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再愛千年

子藤香燭店手札·蝦米炒粉絲·9,675·2026/3/27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 三途河中波濤吼嘯,無法過河的靈魂悲鳴不斷。無晝的地府,遍地的白骨。荒野之上傳來金屬撞擊之聲,一陣一陣,由遠而近。 那是鬼差們的鐵鐐相擊之聲,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可是它不想放棄,即使剩下的力量不能維持形態,虛弱的靈魂無法穿過鬼門。只有心中的那一點信念,對那個人的思念,永遠不能讓它放棄,永遠無法讓它釋懷。 “女巫魂兮,靈遊林兮;守我家兮,老祖屍兮。 萬年睡兮,帝俊生兮;子炅鷙兮,祖羲和兮……” 溫柔的嗓音漸漸靠近,低哼著千年以前的歌謠,那是它熟悉的歌。接著它白色的靈體被人輕輕地託了起來。 瞬間,它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那千年前的森林之中。安靜祥和,四周充滿了靈氣和溫暖。 “哎喲,撿到好趣的東西了。”少年把它託在手心,露出的笑容仿若冬日裡的陽光。 見慣了面目猙獰的鬼差,因痛苦而扭曲的陰魂,它以為自己已經忘記辨別事物美醜的能力了。但是,眼前的少年卻推翻了它的判斷。 它覺得少年非常漂亮,五官精緻,明眸如星,帶著中性的美卻又不會太過於女氣,就如一顆白玉般溫潤,散發著柔和的光。 當然,他並非陰魂,而是一名活生生的人類。活人到地府,只有兩種可能。一就是誤入,二是闖入。 無論是哪種,此人都必定擁有相當強的力量。有些人天生就與地府有緣,很容易走陰,聽說有擅長這方面的家族,地府就像自家後院一樣,來去自如。 看此人氣定神閒的樣子,它覺得不像是誤入,但也不像闖入。通常闖入的人都是有某種目的,但鬼差們一般不會放過這種人。 少年揹著一個藤簍,裡面放著一大把豔紅的彼岸花。此時,它才注意到,少年的腳下也是一望無垠的彼岸花。不知道何時,它已經來到了黃泉路附近。 金屬撞擊之聲已經很近,似乎下一刻就會見到那些鬼差的臉了。它正想勸告少年放下它快點離開。卻見少年嘻嘻地笑著坐到花叢中。 “好可愛哦!”他把藤簍放到一邊,拿出一張白紙折起來。 如果有腳的話,白色的靈體此時肯定急得跳腳。鬼差可不講人情,它被捉回去受罰就算了,但不能連累到別人。尤其是這麼美好的少年。 不多時便看到穿過花海的黃泉路上出現了幾個穿西裝的男子。他們在來往的陰魂之間似乎尋找著什麼。很快其中一個便看向少年這邊,接著他們便朝這方向走來。 靈體非常差急,正準備飄走引開鬼差們,卻被少年一把捉住魂體的尾部,“你要去哪裡,我已經做好咯。” 少年亮出用白紙折成的一隻小小的狐狸,炫耀般說道:“看,多可愛!跟你很像吧?” 現在是摺紙的時候嗎?靈體瞬間呆住了。 但它沒能呆很久,只聽一陣低吟的咒語,它便被吸進紙狐狸中。感到被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著,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雙毛茸茸的小爪子。它居然變成了一隻白色小狐狸。 少年將它抱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背上藤簍,又朝從口袋中探出頭的小狐狸眨眨眼,“躲好咯。” 用手指將小狐狸的腦袋重新壓進口袋裡,少年抬頭正好迎上跑過來的鬼差。 領頭的白西裝朝著少年行禮,“創師大人。” “好久不見了,白枷先生。”少年似乎跟白西裝很熟,而其實幾個鬼差也對少年非常恭敬,全都收斂起平日對陰魂的冷酷和兇惡。 “白枷先生行色匆匆,發生什麼事了?”白枷正尷尬不知如何開口之際,少年已經先一步問道。 白枷臉上的表情似乎舒緩了一些,“抱歉,打擾創師大人了。吾等正在捉拿逃犯。吾等冒昧,不知大人有否見過此犯人?” “是怎麼樣的?” 白枷形容了一下,少年想了想,說道:“好像有見到。那靈體飄得很慢,去那邊了。” 白枷示意身後的鬼差,幾個西裝男立即朝著少年所指方向奔去。白枷拱手道:“多謝創師大人指點。不知創師大人此次前來,是否需要吾等引路,遊覽一翻?” “不用了。我不是來玩的,友人家的孩子擺滿月席,得送點東西。這花可是重要的材料,我採完花就得回去了。” 見少年無意遊覽地府,白枷也不強求。兩人又客套了一翻之後,白枷也離開。待白枷走遠,少年才慢悠悠地踏上黃泉路,朝著鬼門關走去。 巨大古老的牌樓,上面橫書蒼勁有力的“鬼門關”三個大字。兩旁有十八個鬼王和把門小鬼把守。森嚴壁壘、銅牆鐵壁,牢不可破。無論哪個亡魂來到這裡,必遭檢查,看是否有通行證。 自古以來鬼門關只進不出,不過現在因為地府拓展旅遊業,所以也出現了類似雙程通行證之類的東西出現。現在管理地府的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不僅建立了地府資料庫,讓正常運作的業務電子化,還開闢了很多其他的業務。 因為系統業務的現代化,地府中很多建築都另外新建。而原址則用於遊覽和進行各式活動。但鬼門關卻仍然沿用了原址,只是進行了表面翻新和維護。當然,這裡也是地府的首個遊覽景點。 有不少遊客在鬼門關前合照。門前的十八鬼王和小鬼們都選了非常帥氣或是漂亮的鬼差。所以也引來不少遊客爭先恐後地跟它們合照。牌樓兩旁擺了很多紀念品和小食的攤位。根本就完全是旅遊風景區。 檢查陰魂通行證的門關外排了很長的隊伍。而遊客的通道卻在另一邊。少年似乎跟守門的鬼差也很熟悉。鬼差們都會笑著跟他打招呼。 “創師大人,不多留一會兒嗎?今天有鬼市哦。” “怎麼走得這麼早?謝大人他們回來還說要請你吃飯。” 有個鬼差還專程捧了酒過來,“創師大人,孟大人說見到您就讓我轉交這瓶酒。聽說是孟大人新釀製的。” “請轉告孟大人,下次我會帶上點心前去道謝。”少年接過酒瓶,點頭致意。 在少年經過通道口的時候,電子檢測儀居然響了起來。鬼差們都愣了一下,氣氛瞬間凝住了。領班的先跟少年道歉,說要例行檢查。 “哎喲,我忘了。剛才撿了一顆三途河的石頭。”少年輕鬆地從口袋掏出一顆黑色的石頭,“我不可以帶走嗎?” 少年將石頭交出去時在衣袖底下塞了一小包東西給鬼差。後者立即眉開眼笑,“沒關係,石頭上只是殘留了一點怨念,所以檢測儀才會響。”一邊說著一邊讓下屬放行。 “謝謝。”少年眨了眨眼,那個鬼差領班似乎很高興,蒼白的臉上居然泛起可疑的紅暈(?)。 出了鬼門關,躲在口袋裡的小白狐很明顯地聽到少年鬆了口氣。它本想冒出小腦袋來看看情況,卻仍然被少年用手指壓住。 又走了一會兒,小白狐終於可以冒出來了。它發現他們正處在一條小巷中,兩邊是長著青苔的青磚石牆,石牆外能看到碧藍的天空和露出牆頭的屋簷。少年走進麻石小巷中的一家店鋪。 “少爺。”站在店門內櫃檯前的玄衣青年立即上前幫少年卸下背上的藤簍,“路上辛苦了。吾立即準備糕點茶水。” “玡,不用忙啦。珝呢?”少年卸下藤簍坐到沙發上。 “外出送貨。”玡將彼岸花放置好,轉頭看到自己的主人正拎著一隻小白狐把玩。瞬間臉色大變,“少爺,那是……” “我撿的,是不是很可愛?”少年將小白狐舉到玡面前,藍色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玡,模樣相當討喜。 “少爺!你瘋啦?這是地府的陰魂耶,而且這隻……”玡靠近看了一下,小白狐打了個噴嚏,噴了他一臉口水。 “是已經服完牢役的妖魂,馬上就可以投胎了。少爺,你這是作孽呀。”私自逃脫的陰魂被捉回是要受更重的刑罰。一般就快投胎的陰魂是不會做這種事,以免推延投胎。 少年愣了一下,卻把小狐狸抱得更緊,“有什麼關係,它又不想投胎,就呆在我這裡做寵物好了。”他最喜歡毛茸茸的東西了。 “我不可以養它嗎?” 面對少年的哀求攻勢,玡只得撫額。以前明明就很怕麻煩,現在卻盡惹麻煩。是不是他的教育出了問題呢? 想到少年的師傅,玡覺得問題絕對是出在教育方式上。 “好,既然要當寵物就要起個霸氣的名字,就叫小白吧。” “少爺,我還沒有答應你養它……”而且小白這個名字一點也不霸氣。玡的吐槽根本就沒有傳進少年的耳中。 不多時小白就知道了少年的名字。杜子藤,現任創師,繼任短短三年,在三界中已經小有名氣。小白在地府的時候也聽鬼差們談論過,少年是匠師龍震乾的弟子,他重啟了封魔陣,封印魔門挽救蒼生於水火,還為地府回收了一批重要的靈魂。難怪鬼差們都對他畢恭畢敬的。 小白躍上杜子藤肩膀,伏到上面看著他將黃泉路旁採來的彼岸花磨碎,壓出豔紅色的汁液。 “你想知道我在做什麼吧?”杜子藤用手指點了一下小白的額頭,白色的頭上立即出現一顆紅點,豔若梅花。 “一個很重要的孩子最近要滿月了。雖然遲了兩年,可是她還是降生咯。所以要準備一份大禮。”杜子藤將一捆銀白的線放進盛著豔紅汁液的盤中搓揉,讓汁液滲進線中。 線是由很多細小的絲絃編織而成,他非常仔細地一段一段地搓揉,讓顏色均勻地染上。小白覺得此時的少年散發著一種溫和的光,非常溫暖。他是那麼專注,嘴角一直帶著微笑。 少年一定很喜歡那個孩子吧。真的很羨慕呢,能夠得到創師的寵愛。 “小藤,我回來了!”一個青年撲過來,從後面整個伏在少年身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後者嚇了一跳,小狐狸險些從他的肩膀上掉了一下來。 “陳汐……” “討厭啦,小藤。要叫人家汐汐或是小汐啦。”青年梳著利落的短髮,明眸笑兮,朱唇若絳,若不是眉間的英氣便會被人誤會是仕女圖中的美人了。 “很重耶……” 雖然少年如此抱怨著,但小狐狸注意到他耳背上升起的一抹緋紅,就如櫻貝一般可愛。小白如此想著,卻對上青年的笑眸。 “咦?這隻小可愛是哪來的?”陳汐用手捏著小白的後頸毛將其提起來。後者不停地舞動著四足掙扎。 “撿的。”杜子藤將染好的紅線放到旁邊的清水盤裡。 “這是隻狐狸……”陳汐眯著眼逼近杜子藤,眼神相當危險,“你居然揹著我養一隻狐狸精?” “喂喂,別說得那麼曖昧。”對於陳汐的逼近,杜子藤臉上微紅,不自覺地後退。“就一隻寵物而已。” “哼哼,寵物……”不知道為何,從陳汐嘴裡蹦出的詞總是無比曖昧。他伸出手撐在牆壁上,將杜子藤鎖在牆壁與自己的懷抱之間,伸出另一隻手撫上對方微紅的臉頰,然後滑到下巴,輕輕地挑起。 “我嫉妒了,小藤。你花大功夫給小漣製作滿月禮物就算了,還對一隻小妖精那麼好,讓它趴在你肩膀上,昨晚卻不讓我碰。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陳汐,不要學重華他們的臺詞。”杜子藤伸手撥開對方的手,惹得後者皺起了好看的眉。 “你這是偏心!” 爭寵耶!想不到創師大人這麼猛,居然有多個情人。小白搖著尾巴,蹲在一旁饒有趣味地看著眼前的戲碼。可能很快就會演變成限制級了。 結果被杜子藤一瞪,小白只好乖乖用尾巴擋住眼睛。但又忍不住留了一半可以偷看。只見杜子藤伸出手撫過陳汐的嘴唇,他手上還沾著彼岸花的鮮紅,讓青年的唇如花瓣般豔麗。 “別生氣啦。”說完,少年抑起頭吻上陳汐的嘴唇,後者愣了一下,立即回過神伸手摟住少年的腰,與其糾纏。 開始如細雨般的溫柔輕吮很快化成狂瀾,唇舌交纏,互相吮吸著對方舌頭,交換著口腔中的津液,發出哧哧的水聲。 熱情的,如火花般絢麗耀眼,那是人類的愛情。這些在經歷漫長的地獄折磨後小白幾乎已經忘記了。現在,在它心中再次激起那段遺忘的記憶。 可是,人類的愛情就算再美好,對於妖來說也只是曇花一現。那個人應該已經不記得它了。 玡的闖入讓兩個吻得暈頭轉向的人清醒過來。 “抱歉,打擾兩位。”玡淡定地輕咳提醒。這種事對於他來說已經家常便飯了。反正更出格的都看過,一個吻也只是小cse而已。 “少爺,外面有客求見。”在杜子藤整理衣物的時候,玡在其耳邊小聲說道:“是地府的人。”眼睛卻看向小白這邊。 其實小白早已預料到,地府絕對會來要人,只是遲早而已。想不到現在地府的辦事效率挺快的,一下子就找到這裡來。果然管理者是個厲害人物。 杜子藤彎腰把小白抱在懷裡,朝玡點點頭,“出去看看。” 地府的來使是白枷和黑鐐,這兩隻都是十八層地獄的鬼差頭子。捉的均是窮兇極惡之徒,陰魂們聽其名已聞風喪膽。已經發現私藏陰魂的,早已不客氣地動手了。可是,現在卻平和有禮地坐在沙發上喝茶,真的如來做客一般。 “創師大人,請勿讓小的難做。”白枷瞥了一眼伏在杜子藤膝蓋上的小白,開門見山地說道。創師一向不喜歡麻煩,不喜歡兜圈子,所以他也不用顧忌。 “如果我說‘不’呢?”杜子藤氣定神閒地撫著小白身上的毛,就像跟客人聊天。一點看不出在跟地府講數。(粵語:談判的意思。) “創師是要跟地府為敵嗎?”黑鐐站了起來。他本就身材高大,這麼一站立,居高臨下,身上的肅殺之氣立即瀰漫整個空間。 站在右邊的陳汐伸手搭在杜子藤的肩膀上,其實另一隻手上纏著的紅線已經在緩緩移動。 “請爾等勿忘,此乃吾之域。”玡上前一步,雖然態度仍然謙和,眸中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精光。 白枷似乎對玡有所顧忌,伸手按住自己的同事,後者卻毫不理會,氣勢依然逼人,空氣迅速地下降,寒入心骨。 “與地府為敵對創師大人沒好處。” “不。”杜子藤終於開口,他將小白交給旁邊的陳汐,緩緩站起身,與黑鐐對視,“應該說,地府要跟創師為敵嗎?這對地府沒好吧?” 少年淡然地勾起嘴角,琉璃般明淨的眸子直視著黑鐐。後者最終挫敗地攤回沙發上,“敗了!早說不行的啦。” 白枷嘆口氣,把想抽菸緩勁的同事踹出店門。然後正色地對杜子藤說道:“抱歉,創師大人,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請勿見怪。只是我想提醒您,現在是我們來還好打發。但上面那一位親自來的話,就不好應付了。請您務必在此之前想到解決的方法。” 杜子藤似乎對‘上面那一位’很感興趣,“你是說那位總助理要來嗎?” 大家都知道地府由閻王掌管,甚至有人應該是最大的閻羅王,其實不然。地府有十殿閻王,閻王之上還有冥主,冥主左右均有御前使。而這位總助理就是右使,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在他進入地府的數年中,地府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影響到天界。是他引進了先進的技術,將整個地府業務電子化。整治了散漫的體系,建立嚴謹的制度。地府的員工也提高了福利待遇。天界也引入了他的業績考核和電子化理念,同樣進行改革,獲得非常高的成效。聽說連西方的天堂和地獄前來考察和學習。 冥主是個不喜歡理事的人,所以現在地府最大的無疑是這位總助理。他的鐵腕手段對鬼差們來說簡直比十八層地獄還可怕。 “那位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將逃走的陰魂帶回去。絕對不能出現違反天地律法的事出現。” “他還是那麼認真。”杜子藤無奈地嘆氣。 白枷心想:不,那位只是跟你卯上了而已。誰讓創師你一見面就踩到那位的疼處,見好還不收,不斷地踩呀踩的。 “我知道啦。請兩位放心,我必定會想辦法解決的。”杜子藤朝玡點點頭,後者從櫃檯後拿了兩包東西遞給白枷。 “這是我的小小心意,這次麻煩兩位,實在不好意思。”杜子藤笑咪咪地說道。 “不不……”白枷推卻一會便將東西收下,“那麼,我們就此告辭。” “好哇!小藤,你果然被這隻狐狸精勾了心,還要為它要與整個地府為敵。”鬼差剛走,陳汐就開始發飆,丟下小狐狸,一把抱住少年不敢放手。 “等一下!陳汐,不是這樣子……嗯……” 曖昧之聲再起,小狐狸忙用尾巴捂住自己的眼睛。正想偷看的時候被玡抱起走進後院。小白心想,他們在店面裡做真的沒問題嗎?雖然外面的小巷沒人,但還是鬼來鬼往的說。 院子裡長著好看的白花,滿院清香,蝴蝶雙飛舞。小白蹲在一角,看著玡將洗好的衣物晾在竹竿上。 曾幾何時,它也為了那個人洗衣做飯,忙裡忙外。炎炎夏夜點上一縷蚊香,為苦讀的他搖扇乘涼。寒冷冬季為他準備溫暖的懷爐,加厚棉衣床褥。清貧卻又幸福的生活,那是它最美好的回憶。 “真的值得嗎?” 不知何時,杜子藤已經蹲在它旁邊,用雙手託著頭。小白睜大眼睛看著他,後者嘻嘻笑地彈了彈它的鼻子,“你在想什麼呀,這隻色狐狸。” 少年的臉上仍然帶著微紅,脖子上有親密的印記,卻並不會散發出如風月場所的人那般yn靡的氣息。那笑容是如此溫柔清朗,就像冬日裡的陽光。讓人看到也會感到幸福和溫暖。 感到少年的手在撫摸自己的頭和後背,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睜。 “我帶你去找他吧。” 小白眨眨眼,似乎不明白少年的話。後者嘻嘻笑著將它抱起來,“你不是為了那個重要的人才從地府逃跑的嗎?” “在《白狐》的故事裡,狐狸總是為了人類的愛而付出所有。即使是一眼也好,最後你想見他對吧?” 很多誌異故事中,狐妖與人類糾纏,它們對愛情的痴迷可說是感天動地,可惜幾乎都不會有好結局。不過,杜子藤是誤會它了。 雖然它心中確是有個很重要的無法忘懷的人。但並不是為了這個才逃逸。 “走吧。我已經向易術精通的友人問了大致的方向了。” 杜子藤抱著小白走出門鋪,玡在門口叮囑道:“雖然讓陳汐將埋伏在巷口地府的鬼差引開,可是少爺還是得小心。那位大人很是厲害。” “我知道了。玡不用擔心,好好看著店子。” 杜子藤抱著小白走出巷子,外面車水馬龍,好不熱鬧。在路邊停了一輛麵包車,有個銀髮的超級大帥哥朝著他們揮手。 “藤藤,這邊這邊!” “珝,這裡不準停車的。”杜子藤坐到副駕駛座上,“要是你被吊銷駕照的話,一個月內別想看到點心的影子。” “嗚……”帥哥立即從明星狀化成小媳婦委屈狀,“藤藤……” “快開車,要是你被追上的話,兩個月別想看到點心的影子。” “藤藤,好過分……” “什麼?再說一次!” “沒事……” 此時,街道上出現很多穿赤色制服戴著面具的人混在人群中朝麵包車靠近。珝發動車子,有幾個赤色制服的人突然衝到車子前。 “哇~~~~讓開!”珝正想轉方向盤避開,坐在旁邊的杜子藤一腳踩在油門,車子加速,將赤色制服的人撞飛出去。 “天呀,我沒醉駕,應該會被當成蓄意謀殺吧。” “白痴,那是牛頭啦。右使那傢伙,居然連特別行動組都出動了。看來闖關不容易。”杜子藤一邊說一邊掏出紙符開啟車窗。 有幾隻牛頭居然踩在街道兩旁的牆壁上,與地面平行,飛速追趕他們的車子。 杜子藤隨手將紙符丟出去,紙符化成漫天的雙頭白鷹,飛撲向牛頭。突然車頂碰地一下凹了進去。明顯有東西落在上方。 “哼,居敢把我的車子弄壞,好大的狗膽!”杜子藤掏出一把槍,珝一看立即大驚,“藤藤,你不可以用那個,很危險的!” 上方傳來噔噔的聲音,顯然那東西要正在移動,擋風玻璃上出現一個倒掛的面具。面具中的雙眸透出赤紅的光。 “哇——”珝再次大叫,車子左右搖擺,“我還沒有買保險!” “買了!”杜子藤給槍上了膛,朝著那面具就是一槍。並沒有火藥味和震耳欲聾的槍響,一束光穿過了車頂,那隻鬼差瞬間掉到地上。 “藤藤,你對我真好!”珝轉了個180度的彎,轉入了一會街道,但仍甩不掉那些牛頭鬼差。 “缺錢的時候你裝意外身亡,我就可以得到鉅額賠償用來救急了。” “……”=_= 杜子藤又甩了一輪紙符將追上來的鬼差拖住,“x的,這幫跟蹤狂還真難搞。”眼看目的地要到了,總不能讓它們破壞小白的好事。 “珝,你把車開到前面的隧道去。” “咦?藤藤,你要做什麼?” “別管!” 車子開進去之後卻並沒有再開出來。失去了目標的牛頭們一時摸不著頭腦,停滯在原地。 其實那裡面有條陰路,車子是開進去了。牛頭雖然比較兇猛,但腦子卻不怎麼好使。 車子開出陰路之後到達一座大學的校門口。杜子藤讓珝將車子繼續開走,自己跑著小白走進校門。林蔭大道上抱著書本的學生們笑鬧著,古式古香的教學樓,小亭中的英語角,無處不洋溢著濃厚的書卷氣息。 “蘇錦言說一直向北就能找到那個人。可是也不知道是哪個,你能認出來嗎?” 小白點點頭,雖然沒有任何記認,但小白知道只要一眼,自己就能認出來。它是絕對不會忘記那個人。 穿過林蔭路,一直向北是一個湖。湖水中有仙子的雕像,四周都是樹木和花叢,是情侶的最佳去處。 此時有幾對情侶在湖邊的長椅上,一角還有數名學生拿著書本,可能在排練舞臺劇。 “小白,哪個才是?”杜子藤剛低頭,就注意到小白狐注視著某處。那人站在柳樹下,看著風吹湖水泛起陣陣的漣漪。 “是他嗎?”杜子藤徑自走過去,小白鳴叫兩聲似乎想要制止。可是,後者已經將手搭在對方肩膀上。 “你……” 瞬間,那人也伸出手扣住杜子藤,轉過身來卻發現那人戴著一張冰冷的面具。 “捉到你的了,創師大人。” 小白露出尖銳的牙齒,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朝著面具人低吼。那些情侶和排練的學生都圍了過來。全都變成戴著面具的鬼差。 杜子藤也不驚慌,突然伸手將對方的面具扯了下來,“小邢,你就算穿了墊高鞋也還是比我矮。” “你!”那人的身高瞬間矮了半截,可愛的小臉上怒氣衝衝。“混蛋肚子疼,哪天你死了,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的!” 誰也沒想到地府最厲害的右使,居然是外表只有十來歲的小孩子。穿著赤色和青色制服的牛頭馬面在右使兩邊一字排開。而其他的鬼差仍然將杜子藤圍得嚴實。 “小邢,你讓下屬站在身後,這隻會顯得你更矮。” “閉嘴!”右使炸毛,“杜子藤,你欺騙鬼差,協助陰魂逃走,還私藏它。我會稟告冥主,在你生死薄上添一筆的。等你百年之後落到我手裡……” “不,等我百年之後會直接去天界任職。我們沒機會共事的。” “別以為我動不了你!”右使咬牙跺腳,樣子甚是可愛。其中一名下屬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右使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杜子藤。 “妖狐,你逃不掉了。乖乖就範,我可酌情處理。”右使目光一凜,“要是再反抗,就算創師也保你不住。” 四周的氣息瞬間降到零點,陰寒之氣壓倒一切,右使臉上不見怒意,變得冷酷而陰戾。死亡的氣息如旋窩一般要將靈魂吐噬,小白彷彿聽到了地獄中亡靈的哀嚎,還有獄卒鐵鐐碰撞之聲。 它覺得自己的靈魂在疼痛,就像在地獄受刑的那般,讓人不得不委屈。 “小邢,你……” 杜子藤正想制止對方施壓,突然有個鬼差整隻打橫飛了出去。拉進著如人牆像的牛頭馬面像骨牌一般,被人打倒在地上。 一個穿著軍服的男人將手中的鬼差甩開,旁若無人地走到杜子藤身邊,一把將其抱住,也不管鬼差和右使的冷眼,低頭就吻住杜子藤。 軍人越吻越出格,動作也越來越……右使已經咳了無數次提醒,可是對方就是不放開。直到杜子藤一巴掌拍在軍人腦袋上。 “變態!我可沒有在鬼差面前做現場秀的興趣呀。” “小藤好過分,今天給陳汐那個人妖了,卻不肯餵我。”明明是很酷的男人,現在卻像只向主人索要食物的大狗。 “你不是出公差了嗎?” 右使繼續咳,以便提醒在打情罵俏的兩人。結果換來的卻是杜子藤的一句,“你得肺癆了嗎?” “杜子藤,你真是自甘墜落,還在跟這隻魔來往。哪天被吸光精魂,我可不管。”右使終於發飆。 “謝謝關心,你也還在當工作狂,哪天過勞死……哦,不對,你已經過勞死了。” “孺子不可教也,氣死我了!!!”右使跺腳,但臉卻因為氣鼓鼓而可愛得讓人想捏一下。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杜子藤每次每次都氣他。 “你們竟欺負我的人,哼哼,好膽子。”重華將骨節捏得啪啪響,“就讓我來幫冥主那個老匹夫清理門戶吧。” 鬼差們同時退後半步,冒出同一個想法:這好像說反了,被欺負的是我們的吧。 形勢僵持,大戰一觸即發。雖然杜子藤這邊更佔優勢,但打起來的話,無論輸贏都會驚動三界。天界會派人來調解,說不定就會隨便找藉口把重華這隻魔給誅了。 此時,小白扯了扯杜子藤的衣服。後者剛低頭,小白已經躍到地上,朝著他叫了兩聲,然後走向右使。 “小白,快回來。你不想去見那個人了嗎?”杜子藤上前想抱起它,後者卻已經走到右使跟前,化回靈體。 杜子藤看著地上紙折了狐狸,又看向白色的靈體,臉上浮出複雜的表情。 “你不必如此,重華是很厲害。還有師傅會幫忙,他們根本動不了我。”杜子藤上前一步,卻被鬼差擋住。 靈體化成人形,朝著杜子藤一拜。那是它最後的力量,雖然聚成的人形根本就只是一團白霧。 【感謝創師大人,我無以為報。其實我並不是為了見他才逃出來。】 靈體的聲音悠遠而帶著哀傷,娓娓道出原委。 【千年前,我不惜一切代價去見他。那時還有形體,尚能為他跳一支舞道別。可是現在……見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只是不想喝那碗孟婆湯,只是想再愛他千年】 看著白色的魂被鬼差們帶走,少年站在那兒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小白寧願再受千年之苦也要記住心愛的人。可是人類,卻完全不記得它,快活地轉生在這世上。人與妖之間的愛情,就是如此地不公平。” 他們依然站在湖邊,少年看著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同年的人已越顯青年之貌,但自己仍然保持著少年之姿,或許自己會比其他人更長壽一點,但是仍然改變不了自己是人類的事實。 總有一天,自己是會離開身邊這個人的。 一雙大手抱住了少年,重華附在他耳側輕道,“若是我,即使違反天地法規也絕對會留在你身邊,絕不離別。” 作者有話要說:聽了陳瑞的《白狐》,倍受感動,故寫此番外。那句:能不能為你再跳一支舞,只為你最後那一次回眸。實在太感人淚下。 東海居士的兩則關於白狐的故事也相當感人。巫女墓的白狐與書生相約三生,可是書生自盡而亡 。第二世白狐還情債,為備考的書生洗衣做飯。最後書生考到功名被招為附馬,白狐卻在灰飛煙滅之前來見他最後一面,為他跳最後一支舞。 有時間大家可以去讀一下。我寫的故事應該算是最後的續,白狐連見也見不到書生了,能做的只是記住他,愛著他。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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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河中波濤吼嘯,無法過河的靈魂悲鳴不斷。無晝的地府,遍地的白骨。荒野之上傳來金屬撞擊之聲,一陣一陣,由遠而近。

那是鬼差們的鐵鐐相擊之聲,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可是它不想放棄,即使剩下的力量不能維持形態,虛弱的靈魂無法穿過鬼門。只有心中的那一點信念,對那個人的思念,永遠不能讓它放棄,永遠無法讓它釋懷。

“女巫魂兮,靈遊林兮;守我家兮,老祖屍兮。

萬年睡兮,帝俊生兮;子炅鷙兮,祖羲和兮……”

溫柔的嗓音漸漸靠近,低哼著千年以前的歌謠,那是它熟悉的歌。接著它白色的靈體被人輕輕地託了起來。

瞬間,它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那千年前的森林之中。安靜祥和,四周充滿了靈氣和溫暖。

“哎喲,撿到好趣的東西了。”少年把它託在手心,露出的笑容仿若冬日裡的陽光。

見慣了面目猙獰的鬼差,因痛苦而扭曲的陰魂,它以為自己已經忘記辨別事物美醜的能力了。但是,眼前的少年卻推翻了它的判斷。

它覺得少年非常漂亮,五官精緻,明眸如星,帶著中性的美卻又不會太過於女氣,就如一顆白玉般溫潤,散發著柔和的光。

當然,他並非陰魂,而是一名活生生的人類。活人到地府,只有兩種可能。一就是誤入,二是闖入。

無論是哪種,此人都必定擁有相當強的力量。有些人天生就與地府有緣,很容易走陰,聽說有擅長這方面的家族,地府就像自家後院一樣,來去自如。

看此人氣定神閒的樣子,它覺得不像是誤入,但也不像闖入。通常闖入的人都是有某種目的,但鬼差們一般不會放過這種人。

少年揹著一個藤簍,裡面放著一大把豔紅的彼岸花。此時,它才注意到,少年的腳下也是一望無垠的彼岸花。不知道何時,它已經來到了黃泉路附近。

金屬撞擊之聲已經很近,似乎下一刻就會見到那些鬼差的臉了。它正想勸告少年放下它快點離開。卻見少年嘻嘻地笑著坐到花叢中。

“好可愛哦!”他把藤簍放到一邊,拿出一張白紙折起來。

如果有腳的話,白色的靈體此時肯定急得跳腳。鬼差可不講人情,它被捉回去受罰就算了,但不能連累到別人。尤其是這麼美好的少年。

不多時便看到穿過花海的黃泉路上出現了幾個穿西裝的男子。他們在來往的陰魂之間似乎尋找著什麼。很快其中一個便看向少年這邊,接著他們便朝這方向走來。

靈體非常差急,正準備飄走引開鬼差們,卻被少年一把捉住魂體的尾部,“你要去哪裡,我已經做好咯。”

少年亮出用白紙折成的一隻小小的狐狸,炫耀般說道:“看,多可愛!跟你很像吧?”

現在是摺紙的時候嗎?靈體瞬間呆住了。

但它沒能呆很久,只聽一陣低吟的咒語,它便被吸進紙狐狸中。感到被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著,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雙毛茸茸的小爪子。它居然變成了一隻白色小狐狸。

少年將它抱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背上藤簍,又朝從口袋中探出頭的小狐狸眨眨眼,“躲好咯。”

用手指將小狐狸的腦袋重新壓進口袋裡,少年抬頭正好迎上跑過來的鬼差。

領頭的白西裝朝著少年行禮,“創師大人。”

“好久不見了,白枷先生。”少年似乎跟白西裝很熟,而其實幾個鬼差也對少年非常恭敬,全都收斂起平日對陰魂的冷酷和兇惡。

“白枷先生行色匆匆,發生什麼事了?”白枷正尷尬不知如何開口之際,少年已經先一步問道。

白枷臉上的表情似乎舒緩了一些,“抱歉,打擾創師大人了。吾等正在捉拿逃犯。吾等冒昧,不知大人有否見過此犯人?”

“是怎麼樣的?”

白枷形容了一下,少年想了想,說道:“好像有見到。那靈體飄得很慢,去那邊了。”

白枷示意身後的鬼差,幾個西裝男立即朝著少年所指方向奔去。白枷拱手道:“多謝創師大人指點。不知創師大人此次前來,是否需要吾等引路,遊覽一翻?”

“不用了。我不是來玩的,友人家的孩子擺滿月席,得送點東西。這花可是重要的材料,我採完花就得回去了。”

見少年無意遊覽地府,白枷也不強求。兩人又客套了一翻之後,白枷也離開。待白枷走遠,少年才慢悠悠地踏上黃泉路,朝著鬼門關走去。

巨大古老的牌樓,上面橫書蒼勁有力的“鬼門關”三個大字。兩旁有十八個鬼王和把門小鬼把守。森嚴壁壘、銅牆鐵壁,牢不可破。無論哪個亡魂來到這裡,必遭檢查,看是否有通行證。

自古以來鬼門關只進不出,不過現在因為地府拓展旅遊業,所以也出現了類似雙程通行證之類的東西出現。現在管理地府的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不僅建立了地府資料庫,讓正常運作的業務電子化,還開闢了很多其他的業務。

因為系統業務的現代化,地府中很多建築都另外新建。而原址則用於遊覽和進行各式活動。但鬼門關卻仍然沿用了原址,只是進行了表面翻新和維護。當然,這裡也是地府的首個遊覽景點。

有不少遊客在鬼門關前合照。門前的十八鬼王和小鬼們都選了非常帥氣或是漂亮的鬼差。所以也引來不少遊客爭先恐後地跟它們合照。牌樓兩旁擺了很多紀念品和小食的攤位。根本就完全是旅遊風景區。

檢查陰魂通行證的門關外排了很長的隊伍。而遊客的通道卻在另一邊。少年似乎跟守門的鬼差也很熟悉。鬼差們都會笑著跟他打招呼。

“創師大人,不多留一會兒嗎?今天有鬼市哦。”

“怎麼走得這麼早?謝大人他們回來還說要請你吃飯。”

有個鬼差還專程捧了酒過來,“創師大人,孟大人說見到您就讓我轉交這瓶酒。聽說是孟大人新釀製的。”

“請轉告孟大人,下次我會帶上點心前去道謝。”少年接過酒瓶,點頭致意。

在少年經過通道口的時候,電子檢測儀居然響了起來。鬼差們都愣了一下,氣氛瞬間凝住了。領班的先跟少年道歉,說要例行檢查。

“哎喲,我忘了。剛才撿了一顆三途河的石頭。”少年輕鬆地從口袋掏出一顆黑色的石頭,“我不可以帶走嗎?”

少年將石頭交出去時在衣袖底下塞了一小包東西給鬼差。後者立即眉開眼笑,“沒關係,石頭上只是殘留了一點怨念,所以檢測儀才會響。”一邊說著一邊讓下屬放行。

“謝謝。”少年眨了眨眼,那個鬼差領班似乎很高興,蒼白的臉上居然泛起可疑的紅暈(?)。

出了鬼門關,躲在口袋裡的小白狐很明顯地聽到少年鬆了口氣。它本想冒出小腦袋來看看情況,卻仍然被少年用手指壓住。

又走了一會兒,小白狐終於可以冒出來了。它發現他們正處在一條小巷中,兩邊是長著青苔的青磚石牆,石牆外能看到碧藍的天空和露出牆頭的屋簷。少年走進麻石小巷中的一家店鋪。

“少爺。”站在店門內櫃檯前的玄衣青年立即上前幫少年卸下背上的藤簍,“路上辛苦了。吾立即準備糕點茶水。”

“玡,不用忙啦。珝呢?”少年卸下藤簍坐到沙發上。

“外出送貨。”玡將彼岸花放置好,轉頭看到自己的主人正拎著一隻小白狐把玩。瞬間臉色大變,“少爺,那是……”

“我撿的,是不是很可愛?”少年將小白狐舉到玡面前,藍色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玡,模樣相當討喜。

“少爺!你瘋啦?這是地府的陰魂耶,而且這隻……”玡靠近看了一下,小白狐打了個噴嚏,噴了他一臉口水。

“是已經服完牢役的妖魂,馬上就可以投胎了。少爺,你這是作孽呀。”私自逃脫的陰魂被捉回是要受更重的刑罰。一般就快投胎的陰魂是不會做這種事,以免推延投胎。

少年愣了一下,卻把小狐狸抱得更緊,“有什麼關係,它又不想投胎,就呆在我這裡做寵物好了。”他最喜歡毛茸茸的東西了。

“我不可以養它嗎?”

面對少年的哀求攻勢,玡只得撫額。以前明明就很怕麻煩,現在卻盡惹麻煩。是不是他的教育出了問題呢?

想到少年的師傅,玡覺得問題絕對是出在教育方式上。

“好,既然要當寵物就要起個霸氣的名字,就叫小白吧。”

“少爺,我還沒有答應你養它……”而且小白這個名字一點也不霸氣。玡的吐槽根本就沒有傳進少年的耳中。

不多時小白就知道了少年的名字。杜子藤,現任創師,繼任短短三年,在三界中已經小有名氣。小白在地府的時候也聽鬼差們談論過,少年是匠師龍震乾的弟子,他重啟了封魔陣,封印魔門挽救蒼生於水火,還為地府回收了一批重要的靈魂。難怪鬼差們都對他畢恭畢敬的。

小白躍上杜子藤肩膀,伏到上面看著他將黃泉路旁採來的彼岸花磨碎,壓出豔紅色的汁液。

“你想知道我在做什麼吧?”杜子藤用手指點了一下小白的額頭,白色的頭上立即出現一顆紅點,豔若梅花。

“一個很重要的孩子最近要滿月了。雖然遲了兩年,可是她還是降生咯。所以要準備一份大禮。”杜子藤將一捆銀白的線放進盛著豔紅汁液的盤中搓揉,讓汁液滲進線中。

線是由很多細小的絲絃編織而成,他非常仔細地一段一段地搓揉,讓顏色均勻地染上。小白覺得此時的少年散發著一種溫和的光,非常溫暖。他是那麼專注,嘴角一直帶著微笑。

少年一定很喜歡那個孩子吧。真的很羨慕呢,能夠得到創師的寵愛。

“小藤,我回來了!”一個青年撲過來,從後面整個伏在少年身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後者嚇了一跳,小狐狸險些從他的肩膀上掉了一下來。

“陳汐……”

“討厭啦,小藤。要叫人家汐汐或是小汐啦。”青年梳著利落的短髮,明眸笑兮,朱唇若絳,若不是眉間的英氣便會被人誤會是仕女圖中的美人了。

“很重耶……”

雖然少年如此抱怨著,但小狐狸注意到他耳背上升起的一抹緋紅,就如櫻貝一般可愛。小白如此想著,卻對上青年的笑眸。

“咦?這隻小可愛是哪來的?”陳汐用手捏著小白的後頸毛將其提起來。後者不停地舞動著四足掙扎。

“撿的。”杜子藤將染好的紅線放到旁邊的清水盤裡。

“這是隻狐狸……”陳汐眯著眼逼近杜子藤,眼神相當危險,“你居然揹著我養一隻狐狸精?”

“喂喂,別說得那麼曖昧。”對於陳汐的逼近,杜子藤臉上微紅,不自覺地後退。“就一隻寵物而已。”

“哼哼,寵物……”不知道為何,從陳汐嘴裡蹦出的詞總是無比曖昧。他伸出手撐在牆壁上,將杜子藤鎖在牆壁與自己的懷抱之間,伸出另一隻手撫上對方微紅的臉頰,然後滑到下巴,輕輕地挑起。

“我嫉妒了,小藤。你花大功夫給小漣製作滿月禮物就算了,還對一隻小妖精那麼好,讓它趴在你肩膀上,昨晚卻不讓我碰。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陳汐,不要學重華他們的臺詞。”杜子藤伸手撥開對方的手,惹得後者皺起了好看的眉。

“你這是偏心!”

爭寵耶!想不到創師大人這麼猛,居然有多個情人。小白搖著尾巴,蹲在一旁饒有趣味地看著眼前的戲碼。可能很快就會演變成限制級了。

結果被杜子藤一瞪,小白只好乖乖用尾巴擋住眼睛。但又忍不住留了一半可以偷看。只見杜子藤伸出手撫過陳汐的嘴唇,他手上還沾著彼岸花的鮮紅,讓青年的唇如花瓣般豔麗。

“別生氣啦。”說完,少年抑起頭吻上陳汐的嘴唇,後者愣了一下,立即回過神伸手摟住少年的腰,與其糾纏。

開始如細雨般的溫柔輕吮很快化成狂瀾,唇舌交纏,互相吮吸著對方舌頭,交換著口腔中的津液,發出哧哧的水聲。

熱情的,如火花般絢麗耀眼,那是人類的愛情。這些在經歷漫長的地獄折磨後小白幾乎已經忘記了。現在,在它心中再次激起那段遺忘的記憶。

可是,人類的愛情就算再美好,對於妖來說也只是曇花一現。那個人應該已經不記得它了。

玡的闖入讓兩個吻得暈頭轉向的人清醒過來。

“抱歉,打擾兩位。”玡淡定地輕咳提醒。這種事對於他來說已經家常便飯了。反正更出格的都看過,一個吻也只是小cse而已。

“少爺,外面有客求見。”在杜子藤整理衣物的時候,玡在其耳邊小聲說道:“是地府的人。”眼睛卻看向小白這邊。

其實小白早已預料到,地府絕對會來要人,只是遲早而已。想不到現在地府的辦事效率挺快的,一下子就找到這裡來。果然管理者是個厲害人物。

杜子藤彎腰把小白抱在懷裡,朝玡點點頭,“出去看看。”

地府的來使是白枷和黑鐐,這兩隻都是十八層地獄的鬼差頭子。捉的均是窮兇極惡之徒,陰魂們聽其名已聞風喪膽。已經發現私藏陰魂的,早已不客氣地動手了。可是,現在卻平和有禮地坐在沙發上喝茶,真的如來做客一般。

“創師大人,請勿讓小的難做。”白枷瞥了一眼伏在杜子藤膝蓋上的小白,開門見山地說道。創師一向不喜歡麻煩,不喜歡兜圈子,所以他也不用顧忌。

“如果我說‘不’呢?”杜子藤氣定神閒地撫著小白身上的毛,就像跟客人聊天。一點看不出在跟地府講數。(粵語:談判的意思。)

“創師是要跟地府為敵嗎?”黑鐐站了起來。他本就身材高大,這麼一站立,居高臨下,身上的肅殺之氣立即瀰漫整個空間。

站在右邊的陳汐伸手搭在杜子藤的肩膀上,其實另一隻手上纏著的紅線已經在緩緩移動。

“請爾等勿忘,此乃吾之域。”玡上前一步,雖然態度仍然謙和,眸中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精光。

白枷似乎對玡有所顧忌,伸手按住自己的同事,後者卻毫不理會,氣勢依然逼人,空氣迅速地下降,寒入心骨。

“與地府為敵對創師大人沒好處。”

“不。”杜子藤終於開口,他將小白交給旁邊的陳汐,緩緩站起身,與黑鐐對視,“應該說,地府要跟創師為敵嗎?這對地府沒好吧?”

少年淡然地勾起嘴角,琉璃般明淨的眸子直視著黑鐐。後者最終挫敗地攤回沙發上,“敗了!早說不行的啦。”

白枷嘆口氣,把想抽菸緩勁的同事踹出店門。然後正色地對杜子藤說道:“抱歉,創師大人,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請勿見怪。只是我想提醒您,現在是我們來還好打發。但上面那一位親自來的話,就不好應付了。請您務必在此之前想到解決的方法。”

杜子藤似乎對‘上面那一位’很感興趣,“你是說那位總助理要來嗎?”

大家都知道地府由閻王掌管,甚至有人應該是最大的閻羅王,其實不然。地府有十殿閻王,閻王之上還有冥主,冥主左右均有御前使。而這位總助理就是右使,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在他進入地府的數年中,地府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影響到天界。是他引進了先進的技術,將整個地府業務電子化。整治了散漫的體系,建立嚴謹的制度。地府的員工也提高了福利待遇。天界也引入了他的業績考核和電子化理念,同樣進行改革,獲得非常高的成效。聽說連西方的天堂和地獄前來考察和學習。

冥主是個不喜歡理事的人,所以現在地府最大的無疑是這位總助理。他的鐵腕手段對鬼差們來說簡直比十八層地獄還可怕。

“那位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將逃走的陰魂帶回去。絕對不能出現違反天地律法的事出現。”

“他還是那麼認真。”杜子藤無奈地嘆氣。

白枷心想:不,那位只是跟你卯上了而已。誰讓創師你一見面就踩到那位的疼處,見好還不收,不斷地踩呀踩的。

“我知道啦。請兩位放心,我必定會想辦法解決的。”杜子藤朝玡點點頭,後者從櫃檯後拿了兩包東西遞給白枷。

“這是我的小小心意,這次麻煩兩位,實在不好意思。”杜子藤笑咪咪地說道。

“不不……”白枷推卻一會便將東西收下,“那麼,我們就此告辭。”

“好哇!小藤,你果然被這隻狐狸精勾了心,還要為它要與整個地府為敵。”鬼差剛走,陳汐就開始發飆,丟下小狐狸,一把抱住少年不敢放手。

“等一下!陳汐,不是這樣子……嗯……”

曖昧之聲再起,小狐狸忙用尾巴捂住自己的眼睛。正想偷看的時候被玡抱起走進後院。小白心想,他們在店面裡做真的沒問題嗎?雖然外面的小巷沒人,但還是鬼來鬼往的說。

院子裡長著好看的白花,滿院清香,蝴蝶雙飛舞。小白蹲在一角,看著玡將洗好的衣物晾在竹竿上。

曾幾何時,它也為了那個人洗衣做飯,忙裡忙外。炎炎夏夜點上一縷蚊香,為苦讀的他搖扇乘涼。寒冷冬季為他準備溫暖的懷爐,加厚棉衣床褥。清貧卻又幸福的生活,那是它最美好的回憶。

“真的值得嗎?”

不知何時,杜子藤已經蹲在它旁邊,用雙手託著頭。小白睜大眼睛看著他,後者嘻嘻笑地彈了彈它的鼻子,“你在想什麼呀,這隻色狐狸。”

少年的臉上仍然帶著微紅,脖子上有親密的印記,卻並不會散發出如風月場所的人那般yn靡的氣息。那笑容是如此溫柔清朗,就像冬日裡的陽光。讓人看到也會感到幸福和溫暖。

感到少年的手在撫摸自己的頭和後背,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睜。

“我帶你去找他吧。”

小白眨眨眼,似乎不明白少年的話。後者嘻嘻笑著將它抱起來,“你不是為了那個重要的人才從地府逃跑的嗎?”

“在《白狐》的故事裡,狐狸總是為了人類的愛而付出所有。即使是一眼也好,最後你想見他對吧?”

很多誌異故事中,狐妖與人類糾纏,它們對愛情的痴迷可說是感天動地,可惜幾乎都不會有好結局。不過,杜子藤是誤會它了。

雖然它心中確是有個很重要的無法忘懷的人。但並不是為了這個才逃逸。

“走吧。我已經向易術精通的友人問了大致的方向了。”

杜子藤抱著小白走出門鋪,玡在門口叮囑道:“雖然讓陳汐將埋伏在巷口地府的鬼差引開,可是少爺還是得小心。那位大人很是厲害。”

“我知道了。玡不用擔心,好好看著店子。”

杜子藤抱著小白走出巷子,外面車水馬龍,好不熱鬧。在路邊停了一輛麵包車,有個銀髮的超級大帥哥朝著他們揮手。

“藤藤,這邊這邊!”

“珝,這裡不準停車的。”杜子藤坐到副駕駛座上,“要是你被吊銷駕照的話,一個月內別想看到點心的影子。”

“嗚……”帥哥立即從明星狀化成小媳婦委屈狀,“藤藤……”

“快開車,要是你被追上的話,兩個月別想看到點心的影子。”

“藤藤,好過分……”

“什麼?再說一次!”

“沒事……”

此時,街道上出現很多穿赤色制服戴著面具的人混在人群中朝麵包車靠近。珝發動車子,有幾個赤色制服的人突然衝到車子前。

“哇~~~~讓開!”珝正想轉方向盤避開,坐在旁邊的杜子藤一腳踩在油門,車子加速,將赤色制服的人撞飛出去。

“天呀,我沒醉駕,應該會被當成蓄意謀殺吧。”

“白痴,那是牛頭啦。右使那傢伙,居然連特別行動組都出動了。看來闖關不容易。”杜子藤一邊說一邊掏出紙符開啟車窗。

有幾隻牛頭居然踩在街道兩旁的牆壁上,與地面平行,飛速追趕他們的車子。

杜子藤隨手將紙符丟出去,紙符化成漫天的雙頭白鷹,飛撲向牛頭。突然車頂碰地一下凹了進去。明顯有東西落在上方。

“哼,居敢把我的車子弄壞,好大的狗膽!”杜子藤掏出一把槍,珝一看立即大驚,“藤藤,你不可以用那個,很危險的!”

上方傳來噔噔的聲音,顯然那東西要正在移動,擋風玻璃上出現一個倒掛的面具。面具中的雙眸透出赤紅的光。

“哇——”珝再次大叫,車子左右搖擺,“我還沒有買保險!”

“買了!”杜子藤給槍上了膛,朝著那面具就是一槍。並沒有火藥味和震耳欲聾的槍響,一束光穿過了車頂,那隻鬼差瞬間掉到地上。

“藤藤,你對我真好!”珝轉了個180度的彎,轉入了一會街道,但仍甩不掉那些牛頭鬼差。

“缺錢的時候你裝意外身亡,我就可以得到鉅額賠償用來救急了。”

“……”=_=

杜子藤又甩了一輪紙符將追上來的鬼差拖住,“x的,這幫跟蹤狂還真難搞。”眼看目的地要到了,總不能讓它們破壞小白的好事。

“珝,你把車開到前面的隧道去。”

“咦?藤藤,你要做什麼?”

“別管!”

車子開進去之後卻並沒有再開出來。失去了目標的牛頭們一時摸不著頭腦,停滯在原地。

其實那裡面有條陰路,車子是開進去了。牛頭雖然比較兇猛,但腦子卻不怎麼好使。

車子開出陰路之後到達一座大學的校門口。杜子藤讓珝將車子繼續開走,自己跑著小白走進校門。林蔭大道上抱著書本的學生們笑鬧著,古式古香的教學樓,小亭中的英語角,無處不洋溢著濃厚的書卷氣息。

“蘇錦言說一直向北就能找到那個人。可是也不知道是哪個,你能認出來嗎?”

小白點點頭,雖然沒有任何記認,但小白知道只要一眼,自己就能認出來。它是絕對不會忘記那個人。

穿過林蔭路,一直向北是一個湖。湖水中有仙子的雕像,四周都是樹木和花叢,是情侶的最佳去處。

此時有幾對情侶在湖邊的長椅上,一角還有數名學生拿著書本,可能在排練舞臺劇。

“小白,哪個才是?”杜子藤剛低頭,就注意到小白狐注視著某處。那人站在柳樹下,看著風吹湖水泛起陣陣的漣漪。

“是他嗎?”杜子藤徑自走過去,小白鳴叫兩聲似乎想要制止。可是,後者已經將手搭在對方肩膀上。

“你……”

瞬間,那人也伸出手扣住杜子藤,轉過身來卻發現那人戴著一張冰冷的面具。

“捉到你的了,創師大人。”

小白露出尖銳的牙齒,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朝著面具人低吼。那些情侶和排練的學生都圍了過來。全都變成戴著面具的鬼差。

杜子藤也不驚慌,突然伸手將對方的面具扯了下來,“小邢,你就算穿了墊高鞋也還是比我矮。”

“你!”那人的身高瞬間矮了半截,可愛的小臉上怒氣衝衝。“混蛋肚子疼,哪天你死了,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的!”

誰也沒想到地府最厲害的右使,居然是外表只有十來歲的小孩子。穿著赤色和青色制服的牛頭馬面在右使兩邊一字排開。而其他的鬼差仍然將杜子藤圍得嚴實。

“小邢,你讓下屬站在身後,這隻會顯得你更矮。”

“閉嘴!”右使炸毛,“杜子藤,你欺騙鬼差,協助陰魂逃走,還私藏它。我會稟告冥主,在你生死薄上添一筆的。等你百年之後落到我手裡……”

“不,等我百年之後會直接去天界任職。我們沒機會共事的。”

“別以為我動不了你!”右使咬牙跺腳,樣子甚是可愛。其中一名下屬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右使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杜子藤。

“妖狐,你逃不掉了。乖乖就範,我可酌情處理。”右使目光一凜,“要是再反抗,就算創師也保你不住。”

四周的氣息瞬間降到零點,陰寒之氣壓倒一切,右使臉上不見怒意,變得冷酷而陰戾。死亡的氣息如旋窩一般要將靈魂吐噬,小白彷彿聽到了地獄中亡靈的哀嚎,還有獄卒鐵鐐碰撞之聲。

它覺得自己的靈魂在疼痛,就像在地獄受刑的那般,讓人不得不委屈。

“小邢,你……”

杜子藤正想制止對方施壓,突然有個鬼差整隻打橫飛了出去。拉進著如人牆像的牛頭馬面像骨牌一般,被人打倒在地上。

一個穿著軍服的男人將手中的鬼差甩開,旁若無人地走到杜子藤身邊,一把將其抱住,也不管鬼差和右使的冷眼,低頭就吻住杜子藤。

軍人越吻越出格,動作也越來越……右使已經咳了無數次提醒,可是對方就是不放開。直到杜子藤一巴掌拍在軍人腦袋上。

“變態!我可沒有在鬼差面前做現場秀的興趣呀。”

“小藤好過分,今天給陳汐那個人妖了,卻不肯餵我。”明明是很酷的男人,現在卻像只向主人索要食物的大狗。

“你不是出公差了嗎?”

右使繼續咳,以便提醒在打情罵俏的兩人。結果換來的卻是杜子藤的一句,“你得肺癆了嗎?”

“杜子藤,你真是自甘墜落,還在跟這隻魔來往。哪天被吸光精魂,我可不管。”右使終於發飆。

“謝謝關心,你也還在當工作狂,哪天過勞死……哦,不對,你已經過勞死了。”

“孺子不可教也,氣死我了!!!”右使跺腳,但臉卻因為氣鼓鼓而可愛得讓人想捏一下。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杜子藤每次每次都氣他。

“你們竟欺負我的人,哼哼,好膽子。”重華將骨節捏得啪啪響,“就讓我來幫冥主那個老匹夫清理門戶吧。”

鬼差們同時退後半步,冒出同一個想法:這好像說反了,被欺負的是我們的吧。

形勢僵持,大戰一觸即發。雖然杜子藤這邊更佔優勢,但打起來的話,無論輸贏都會驚動三界。天界會派人來調解,說不定就會隨便找藉口把重華這隻魔給誅了。

此時,小白扯了扯杜子藤的衣服。後者剛低頭,小白已經躍到地上,朝著他叫了兩聲,然後走向右使。

“小白,快回來。你不想去見那個人了嗎?”杜子藤上前想抱起它,後者卻已經走到右使跟前,化回靈體。

杜子藤看著地上紙折了狐狸,又看向白色的靈體,臉上浮出複雜的表情。

“你不必如此,重華是很厲害。還有師傅會幫忙,他們根本動不了我。”杜子藤上前一步,卻被鬼差擋住。

靈體化成人形,朝著杜子藤一拜。那是它最後的力量,雖然聚成的人形根本就只是一團白霧。

【感謝創師大人,我無以為報。其實我並不是為了見他才逃出來。】

靈體的聲音悠遠而帶著哀傷,娓娓道出原委。

【千年前,我不惜一切代價去見他。那時還有形體,尚能為他跳一支舞道別。可是現在……見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只是不想喝那碗孟婆湯,只是想再愛他千年】

看著白色的魂被鬼差們帶走,少年站在那兒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小白寧願再受千年之苦也要記住心愛的人。可是人類,卻完全不記得它,快活地轉生在這世上。人與妖之間的愛情,就是如此地不公平。”

他們依然站在湖邊,少年看著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同年的人已越顯青年之貌,但自己仍然保持著少年之姿,或許自己會比其他人更長壽一點,但是仍然改變不了自己是人類的事實。

總有一天,自己是會離開身邊這個人的。

一雙大手抱住了少年,重華附在他耳側輕道,“若是我,即使違反天地法規也絕對會留在你身邊,絕不離別。”

作者有話要說:聽了陳瑞的《白狐》,倍受感動,故寫此番外。那句:能不能為你再跳一支舞,只為你最後那一次回眸。實在太感人淚下。

東海居士的兩則關於白狐的故事也相當感人。巫女墓的白狐與書生相約三生,可是書生自盡而亡 。第二世白狐還情債,為備考的書生洗衣做飯。最後書生考到功名被招為附馬,白狐卻在灰飛煙滅之前來見他最後一面,為他跳最後一支舞。

有時間大家可以去讀一下。我寫的故事應該算是最後的續,白狐連見也見不到書生了,能做的只是記住他,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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