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 44背道而馳3
“這是一條沒有終點的崎嶇道路。”
沙子閉上了眼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那一瞬間的脆弱一點點的凋零在稚嫩的面頰上,只留下一滴滴的眼淚噠噠噠的墜落而下，她重新張開眼眸,眼底冰冷的就像是抵達了最後的絕望，視線滑過清水惠的所在,然後沙子側頭眺望在另一邊的窗戶,看著厚重的窗簾被夜風紛紛揚揚的掀起，似乎自己的心情也因此起起伏伏的不能安定。
“一個無法解開的死迴圈,神將本是同一個種族的我們放在了敵對面,屍鬼需要獵殺人類才能活下去,而人類也必將狙殺屍鬼來保證存活,什麼是正確的？什麼又是錯誤的？從來就沒有理所當然的廝殺,所有的戰鬥都是為了最後的和平，我一直是這麼相信著的，但是——”
沙子說道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她抿了抿下唇，伸手便將溢滿了紅茶的瓷杯拿起，一口氣望著自己的口中灌入，下一瞬間，她便用雙手捂住唇畔，然而這阻止不了滾燙的茶水從她的指縫之中滴滴答答的遺落在精緻的裙襬上。
“沙子小姐！”清水惠猛地一驚，下意識用極快的速度跑到沙子的面前，然後拿出手帕擦著沙子嘴角上混合著淚水的茶水，一邊有些擔憂的說道：“你不應該喝這種東西，畢竟我們跟異化的人狼不同，並不具備消化這種正常食物的能力，除了喝下鮮血之外……”
似乎是被滾燙的茶水所影響，沙子的下巴上點上一層淡淡的薄紅，讓整個瘦小蒼白的面孔顯出一分稚嫩青蔥的悅動來，但是她此時臉上的表情卻是截然相反的平淡，她回過頭看著清水惠，直直的深邃眼神讓人冒出頭皮發麻的詭異感覺。
“我和辰巳約定著，約定著要製造一個專屬於屍鬼們的理想世界，不必再在黑暗之中躲躲藏藏，在一個只有我們屍鬼的國度中，每天晚上醒過來進行正常的作息，與尋常人類一樣學習和工作，然後每天凌晨回到家中與家人一起團聚，沒有分離，沒有哀傷，沒有痛苦，沒有瘋狂，也沒有絕望，每一天每一天……就這樣，讓屍鬼們過上這樣簡單的幸福。”
事實上，對於沙子說出這樣的想法，清水惠微微蹙了蹙，心中卻是不能贊同，與想要這樣平凡的幸福的沙子不同，清水惠嚮往的，一直是那種與眾不同的獨特感覺，她厭惡一切在泯滅眾人中的平淡，在成為屍鬼之後，甚至對自己的過去沒有一點留戀的享受屍鬼的身份，甚至毫不顧忌的對自己的親朋好友下手，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在清水惠看來，沙子的想法有些不切實際的天真，既然已經身為了屍鬼，那就應該做屍鬼應該做的事情，就算是想要建立一個理想國度的話，也應該是建立一個馴化人類作為普通食物的奴隸制式社會才對，但是她也清楚，在如今這樣的社會之中，這也是難以辦到的，所以屍鬼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然後在黑暗之中享受一切被賦予的能力。
“你也覺得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吧。”就像是知道清水惠是怎麼樣想的，沙子輕輕的開口，然後篤定般的說道：“並不是你有這樣的想法，事實上辰巳心中一定也覺得會有這樣夢想的我是可笑的吧，我都明白，我一直都很明白這一點，辰巳一直不相信我能夠真的做到。”
“……辰巳先生一直幫助著你，我想他應該是信任你的。”
“不！辰巳一直都不相信我能夠做到，但是他卻一直一直告訴我我可以做到——”
沙子的眼眸出透出一股超脫稚嫩外表的智慧，嘴角就像是無意義一樣牽上，“恐怕在他看來，那些被製作出來的同伴們都會成為這場註定失敗的戰爭中的消耗品，但是辰巳還是願意陪我走下去，因為他對這些同伴，對於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留戀，而現在，他也終於離開了我——那麼，小惠，你呢？你會跟辰巳一樣離開我嗎？”
直到這一刻，清水惠才真正的明白沙子說出這一番話語的真正含義，她對於夏野的在意曾經生活在外場村的屍鬼們都清楚的知道，而沙子自然也不會例外，所以她這一番話語其實也是暗示一般的警告，沙子只能接受像是辰巳一樣的離去，而不能接受背叛。
——可以比任何一個屍鬼都要天真而心軟，也可以比任何屍鬼都要冷酷無情，這個人就是桐敷沙子。
不過，聽到沙子最後這樣的話語之後，清水惠反而鬆了一口氣，畢竟會說出這樣話語的沙子也是在表達著她還願意相信自己，她彎了彎的嘴角，仍舊坐在沙子身邊，然後保證道：“不會的，就算是夏野叮囑我來監視我們內部的計劃也不會有用，我是不會背叛你，也不會背叛屍鬼們的。”
“……為什麼？”得到這個的話語，沙子反而像是懷疑一樣問了下去，不過她的口吻卻帶著一點關懷的親密味道，而並不是讓人不舒服的指責。
清水惠抬了抬下巴，半眯著的眼眸之中似乎回想到了什麼，神色顯出一種隱蔽的瘋狂來：“沒有人會比我更瞭解夏野了，所以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夏野現在是怎麼樣的，他已經萌生了死志，想要用聖盃來進行一場死亡，這是他對於自己的死亡安排。”
她重新將目光迴轉到沙子面前，眼底彷彿尖銳的叫囂著什麼，又像是在沸騰著什麼，但是整個表情卻靜謐的宛如一汪春水，清水惠用一種極為病態般的迷戀口氣慢慢的訴說：“而我不願意這樣，就算那是夏野的願望也不行，我不能讓他在我面前死去，除非——是我親手殺了他。”
——125：32：47——
夏野與吉爾伽美什面對面僵持著。
燈光已經暗淡了一半，空氣中膠稠著針鋒相對的味道，凝視著的，冰凍的深紫色眼眸對著瀲灩的猩紅色蛇瞳，兩個人之間只有一步距離，近的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誰也沒有首先動手，似乎在比試著一場關於耐心與毅力的競賽。
然而，這終究不是一場可以逃避的比賽。
兩個人之間的魔力迴路已經被強制性的暫時切斷，吉爾伽美什的手緊緊的掐著夏野的脖頸，在這樣的情形下，身為master的夏野會選擇首先動手並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他的眼眸之中炸放開鋒芒直露的精光，握住口袋中紅色寶石的手指開始伸起——
燈光開始滋滋的閃爍不定，忽明忽暗的光線映照在兩個人的面容上都顯出幾分猙獰的味道，視線有一瞬間的錯開，但是下一刻，錯開的視線又再一次的聚集起來，警惕的，殺意的，在暗處不斷的蓬勃生長。
——半透明的長劍被猛地拔起，過快的速度下只能看到一道淺紅的熒光閃過，怪異的寒氣沿著這一路揮舞，這讓纖薄的劍身震在空氣中發出嗡嗡的細鳴，嵌在牆壁上散射的燈光已經完全的泯滅，在這樣極暗的視野之下，半臂長的長劍開始朝著吉爾伽美什的心窩而去！
吉爾伽美什自然也是發現了這一點，視線暗浮的下沉，他並沒有顯得過於焦慮，但是顯然對於夏野真的對他動手而感到不悅，而這個時候要以速度來對夏野取勝也是不怎麼現實的事情，處於這樣近的距離，他幾乎沒有絲毫的思考，就直接伸手抵在自己的心臟處，指節毫不猶豫的握住劍尖。
輕哼了一聲，就像是對於夏野只有這樣的攻擊表示輕蔑，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之中帶著淡淡的冷意，然後張口就不客氣的說道：“雜種，這就是你的能力嗎？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夏野卻只是面無表情的望著吉爾伽美什，右手握住劍柄的動作已經轉變，速度快速的讓人不能看清，而在這個時候，他已經伸開五指，僅僅只是讓劍柄抵在手心之中，淺薄的唇畔掀了掀，毫不猶豫的吐出冰冷的咒語：“scalp！”（斬）
一瞬間，凝固不動的長劍開始以劍身為軸高速旋轉起來，甚至能夠在這個時候聽到彷彿清水擊撞在一起的澎湃聲，劍尖顯得更加的尖銳，逸散出來的寒意帶著微紅色的水汽繞著吉爾伽美什的手心開始像是纖細的網狀物質一樣蔓延開來，形成讓人覺得意外的效果。
——“融合”和“侵蝕”的魔術屬性，雖然在魔術飛鏢上已經被夏野運用的極好，但是他的魔術屬性大致上仍舊是偏向於所謂液態的“水”，相比於僅僅固體化的寶石魔法，環繞著屬於液體元素的長劍上，夏野的屬性才是真正的被發揮到了極致的放大，雖然啟動時需要大量的魔力，但是這把劍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強大，任何人被這把劍擊中，就會陷入如同詛咒狀態一樣的喪失能力情況中。
不過，相似與詛咒的狀態畢竟不等於同真正意義上的詛咒，而放下這一擊的夏野也沒有露出滿意的神色，反而深深的蹙起眉，他在這個情況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時，處於他對面的吉爾加美什並沒有絲毫的慌張，反而像是極為開懷又像是極為憤怒一樣大笑了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夏野剪影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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