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孫靡的心思

晚上七點，雲頂閣。

　　「松濤」包廂位於餐廳頂層，三面皆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浦江兩岸最璀璨的夜景，室內裝潢是極簡的中式風，只點綴著幾盆姿態雅緻的松柏盆景和牆上寥寥幾筆的水墨，清幽安靜。

　　裴聿辭準時抵達。

　　他換了一身更偏休閒的深藍色西裝，未系領帶，比起白日辦公時的冷硬，多了幾分隨性，但那份與生俱來的疏離感和強大氣場並未減弱分毫。

　　孫靡已經先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絲質襯衫裙，款式簡潔，剪裁合體，長發依舊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鼻樑上架著那副無框眼鏡，看到裴聿辭進來，她站起身，臉上露出得體而專業的微笑：「裴先生，很準時。」

　　「孫醫生久等。」裴聿辭在她對面落座，侍者無聲地上前斟茶，然後奉上菜單。

　　「裴先生客氣了，我也是剛到。」孫靡坐下，將菜單推向裴聿辭，「我對這裡不熟，客隨主便。」

　　裴聿辭沒有推辭，接過菜單，並未多看，直接對侍者報了幾道清淡精緻的招牌菜和一道這裡的特色湯品。

　　侍者退下，包廂內只剩下他們兩人和離三步遠的林青。

　　「孫醫生特意約我，不知老爺子的康復，還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裴聿辭開門見山，將話題直接引向「公事」。

　　孫靡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她端起青瓷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神情變得更為專業和認真：

　　「裴老先生的手術非常成功，現階段恢復也很理想，我這次約您，主要是想強調幾個後續康復中容易忽略，但對他這個年齡和傷情來說至關重要的細節。」

　　她開始詳細闡述，從神經功能的被動激活到主動訓練的時間窗口，從核心肌羣的特殊鍛鍊方法到預防遠期併發症的飲食和生活方式調整，甚至包括了情緒疏導和心理支持的重要性。

　　她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引用了不少最新的醫學研究和臨牀案例，專業性無可挑剔。

　　裴聿辭聽得專注，偶爾會就一些關鍵點提出疑問，孫靡也一一給予詳盡解答，一時間，包廂內的氛圍倒真像是一次嚴謹的醫患家屬溝通會。

　　菜陸續上齊，菜品精緻，色香味俱佳，但兩人似乎都更專注於談話。

　　「大體就是這些，具體的執行方案和進度表，我已經整理成文檔，稍後會讓助理髮給林助理。只要嚴格按照方案來，裴老先生恢復日常生活是完全沒問題的。」

　　「有勞孫醫生費心。」

　　「裴先生言重了。能幫到裴老先生，是我的榮幸。」

　　她頓了頓，放下茶杯，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窗外璀璨的江景，語氣稍微放輕鬆了些，「其實，今天約裴先生，除了交代這些公事，也是想親自向您道個別，明天就要回紐約了，那邊還有一堆工作和研究在等著。」

　　「孫醫生事業心令人欽佩。」裴聿辭淡淡道，「紐約特種外科醫院是脊柱外科的聖地，能在那裡立足並取得成就，非常人所能及。」

　　說的極為客套，林青聽的門清，孫靡，比不上沈鳶一根頭髮。

　　「不過是運氣好，加上一點努力罷了。」孫靡謙虛了一句，隨即話鋒似有若無地一轉，「比起裴先生執掌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在全球範圍內運籌帷幄，我這點成績，實在不值一提。」

　　她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但語氣和眼神裡，卻隱隱流露出一種試圖將話題從純粹的醫患關係，拉向更平等、甚至更私人層面的試探。

　　裴聿辭彷彿沒有聽出這層意味，只是平靜地回應：「術業有專攻。」他再次將話題定格在專業上，界限劃得分明。

　　孫靡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絲，她拿起銀筷，夾了一小箸清炒時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似乎在思考如何繼續。

　　短暫的沉默後，她再次開口，這次語氣更加隨意，彷彿只是朋友間的閒聊：「這次回來，感覺滬城變化真大，很多老地方都找不到了，倒是裴先生旗下的這些產業，比如這雲頂閣，無論菜品、環境還是服務，都還是這麼頂級。」

　　「孫醫生過獎。不過是盡力維持水準。」裴聿辭回答得滴水不漏。

　　「說起來，」孫靡放下筷子，目光看向裴聿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一點好奇的光芒，「像裴先生這樣……嗯，身份特殊，想必平日裡也很少有機會像普通人一樣，純粹為了放鬆和朋友喫頓飯吧？」

　　這個問題，已經明顯偏離了「老爺子康復」的主題，指向了裴聿辭的個人生活。

　　裴聿辭抬起眼，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包廂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難測，但明顯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孫靡臉上那點刻意營造的輕鬆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林青秒懂裴聿辭的表情，適時上前：「孫醫生，您逾越了。」

　　孫靡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去，她不是蠢人，自然聽懂了林青話語裡的意思，以及裴聿辭那份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和劃清界限的暗示。

　　接下來的時間，氣氛明顯冷了下去，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關於國際最新醫療技術的話題，便草草結束了這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