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無法磨滅的痛 一

總裁,求你別碰我!·明珠還·5,508·2026/3/26

一生無法磨滅的痛 一 顧亦寒有些疲憊的坐在沙發中,他捏了捏眉心,閉了眼睛靠在沙發上久久未動。 傭人煮好了他喝慣的黑咖啡端出來,陳誠伸手接過,陳琳卻是蹙蹙眉:“……換杯熱牛奶吧。” 三少喝了很多酒,胃一定不舒服,再喝這麼濃烈的黑咖啡未免有些傷身體。 “不用了。”顧亦寒擺擺手,熟悉的馥郁味道清晰傳來,像是一隻小手軟軟的熨帖著他的胃,他舒服的低嘆一聲,示意陳誠將咖啡放下。 陳誠給了陳琳一個無奈的眼神,端了咖啡放在他面前桌子上漭。 傭人無聲無息退了出去,他一向謹慎又沉默寡言,手藝又十分好,因此反而很得顧亦寒的歡心。 “你們回去休息吧。”顧亦寒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陳誠和陳琳快要退出去的時候,顧亦寒卻又開了口:“陳琳留下。度” 陳誠望了陳琳一眼,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出去。 “三少。”陳琳靜靜站在他的面前,見他端起微涼的咖啡一飲而盡,忍不住勸道:“您以後少喝點黑咖啡,您的胃本來就不好……” 顧亦寒的眉毛微微皺了皺,舌尖在濃稠的咖啡之間微微滑過,卻是不緊不慢說了一句:“今天這咖啡味道有些重了。” 陳琳嘆了一聲,順手泡了一杯清茶遞給他:“喝點茶解解酒。” 顧亦寒示意她放下來,轉口問道:“我讓你去辦的事……” “您原定的是讓我今天過去西安的,但是醫院那邊的事情今天拿結果,所以我就稍稍推遲了一下行程。” 陳琳一邊說一邊上前了一步,聲音越發壓低了幾分道:“……按您的吩咐,做骨髓配型之前先去做了親子鑑定……醫院那邊說……” 顧亦寒眼眸驟然倏緊,原本隨意舒著的手指驟地一下握緊,他感覺身體裡血流的速度瞬間快了許多,以至於再開口的那一瞬間,他的聲音都變的有些微微顫抖了:“當真如此?” 陳琳慎重的點點頭:“都是信得過的人,不會有錯。” 顧亦寒臉上那短暫的失控情緒已經收斂回去,他面色恢復了平靜,眉心微微皺著,不知在沉吟著什麼。 陳琳心中卻是忍不住一陣嘆息,包括她都沒能想到,盛小姐三年前竟然能瞞天過海生了三少的女兒。 如果不是孩子有病必須要三少才能救,怕是盛小姐這輩子都不會回來,怕是三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她這樣剛烈的性子,卻願意為了女兒忍下這樣的委屈回到三少的身邊,可見,那個女兒對她來說有多麼重要。 這些天,盛小姐仍是每天都來別墅這邊等三少…… 陳琳想到這裡,不由開口說道:“三少,盛小姐還在外面等您……” 回來時候,在別墅外顧亦寒其實已經看到了仍舊等在那裡的她,但他並沒讓司機停車。 車子從她身邊快速開過的時候,他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那種濃濃的堅持裡氤氳著說不出的無助和絕望,以至於他對她的認知也變的矛盾起來。 這種矛盾的情緒,直到此刻仍舊揮之不去。 他不想看到她,可心裡卻總是又有著一種無法斬斷的牽掛。 聽了陳琳的話,顧亦寒一時之間又有些煩躁起來,他手指撐在太陽穴上,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熟悉的讓人躁動不安的情緒又一次襲來,讓他煩躁的扯開了襯衫領口的扣子。 陳琳知道他是毒癮又發作了,心裡半是焦灼半是擔憂:“三少,總要想個辦法戒掉……” 他擺擺手,聲音憊懶:“讓她進來吧。” 陳琳無奈,只得應聲而去,顧亦寒有些慵懶的聲音卻在她身後追著響起:“讓陳誠過來一下。” 陳琳的腳步一頓,有心想要再勸幾句,但知道他一貫的性子,只能答應了一聲,邁步走出了客廳。 盛夏跟著陳琳走進客廳的時候,一下就聞到了那熟悉的異香,她微微蹙眉,看到陳誠正在服侍著他抽那玩意兒,她忍不住想詢問陳琳一句什麼,但話到嘴邊,卻還是嚥了下去。 他的事情,哪裡有她開口去管的道理? 更何況現在,他因為羅曼真的事情,還因為那張莫名其妙的支票,對她恨之入骨,她又何苦去自討沒趣? 顧亦寒正在興頭上,陳琳也不敢上前去打擾,盛夏只得和她悄然無聲的站在一邊,等著顧亦寒盡興。 “三少……少抽一點吧?”陳誠小聲的勸慰,顧亦寒卻是懶散的撩起眼簾看了他一眼,陳誠不敢多說,慌忙又手腳麻利的動作起來。 顧亦寒愜意的閉上眼,高大的身形半躺在沙發上,聲音低低響起;“什麼事?” 盛夏還沒反應過來,陳琳飛快的撞了她的手肘一下,盛夏一下回過神,慌忙說道:“顧亦寒,我想拜託你救一救小雨點……她真的是你的女兒……” 盛夏話還未說完,玄關處卻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少爺,方才有人送來了一樣東西,指明要親自送到您手中。” 顧亦寒微微點了點下頜,陳琳已經快步走了過去,從傭人手中接過了那隻薄薄的信封,她仔細的翻來覆去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什麼問題,這才走過去遞給顧亦寒。 顧亦寒半支起身子,陳誠眼疾手快的在他身後墊了一隻抱枕,顧亦寒撕開信封,從裡面拿出了一張照片。 他握著那張照片,臉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陳琳覺得哪裡有些異樣,卻又不敢去看那照片上的內容,陳誠亦是低著頭忙著手中的動作,只是那讓人覺得大氣也不敢喘的低氣壓讓他額上也沁出了薄薄的冷汗。 顧亦寒攥著相片的那隻手漸漸變的青白,而他的手背筋脈繃緊鼓出,他的眸光沉沉,那黑色的寒光裡翻湧著無邊無際可怕的憤怒,他忽然手一揚,將那張照片狠狠摔在地上,旋緊抿緊了唇望向盛夏。 盛夏被他看的頭皮發麻,“顧亦寒……” 他卻忽然冷笑了一聲,順手抄起茶几上的茶盞劈頭砸在了盛夏的身上,她躲閃不及,冰涼的茶水潑了她一臉,淋漓的茶葉掛在她的頭髮上臉頰上,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想讓我救這個莫名其妙的野種,絕不可能!”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卻像是鈍了的刀子在一下一下的切割著她的皮肉一般,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冰冷徹骨的冰水裡艱難的掙扎,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睜大了那一雙漆黑的眼眸望著他。 她知道他的心裡從來都沒有她的位置,她也知道他不會再相信她,可是她怎麼都想不到,他會這樣說,他會這樣說他們的女兒。 那是她和他的骨肉,是她與他唯一的牽絆,是隨時都會閉上眼睛再也看不到第二天太陽的可憐的孩子,在他的眼裡,卻變成了“莫名其妙的野種”…… 陳琳悄悄把那被顧亦寒扔在地上的照片撿起來,一看之下,也驚的目瞪口呆—— 照片上的盛夏笑的嬌豔如花,而她對面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男人,目光痴痴定格在她的臉上,那裡面的驚豔和迷醉,連她都清晰的看了出來! 換做任何一個陌生人看到這張照片,都會自然而然的把照片上的這一對年輕男女當成熱戀中的情侶,或者仍在蜜月期的小夫妻吧! 難道……難道盛小姐在西安的幾年中,早已有了其他的男人?難道,如果不是因為小雨點的病,她根本就不會與三少再糾纏不休?她回到三少身邊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早已無關情愛? “滾出去!” 未曾完全得到紓解的毒癮此刻仍在胸腔裡不停的竄動,而那張照片上,她笑靨如花的對著那個年輕英俊男人的模樣,更像是火上澆油一般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如果不是因為小雨點生病,如果不是他這個所謂的“父親”還有這樣一點作用,她怕是早已和那個男人雙宿雙飛樂不思蜀了,她哪裡還會再回來這裡,再回到他的身邊,再假惺惺的對他說什麼顧亦寒我喜歡你? 是啊,盛夏是什麼人?盛夏這個女人的心多狠?當初愛蘇晉愛的死去活來,還不是一轉眼就能不動聲色的看著蘇晉身陷囹圄?更何況是他呢? 她不是恨他入骨麼?她不是恨他強.暴了她,恨他摧毀了她的人生,恨他毀了她的一切麼,那麼自然是該看著他顧亦寒死無葬身之地她心裡才會舒坦的吧? 她又怎麼可能時隔三年,還念著他想著他,喜歡他? 從她出現在母親墓地那一刻起,她就開始算計他了吧,假惺惺的周.旋在他的身邊,其實心裡根本早已裝了別人! 顧亦寒只覺心中的那一股怒火快要把他燒成灰燼,原本就未得到紓解的躁動此刻更是膨脹了數倍,他雙眸赤紅,她的模樣在他的視線裡變的猙獰又可怖,讓他恨不得親手撕碎那張臉! 臉上的茶水早已冷透,盛夏的理智一點點的迴歸,她死死咬了咬牙關,忽然幾步上前從陳琳手中奪過了那張照片,一看之下,她自己也驚愕的睜大了眼睛:“顧亦寒,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顧亦寒早已受夠了她這些說辭,“怎麼,又和那張不明不白的支票一樣,你是被人陷害的?” 盛夏不知如何辯駁,只能不停搖頭:“我和他只見過兩面,我們都是去孤兒院看孩子而已……” “只見過兩面的人會這樣看著你?只見過兩面的人,你會對他笑成這樣?盛夏,你是不是認為全世界的人除了你之外都是傻子?你是不是以為我顧亦寒就他媽是個白痴所以可以任你耍的團團轉?” 他雙眸血紅,那張原本俊逸的臉也扭曲起來,彷彿要吃人一樣的恐怖! “你滾——立刻滾出去!” 顧亦寒暴怒不已,他根本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盛夏還想再說什麼,陳誠趕忙勸阻了她:“盛小姐,三少正在氣頭上,您改天再來吧……” 陳誠將盛夏拉了出去,陳琳看看時間,“三少,我的航班時間快到了,馬上要去西安,您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去什麼西安?”顧亦寒的聲音嘶啞無比,他點起一支菸,熟悉的異香竄入四肢百脈,讓他體內的躁動也舒緩了下來:“不用去了,和她有關的一切,都不要再提。” “三少,那骨髓配型的事情……” 顧亦寒眼角餘光看到那張照片,她的笑容,刺的他眼睛一陣生痛:“與我有什麼關係?” 如果不是因為小雨點生病,怕是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怕是這個女兒,就要叫別人“爸爸”了吧! “三少,事情畢竟還沒有弄清楚,不如我去西安一趟……” “沒什麼好查的,她有能耐攀上別的男人,就讓那男人去救她的女兒吧。” 顧亦寒閉目不再多語,陳琳無奈,只得喚了傭人將房間收拾乾淨,這才悄聲退了出去。 岑若涵的忌日是在農曆的元宵節。 每一年的這一天,顧亦寒和顧亦秋兄弟兩人都會在墓地陪伴他們的母親,顧老爺子也會來,但這麼些年,再深的感情彷彿也淡了,他守在岑若涵墓前的時間越來越短,更多的時候,只是來看一看,祭拜一番就離開了。 畢竟逝者已矣,而活著的人日日陪伴,就是最初沒有感情,長此以往下去,也有了不一般的情分。 比如現今顧家的謝夫人,在當年岑若涵活著的時候,不過是不起眼上不得檯面的人物而已,長年累月也不怎麼出顧家的大門,外面的人也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號人物存在。 而在岑若涵去後,顧亦陽和顧亦殊兄妹漸漸得了老爺子的青眼,這個當初默默無聞的女人,如今也成了顧家說得上話的人。 也許是因為這個謝夫人漸漸得了老爺子的看重,這些年岑若涵的墓地頗為蕭條了許多。 幸而有顧亦寒兄弟兩人照看,雖然不復當年的鼎盛熱鬧,但總歸還沒有冷清蕭條到不堪入目。 顧亦寒穿好大衣,正預備驅車往顧家去接亦秋一起去母親墓地祭拜,可剛出別墅,就見陳琳面無人色的疾步而來,不知是因為太過惶恐的緣故,還是雪後路滑,短短一段距離,陳琳步伐踉蹌幾次都差點跌倒。 “發生什麼事了?”顧亦寒甚少見到陳琳有這樣慌張的時刻,不由得也有了幾分的愕然。陳琳面色如雪,雙唇也在顫抖不停,她趨前一步,眼眸中的惶恐之下卻已經有了斑駁的溼痕。 顧亦寒聽她聲音嘶啞斷斷續續說了幾句之後,立刻面色大變,他疾步走上車子,陳琳陳誠慌忙追過去,司機不敢耽擱,立刻發動車子直奔岑若涵墓地而去。 車子停在山腳下,顧亦寒不等陳誠下車,自己拉開車門跳下車就往山上衝去。 及至兩人追上半山腰墓前,陳琳因為先前已經知曉的緣故,尚且能保持淡定,但陳誠已經驚駭的臉色大變,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岑若涵的墓地一片狼藉,非但周圍蒼翠的青綠松柏盡數被砍去了枝葉攔腰折斷,就連那修葺的牢固而又精緻的目墓地都彷彿是一夜之間被摧毀殆盡了一般—— 墓碑幾乎被摔成了碎片,而整個墓地都被人掘開,那一口當年極為轟動的楠木棺木也暴露在雪後陰沉沉的天幕下,棺木中的檀香木骨灰盒彷彿是被人摔在了地上一樣,蓋子和盒身分開,裂成了兩塊,而骨灰盒中的骨灰早已在冬日冷風的肆虐下吹散的無影無蹤…… 顧亦寒宛若是一具石雕,臉色灰白站在那裡動都不動,他的眸光落在那破碎的墓碑上——墓碑上岑若涵的照片也破碎不堪,那一張秀美沉靜的臉支離破碎,就彷彿是死去的人,再也沒有辦法回到人世間一樣,她的一切,再也無法拼湊成原樣。 “三少……”陳琳尚能支撐,她擔心顧亦寒這一口氣憋著發洩不出來有什麼好歹,只能硬撐著上前輕聲勸慰:“三少……不能讓夫人就這樣……總得,總得想個辦法……” 她話未說完,卻見顧亦寒的眼珠似乎微微轉了轉,而他的喉嚨裡發出奇異的聲響,他的兩手攥緊成拳,青筋崩起,忽然間身子劇烈的一顫,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三少,三少您一定要撐著,您想想四少爺,四少爺身子那麼差,全指望您了……” 陳琳驚得淚如雨下,而顧亦寒彷彿是風中殘燭一樣顫抖不停,整個人都支撐不住了一樣直往地上栽去,陳琳攙扶不住,只能去叫陳誠,卻見陳誠拿著手機臉色煞白望住她;“陳琳,四少爺他……” “四少爺怎麼了?”陳琳心急如焚,怎麼這個節骨眼上,什麼事情都趕到一起去了?四少爺可千萬不能出事,如果四少爺現在有什麼三長兩短,三少他,三少他就完了…… “四少爺忽然發病了,藥也灌不下去,已經不省人事了……” 陳誠吶吶開口,他腦子中一片混亂,彷彿是被接二連三的事情給弄的理智全無,竟然也不知道避諱一下顧亦寒,就這樣大喇喇的說了出來…… “陳誠!” 陳琳急的直跳腳,想要找些說辭來安慰顧亦寒,可顧亦寒卻是眼前一黑,一口腥甜衝口而出,竟是又吐出一口血來。 “三少,四少爺不會有事的,您千萬要撐著……” 陳琳死命撐著顧亦寒不讓他跌倒,陳誠也回過神來,懊悔不已的扶住顧亦寒另一側身體:“三少,您放心,我這就讓人去阮家請七少爺過來,不管怎樣也把七少爺給您請來,四少不會有事的……” “回去……立刻回去……我要守著小秋……”顧亦寒心中直如刀絞一般難受,他不忍心母親死後還要受人這樣凌辱,但此刻,小秋的生死卻是重中之重,如果母親活著,她也一定會讓他選擇先救小秋的吧。 ps:更新晚了。話說假期真的好忙啊。。。大家應該理清一點頭緒了吧?繼續話說38張月票真心很難聽。。。o(╯□╰)o

一生無法磨滅的痛 一

顧亦寒有些疲憊的坐在沙發中,他捏了捏眉心,閉了眼睛靠在沙發上久久未動。

傭人煮好了他喝慣的黑咖啡端出來,陳誠伸手接過,陳琳卻是蹙蹙眉:“……換杯熱牛奶吧。”

三少喝了很多酒,胃一定不舒服,再喝這麼濃烈的黑咖啡未免有些傷身體。

“不用了。”顧亦寒擺擺手,熟悉的馥郁味道清晰傳來,像是一隻小手軟軟的熨帖著他的胃,他舒服的低嘆一聲,示意陳誠將咖啡放下。

陳誠給了陳琳一個無奈的眼神,端了咖啡放在他面前桌子上漭。

傭人無聲無息退了出去,他一向謹慎又沉默寡言,手藝又十分好,因此反而很得顧亦寒的歡心。

“你們回去休息吧。”顧亦寒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陳誠和陳琳快要退出去的時候,顧亦寒卻又開了口:“陳琳留下。度”

陳誠望了陳琳一眼,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出去。

“三少。”陳琳靜靜站在他的面前,見他端起微涼的咖啡一飲而盡,忍不住勸道:“您以後少喝點黑咖啡,您的胃本來就不好……”

顧亦寒的眉毛微微皺了皺,舌尖在濃稠的咖啡之間微微滑過,卻是不緊不慢說了一句:“今天這咖啡味道有些重了。”

陳琳嘆了一聲,順手泡了一杯清茶遞給他:“喝點茶解解酒。”

顧亦寒示意她放下來,轉口問道:“我讓你去辦的事……”

“您原定的是讓我今天過去西安的,但是醫院那邊的事情今天拿結果,所以我就稍稍推遲了一下行程。”

陳琳一邊說一邊上前了一步,聲音越發壓低了幾分道:“……按您的吩咐,做骨髓配型之前先去做了親子鑑定……醫院那邊說……”

顧亦寒眼眸驟然倏緊,原本隨意舒著的手指驟地一下握緊,他感覺身體裡血流的速度瞬間快了許多,以至於再開口的那一瞬間,他的聲音都變的有些微微顫抖了:“當真如此?”

陳琳慎重的點點頭:“都是信得過的人,不會有錯。”

顧亦寒臉上那短暫的失控情緒已經收斂回去,他面色恢復了平靜,眉心微微皺著,不知在沉吟著什麼。

陳琳心中卻是忍不住一陣嘆息,包括她都沒能想到,盛小姐三年前竟然能瞞天過海生了三少的女兒。

如果不是孩子有病必須要三少才能救,怕是盛小姐這輩子都不會回來,怕是三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她這樣剛烈的性子,卻願意為了女兒忍下這樣的委屈回到三少的身邊,可見,那個女兒對她來說有多麼重要。

這些天,盛小姐仍是每天都來別墅這邊等三少……

陳琳想到這裡,不由開口說道:“三少,盛小姐還在外面等您……”

回來時候,在別墅外顧亦寒其實已經看到了仍舊等在那裡的她,但他並沒讓司機停車。

車子從她身邊快速開過的時候,他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那種濃濃的堅持裡氤氳著說不出的無助和絕望,以至於他對她的認知也變的矛盾起來。

這種矛盾的情緒,直到此刻仍舊揮之不去。

他不想看到她,可心裡卻總是又有著一種無法斬斷的牽掛。

聽了陳琳的話,顧亦寒一時之間又有些煩躁起來,他手指撐在太陽穴上,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熟悉的讓人躁動不安的情緒又一次襲來,讓他煩躁的扯開了襯衫領口的扣子。

陳琳知道他是毒癮又發作了,心裡半是焦灼半是擔憂:“三少,總要想個辦法戒掉……”

他擺擺手,聲音憊懶:“讓她進來吧。”

陳琳無奈,只得應聲而去,顧亦寒有些慵懶的聲音卻在她身後追著響起:“讓陳誠過來一下。”

陳琳的腳步一頓,有心想要再勸幾句,但知道他一貫的性子,只能答應了一聲,邁步走出了客廳。

盛夏跟著陳琳走進客廳的時候,一下就聞到了那熟悉的異香,她微微蹙眉,看到陳誠正在服侍著他抽那玩意兒,她忍不住想詢問陳琳一句什麼,但話到嘴邊,卻還是嚥了下去。

他的事情,哪裡有她開口去管的道理?

更何況現在,他因為羅曼真的事情,還因為那張莫名其妙的支票,對她恨之入骨,她又何苦去自討沒趣?

顧亦寒正在興頭上,陳琳也不敢上前去打擾,盛夏只得和她悄然無聲的站在一邊,等著顧亦寒盡興。

“三少……少抽一點吧?”陳誠小聲的勸慰,顧亦寒卻是懶散的撩起眼簾看了他一眼,陳誠不敢多說,慌忙又手腳麻利的動作起來。

顧亦寒愜意的閉上眼,高大的身形半躺在沙發上,聲音低低響起;“什麼事?”

盛夏還沒反應過來,陳琳飛快的撞了她的手肘一下,盛夏一下回過神,慌忙說道:“顧亦寒,我想拜託你救一救小雨點……她真的是你的女兒……”

盛夏話還未說完,玄關處卻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少爺,方才有人送來了一樣東西,指明要親自送到您手中。”

顧亦寒微微點了點下頜,陳琳已經快步走了過去,從傭人手中接過了那隻薄薄的信封,她仔細的翻來覆去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什麼問題,這才走過去遞給顧亦寒。

顧亦寒半支起身子,陳誠眼疾手快的在他身後墊了一隻抱枕,顧亦寒撕開信封,從裡面拿出了一張照片。

他握著那張照片,臉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陳琳覺得哪裡有些異樣,卻又不敢去看那照片上的內容,陳誠亦是低著頭忙著手中的動作,只是那讓人覺得大氣也不敢喘的低氣壓讓他額上也沁出了薄薄的冷汗。

顧亦寒攥著相片的那隻手漸漸變的青白,而他的手背筋脈繃緊鼓出,他的眸光沉沉,那黑色的寒光裡翻湧著無邊無際可怕的憤怒,他忽然手一揚,將那張照片狠狠摔在地上,旋緊抿緊了唇望向盛夏。

盛夏被他看的頭皮發麻,“顧亦寒……”

他卻忽然冷笑了一聲,順手抄起茶几上的茶盞劈頭砸在了盛夏的身上,她躲閃不及,冰涼的茶水潑了她一臉,淋漓的茶葉掛在她的頭髮上臉頰上,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想讓我救這個莫名其妙的野種,絕不可能!”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卻像是鈍了的刀子在一下一下的切割著她的皮肉一般,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冰冷徹骨的冰水裡艱難的掙扎,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睜大了那一雙漆黑的眼眸望著他。

她知道他的心裡從來都沒有她的位置,她也知道他不會再相信她,可是她怎麼都想不到,他會這樣說,他會這樣說他們的女兒。

那是她和他的骨肉,是她與他唯一的牽絆,是隨時都會閉上眼睛再也看不到第二天太陽的可憐的孩子,在他的眼裡,卻變成了“莫名其妙的野種”……

陳琳悄悄把那被顧亦寒扔在地上的照片撿起來,一看之下,也驚的目瞪口呆——

照片上的盛夏笑的嬌豔如花,而她對面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男人,目光痴痴定格在她的臉上,那裡面的驚豔和迷醉,連她都清晰的看了出來!

換做任何一個陌生人看到這張照片,都會自然而然的把照片上的這一對年輕男女當成熱戀中的情侶,或者仍在蜜月期的小夫妻吧!

難道……難道盛小姐在西安的幾年中,早已有了其他的男人?難道,如果不是因為小雨點的病,她根本就不會與三少再糾纏不休?她回到三少身邊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早已無關情愛?

“滾出去!”

未曾完全得到紓解的毒癮此刻仍在胸腔裡不停的竄動,而那張照片上,她笑靨如花的對著那個年輕英俊男人的模樣,更像是火上澆油一般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如果不是因為小雨點生病,如果不是他這個所謂的“父親”還有這樣一點作用,她怕是早已和那個男人雙宿雙飛樂不思蜀了,她哪裡還會再回來這裡,再回到他的身邊,再假惺惺的對他說什麼顧亦寒我喜歡你?

是啊,盛夏是什麼人?盛夏這個女人的心多狠?當初愛蘇晉愛的死去活來,還不是一轉眼就能不動聲色的看著蘇晉身陷囹圄?更何況是他呢?

她不是恨他入骨麼?她不是恨他強.暴了她,恨他摧毀了她的人生,恨他毀了她的一切麼,那麼自然是該看著他顧亦寒死無葬身之地她心裡才會舒坦的吧?

她又怎麼可能時隔三年,還念著他想著他,喜歡他?

從她出現在母親墓地那一刻起,她就開始算計他了吧,假惺惺的周.旋在他的身邊,其實心裡根本早已裝了別人!

顧亦寒只覺心中的那一股怒火快要把他燒成灰燼,原本就未得到紓解的躁動此刻更是膨脹了數倍,他雙眸赤紅,她的模樣在他的視線裡變的猙獰又可怖,讓他恨不得親手撕碎那張臉!

臉上的茶水早已冷透,盛夏的理智一點點的迴歸,她死死咬了咬牙關,忽然幾步上前從陳琳手中奪過了那張照片,一看之下,她自己也驚愕的睜大了眼睛:“顧亦寒,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顧亦寒早已受夠了她這些說辭,“怎麼,又和那張不明不白的支票一樣,你是被人陷害的?”

盛夏不知如何辯駁,只能不停搖頭:“我和他只見過兩面,我們都是去孤兒院看孩子而已……”

“只見過兩面的人會這樣看著你?只見過兩面的人,你會對他笑成這樣?盛夏,你是不是認為全世界的人除了你之外都是傻子?你是不是以為我顧亦寒就他媽是個白痴所以可以任你耍的團團轉?”

他雙眸血紅,那張原本俊逸的臉也扭曲起來,彷彿要吃人一樣的恐怖!

“你滾——立刻滾出去!”

顧亦寒暴怒不已,他根本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盛夏還想再說什麼,陳誠趕忙勸阻了她:“盛小姐,三少正在氣頭上,您改天再來吧……”

陳誠將盛夏拉了出去,陳琳看看時間,“三少,我的航班時間快到了,馬上要去西安,您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去什麼西安?”顧亦寒的聲音嘶啞無比,他點起一支菸,熟悉的異香竄入四肢百脈,讓他體內的躁動也舒緩了下來:“不用去了,和她有關的一切,都不要再提。”

“三少,那骨髓配型的事情……”

顧亦寒眼角餘光看到那張照片,她的笑容,刺的他眼睛一陣生痛:“與我有什麼關係?”

如果不是因為小雨點生病,怕是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怕是這個女兒,就要叫別人“爸爸”了吧!

“三少,事情畢竟還沒有弄清楚,不如我去西安一趟……”

“沒什麼好查的,她有能耐攀上別的男人,就讓那男人去救她的女兒吧。”

顧亦寒閉目不再多語,陳琳無奈,只得喚了傭人將房間收拾乾淨,這才悄聲退了出去。

岑若涵的忌日是在農曆的元宵節。

每一年的這一天,顧亦寒和顧亦秋兄弟兩人都會在墓地陪伴他們的母親,顧老爺子也會來,但這麼些年,再深的感情彷彿也淡了,他守在岑若涵墓前的時間越來越短,更多的時候,只是來看一看,祭拜一番就離開了。

畢竟逝者已矣,而活著的人日日陪伴,就是最初沒有感情,長此以往下去,也有了不一般的情分。

比如現今顧家的謝夫人,在當年岑若涵活著的時候,不過是不起眼上不得檯面的人物而已,長年累月也不怎麼出顧家的大門,外面的人也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號人物存在。

而在岑若涵去後,顧亦陽和顧亦殊兄妹漸漸得了老爺子的青眼,這個當初默默無聞的女人,如今也成了顧家說得上話的人。

也許是因為這個謝夫人漸漸得了老爺子的看重,這些年岑若涵的墓地頗為蕭條了許多。

幸而有顧亦寒兄弟兩人照看,雖然不復當年的鼎盛熱鬧,但總歸還沒有冷清蕭條到不堪入目。

顧亦寒穿好大衣,正預備驅車往顧家去接亦秋一起去母親墓地祭拜,可剛出別墅,就見陳琳面無人色的疾步而來,不知是因為太過惶恐的緣故,還是雪後路滑,短短一段距離,陳琳步伐踉蹌幾次都差點跌倒。

“發生什麼事了?”顧亦寒甚少見到陳琳有這樣慌張的時刻,不由得也有了幾分的愕然。陳琳面色如雪,雙唇也在顫抖不停,她趨前一步,眼眸中的惶恐之下卻已經有了斑駁的溼痕。

顧亦寒聽她聲音嘶啞斷斷續續說了幾句之後,立刻面色大變,他疾步走上車子,陳琳陳誠慌忙追過去,司機不敢耽擱,立刻發動車子直奔岑若涵墓地而去。

車子停在山腳下,顧亦寒不等陳誠下車,自己拉開車門跳下車就往山上衝去。

及至兩人追上半山腰墓前,陳琳因為先前已經知曉的緣故,尚且能保持淡定,但陳誠已經驚駭的臉色大變,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岑若涵的墓地一片狼藉,非但周圍蒼翠的青綠松柏盡數被砍去了枝葉攔腰折斷,就連那修葺的牢固而又精緻的目墓地都彷彿是一夜之間被摧毀殆盡了一般——

墓碑幾乎被摔成了碎片,而整個墓地都被人掘開,那一口當年極為轟動的楠木棺木也暴露在雪後陰沉沉的天幕下,棺木中的檀香木骨灰盒彷彿是被人摔在了地上一樣,蓋子和盒身分開,裂成了兩塊,而骨灰盒中的骨灰早已在冬日冷風的肆虐下吹散的無影無蹤……

顧亦寒宛若是一具石雕,臉色灰白站在那裡動都不動,他的眸光落在那破碎的墓碑上——墓碑上岑若涵的照片也破碎不堪,那一張秀美沉靜的臉支離破碎,就彷彿是死去的人,再也沒有辦法回到人世間一樣,她的一切,再也無法拼湊成原樣。

“三少……”陳琳尚能支撐,她擔心顧亦寒這一口氣憋著發洩不出來有什麼好歹,只能硬撐著上前輕聲勸慰:“三少……不能讓夫人就這樣……總得,總得想個辦法……”

她話未說完,卻見顧亦寒的眼珠似乎微微轉了轉,而他的喉嚨裡發出奇異的聲響,他的兩手攥緊成拳,青筋崩起,忽然間身子劇烈的一顫,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三少,三少您一定要撐著,您想想四少爺,四少爺身子那麼差,全指望您了……”

陳琳驚得淚如雨下,而顧亦寒彷彿是風中殘燭一樣顫抖不停,整個人都支撐不住了一樣直往地上栽去,陳琳攙扶不住,只能去叫陳誠,卻見陳誠拿著手機臉色煞白望住她;“陳琳,四少爺他……”

“四少爺怎麼了?”陳琳心急如焚,怎麼這個節骨眼上,什麼事情都趕到一起去了?四少爺可千萬不能出事,如果四少爺現在有什麼三長兩短,三少他,三少他就完了……

“四少爺忽然發病了,藥也灌不下去,已經不省人事了……”

陳誠吶吶開口,他腦子中一片混亂,彷彿是被接二連三的事情給弄的理智全無,竟然也不知道避諱一下顧亦寒,就這樣大喇喇的說了出來……

“陳誠!”

陳琳急的直跳腳,想要找些說辭來安慰顧亦寒,可顧亦寒卻是眼前一黑,一口腥甜衝口而出,竟是又吐出一口血來。

“三少,四少爺不會有事的,您千萬要撐著……”

陳琳死命撐著顧亦寒不讓他跌倒,陳誠也回過神來,懊悔不已的扶住顧亦寒另一側身體:“三少,您放心,我這就讓人去阮家請七少爺過來,不管怎樣也把七少爺給您請來,四少不會有事的……”

“回去……立刻回去……我要守著小秋……”顧亦寒心中直如刀絞一般難受,他不忍心母親死後還要受人這樣凌辱,但此刻,小秋的生死卻是重中之重,如果母親活著,她也一定會讓他選擇先救小秋的吧。

ps:更新晚了。話說假期真的好忙啊。。。大家應該理清一點頭緒了吧?繼續話說38張月票真心很難聽。。。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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