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先下手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澳城「聽松閣」最裡間的包廂裡，茶香嫋嫋。
裴聿辭提早二十分鐘就到了，他選了靠窗的位置，看著庭院裡那株百年羅漢松，神色平靜。
林青站在門邊，低聲匯報：「陸老已經出發了，預計十一點半到，按您的吩咐，今天的菜單完全按照陸老的口味安排，少油少鹽，有幾道還是特意從陸家老廚子那裡問來的家常菜。」
裴聿辭點點頭，不多時，包廂外傳來腳步聲，門被輕輕推開，慶福管家先走了進來，側身讓開：「老爺子，裴先生已經到了。」
陸老爺子隨後踏入。
他今年七十六了，但精神矍鑠，腰板挺直，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皺紋，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
裴聿辭起身：「陸爺爺，勞煩您跑一趟。」
「裴家小子，」陸老爺子在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上次見你，還是在你爺爺的壽宴上，得有五六年了吧？聽說你把裴氏海外業務做得風生水起，後生可畏啊。」
「陸爺爺過獎。」裴聿辭親自為他斟茶，「是裴氏底子厚，又有各位長輩關照，我不過是守著祖業。」
寒暄幾句後，菜陸續上桌，果然都是陸老爺子喜歡的口味，清淡卻講究。
老爺子喫了幾筷子，放下餐具，看向裴聿辭：「說吧，今天找我來，不只是為了北城新區的事吧？」
裴聿辭笑了，和聰明人打交道，繞彎子反而顯得不夠尊重。
「陸爺爺明鑑。」他也放下筷子，「今天請您來，確實有兩件事。第一件，確實是關於北城新區的開發，裴氏想在那裡建一個高端醫療綜合體，引進國際頂尖的老年病防治和康復資源，我知道陸叔叔在衛生系統任職，想請教一下政策和方向。」
陸老爺子點點頭：「這是好事。國內老齡化趨勢明顯，高端醫療資源缺口很大。你陸叔叔那邊，我回頭可以幫你問問。」
「那就先謝過陸爺爺了。」裴聿辭示意林青遞上一份精緻的文件夾，「這是初步的方案構想，不著急，您有空看看，指點一二。」
陸老爺子接過，放在手邊，卻沒有翻開，而是看著裴聿辭：「第二件事呢？」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茶香在空氣中緩慢流淌。
裴聿辭坐直了身體，神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變得格外認真：「第二件事，是關於沈鳶。」
陸老爺子的手指在手杖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您和沈家是世交，看著沈鳶長大。」裴聿辭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我也知道，陸沈兩家在您那會就定下了聯姻。」
陸老爺子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沈鳶和陸梟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陸梟那小子雖然跳脫，但心地不壞，沈鳶性子穩，兩人互補。」
「是。」裴聿辭點頭，「如果他們彼此有意，確實是良配。」
這個「如果」，讓陸老爺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實陸老爺子私下裡也不是沒想過，只是他總抱著希望，覺得時間長了，總會不一樣。
可現在被裴聿辭這麼直白地攤開來說，他心裡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倖，忽然就有些站不住腳了。
「那你呢？」陸老爺子盯著裴聿辭，「你和沈鳶在網上那些互動，是真心的，還是為了熱度？」
「都是真的。」裴聿辭回答得毫不猶豫，「我對沈鳶，是認真的。」
「你們才認識多久？」陸老爺子語氣裡帶著質疑，「能看出什麼真心？裴家小子，你是在商場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人，應該比我更清楚，有些事可以做戲。」
裴聿辭並沒有被這質疑激怒，反而笑了：「陸爺爺，如果只是為了熱度，我不需要親自下場。裴氏的公關團隊可以策劃一百種更有效、更安全的營銷方案。我選擇和沈鳶互動，是因為我想了解她，也想讓她瞭解我。」
陸老爺子沉默了。
接著緩緩道，「就算你對沈鳶是真心的，沈鳶對你呢？那孩子我看著長大，她看著隨和，骨子裡卻倔得很。她不喜歡的事，誰也勉強不了。」
陸老爺子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魄力，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已經足夠表明態度，但他今天來，顯然不只是為了說這些。
「你約我，在我去見沈總之前。」陸老爺子緩緩道，「應該不只是為了讓我放棄陸沈聯姻吧？」
裴聿辭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微微頷首：「陸爺爺明察。我確實還有一個提議。」林青適時地遞上了另一個文件夾，比之前那個更厚，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記。
裴聿辭將文件夾推到陸老爺子面前：「陸家世代從政，陸叔叔目前在衛生系統，陸梟在部隊，都前途光明。您有意讓陸家其他小輩投身商界，我手裡有個項目，只是缺一個更大的平臺和更系統的支持。」
陸老爺子沒有打開文件夾，只是看著他：「說下去。」
「裴氏未來三年的戰略重點之一，是智慧醫療和健康科技。」裴聿辭的語速平穩，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預計投入至少兩百億，建立一個從高端醫療器械研發、智能健康管理到專業醫療服務的完整生態鏈。這個領域，需要頂尖的技術團隊，也需要深厚的政策理解和資源整合能力。」
他頓了頓，看著陸老爺子的眼睛：「陸叔叔可以在政策層面給予指導，然後讓陸家最有能耐的小輩參與進來。而裴氏，可以提供資金、國際資源、商業化平臺。」
陸老爺子終於打開了文件夾，裡面是一份詳細的合作方案框架，不是草稿，而是一份已經經過法務和戰略部門初步論證的成熟提案。
框架清晰，利益分配合理，風險控制嚴謹，更重要的是，它對陸家當前的政治資源和陸家從商發展都有精準的考量和契合。
這不是臨時起意，裴聿辭至少準備了一個月。
這小子！謀定而論！
有手段有遠見！
至少目前在Z國，沒人能比得過裴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