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 15王與騎士5
窗簾很厚,暗紅色的絨布附著著一陣沉鬱冰冷的氣息,悄無聲息的被風掀開一角,撩起轟鳴一般的重物擊打聲,金色的刺目光芒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猛地直射入屋內,近乎奪人眼球的耀眼,讓人根本就不可能忽視過去。
……無疑,吉爾伽美什這一擊的威懾已經完美的達成。
夏野停頓下原本對準牆壁上的圓形飛鏢盤投射飛鏢的動作,側過臉窗外的情景,深紫色的眼孔下意識的縮了縮,一瞬間將庭院外的景象放大幾倍呈現在眼簾之前,無比的清晰透徹,就彷彿他移動著身體穿過這一層玻璃,然後離開屋子身處於外面的庭院一般,無論是assassin痛苦扭曲的表情還是各處其他master的使魔撥動身體的動作都可以看到。
“你沒有看到我的資格,螻蟻就應該有螻蟻該有的姿態,只要學會趴在地上低頭等著去死就好了!”
趾高氣昂的囂張味道,熟悉之極的嘲諷,簡直就像是硬生生的將人踩在腳下還不夠,看著對方狼狽的匍匐姿勢而繼續將踩在對方後背上的腳使勁了碾壓了幾下,看起來只有到碾碎了骨頭吐出了滿口的鮮血才可能滿心愉悅的收回腳――
――不過,吉爾伽美什的這番言語卻是在更深處隱藏著細微的怒然。
夏野轉回頭,重新將手中拿著的飛鏢倏地一下扔向飛鏢盤的正中心,微微抖動的菱形金屬尾羽徘徊起伏的一陣,他垂下眼簾,極為自然的伸手向著一邊的桌子旁摸索,拾起最後剩餘的三支飛鏢,一齊夾在指縫之間,手指的骨節下彎傾斜一個弧度,夏野甩手的動作流暢整潔到沒有絲毫的餘贅,稱得上是標準的典範。
“篤篤篤”的輕微碰撞聲,三支飛鏢順利的邁入同一個中心圈中,這樣極高的投靶率值得讓人拍手稱讚。但是夏野卻皺了皺眉,他並沒有因此而顯得更加的自得,反而像是有些不滿一樣說道:“……吉爾伽美什,你應該先敲門再進來,這樣隨意的闖入別人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屬於王的,沒有什麼地方是不能讓我進入的。”吉爾伽美什隨意的坐在另一邊的灰色單人沙發,輕微打了一個響指,黑暗的整個空間頓時便被四周牆壁上的燈光照得熾亮,他伸手拿著一瓶紅酒放在沙發前面的玻璃矮桌上,循著透明高腳杯的紅色醇釀咕嚕咕嚕的激起波瀾,層層疊疊的紋絡上一波又一波薄薄的淺紅,照在上面的光線如同擁有著生命般折射出微紅的起伏倒影。
這樣霸道不講理的話語並不是第一次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了,但是每一次卻都讓夏野忍不住撇嘴,作為人類最古老的王又如何?就算是以往身份再怎麼高高在上,此刻,這位英雄王的身份也只是一個因為聖盃的存在而可以現身的servant罷了,他就算仍舊是王,也只不過是一個人的王罷了。
“雜種,用這樣褻瀆的目光,你想死嗎?”吉爾伽美什卻好像知道夏野的看法一般猛地將尖利的目光對準他的方向,猩紅的眸光掀開冰冷而暗沉的味道,似乎之前就隱隱微微的不悅心緒被夏野此刻的眼神一下子燃氣,有些衝的口氣毫不猶豫的吐出。
“……心情不好?”夏野這個時候倒是有些詫異了,他側目仔細的觀看了一下吉爾伽美什的面目表情,然後挑了挑眉,勾起的嘴角帶上一種小惡魔式的惡作劇感覺,輕輕的,他彎下身湊到對方的面前,一手搶過吉爾伽美什手中的高腳杯,輕拂而過的言語帶著刻意挑弄的感覺。
“吉爾伽美什,你是因為等待assassin的現身而在房頂上呆了一晚上的事情而不爽吧?讓我想想,assassin可是聽從綺禮的吩咐的,而這個計劃也是綺禮安排的,以綺禮嚴謹的性格來說,他不可能會忘記通知你具體的時間……該不會是你在什麼時候得罪了綺禮吧?”
“雜種!”吉爾伽美什像是憤怒一樣繼續罵了一句,這一次倒是讓人聽不出來到底在罵綺禮還是夏野,他狠狠的眯起紅色蛇瞳,冷颼颼的視線一下子戳在對面的人身上。
夏野卻是忍不住嘴角上翹的揚起,目光若有似無的滑過紅酒杯中醇厚的酒釀,豔紅的液體慢慢舀起一圈圈的漣漪,他握住高腳杯的手指下意識的緊縮,“咔嚓”一聲脆響,高腳杯的細頸就在下一刻斷裂成兩截,裝置著液體的酒杯一瞬間傾倒在矮桌上發出清脆響烈的碰撞聲,癱軟一桌的紅酒滴滴答答的沿著桌面下滑至地面,濺開的酒香味開始肆意的跑動。
氣氛卻是在一時間扭轉,吉爾伽美什順著發出玻璃碎聲的地方望去,看著舔著夏野褲腳的紅酒,一手撐住自己的臉頰歪了歪頭,他愜意的斜靠在沙發被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到絲毫的怒氣,甚至開始朝著不懷好意的惡劣方向改變,他自然知道夏野會突然間做出這樣舉動的原因的,上一次,也是在這個房間中,他就是把那酒杯之中的血液灌入夏野的口中的,夏野這個時候估計就是想到這一點而做出這樣的行為。
“夏野,你應該學會享受它,而不是躲避。”
“……是嗎?”
“當然,難道你不能從中感覺到愉悅嗎?那些充盈在你身上的……”
“不,我一點也不覺得愉悅,我只覺得那很噁心,非常非常噁心。”
“為什麼你會這樣認為?以你現在的體質來說,它們應該對你來說非常美味才對――讓你興奮而愉悅的美味。”
吉爾伽美什臉上的表情顯得淡淡的,但是眯起的猩紅蛇瞳卻是異樣的瀲灩,一張一合的唇畔既淺又薄,配合著那張讓人窒息華貴的面孔,一瞬間形成了足以讓人迷惑的邪惡,彷彿悄無聲息的伸出冰冷的手掌,一點點的,一點點的將處於光明的物體拉入瘋狂旋轉的黑暗之中。
夏野看向吉爾伽美什的目光有些怔怔的,深紫色的眼眸似乎被誘惑了般顯得空洞茫然,極為輕緩的,他垂下眼簾,眼睫毛下投下一片陰影,遮掩住他眼底真正情緒,夏野冷哼了一聲說道:“……你在開玩笑嗎,吉爾伽美什?”
“不要逃避,不要否認,不要拒絕,這就是事實。”吉爾伽美什伸手微微一抬,虛空之中的漣漪中便落下一隻黃金製作的酒杯落在他的手心之中,他挑起矮桌上的酒瓶,接著望金色的酒杯之中盛滿豔紅的純釀,並沒有望向夏野,他的一舉一動都顯得自然而然的典雅,似乎此刻倒酒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一般。
“吉爾伽美什,對你來說,維持你現身的魔力算是什麼?”夏野將右手的手指扣在左手手腕上,正對著自己的手背上三道鮮紅的聖痕刺人的醒目,沒有反駁也沒有贊成對方的話語,他輕輕的反問,語氣卻帶著不經意般的諷刺。
沒有等待吉爾伽美什的回答,夏野就像是自問自答一般輕輕的敘述:“我知道,用魔力為維持你的現身,這對你來說是在正常不過的手段,所以你同樣認為飲下鮮血也應該對於我來說是極為正常的事實,不過,我想你弄錯了一點,魔力對你來說是必需品,而鮮血對我來說卻不是必需品。”
“哈啊,真是有趣的說法,夏野,繼續說下去,讓我看看你還能夠讓我感覺到多少意外的樂趣。”吉爾伽美什飲下一口紅酒,這瓶從時臣那裡得到的紅酒根本就比不上自己王之財寶中酒水的醇厚,但是他在此刻卻覺得這味道異樣的順口,甚至遠比想象的要來的更好。
――這種感覺還真是糟糕到了極點的讓人在意。
“……我可不是供你享樂的玩偶。”夏野皺了皺眉,對方這個時刻的口氣高高在上到讓人厭惡,彷彿他就是應該獻祭給對方取樂的祭品一樣,這種感覺,就跟當初召喚吉爾伽美什的時候一樣,顛倒了master和servant真正位置的感覺,就好像並不是servant是master的附屬品,而是master是servant可以任意揉搓玩弄的玩具。
吉爾伽美什卻是張口笑得意味不明,他側頭望著夏野,猩紅色的眼眸起起伏伏的某種未知的波瀾,輕輕的,他抬著酒杯飲上一口,然後淡淡的說道:“夏野你當然不是玩偶,你可是可以陪同王一起享受愉悅的master……”
“……真是不幸的事實。”夏野自然是沒有錯過吉爾伽美什晦澀不明的表情,極為冷淡的,他轉過身體,將扣在自己左手上的右手放開,反過來將左手摩挲上右手手背上三道令咒,眼眸輕輕的合上又睜開,他將目光轉移向窗外。
那裡,遠坂府邸的防禦結界之外,高大茂密的樹林之中,一雙雙隱蔽的紅色眼眸就像是窺伺著野獸一般閃爍,冰冷的血腥味道開始如病毒般若有似無的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