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換我們鳶寶表白咯
很快,音響傳來極其輕微卻瞬間將人包圍的環境音,那是風掠過萬年冰蓋的嗚咽,是遠處冰川崩裂的悶響,夾雜著極其空靈又彷彿是自然天籟的背景音樂。
屏幕亮起,是一片深邃、純淨的普魯士藍,這種藍色,是南極冰川內部纔有的極致的藍。
幾秒鐘後,藍色漸淡,浮現出略帶斑駁質感的白色片頭字幕:
「WhispersoftheIce·沈鳶南極影像志」
字幕隱去,畫面驟然開闊。
第一個鏡頭,是欺騙島那片墨黑色的火山沙海灘,鏡頭緩緩掃過,荒涼,嶙峋,與常見的潔白南極印象截然不同,然後,鏡頭推進,定格在一片灰黑色的火山灰中,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枚黑色的石頭,就是此刻茶几上的那一枚。
畫面在這裡做了巧妙的處理,現實與回憶交融,彷彿透過屏幕,能看見當時沈鳶發現它時,那雙沾著冰屑、卻瞬間被驚喜點亮的眼睛。
裴聿辭的背脊不知不覺挺直了,目光緊緊鎖在屏幕上。
畫面流轉,南極的壯美以一種磅礴而又細膩的方式鋪展開來。
沈鳶的鏡頭捕捉到了冰山在不同光線下的千變萬化,朝陽下粉金色的「玫瑰冰」,陰雲中沉鬱如鋼鐵的藍灰色巨冰,晴空裡剔透如水晶、內部閃爍著魔幻藍光的冰洞。
冰川的紋理,像大地的年輪,充滿了震撼人心的力量感,憨態可掬的帽帶企鵝成羣結隊,搖搖晃晃地行走,或像炮彈一樣扎入冰海,威德爾海豹在冰面上慵懶地曬著太陽,睜開溼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鏡頭,一片看似沉寂的雪原上,鏡頭微距對準,竟然拍攝到了在極端環境中頑強綻放的、比指甲蓋還小的地衣和苔蘚,色彩斑斕如微觀宇宙。
沈鳶自己出鏡的畫面並不多,但每次出現都恰到好處,她裹在鮮紅色的頂級防寒服裡,臃腫得像個糉子,護目鏡和防風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可就是這雙眼睛,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依然亮得驚人,閃爍著對這片淨土無盡的好奇、熱愛與敬畏。
她對著鏡頭解說時,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聲音透過面罩有些發悶,卻無比清晰有力。
裴聿辭看得很專注,然而,美好的氣氛在影片進行到三分之二時,陡然轉變。
背景音樂變得低沉、不穩定,畫面開始晃動,天空不再是清澈的藍,而是混合著一種不祥的泛著綠光的灰黃色。
風聲變得尖銳狂暴,畫面上出現了快速閃回的混亂鏡頭,被吹得幾乎水平飛行的雪花,劇烈顛簸的雪地車視野,對講機裡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噪音的焦急呼叫:「……氣象突變……暴風雪……請求定位……小組失去聯繫……」
屏幕外的沈鳶,身體微微繃緊了。
裴聿辭的呼吸,也在這一刻幾不可聞地窒住,他的手,在身側悄然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隱現。
畫面出現了一些短暫的黑屏和雪花噪點,模擬著當時設備可能出現的故障。
然後,是沈鳶的第一視角,她被困在一個臨時避風的冰裂隙裡,鏡頭對著自己,面罩上結滿了厚厚的冰霜,呼吸急促。她的聲音在風暴的咆哮中時斷時續,卻異常鎮定:
「……設備……電量……我還好……等待救援……」
這一段,沈鳶剪輯得十分克制,沒有過分渲染恐怖,但那種與世隔絕、被自然偉力逼入絕境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緊接著,畫面一轉。
風格突變。
不再是實地拍攝素材,而是她後來用動畫模擬和資料畫面拼接的一段。
裴氏集團總部頂樓,深夜依舊燈火通明,裴聿辭的背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而他面前的多塊屏幕上,顯示著南極地區的衛星雲圖、氣象數據、不斷刷新的通訊記錄。
他對著電話,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下達一個個指令:
「啟動最高等級應急方案。」
「不計成本,調用最近的所有可用資源。」
「聯繫智利、阿根廷的軍方和科考站,開通所有可能渠道。」
「我要最新的、最清晰的衛星掃描圖,現在,馬上!」
屏幕上快速閃過令人咋舌的數字:特殊抗寒救援設備的國際加急調運費、破冰船改變航線的額外開銷、動用特殊衛星通道的天價費用、僱傭頂尖極地救援專家的佣金……數字不斷累加,最終匯聚成一個以「億」為單位的驚人總額。
動畫演示了多方救援力量如何被調動,從四面八方,衝破惡劣天氣,朝著一個微弱的信號坐標匯聚。
這段剪輯裡,沒有裴聿辭焦慮的表情特寫,只有他快速籤字的筆尖,他布滿紅血絲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以及他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聲音不斷重複:「第一梯隊由我帶隊,我必須親自確認坐標和環境,準備直升機,一小時後出發。」
然後,畫面再次切換。
回到了實地拍攝素材與動畫模擬的結合。
暴風雪稍歇的灰白天光下,兩架黑色的直升機如同神兵天降,衝破殘餘的風雪帷幕。
緊接著,是裴聿辭親自帶隊索降、在冰面上快速行進、最終找到幾乎被冰雪掩埋的沈鳶的簡短而真實的鏡頭。
當裴聿辭的身影出現在冰裂隙口,當他喊出那句「沈鳶,聽到應一聲」,當他終於靠近,確認她還活著,並親自檢查她的安全索時……畫面被沈鳶做了慢放和重點光效處理。
最後,定格在沈鳶被救援吊籃拉上直升機,裴聿辭站在下方風雪中,仰頭凝望的那個畫面上。
畫面漸暗。
短片結束。
這部短片,是她對那段生死經歷的藝術化重構,也是她試圖理解那個男人、理解那場遠超她想像的救援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的一次艱難嘗試。
當這些畫面串聯起來,以一種冷靜到冷酷的視角呈現時,它所傳遞出的信息,依然強大到令她心悸。
那個站在數據洪流和漫天風雪兩個極端的男人,強行闖入了她的生命,也重新定義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沈鳶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轉過頭,靜靜地看著裴聿辭。
裴聿辭也沒有動,他依舊保持著凝視屏幕的姿勢,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迎上沈鳶的目光。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很亮,沒有恐懼的陰影,只有一片清澈的溫柔,和一種全然交付的信任。
「當時……」沈鳶輕聲開口,打破沉默,「最冷最絕望的時候,我其實沒那麼害怕。」
她頓了頓,「因為我有強烈的預感,你一定會找到我,無論我在世界的哪個角落,陷入何種境地,你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把我帶回家。」
這句話,輕輕落下,卻猛烈地擊中了裴聿辭的心臟。
他所有強撐的鎮定,所有身為上位者慣於隱藏的情緒,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伸出手,帶著顫抖的力道,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緊緊地箍進懷裡。
他的臉埋進她帶著清香的髮絲,呼吸沉重而灼熱。
沈鳶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下劇烈的心跳,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回抱住他。
不多時,她從他懷裡微微仰頭,指尖撫上他緊蹙的眉心,「裴聿辭,你看著我。」
他依言抬起眼,眸色暗的不像話。
「對我來說,這部片子,最珍貴的部分不是前面那些美景,」她望進他的眼睛深處,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是後面那一段,是讓我知道,也讓所有人知道,我是被怎樣珍惜著、保護著。你給我的,是一個男人傾其所有、超越理性的愛和決心。」
她拿起茶几上那塊黑色的火山石,放進他掌心,然後連同他的手一起握住。
「這塊石頭,是我在生死邊緣找到的,我把它送給你,而這部片子,」她看向已經暗下去的屏幕,「是我用你給我的第二次生命,重新看見、記錄並理解這個世界的方式,它是我們共同的記憶,是你愛我的證明,也是我愛你的迴響。」
裴聿辭反手握緊了她和石頭,另一隻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他的目光深邃如海,裡面翻滾著驚濤駭浪:「沈鳶,」他叫她的名字,「謝謝你的禮物。」
他的吻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你的鏡頭可以去追逐任何天涯海角,你的安全,我會親自護航。」
沈鳶的眼底泛起溼意,卻是笑著的。
她湊上去,主動吻了吻他的脣角:「嗯,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