些人道,“就算過去了,也很難再跟‘女’真人對陣,現在要麼是我們找到大隊,然後通知種家的人來接你們,要麼我們找不到,晚上再轉回來。”

留下這十二人後,卓永青等二十二人往昨晚接戰時的地點趕過去,路上又遇上了一支五人的‘女’真小隊,殺了他們,折了一人,途中又匯合了五人。到得昨夜倉促接戰的山頭小樹林邊,只見大戰的痕跡還在,華夏軍的大隊,卻顯然已經咬著‘女’真人轉移了。

二十六人冒著危險往樹林裡探了一程,接敵後匆忙撤退。此時‘女’真的散兵顯然也在光顧這裡。華夏軍強於陣型、配合,這些白山黑水裡殺出來的‘女’真人則更強於野外、林間的單兵作戰,固守在這裡等待同伴或許算是一個選擇,但實在太過被動。渠慶等人合計一番,決定還是先回去安頓好傷員,然後再估算一下‘女’真人可能去的位置,追趕過去。

這一來一回,又是泥濘的雨天。到接近那處山坳時,只見一具屍體倒在了路邊,身上幾乎‘插’了十幾根箭矢。這是他們留下照顧傷員的戰士,名叫張貴。眾人陡然間緊張起來,提起警惕趕往那處山坳。

已然晚了。

山坳裡到處都是血腥氣,屍體密佈一地,一共是十一具華夏軍人的屍體,各人的身上都有箭矢。很顯然,‘女’真人來時,傷員們擺開盾牌以弩弓‘射’擊做出了抵抗。但最終還是被‘女’真人‘射’殺了,山坳最裡處,四名不易動彈的重傷員是被華夏軍人自己殺死的,那名輕傷者殺死他們之後,將長刀‘插’進了自己的心窩,如今那屍身便坐在旁邊,但沒有頭顱——‘女’真人將它砍去了。

天光已經黯淡下來,雨還在下,眾人小心地檢查完了這一切,有人想起死在遠處路邊的張貴。輕聲說了一句:“張貴是想要把‘女’真人引開……”羅業與幾個人提著刀沉默地出去了,顯然是想要找‘女’真人的痕跡,過得片刻,只聽昏暗的山間傳來羅業的吼聲:“來啊——”

過得片刻。又是一聲:“來啊——”但沒有回聲。不久之後,羅業回來了,另一邊,也有人將張貴的屍體搬回來了。

“現在有點時間了。”侯五道,“我們把他們埋了吧。”

羅業點頭:“生火做飯,我們歇一夜。”

“‘女’真人可能還在周圍。”

“讓他們來啊!”羅業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過得片刻。渠慶在那邊道:“還是生火,衣服要烘乾。”

眾人挖了坑,將十二具屍體埋了下去,這天晚上,便在這處地方靠了墳堆休息。戰士們吃了些煮熱的軍糧,身上有傷如卓永青的,便再好好包紮一番。這一天的輾轉,大雨、淤泥、戰鬥、傷勢,眾人都累的狠了,將衣服‘弄’幹後,他們熄滅了火堆,卓永青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耳中‘迷’‘迷’糊糊地聽著眾人商議明天的去處。

“……完顏婁室這些天一直在延州、慶州幾個地方繞圈子,我看是在等援兵過來……種家的軍隊已經圍過來了,但說不定折家的也會來,晉寧軍這些會不會來湊熱鬧也不好說,再過幾天,周圍要‘亂’成一鍋粥。我估計,完顏婁室如果要走,今天很可能會選宣家坳的方向……”

“……完顏婁室不畏戰,他只是謹慎,打仗有章法,他不跟我們正面接戰,怕的是我們的火炮、氣球……”

“如果這樣推,說不定趁著雨就要大打起來……”

“說不定就是今晚……”

“是啊……”

“不管怎麼樣,明天我們往宣家坳方向趕?”

卓永青靠著墳頭,聽羅業等人嗡嗡嗡嗡地議論了一陣,也不知什麼時候,他聽得渠慶在說:“把傷員留在這裡的事情,這是我的錯……”

“你有什麼錯,少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去!”羅業的聲音大了起來,“受傷的走不了,我們又要往戰場趕,誰都只能這麼做!該殺的是‘女’真人,該做的是從‘女’真人身上討回來!”

“也許可以讓少數人去找大隊,我們在這裡等。”

“沒有這個選擇!”羅業斬釘截鐵,“我們現在是在跟誰打仗?完顏婁室!‘女’真第一!現在看起來我們跟他勢均力敵,誰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有破綻,就讓他們吃掉我們!正面既然要打,就豁出所有豁得出的!我們是隻有二十多個人,但誰知道會不會就因為少了我們,正面就會差一點?派人找大隊,大隊再分點人回來找我們?渠慶,打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寧先生說的,把命擺上去!”

羅業頓了頓:“我們的命,他們的命……我自己兄弟,他們死了,我傷心,我可以替他們死,但打仗不能輸!打仗!就是拼命!寧先生說過,無所不用其極的拼自己的命,拼別人的命!拼到極點!拼死自己,別人跟不上,就拼死別人!你少想那些有的沒的,不是你的錯,是‘女’真人該死!”

“謝謝了,羅瘋子。”渠慶說道,“放心,我心裡的火不比你少,我知道能拿來幹什麼。”

“哼,今天這裡,我倒沒看到誰心裡的火少了的……”

冷意褪去,熱‘浪’又來了,卓永青靠著那墳頭,咬著牙齒,捏了捏拳頭,不久之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第二天,雨延延綿綿的還不曾停,眾人稍稍吃了些東西,告別那墳墓,便又啟程往宣家坳的方向去了。

又是大雨和崎嶇的路,然而在戰場上,只要一息尚存,便沒有抱怨和訴苦的容身之所……

除卻前行,再無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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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歲生日隨筆 交響曲

說說我所居住的城市。( 好看的小說-79-

我如今定居的地方叫做望城,雷鋒的故鄉,早些年它是長沙附近的一個縣,後來併入長沙,成了一個區。許多年前望城地廣人稀,依託於幾個搬遷過來的軍工企業發展起來,如今人群聚集的地方也不多,相對於這裡大片大片的土地,居住的人,真稱得上寥寥可數。

做得最好的是城市規劃,寬敞筆直的馬路,不算多的車,城市的道路橫橫直直,都是規整的田字型。由於土地實在太多,政fu一方面大規模的招商引資,一方面大規模地造公園,圍著湖造愜意的小路,栽各種樹,修建比別墅還漂亮的公共廁所。

早些年我還未曾在這裡定居時,到湖邊看夜景,看到湖對面一棟亮著霓虹燈的建築,以為是大富之家的別墅,結果發現是個公共廁所――這故事我在幾年前的隨筆裡提到過。這棟公共廁所如今已經有些舊了,細細想來,恍然是我決定定居於此的原因之一。半年前我與妻子去隔鄰的另一個湖轉悠,這個湖更大,且剛剛建好,妻子指著湖邊一棟漂亮的建築說:“如果將來有機會,可以把它承包下來,上面做成工作室或者美術館……”

為什麼是上面呢,我仔細看了半晌:得,得,又是這等地方……

如果坐車從長沙過來,途徑的地方,大多現代而又荒涼,一個一個修葺得漂亮的小區,縱然抱團仍顯得孤零零的別墅群,被大片的田地、果園、工地分割開,如果眼前忽然出現一段相對熱鬧的街道,多半意味著這是以前的村莊所在,途經的工廠多半大名鼎鼎。工地外牆上的名字也是:中建、和記黃埔等等等等。

也有如小鎮一般的漂亮商業區,商業區中的品牌大多是世界名牌,幾萬十幾萬的手提包也有。許多品牌還打折。配套的餐飲店、電影院一應俱全,唯獨客人不多。我和妻子偶爾過去看一場大螢幕的3d電影,在僅有幾桌客人的裝潢‘精’美的韓式燒烤店裡吃一頓只需要幾十塊錢的二人套餐,傍晚時走過配套售賣價格低到三千多一平卻毫無入住率的別墅區,心中油然生出世界真奇妙的感覺來。

這是發展太過迅速的城市。早些年我時常熬夜,白天裡睡覺最大的問題就是,窗外總是各種各樣的聲響,每天都有鞭炮聲,店鋪開張。工地施工,樓房封頂,噼噼啪啪轟轟隆隆。在這樣的城市裡,面對著一條條筆直的道路,一個個清楚的田字格,偶爾會覺得少了些許人的氣息,如今就只在望城人居最密的幾條老街道、當初軍工廠的老家屬區附近,能找到這樣的氣息了,相對窄小的街道,路邊都是有些年月的樹木。放學時學生一股腦地從校園裡出來,小車還得限行,一個個如日式小區一般的房舍。有院牆、有院子,老舊的牆壁上爬滿了藤蔓,與妻子剛認識時,我們在這裡遛狗,枇杷樹的枝葉從院牆裡冒出來,蠢狗忽前忽後地跑來跑去,路上有電動摩托突突突地駛過。

後來有一天那條蠢狗在路上‘亂’跑,讓小車給撞死了。可惜,我跟它還沒有很熟。

對於這個世界。我有很多的話說,而對於生活則反之。世界太簡單。而生活太複雜。

早幾年的時候,我第一次喜歡聽‘交’響樂。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在那之前我一直無法理解這種純粹的音樂到底有什麼魅力,但是有一天――大概是看過電影《‘交’響人生》後――忽然對這個曲子喜歡上了,反反覆覆地聽了很多遍,又開始聽了些其他的曲子。

在這反反覆覆的過程裡,有一天忽然意識到,‘交’響樂所表達的,是最為複雜的情緒,一些人經歷了很多事情,一輩子的喜怒哀樂,甚至於超脫了喜怒哀樂之外的更復雜東西――就像你老了,有一天回憶過往,過往的一切,都不在喜怒哀樂裡了,這個時候,提取你心緒的一個片段,做成音樂,有類似複雜心境的人,會出現共鳴,它是這麼複雜的東西。[看本書最新章節

我並不清楚對於‘交’響樂涵義的教科書解釋是什麼,但我想,一切高層次的藝術,對應的心緒,或許都是這麼複雜的東西。它難以述諸文字,若然述諸文字,要幾百萬字,要令讀者去經歷那一切,述諸隱約、畫作,提取那一點的靈感,或許會方便一些。當然,文字也有文字方便表達的地方。

或許這種複雜的東西,才是生活。

之於世界,再來說些東西。

***********

先說說關於盜貼的事情,這是早些天發生了的一些事情,原本它該是這次生日隨筆的主題。

幾年前贅婿吧禁盜貼的緣由,不再細述了。

大概是四月初的時候,我還在老家掃墓,南方都市一位實習記者叫做吳榮奎的年輕人忽然找我,說想要向我瞭解一下幾年前發生的貼吧盜貼事件始末,我當時在外面各種耽擱,累得要死,說回去之後給他一個解答,但後來對方自己蒐集了資料,發了一些給我,問是否確實,我大致看了一下,表示確實。不久之後,因為世界版權日的到來,關於盜貼狀況的新聞成了南方都市報的頭條被發表出來。

新聞發表出來的時候,我在長沙忙一些其它的事情,那天吳榮奎記者發了一條資訊給我,是百度表示會十二小時內整改貼吧盜貼內容的聲名,我看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後來回覆了一句話:“靜觀後續吧,不知道為什麼但凡涉及到盜版的這個事情,我總覺得會有個非常諷刺的收場,但如論如何,謝謝你能發出這樣一篇新聞。”

後來,當然的,百度沒有整改,它們裝成整改的樣子。把盜貼取消了置頂了事,我跟人說,作為一個寫雜文的人來說。這真是一個有意思的結果。

然後,就有盜貼的人耀武揚威。他們來到我的微博,或是‘私’信我,或是我,截圖給我看:“我又盜貼你的書了。”這也是很有趣的事情,然而,比之五年前、三年前,這樣的人,真是少了太多了。他們大概也不會想到。對於十年之內能打掉盜版的可能‘性’,我都是不抱期待的,他們之前就在盜,現在也在盜,我能有多少損失呢?他們一次盜貼發十份,難道我就少賺了一‘毛’錢?

但是那幾天的時間,我忽然很想跟這幾年來的一些讀者說話,說一點很矯情的東西。

五年前,贅婿貼吧禁盜貼的事情,被許多人謾罵抵制。三年前,百度出來為盜貼站臺,主動將進入贅婿貼吧的連結跳轉到贅婿dt吧。三年後的眼下,它們發出道歉和整改的宣告,他們沒有整改,但趨勢正在慢慢變好。雖然是慢慢的。

回到五年前,這些人瘋狂地謾罵支援正版的讀者,簡素言、nt,每一位貼吧吧主,在外面罵,‘私’信了罵。說侵害了他們的民主權益。三年前的百度出手,吧裡的讀者去申訴。最終得到的結果並不好,很多人很沮喪。到了三年後的現在。有多少人離開了這裡呢。五年的時光,因為看一本書,因為一件小事出來說話,後來因為謾罵,因為沮喪,甚至被打散了心中熱情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每一份的天真,都在抵禦一份世界上的逆流,這五年的時間,在贅婿這個很小的範圍裡,在盜貼這個很小的範圍裡,趨勢慢慢的變好,這不是因為我的原因,是因為許多人說話的原因。雖然它的變化不像裡那樣讓人心‘潮’澎湃,但世界大部分的變化,無非就是以這樣的趨勢出現的。縱然如此,那一天我忽然覺得,那些“天真”的損失,那些沮喪的出現,真是太可惜了。

真是想讓所有沮喪的人,看到這樣的變化。

五年的時光過去,我也沒有看到盜版在近期有可能消失的可能‘性’。有一點很有趣的是,無論是在五年前,還是五年後的現在,我壓根不恨盜版――我一定站在它的對立面,我一定提倡正版,但我不恨它,我幾乎從未為這種東西的存在上火――我們生活在一個盜版橫行的時代,一個佔了盜版極大好處的國家和社會,真的是習以為常了。但我見不得一個以醜為美,以扭曲為自豪的世界,幾年前我曾經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出現,即便是現在,如果你去一個叫“贅婿dt”的貼吧看看,也能看見這樣的人。

贅婿寫了五年,讀者去去留留,常有新人出現,最近因為南方都市的報道,書評區又火了一陣,有讀者就過來問,作者居然會罵人?會罵人孃親。也有些是看盜版的故意裝成無知讀者來問的。這裡確認一句,沒錯,我就是這樣罵人的。

事情從五年前說起,五年前贅婿貼吧開始禁盜貼時,引出了一大批恬不知恥的人出來維護他們的“權益”。我是個喜歡辯論的人,偶爾寫書有暇,參與辯論,洋洋灑灑幾百幾千字都能寫。當時發生了幾件事,其中一件是:有人發帖子,罵一位朋友死全家,大概是說你不是作者,有什麼資格出來反盜貼。我出來說,我現在來了,是不是可以請你死全家了。他們截了圖――當然只是我的話――四處傳播,說作者竟然罵人,以作為他們看盜版正當的證據。

第二件事是,其時有一個讀者,說香蕉居然是這樣的人,不給我免費看書,我一直以來看錯你了,然後表示他把一直以來買的,我的盜版書,都燒了――他燒了我的盜版書,我當然哈哈,此後又是截圖,說香蕉居然不重視讀者。

這件事情到最近,才忽然聽到有人爆料,很有意思,雖然我一直聽說什麼更新組什麼更新組很囂張,但我在贅婿貼吧的事情裡一直沒見過。最近才有人說起,原來燒盜版書這個帖子,是破曉更新組故意做出來的,他們處心積慮想要搶贅婿吧,最後,沒有成功。

第三件事是,有一天跟一個盜版支持者辯論了半天。這個人忽然表示,我當然知道我說的這些沒有邏輯,我就是故意胡攪蠻纏。來‘浪’費你的時間的,哈哈哈哈。我當時一想。沒錯啊,這麼簡單的邏輯,智商正常的人,怎麼會真覺得盜貼是他們的利益?掰著七歪八拐的邏輯,說這樣的那樣的話,他們的目的‘性’無非就是一個,我要看你的盜版,我還要心安理得。

從那以後。我再不長篇大論地辯論,尤其是在這幾年,寫作需要的時間越來越多。如果有人拿一些對錯極其簡單的問題,拐了十八個彎過來現,我的招待,也就是四個字了,我的認真,不能‘浪’費在蠢貨和壞人身上。

所謂素質,指的是一個人的成‘色’,明事理。知對錯,有立場,能堅持。這些東西,是素質。不罵人,從來不是。

我並不為盜版生氣,它漫山遍野的存在著,我甚至對於十年二十年內我的書能杜絕盜版,然後我得到很大的利益,也未曾期待過。這幾年來有人讓我為禁盜版說話,有的我答應,有的我拒絕了。那並非我追求的東西。

我們的很多人,把世界想得很複雜:“如果要打倒盜版。你應該……”“這件事要做成,得靠國家……”“這件事的核心在於國家xxoo……”。每一個人說起來,都像是領導人一般,我也曾經歷過這樣的時候,但後來忽然有一天發現,世界並不是如此運作的。

我們――如同每一個人陳述的那樣――是普通人,甚至是****,我們每個人的力量,是一,而擁有決定力量的上層,他的影響力,也許是一億。假設某個領導人要做某件事,他會聽取的,從來就不是****說的,如何如何去做,他只會看人們對於這件事的認知程度、迫切程度,如果有很多人真的需要這個,他會將力量加上去,然後,怎樣去做,那是專家的事情。

年輕的時候總想去改變世界,以為找到某個關鍵點,就能做到什麼。後來才明白,自己只是一,十四億分之一,而世事的變化,只能看著這一個一個的“一”去堆壘。盜版不重要,對與錯卻重要。

假設有一個人看盜版,今天國家或者任何組織打掉了一個盜版網站,他們默默地去找下一個,這樣的人,沒有道德缺失。而當國家或者任何組織打掉了一個,跑出來說話,以各種方式論證這個盜版的正確,不該打的,一定是道德缺失。

未來十年二十年,只要想看,盜版網站或許都會存在著,但只要知道盜版是錯的,或許二十年後,我們的下一代,會生活在一個尊重智慧財產權的社會上。而僅僅為了一次兩次搜尋或是尋找的麻煩,把對跟錯都扭曲掉的人,沒有希望。

世界當然是複雜的,但又是簡單的,每個人的說話,每個人的對錯,不見得會讓世界變好,但如果要擁有這個變好的可能‘性’,所謂****,就只能將自己的十四億分之一放上去。

這從來就不振奮人心,也很難讓人慷慨‘激’昂,這僅僅是我們唯一的路,把大部分人的力量放大到極致,也只是十四億分之一,我們不能清楚地看到改變,但世界一定會算上它。

我偶爾在微博上說話,評論一些東西,就有人說,香蕉要變成公知了,我發個家裡生活的圖片或者故事,也有讀者出來說:“發這些多好,公知不敢當的。”又有人說,香蕉堅持這麼多年,很不容易。其實,這樣那樣的,都是我想說的話,我不曾違心,又哪有什麼“不容易”呢。

*************

曾經想要寫書,是因為華麗的文字可以讓沉悶的東西變得慷慨起來,讓無趣的東西變得生動,想不到三十一歲寫個隨筆,忽然又變得沉悶了。因為在某一天回頭看看,世界竟如此的簡單。一份努力一份收穫,沒有捷徑,認真才會贏,那些在書裡、電影裡令人澎湃的故事,令人難言的‘激’動,總得從腳下一步步的走起。

然而生活是複雜的,那些規律和原理,總會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窘迫時你可以適應它,到某一天,變成令你自豪的談資,滿足之餘,或也會偶爾的覺得空‘洞’。曾經還是個孩子的我,轉眼間也已年過三十。

四月底的一天中午,我和妻子去湖邊散步,太陽很好,風也很大,暖洋洋的,‘浪’‘花’啪啪的拍打湖岸,我和妻子在樹下的長凳上休息,前面不遠處兩名姑娘踩的一艘船不時被風吹過來,兩人便又往湖心裡嘩嘩嘩的踩走。我寫書偶有頭痛,妻子讓我躺下來幫我按頭,我取了眼睛,一幫孩子從不遠的地方走過來,在附近的湖邊吵吵嚷嚷地玩了一陣,往更遠的地方去。

我和妻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睜開眼睛時,風正吹在身上,陽光從樹的上方透下來,模模糊糊的,遠遠近近是並不喧囂的人聲、風聲。我忽然想起十幾歲時的暑假,我剛剛初中畢業,從同學家裡借了全套的三‘毛’全集,每天在家裡看書,那時候我住在一所房子的二樓,‘床’對著大大的窗戶,窗戶外有一棵椿樹,除此之外,能看見大片大片飄著雲朵的天空,我看完《撒哈拉的故事》,躺在‘床’上,看外面的雲,過堂風懶洋洋的從房間裡吹過……

從那以後,我開始接觸到社會上覆雜的東西,等到看見更復雜的世界,整個二十年代,努力地想要看清楚這一切,看清社會運作的規律,看清楚怎樣的事情才有可能是對的。我再也沒有過那種腦子裡什麼都不想的時刻了。

那是我想要停下來的時候。

我並不能很好地向你們陳述那一刻的感覺,我就先記錄下它,那或許會是‘交’響樂中最為複雜的東西。數年前我會模仿著村上‘春’樹寫這樣的句子:“只要xxxxxxx,人或許便能得救。”我並不能很好地理解它們,但或許――即便在這樣‘混’‘亂’複雜的世界上――在未來的某一刻,我們仍有回去的可能。

不要急於損毀自己。

此致,敬禮。

2016年5月3號。憤怒的香蕉。

ps:即便曾經生活在糞坑裡,我也不想努力地變成一隻屎殼郎。與諸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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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〇章 凜鋒(四)

宣家坳是位於慶州北面,與保安軍交界的一個莊子,如今已近廢棄了。

羅業等人抵達時,時間已近黃昏,秋雨未歇。灰黑色天幕下的廢棄村莊看來儼如無人的鬼蜮。事實上,這一路過來未曾再與女真軍隊撞上,他們心中便有些準備了。失散的黑旗軍大部隊不曾往這邊來,很可能是往西南方向去了。

他們撲了個空。

這一天的雨淋下來,眾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幾匹俘獲的女真戰馬看來更是懨懨的,開始拉稀,已經無力奔走。接下來便只能在附近找地方過夜。

出於謹慎考慮,一行人隱匿了行跡,先派出斥候往前方宣家坳的廢村裡過去探查情況,隨後發現,此時的宣家坳,還是有幾戶人家居住的。

在那看起來經過了不少混亂局勢而荒廢的村莊裡,此時居住的是六七戶人家,十幾口人,皆是老邁貧弱之輩。黑旗軍的二十餘人在村口出現時,首先看見他們的一位老人還轉身想跑,但顫巍巍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目光驚恐而迷惑地望著他們。羅業首先上前:“老丈不要怕,我們是華夏軍的人,華夏軍,竹記知不知道,應該有那種大車子過來,賣東西的。沒有人通知你們女真人來了的事情嗎?我們為抵抗女真人而來,是來保護你們的……”

他說過之後,又讓本地計程車兵過去複述,破爛的村莊裡又有人出來,看見他們,引起了小小的騷亂。

這場小騷亂不久之後總算還是平息了,村莊中的十幾名老弱之人在這裡過的是極難的生活,看來家中已無後人,也沒有能力再遷去其它地方。因此呆在這裡艱難度日,說是苟延殘喘也不為過。見到羅業等人的第一反應他們本是想要逃跑,但這樣的距離下,逃跑也已無用,他們這才選出一名看來見過些許世面的乾瘦老人前來交涉。

羅業表達了善意。大致說明狀況之後。二十餘人找了幾間還能遮雨的房子,在其中點起火來。他們在屋外殺了兩匹戰馬,又將另外兩匹已經不好行動的戰馬分給村中人,再搭了些許乾糧。村中的老人誠惶誠恐地收下,其後倒也變得友善起來。

乾瘦的老人對他們說清了這裡的情況,其實他就算不說,羅業、渠慶等人多少也能猜出來。

自去年年初開始。南侵的西夏人對這片地方展開了大肆的屠殺。先是大規模的,後來變成小股小股的殺戮和摩擦,以十萬計的人在這段時間裡死去了。自黑旗軍打敗西夏大軍之後,非聚居區域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混亂,逃亡的西夏潰兵帶來了第一波的兵禍,然後是匪患,接著是饑荒,饑荒之中。又是更加激烈的匪患。這樣的一年時間過去,種家軍統治時在這片土地上維持了數十年的生機和秩序。已經完全打破。

宣家坳距離城市太遠,原本聚居於此的人,死的死走的走,這片地方已經不太適合居住了。十餘人因為年紀老邁,僥倖倖存後也很難選擇離開,他們在附近原本還種了些田地、麥子,前不久秋收,卻又有山匪幾次三番的過來,將糧食搶得差不多了,如果沒有糧,這個冬天,他們只能以野菜樹皮為實,又或者活生生地被凍餓而死。

羅業等人分給他們的戰馬和乾糧,多少能令他們填飽一段時間的肚子。

那老人面黃肌瘦,口齒不清地說到最後,只是千恩萬謝。羅業等人聽得辛酸,問起他們日後的打算,隨後跟他們說起女真人來了的事情,又說起小蒼河,說起延州、慶州等地或有粥飯可領,老人卻又是一片茫然他們在這片地方太久了,畏懼於外面的世界,也並不知道換個地方還能如何生存。

這番交涉之後,那老人回去,隨後又帶了一人過來,給羅業等人送來些乾柴、可以煮熱水的一隻鍋,一些野菜。隨老人過來的乃是一名女子,乾乾瘦瘦的,長得並不好看,是啞巴沒法說話,腳也有些跛。這是老人的女兒,名叫宣滿娘,是這村中唯一的年輕人了。

他讓這啞女替眾人做些粗活,目光望向眾人時,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有說什麼。

他們殺了馬,將肉煮熟,吃過以後,二十餘人在這裡歇了一晚。卓永青已淋了兩三天的雨,他在小蒼河受過高強度的訓練,平日裡或許沒什麼,此時由於胸口傷勢,第二天起來時終於覺得有些頭暈。他強撐著起來,聽渠慶等人商量著再要往東南方向再追趕下去。

此時,窗外的雨終於停了。眾人才要啟程,陡然聽得有慘叫聲從村子的那頭傳來,仔細一聽,便知有人來了,而且已經進了村子。

門外的渠慶、羅業、侯五等人各自打了幾個手勢,二十餘人無聲地拿起兵器。卓永青咬緊牙關,扳開弩弓上弦出門,那啞巴跛女從前方跑過來了,指手畫腳地對眾人示意著什麼,羅業朝對方豎起一根手指,隨後擺了擺手,叫上一隊人往前方過去,渠慶也揮了揮手,帶上卓永青等人沿著房屋的牆角往另一邊繞行。&#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

前方的村落間聲音還顯得混亂,有人砸開了房門,有老人的慘叫,求情,有人大喊:“不認得我們了?我們乃是羅豐山的義士,此次出山抗金,快將吃食拿出來!”

又有人喊:“糧在哪!都出來,你們將糧藏在哪裡了?”

“砸爛他們的窩,人都趕出來!”

“老東西……”

山匪們自北面而來,羅業等人順著牆角一路前行,與渠慶、侯五等人在那些破舊土房的空隙間打了些手勢。

大概六十人。

有馬。

外面的喊聲還在繼續:“都給我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

“有兩匹馬,你們怎會有馬……”

動手,殺了他們。

牆後的黑旗士兵抬起弩弓,卓永青擦了擦鼻子,毛一山抖了抖手腳,有人扣動機簧。

刷刷幾下,村莊的不同地方。有人倒下來,羅業持刀舉盾,陡然衝出,吶喊聲起,慘叫聲、碰撞聲更為劇烈。村莊的不同地方都有人衝出來。三五人的陣勢,兇悍地殺入了山匪的陣型當中。

“有人”

“救……”

“小心……”

“受死”

羅業的盾牌將人撞得飛了出去,戰刀揮起、劈下,將披著木甲的山匪胸口一刀劈開,無數甲片飛散,後方長矛推上來,將幾名山匪刺得後退。長矛拔出時。在他們的胸口上帶出鮮血,然後又猛地刺進去、抽出來。

“你們是什麼人,我乃羅豐山義士,你們”

卓永青奮起全力,將一名高聲呼喊的看來還有些武藝的山匪頭目以長刀劈得連連後退。那頭目只是抵擋了卓永青的劈砍片刻,旁邊毛一山已經料理了幾名山匪,持著染血的長刀一步步走過去,那頭目目光中狠勁一發:“你莫以為老子怕你們”刀勢一轉。長刀揮舞如潑風,毛一山盾牌抬起。行走間只聽砰砰砰的被那頭目砍了好幾刀,毛一山卻是越走越快,逼近間一刀捅進對方的肚子裡,盾牌格開對方一刀後又是一刀捅過去,一連捅了三刀,將那人撞飛在血泊裡。

這場戰鬥很快便結束了。進村的山匪在倉惶中逃掉了二十餘人,其餘的大多被黑旗軍人砍翻在血泊之中,一部分還未死去,村中被對方砍殺了一名老者,黑旗軍一方則基本沒有傷亡,唯有卓永青,羅業、渠慶開始吩咐打掃戰場的時候,他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乾嘔起來,片刻之後,他暈厥過去了。

*************

卓永青並未在這場戰鬥中受傷,只是胸口的骨傷撐了兩天,加上風寒的影響,在戰鬥後脫力的此時,身上的傷勢終於爆發出來。

腦子裡迷迷糊糊的,殘留的意識當中,班長毛一山跟他說了一些話,大抵是前方還在戰鬥,眾人無法再帶上他了,希望他在這邊好好養傷。意識再清醒過來時,那樣貌難看的跛腿啞女正在床邊喂他喝草藥,草藥極苦,但喝完之後,胸口中微微的暖起來,時間已是下午了。

卓永青的精神稍稍的放鬆下來,雖然作為延州本地人,也曾知道什麼叫做民風彪悍,但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的上戰場。隨著同伴的連番輾轉廝殺,看見那樣多的人的死,對於他的衝擊還是極大的,只是無人對此表現異常,他也只能將複雜的情緒在心底壓下來。

反倒是此時放鬆了,閉上眼睛,就能看見血淋淋的情景,有許多與他一同訓練了一年多的同伴,在第一個照面裡,死在了敵人的刀下。這些同伴、朋友此後數十年的可能性,凝在了一瞬間,陡然結束了。他心中隱隱的竟害怕起來,自己這一生可能還要經過很多事情,但在戰場上,這些事情,也隨時會在一瞬間消失掉了。

這種情緒伴隨著他。房間裡,那跛腿的啞女也坐在門邊陪著他,到了傍晚時分,又去熬了藥過來喂他喝,然後又喂他喝了一碗粥。

天光將盡時,啞女的父親,那乾瘦的老人也來了,過來問候了幾句。他比先前總算從容了些,但言語吞吞吐吐的,也總有些話似乎不太好說。卓永青心中隱隱知道對方的想法,並不說破。在這樣的地方,這些老人可能已經沒有希望了,他的女兒是啞巴,跛了腿又不好看,也沒辦法離開,老人可能是希望卓永青能帶著女兒離開這在許多貧苦的地方都並不出奇。

老人沒開口,卓永青當然也並不接話,他雖然只是延州平民,但家中生活尚可,尤其入了華夏軍之後,小蒼河河谷裡吃穿不愁,若要娶親,此時足可以配得上西北一些大戶人家的女兒。卓永青的家中已經在張羅這些,他對於未來的妻子雖然並無太多幻想,但對眼前的跛腿啞女,自然也不會產生多少的喜愛之情。

他的身體素質是不錯的,但骨傷伴隨風寒,第二日也還只能躺在那床上靜養。第三天,他的身上還是沒有多少力氣。但感覺上,傷勢還是快要好了。大概中午時分,他在床上陡然聽得外頭傳來呼聲,隨後慘叫聲便越來越多,卓永青從床上下來。努力站起來想要拿刀時。身上還是無力。

那啞女從門外衝進來了。

她沒有打手勢,口中“阿巴阿巴”地說了幾聲,便過來扶著卓永青要走,卓永青掙扎著要拿自己的刀盾衣甲,那啞女拼命搖頭,但終於過去將這些東西抱起來,又來扶卓永青。

此時卓永青全身無力。半個身子也壓在了對方身上。好在那啞女雖然身材瘦小,但極為堅韌,竟能扛得住他。兩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門,卓永青心中一沉,不遠處傳來的喊殺聲中,隱約有女真話的聲音。

兩人穿過幾間破屋,往不遠處的村子的破舊祠堂方向過去,跌跌撞撞地進了祠堂旁邊的一個小房間。啞女放開他,努力推開牆角的一塊石頭。卻見下方竟是一個黑黑的洞窖。啞女才要過來扶他,一道身影遮蔽了房門的光芒。

卓永青下意識的要抓刀,他還沒能抓得起來,有人將他一腳踢飛。他此時穿著一身單衣,未著甲冑,因此對方才未有在第一時間殺死他。卓永青的腦袋砰的牆角撞了一下,嗡嗡作響,他努力翻過身子,啞女也已經被打翻在地,門口的女真士兵已經大喊起來。

有其它的女真士兵也過來了,有人看到了他的兵器和甲冑,卓永青胸口又被踢了一腳,他被抓起來,再被打翻在地,然後有人抓住了他的頭髮,將他一路拖著出去,卓永青試圖反抗,然後是更多的毆打。

村子中央,老人被一個個抓了出來,卓永青被一路踢打到這邊的時候,臉上已經打扮全是鮮血了。這是大約十餘人組成的女真小隊,可能也是與大隊走散了的,他們大聲地說話,有人將黑旗軍留在這裡的女真戰馬牽了出來,女真人大怒,將一名老人砍殺在地,有人有過來,一拳打在勉強站住的卓永青的臉上。

他砰的摔倒在地,牙齒掉了。但些許的痛楚對卓永青來說已經不算什麼,說也奇怪,他先前想起戰場,還是恐懼的,但這一刻,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反倒不那麼恐懼了。卓永青掙扎著爬向被女真人放在一邊的兵器,女真人看了,又踢了他一腳。

卓永青繼續爬,附近,那啞女“阿巴阿巴”地竟在掙扎,似乎是想要給卓永青求情。卓永青只是眼角的餘光看著這些,他仍舊在往兵器那邊伸手,一名女真說了些什麼,然後從身上拔出一把細長的刀來,猛地往地上紮了下去,卓永青痛呼起來,那把刀從他的左手手背扎進去,扎進地裡,將卓永青的左手釘在那兒。

卓永青的叫喊中,周圍的女真人笑了起來。此時卓永青的身上無力,他伸出右手去夠那刀柄,然而根本無力拔出,一眾女真人看著他,有人揮起鞭子,往他背後抽了一鞭。那啞女也被打翻在地,女真人踩住啞女,朝著卓永青說了一些什麼,似乎認為這啞女是卓永青的什麼人,有人嘩的撕開了啞女的衣服。

後方老人之中,啞女的父親衝了出來,跑出兩步,跪在了地上,才要求情,一名女真人一刀劈了過去,那老人倒在了地上。卓永青“啊”的喊了一聲,附近的女真人將那啞女的上衣撕掉了,露出的是乾巴巴的瘦骨嶙峋的上身,女真人議論了幾句,頗為嫌棄,他們將啞女拖到卓永青身前,踩住啞女的女真人雙手握住長刀,朝著啞女的背心刺了下去。

“阿……巴……阿巴……”

卓永青看著鮮血從那啞女的口中湧出來,她眼中的細微光芒慢慢的也消失了。卓永青用力地想要將釘住左手的刀拔出來,但還是沒有力量。女真人笑著,開始殺其他的人,有人又往卓永青的身上踢了一腳,然後他又捱了一鞭,血腥的氣息瀰漫著,卓永青聽到奇異的“撲”的一聲。

有女真人倒下。

然後是混亂的聲音,有人衝過來了,兵刃陡然交擊。卓永青只是執著地拔刀,不知什麼時候,有人衝了過來,刷的將那柄刀拔起來。在周圍乒乒乓乓的兵刃交擊中,將刀鋒刺進了一名女真士兵的胸膛。

“卓永青、卓永青……”

那是隱約的喊聲,卓永青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附近的視野中,村子裡的老人們都已經倒下了。女真人也逐漸的倒下。回來的是渠慶、羅業、侯五、毛一山等人的隊伍。他們在廝殺中將這批女真人砍殺殆盡,卓永青的右手抓起一把長刀想要去砍,然而已經沒有他可以砍的人了。

他在地上坐下來,前方是那半身****屈辱死去的啞女的屍體。羅業等人搜尋了整個村子又回來,毛一山來給卓永青做了包紮,口中說了些事情,外面的大戰已經完全混亂起來。他們往南走。又看到了女真人的前鋒,急匆匆地往北過來,在他們離隊的這段時間裡,黑旗軍的主力與婁室又有過一次大的火拼,據說傷亡不少。

不久之後,女真人就有可能會來到這邊他們當初覺得宣家坳方向可能是女真人轉移的選擇,到此時方才實現。

小股的力量難以對抗女真大軍,羅業等人商議著趕快轉移。或者在某個地方等著加入大隊他們在途中繞開女真人其實就能加入大隊了,但羅業與渠慶等人極為主動。他們覺得趕在女真人前頭總是有好處的。此時商議了一會兒,可能還是得儘量往北轉,議論之中,一旁綁滿繃帶看來已經奄奄一息的卓永青陡然開了口,語氣沙啞地說道:“有個……有個地方……”

不久之後,卓永青帶著他們,去到了祠堂邊的小破房裡,看到了那個黑黑的洞窖。

這是宣家坳村子裡的老人們偷偷藏食物的地方,被發現之後,女真人其實已經進去將東西搬了出來,只有可憐的幾個袋子的糧食。下面的地方不算小,入口也極為隱蔽,不久之後,一群人就都聚集過來了,看著這黑黑的窖口,難以想清楚,這裡可以幹什麼……

************

傍晚時分,二十餘人就都進到了那個洞窖裡,羅業等人在外面偽裝了一下現場,將廢村裡儘量做成廝殺結束,倖存者全都離開了的樣子,還讓一些人“死”在了往北去的路上。

這樣會不會有用,能不能摸到魚,就看運氣了。如果有女真的小隊伍經過,自己等人在混亂中打個伏擊,也算是給大隊添了一股力量。他們本想讓人將卓永青帶走,到附近荒山上養傷,但最終因為卓永青的拒絕,他們還是將人帶了進來。

“若是來的人多,我們被發現了,可是甕中捉鱉……”

“看了看外邊,關上以後還是挺隱蔽的。”

女真人尚未過來,眾人也就未曾關閉那窖口,但由於天光逐漸暗淡下來,整個地窖也就漆黑一片了。偶爾有人輕聲對話。卓永青坐在洞窖的角落裡,班長毛一山在附近詢問了幾句他的情況,卓永青只是虛弱地發聲,表示還沒死。

眾人對他的期待也只有這點了,他全身是傷,沒有直接死掉已是大幸。洞窖裡的氣息沉悶中帶著些腐臭,卓永青坐在那兒,腦海中始終盤旋著村子裡人的死,那啞女的死。

那女人不漂亮,又啞又跛,她生在這樣的家中,大概這輩子都沒遇上過什麼好事。來了外人,她的父親希望外人能將她帶出去,不要在這裡等死,可最終也沒有開口。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呢?她心裡有這個期盼嗎?這樣的一生……直到她最後在他面前被殺死時,可能也沒有遇上一件好事。

他心中只是想著這件事。外面逐漸有女真人來了,他們悄悄地關上了地窖,腳步聲轟隆隆的過,卓永青回憶著那啞女的名字,回憶了很久,似乎叫做宣滿娘,腦中想起的還是她死時的樣子。那個時候他還一直被打,左手被刀刺穿,現在還在流血,但回想起來,竟一點痛楚都沒有。

毛一山坐在那黑暗中,某一刻,他聽卓永青虛弱地開口:“班長……”

“嗯。”

“我想……”卓永青說道,“……我想殺人。”

“嗯。”毛一山點頭,他並未將這句話當成多大的事,戰場上,誰不要殺人,毛一山也不是心思細膩的人,更何況卓永青傷成這樣,恐怕也只是單純的感慨罷了。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楚。

在那黑暗中,卓永青坐在那裡,他全身都是傷,左手的鮮血已經浸潤了繃帶,到如今還未完全止住,他的背後被女真人的鞭子打得傷痕累累,皮開肉綻,眼角被打破,已經腫起來,口中的牙被打掉了幾顆,嘴唇也裂了。但就是這樣劇烈的傷勢,他坐在那兒,口中血沫盈然,唯一還好的右手,還是緊緊地握住了刀柄。

他似乎已經好起來,身體在發燙,最後的力氣都在凝聚起來,聚在手上和刀上。這是他的第一次戰鬥經歷,他在延州城下也曾殺過一個人,但直到如今,他都沒有真正的、迫切地想要取走某個人的性命這樣的感覺,此前哪一刻都不曾有過,直到此時。

地窖上,女真人的動靜在響,卓永青沒有想過自己的傷勢,他只知道,如果還有最後一刻,最後一分力氣,他只想將刀朝這些人的身上劈出去……

我想殺人。

這個晚上,他們掀開了地窖的蓋子,朝著前方無數女真人的身影裡,殺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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