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妖有靈 第四十章 美食專家
吃完午飯，已經過了下午四點。
袁子靈收拾桌上的碗筷，正準備拿回廚房清洗，葛嵐卻對她說道：“跟我出去。”
“出去？”袁子靈一頭霧水，在他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依然是那副衣衫不整、一臉頹廢的樣子，問道：“你就這個樣子出門？堂堂一名作家，怎麼不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也不怕被別人笑話？再說現在外面還有太陽，你就不怕被太陽曬成灰燼嗎？”
葛嵐不悅地皺眉：“再提醒你一次，別把我與普通殭屍混為一談。否則，這裡不歡迎你。”
袁子靈一聽要被趕出去，連忙閉緊了嘴巴。
出門後，葛嵐在前面走著，袁子靈默默地跟在後面，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當葛嵐停下腳步的時候，袁子靈赫然發現他們已經到了黃記大排檔的門口。
由於還沒有勇氣面對黃豔芬，又太過突然，袁子靈感到侷促不安：“這裡是……你想要做什麼……”
話還沒有說完，葛嵐已經走進了大排檔。
只有晚上七點以後，大排檔的桌椅才會擺到店門外，招攬更多的客人，這也是廟街最獨特的風景之一。
黃豔芬站在靠門右側的收銀臺內，看見來了客人，以為對方是來喝下午茶，想要吩咐夥計接待客人，眼角餘光瞬間掃視到袁子靈，不禁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但很快臉色陰沉下來，似乎對袁子靈說謊的事還在耿耿於懷。
就這樣葛嵐也受到了冷落，但是他一點也不在乎，徑直走向一張桌子，坐了下來，煞有介事地說道：“你們這裡的招牌菜是什麼？我是《一週美食》專欄的作者，也算是個美食家吧。這次特意來試試黃記大排檔的菜式，如果不能令我滿意的話，那你們的招牌可就掛不住了。”
黃豔芬聽著對方的口氣就知道來者不善，離開了收銀臺，笑盈盈地走到葛嵐面前，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客人，就是一直住在自家隔壁的怪人作家，畢竟從來沒有見過葛嵐出門，一次照面也沒有打過。
“我是這裡的老闆娘黃豔芬，請問您貴姓？現在是下午茶時間，有剛剛出爐的蛋撻，非常不錯，請問您是喝普洱，還是鐵觀音呢？如果不喜歡，我們也有西式的茶點供你選擇。”平靜的聲音裡充滿了自信和從容，如同對待其他客人般極其自然的態度，臉上有的只是無懈可擊的微笑，讓人覺得想在這個地方找茬，是沒那麼容易的事。
袁子靈進來之後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站在哪裡好，也無法理解葛嵐帶她來這裡的原因，但是聽到兩人的對話，不禁有些著急了，站在兩人中間，慌張地說道：“葛嵐，你不是來幫我向芬姐解釋的嗎？你明明寫的是小說，什麼時候變成《一週美食》的美食家了？”
葛嵐不爽地瞪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漫不經心地說道：“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打公司的電話問一問。我來這裡是為了工作，你的事與我無關。”
“你……”袁子靈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怪自己自作多情，還想著之後如何感謝他，原來他是衝著芬姐的大排檔來的，可惡！混蛋！
葛嵐完全無視了袁子靈的憤怒，將後背靠在椅背上，繼續用倦怠的聲音說道：“下午茶？我沒興趣。如果是廚師沒到，我可以等。不過，讓客人久等，對你們店的聲譽有何影響，就不關我的事了。”
聽到這種話，站在旁邊的熊昆沉不住氣了，臉色鐵青地盯著葛嵐：“你不要太過份了！現在五點都沒有到，至少要到六點我們的大廚才會來，他家又不在這附近，就算現在打電話讓他過來，也需要四十分鐘左右。你是故意……”
見其他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黃豔芬立刻用嚴厲的口吻打斷了他的話：“閉嘴。這裡沒你的事，下去。”
“可是芬姐，他……”
“我的話沒聽懂嗎？下去！”
熊昆不服氣地退到了一邊，望向葛嵐的視線依然銳利。
袁子靈憋得滿臉通紅，終於忍不住，唐突地說道：“這裡的招牌菜我都會做，讓我來做好了。”
黃豔芬吃了一驚，呆呆地看著她。雖然知道袁子靈很能幹，卻沒想到她會做“黃記”的招牌菜，畢竟從來沒有見過她做菜。
葛嵐哼哼笑了幾聲：“你做的菜，我剛剛才吃過，不想再吃了。再說，你現在又不是‘黃記’的人，有什麼資格代替‘黃記’的廚師做他們的招牌菜？”
袁子靈無話可說，轉頭把視線移向黃豔芬，希望得到她的支援。
黃豔芬心裡明白袁子靈想幫助自己，就是對於她隱瞞了真相併編造謊言來騙自己感到寒心，所以不會領她這份情，一本正經地說道：“好，我馬上打電話讓大廚過來。葛先生，為避免讓您久等，請您先嚐嘗新鮮出爐的蛋撻，我再為您泡一壺上好的普洱。”說完，親自到廚房準備好普洱茶和蛋撻，端到了桌子上，然後用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香甜鬆脆的酥皮蛋撻，配上清爽滑潤、茶氣怡人的普洱，簡直讓人食指大動。葛嵐卻是一副沒有胃口的樣子，連看都沒看一眼。
袁子靈擔心到焦慮不安，但是自己並沒有立場說話，剛才想幫忙都遭到了拒絕。如果跪下磕頭能得到黃豔芬的原諒，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她很清楚，葛嵐對於吃有多講究，心想只要“黃記”的大廚王中元保持往常的水準，過關應該不成問題。
等了半個多小時，王中元終於趕回了大排檔。他體型微胖，穿著很隨便的休閒服，年齡約在四十歲左右。黃豔芬已經在電話裡向他說明瞭情況，所以進來之後，只是向黃豔芬打了聲招呼，便徑直奔向廚房。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三道招牌菜由夥計端到了葛嵐的桌子上，分別是奇味雞煲、茄汁基圍蝦和菠蘿咕老肉。
換成一身廚師打扮的王中元，自信滿滿地走出了廚房，來到黃豔芬的身邊，看著葛嵐說道：“葛先生早已聲名遠播，今天你紆尊降貴來這裡嘗我做的菜，真是我的榮幸，也是‘黃記’的榮幸！只要葛先生動一動筆，‘黃記’在香港甚至是全世界都會出名了！”
這時，有些喜歡看熱鬧的客人也圍了上來。
葛嵐只是看著那三道菜，冷淡地說道：“菜的色澤和香味算是合格了，現在就試試菜的味道，看看能不能令我滿意。”接著，拿起了筷子，夾起一塊雞肉慢慢咀嚼後吞下，又夾了一塊咕老肉吃下去，微微皺了皺眉，放下了筷子，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等待著葛嵐的評價。
王中元隱約感到不安，明明是自己最得意的三道菜，為何對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很難吃的樣子，帶著詫異的神色忐忑地問道：“葛先生覺得這幾道菜如何？”
葛嵐沒有理會，抬頭看向袁子靈，肅然道：“你去把這三道菜做出來。”
“什麼？你要我做？”袁子靈驚訝萬分，疑惑不解地回望著葛嵐。
葛嵐語氣強硬地說道：“別忘了你是我的傭人，我要你做，你就得做。如果你為了‘黃記’的招牌，故意弄得很難吃，會有什麼樣後果，那絕對不是你想要的。”
袁子靈露出困擾的表情。曾經吃過這三道菜的她，自然非常清楚味道如何，原本的那點僥倖心理，就這樣被葛嵐無情地粉碎了。
圍觀的客人們開始騷動起來，紛紛議論著葛嵐的用意。
突然，“啪”的一聲，黃豔芬右手重重地拍在桌上，現場一下子沉默了。
就在大家以為老闆娘要發火的時候，黃豔芬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是看不出她這種笑容是針對葛嵐，還是針對袁子靈。
“葛先生，你只是嚐了一塊雞肉，一塊咕老肉，連那盤蝦動也沒動，就認為我們廚師的水平，還不及你的傭人是嗎？”黃豔芬用複雜的目光看了袁子靈一眼，讓人覺得無比苦澀。
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間，袁子靈的心情同樣變得沉重，恨不得想逃出去，偏偏雙腳不聽使喚，反而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袁子靈在廚房裡呆呆地站著，什麼也不想做。葛嵐這次非但沒有幫她，還火上澆油，想要得到黃豔芬的原諒也就更加困難了。
（這樣拖延下去，根本就不能解決問題。可惡的殭屍，不幫我也就算了，居然還想要砸芬姐的招牌，我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但是，我該怎麼辦才好？）袁子靈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凝視著擺在面前的食材，搜腸刮肚地想了許久，終於眼睛一亮，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袁子靈手腳利落地做好了奇味雞煲、茄汁基圍蝦和菠蘿咕老肉三道菜，端出來讓葛嵐品嚐。
葛嵐卻沒有動筷的意思，瞥了袁子靈一眼，淡淡地說道：“還是老闆娘自己嚐嚐看，你們廚師與我傭人做的菜，味道有何不同之處。大家有興趣的話，也不妨嘗一嘗。”
黃豔芬遲疑了一下，拿起筷子把桌上的六道菜有順序地嚐了一遍，帶著奇怪的表情說道：“味道一模一樣？！”
其他試吃的客人也隨聲附和起來，紛紛表示太美味了。
王中元感到難以置信，急忙吃了幾口袁子靈做的菜，味道真的與自己做的分毫不差，無論用的什麼佐料，用了多少分量，還有火候，完全如出一轍，實在是令人佩服。他向袁子靈豎起了大拇指，目光裡帶著說不盡的感激之情。因為他已經明白，自己的廚藝遠遠比不上袁子靈，多虧了她的一番苦心，既保住了自己的顏面，也保住了“黃記”的招牌。
葛嵐淡然一笑，從錢包裡掏出一千塊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老闆娘做生意了。‘黃記’的菜味道很不錯，我會好好地把它寫下來。錢不用找了，再見。”
見葛嵐走出大排檔，袁子靈看了黃豔芬一眼，對方釋懷的微笑讓她放心地舒了口氣，跟著葛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