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妖有靈 第五十九章 耿耿於懷

林天樂沉默不語了。本來不該把自己的個人情緒發洩到陳震雄的身上，但是在得知袁子靈在銀行被持槍劫匪打傷的時候，一種又要失去所愛之人的痛苦，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在袁子靈陷入險境的時候，卻沒在她的身邊，還說什麼保護她這樣的空話。

他雙目緊縮著，對於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徒勞地憤怒著的自己感到深深的自責。

凝重的沉默只維持了短暫的幾分鐘，陳震雄實在不忍心看著好友傷心痛苦的樣子，安慰道：“這不關你的事。這次只是個意外，誰也不希望它發生。不要想太多了，袁子靈不會有事的。”

“是我，是我沒有能力保護她。”林天樂從喉嚨裡擠出苦澀的聲音，像是被擊垮一般，無力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聽到這句話，陳震雄心裡感到一陣發緊。這樣的情景，在五年前發生過一次。那是一個聖誕節的晚上，突然得知林天樂出事的訊息，急忙跑去警署見他，他就是現在這個表情沉默著，什麼也不說，好不容易讓他開了口，只是一句“是我沒有能力保護她”。

原來是他把過去的事，與今天發生的事重疊在了一起。陳震雄無奈地嘆了口氣，坐在林天樂的身旁，苦笑道：“你還是沒變啊。五年了，那件事就那麼讓你耿耿於懷嗎？”

林天樂渾身一震，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隨即緩緩地閉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就這樣仰著頭，將手臂放在額頭，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小娟的死都過去那麼久了，如果要為此贖罪的話，五年的時間已經夠了。”陳震雄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試圖開解這個無可救藥的好友。

林天樂卻更加生氣起來：“住口。我不想聽你廢話，如果再說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右邊臉也打成包子。”

陳震雄露出誇張的驚愕表情，一邊用手捂著自己有些紅腫的左臉，一邊怯怯地說道：“別打。剛才被你打一拳，這臉現在還疼著呢。”

林天樂猛地坐直身子，殺氣騰騰地瞪著陳震雄，咬牙道：“我叫你住口。”

陳震雄連忙將捂住左臉的手移到嘴巴上，拼命地點了點頭。

“唉！”林天樂好像要把肺部的空氣全部都吐出來一樣，接著從陳震雄身上移開了視線，茫然地注視著對面的牆壁，有氣無力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該衝你發脾氣。麻煩你保持安靜，聽我把話說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這是第一次向你發牢騷，就忍耐一下吧。”

陳震雄呆愣了一下，露出複雜的神情，點點頭。

“不管怎麼說，小娟的死，都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因為我是驅魔師，小娟就不會遭到妖魔的襲擊，她應該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局，可是她卻被妖魔啃噬得體無完膚，最後連屍體都沒能為她保全。我恨自己，恨自己是驅魔師，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家人，還有最心愛的她。親眼看著爸爸、媽媽、還有小娟都死在妖魔的手裡，你知道我心裡有多痛苦嗎？什麼驅魔師？林家第四十三代傳人？呵呵呵呵，真是好笑！我只不過是一個被宿命玩弄，而無能為力的普通人而已。”

說到這裡，林天樂幾乎快要哭出來，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壓抑著哽咽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從來沒有想過，如此無能的我，還能遇到袁子靈這樣的好女孩，天真可愛，溫柔又善解人意，只要有她在身邊，我就覺得很輕鬆，很快樂。同樣都是驅魔師，她卻比我樂觀很多，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境，什麼樣的危險，她都會積極面對，毫不畏懼退縮。”

“那你就向她學習一下，放下自己的包袱，重新開始。”陳震雄還是沒忍住插了嘴，帶著幾分戲弄的語氣笑著說道：“她是你命中註定的女人，你還猶豫什麼，趕緊向她表白啊！”

林天樂不滿地瞪了一眼。雖然他的話給了自己一些勇氣，但是心裡還是舉棋不定，也沒有信心真能做到。

突然褲子口袋傳來輕微的震動，林天樂掏出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浩玥”的名字，接通了電話。不一會兒，沉聲說道：“袁子靈受了傷，正在醫院搶救，你和石奕過來吧。這裡是仁和醫院。”

“呃，這麼快就被你的兩個情敵知道啦。”陳震雄打趣地笑了起來。

林天樂露出一副對他取笑自己無可奈何的樣子，冷淡地說道：“我看你最好還是趕緊離開，否則那兩個傢伙來了，就不是吃我一拳這麼簡單，很有可能會讓你下半輩子在床上度過。”

“哦呀哦呀，恐嚇我？！你越是這麼說，我就越是要留下來，看他們怎麼把我打到下半輩子在床上度過。”陳震雄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還不到五分鐘，浩玥和石奕就已經趕到這裡。看他們風塵僕僕的樣子，應該是找袁子靈找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天樂，發生了什麼事？子靈怎麼會受傷？”浩玥焦急地問道，走向大門緊閉的手術室，打算闖進去，為袁子靈療傷。

發現情況不妙，林天樂和陳震雄同時抓住了浩玥，把他拉到一邊。

陳震雄嚴肅地說道：“你不能進去，袁子靈還在做手術。”

“子靈我會救，你們人類的醫學再怎麼發展，也沒有我的治癒魔法有用。給我滾開！”浩玥根本不理會他，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陳震雄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力量，又是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一下子被拋到了牆上，猛烈的衝擊使他產生一種暈眩和嘔吐感，不禁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林天樂嚇了一跳，連忙扶起陳震雄，檢視他有沒有受傷，一邊生氣地吼道：“浩玥，你下手太重了。”

陳震雄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

一心掛念著袁子靈傷勢的浩玥，無視了林天樂的抱怨，再次走向手術室。石奕已經將門開啟，兩人一同走了進去。

正在做手術的醫生和護士，還沒有看清楚闖入者的樣貌，就已經被石奕渾身釋放出的異香迷暈了過去。

“可惡，這些人居然在袁子靈背上開了幾個大洞。”石奕看見手術檯上的袁子靈，上衣被脫光，光滑潔白的背上，留有四個猙獰恐怖的血窟窿，其中兩個傷口還被利刃割開擴大了一些。

浩玥來不及多想，將右手放在袁子靈的傷口上，釋放出魔力。

柔和的白色光芒好像簿紗一般，輕輕披在袁子靈的身上，那些傷口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痊癒，回覆白皙柔嫩的肌膚。

收回魔力時，浩玥已經感到精疲力竭，呼吸不暢，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露出了微笑。茫然看著握在手中從袁子靈身體裡取出的子彈，眼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狠戾。

石奕掃視手術室內昏倒的人類，皺眉說道：“浩玥，這個殘局是不是該收拾一下？如果他們手術的物件突然不見了，一定會引起騷動。”

抹去人類記憶的魔法，不是所有的妖魔都會使用的，即便是石奕這樣的高階妖魔，也無法辦到。不過，對於萬妖國的神靈來說，就另當別論了。

“我知道了。”浩玥轉過身來，使用淨憶術，抹去了這些人給袁子靈做手術的記憶。

從浩玥和石奕進入手術室那刻開始，林天樂再沒有上前阻止，和陳震雄留在了外面。事實上他更希望浩玥去救袁子靈，至少可以免去傷口自然癒合這段時間的痛苦。

手術室內一點動靜也沒有，為此緊張不已的陳震雄皺了皺眉，不甘心地說道：“林天樂，難道就任由他們亂來嗎？”

林天樂頹然道：“沒關係。他們不會傷害裡面的人，袁子靈很快就會沒事了。”

“很快就會沒事？”陳震雄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想再說什麼。雖然不知道那兩個非人類用什麼方法醫治袁子靈，但是他相信林天樂。

“啊……我怎麼會在這裡？啊！我的衣服……哇，浩玥，不要過來……”

突然聽到袁子靈的尖叫聲，林天樂大驚失色，飛快地衝進了手術室。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整個人呆住了。

袁子靈坐在手術檯上，一隻手緊緊抓住白布遮著赤裸的上半身，另一隻手拼命地將手術託盤裡的東西扔向洗玥。

現場一片狼藉。

“子靈，你冷靜一點！”浩玥一邊躲開飛來的暗器，一邊向袁子靈靠近。

“啊！我叫你不要過來，走開，走開啦！”強烈的羞恥感，已經讓袁子靈的情緒失控了。

石奕露出頗為頭疼的表情，手裡拿著一件護士服。本來想趁著她還沒恢復意識的時候，給她穿上這件從一名護士身上脫下來的衣服，結果剛把她扶起來，她就醒了。遭到一拳打出鼻血不說，還險些被她隨手抓起的手術刀插中心臟。

這時，陳震雄也跟著進來，訝然道：“發生什麼事了？呃……這個好像……”

看見又有兩個男人進來，袁子靈拿起託盤狠狠地扔向陳震雄，聲嘶力竭地吼道：“通通給我滾出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過。恢復意識後發現自己一絲不掛，站在面前的石奕一臉邪惡的表情，不僅如此，浩玥居然也在場。以為他們對自己做了什麼而怒火沖天，現在又被林天樂和陳震雄看見自己這副樣子，真的是丟臉丟到家了，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陳震雄被砸中臉面，把後面的話直接悶斷了，託盤“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我們還是先出去，讓袁子靈冷靜一下再說吧。”林天樂回過神來，率先走了出去。

浩玥看著如此激動的袁子靈，只好作罷，與另外兩人一同退出手術室。隨後聽見袁子靈放聲大哭的聲音。

過了幾分鐘，滿臉淚痕的袁子靈穿著護士服走出手術室。浩玥等人剛想靠近她，只聽她說了一句“我想靜一靜，晚上就回來。”便從他們身邊逃命似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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