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妖有靈 第七十一章 罪孽深重

袁子靈嘴唇緊閉，露出極端駭人的木然神情，彷彿將所有的感情，都凍結在那張可愛的臉孔上。

似乎察覺到從袁子靈身上散發出悽絕的殺氣，銀夕心頭倏地一緊，不自覺地鬆開了她。

“……靈！”銀夕愕然怔住了。

袁子靈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沉靜，比憎恨和憤怒的表情都更加令人膽寒，就好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她緊緊咬住的嘴唇，用力到彷佛要咬出血來，就是正在竭力壓抑內心真實殺意的最佳證據。

銀夕從來沒看過袁子靈這副模樣，慌張得不知所措，想要勸她放下仇恨、放棄報仇，但是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因為菲碧確實死在葛嵐的劍下，作為子女，未能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又要讓她放過殺害母親的仇人，豈不是太荒唐了嗎？自己就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想當年那些殘殺母親的兇手，都被自己以十倍殘忍的手段奉還了，今天還有什麼資格來勸袁子靈？

但是，葛嵐殺菲碧也是情非得已，而且稱得上對大家有救命之恩，銀夕實在不忍看見袁子靈和葛嵐在這裡自相殘殺。不管結果如何，雙方一定會後悔內疚。

銀夕相信，袁子靈到現在還沒有動手，就是在期待著有人能夠阻止她。

“靈，你真正的仇人不是葛嵐，而是阿爾法。是阿爾法把真魔王變成了魔族使徒，她完全喪失了自我，受阿爾法控制和擺佈。如果葛嵐不殺她，她就會聽從阿爾法的命令，殺了我們。”銀夕只能想到讓袁子靈轉移復仇的物件，讓她認清楚這件事的真相。

袁子靈沉默不語，似乎下定了決心，轉過身子背朝銀夕，向葛嵐走了過去。銀夕不禁露出緊張的神色，想要把袁子靈拉回來，但是伸出去的手，卻僵在半空中。

葛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臉坦蕩的正視著袁子靈，毫無防備的樣子。

氣氛頓時緊繃起來，空氣也好像凝固了一般，變得非常沉重。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第五步接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袁子靈停下了腳步，朝葛嵐露出了苦笑：“娘死的時候，痛苦嗎？”

此時，從袁子靈身上已感受不到憤怒與殺氣，彷彿心如止水般平靜，卻給人一種悲傷的感覺。

出乎意料的問題，葛嵐不由得愣了一下，微微皺眉，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被永夜魔劍吞噬掉的生命，連靈魂都會被撕裂成粉碎，並奪走所有的力量，那是一種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折磨。雖然菲碧臨死之際，臉上掛著略顯落寞的安心的笑容，但葛嵐知道她忍受著怎樣的疼痛。直到最後，她心裡牽掛著的還是這個世界。

其實，菲碧完全可以拋棄一切，自由來去任何一個異世界，穿越任何一個時空，永遠逍遙自在都不成問題。然而，她卻選擇了這樣一個悽慘的結局，為她所守護的世界，守護的人類，默默無聞地付出了所有，甚至是自己的生命。英雄都可以名垂青史，可是諸神之王菲碧奧蘿拉，又有幾個人知道她的存在呢？

“……葛嵐？”

葛嵐從袁子靈的呼喚聲中回過神來，看著她以祈禱般的眼神望著自己，實在於心不忍，只好以謊言搪塞：“一劍刺中心臟，她沒有感到任何痛苦。”

“是嗎？娘終於解脫了。”袁子靈露出悲悽的微笑，心裡明明知道葛嵐對自己說了謊，卻也是自己最想聽到的答案。七歲的時候，第一次失去娘，那時的自己，還不知道什麼叫做死亡，爹說娘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不會再回來，自己卻誤會是爹把娘氣走了，天天對著爹又哭又鬧，要爹把娘找回來。沒想到娘真的沒有死，可是再次見到娘，還來不及和她相認，感受她溫暖的懷抱，她就死在了自己面前，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寧願永遠都不要和娘相見，說不定她還能好好的活著。

袁子靈並沒有追究責任，葛嵐還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不該得到她的饒恕，沉聲說道：“殺人償命，我殺了你娘，這條命你隨時可以拿走。”

銀夕見氣氛有所緩和，聳聳肩偷笑了一下，半開玩笑地插嘴：“葛嵐，你可是不死之身，就算靈把你千刀萬剮，碎屍萬段，你也死不了，還是少說風涼話吧。”

聽到銀夕這麼說，葛嵐毫不猶豫地吟誦咒語，從魔法陣中拔出永夜魔劍，劍尖指地，遞到袁子靈眼前，毅然說道：“這把魔劍可以弒神殺魔。袁子靈，要為菲碧報仇的話，現在就可以拿起這把劍，殺了我。”

銀夕頓時瞠目結舌了，露出僵硬的笑容，想要挽回自己的惡作劇：“葛嵐，跟你開個玩笑，不用這麼認真吧。”

突然啪地一聲，葛嵐的臉頰上捱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卻幾乎毫無反應，只是呆呆愣著。

袁子靈放下有些發疼的右手，情緒有些激動，憤憤不平地說道：“葛嵐，我不許你再說什麼隨時可以殺了你的話，就算你的命是我的，你也必須好好的給我活著。還有，不要隨隨便便拿出這把魔劍，只有面對敵人的時候，才可以拿出來。請你好好記住，劍不是用來殺人，而是用來保護你自己，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

被一個小女孩搬出大道理，教訓了一頓，葛嵐已經無話可說了。

袁子靈充滿氣勢教訓人的樣子，讓銀夕忍俊不禁，還沒有笑出聲，只見袁子靈忽然轉過身來，用銳利的目光瞪著自己，嚇得嚥了嚥唾沫，裝傻似地笑道：“靈，你這麼可愛，就不要露出這種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挺嚇人的。”

“銀夕，以後你再敢開這種惡劣的玩笑，我就扒了你的狐狸皮。”袁子靈用惡狠狠的語氣說道，雙手叉腰，正氣凜然，表明自己說到做到，絕不偏袒。

真是毫不容情的發言。銀夕沮喪地垂下了耳朵，唯唯諾諾地回道：“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羽嵐神色慌張地走了過來，焦急地問道：“你們看見白虒了嗎？我一覺醒來，就發現它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它。我真怕它想不開，去找大魔王報仇。”

聽到白虒不見的訊息，銀夕瞬間明白羽嵐驚慌的原因，語氣凝重地說：“妖魔在人類世界，如果不封印自身的妖力，就會發生異變。之前一直是德貞用守護之力抑制著白虒的魔性，現在德貞死了，恐怕它還沒有找到阿爾法，就在外面到處殺人了。”

“這麼嚴重？那我們趕緊出去找找吧！”袁子靈大驚失色，正準備和羽嵐一起出門尋找，卻被葛嵐叫住了。

“袁子靈，白虒的事情別管了。”

見三人都露出驚詫的表情，葛嵐冷靜從容地解釋：“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阿爾法要我們在三天後交出玄月，不然就毀滅整個世界。可是玄月現在下落不明，我們不可能在三天之內找到他，就算玄月如期出現，與魔族的決戰也不能避免，反而還讓阿爾法奪回了本源魔力。當務之急，就是討論一下我們該採取什麼樣的戰術，才有取勝的機會，而且必須儘快找出發動煜光魔法陣的方法，這樣就算阿爾法使出暗黑魔法，我們也可以將其破解。還有，菲碧臨死之前告訴我，讓妖姬從銀夕的心臟中，拔出狩獵女神賽拉的神劍，再注入妖姬的鮮血，把神劍交給袁子靈，只有她才能使用神劍，殺掉阿爾法。”

袁子靈覺得葛嵐的話頗有道理，不禁點頭附和，用複雜的眼神看向銀夕，略帶不安地說道：“原來銀夕的體內，寄宿著狩獵女神賽拉的神劍。不過拔出神劍，對它的身體會不會有影響啊？”

“賽拉的神劍！？”銀夕感到一陣困惑，下意識用手捂住胸口。自己無法從心臟中煉出魔劍，怎麼會寄宿著一把神劍呢？而這把神劍，又是什麼時候被真魔王放在身體裡的？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真魔王什麼時候把神力賜予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就不足為奇了。

葛嵐沉思了片刻，皺起眉頭，不太肯定地回答：“可能會有些影響，要拔出來了才知道。”

“為何指名由妖姬拔出來？還要用她的血，這是為什麼？”羽嵐突然奇怪地問道，似乎要想起什麼，但是一到關鍵地方，又想不起來了。

“那是因為妖精王的詛咒。”妖姬鄭重地說道，大步走進房間，後面跟著七夜、浩玥和緋炎。

袁子靈立刻露出既驚訝又高興的表情，一邊打量妖姬，一邊笑著說道：“妖姬姐姐，你沒事啊！”

妖姬朝袁子靈翻個了白眼，沒好氣地回道：“瞧你這副見到詐屍的樣子，以為我死了嗎？”

“不是啦，我只是擔心姐姐被阿爾法打傷了。”袁子靈笑盈盈地挽住妖姬的手臂，像是撒嬌又似討好地說道：“我知道姐姐很厲害，阿爾法肯定不是姐姐的對手。只不過玄月失蹤了，姐姐傷心過度，難免會影響到實力的發揮，這樣就有可能被阿爾法趁虛而入，我才害怕他傷了姐姐啊！”

被對方說中了事實，妖姬心裡覺得很不好受，神色黯然下來。當時的自己，被仇恨吞沒了理智，魔性大發，不分敵我的發動魔法陣攻擊，害死了很多人，實在是後悔莫及。

袁子靈發覺妖姬很難受的樣子，愕然道：“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擔心玄月？姐姐放心，玄月吉人天相，不會有事，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妖姬痛苦地咬了咬嘴唇，神色凝重地說道：“我……昨晚……”

“昨晚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羽嵐心裡一緊，急忙打斷了她的話，轉移話題：“你剛才說妖精王的詛咒，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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