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色
長歌活了十年，也算是來了這個世上多達數千個日夜，但見識過的人並不算太多。當然了，大人物，她不是沒有見過，跟著雲閒一起的這些年，早便已經被訓練得處變不驚。但此刻聽對方聲音便知道，他是個男孩兒――
興許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又或者還要小一點兒……
可惜，他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冷氣息。
一如她――
他們，是不是有點太像了？
想來他是自己的同學，年紀這麼小便已經懂得疏離別人，倒讓她有另一種心情――
“抱歉。”她收回了手，輕聲道：“沒想到會有人來得比我早。”
因為對方一直都處於無聲無息狀態，在他發出聲音之前，她並不能夠捕捉到他。不過對方一開口，那冷漠的聲音便彰顯了他對她有著幾分不耐煩的感覺！
男生冷嗤一聲，沒有再說話。
長歌卻直覺對方的視線好像定格在她身上不斷地打量，把她裡裡外外都看了個透似的。
也許，她該換個位置――
心裡有了這樣的念頭，她指尖摸索著便要去攥自己的書包離開。
“無聊！”男生嗤之以鼻：“逃兵！”
“同學，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離我遠一點，說話不用帶刺兒。”長歌秀眉輕輕蹙了一下，攥著書包的手指力量新增了些許。
“在意的不是你嗎？”
長歌微愣，畢竟是被男生說中了心事。
卻聽對方又已然開口：“你是瞎子吧？”
“嗯。”長歌淡淡應答，原本握著書包的手指便是放鬆了不少。
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了摸旁邊趴著的carson，它好像有反應，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她的手背。
長歌便嘴角便彎出了清淺的弧度，眼角眉梢有抹純粹而乾淨的微笑浮出。
“你在緊張什麼？”男生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不是你所想嗎？”長歌輕笑，摸索著書包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瞎子又看不見東西，還來唸什麼學？”
“我又沒礙著你。”
“好像是這樣的――”男生低聲嘀咕，隨後伸手揪了一下她的柔~軟長髮：“長得瘦骨嶙峋的，就這頭髮還好看點兒。”
不意，長歌驟然伸手往著他的臂膊用力一拍，整張清麗的小臉都拉了下來，渾身散發著一股陰鬱：“不要碰我的頭髮！”
“卻，你以為我喜歡碰你啊！”男生對她這般的反應有些惱怒，冷嗤道：“不知所謂！”
長歌沒有理他，低下頭便去翻開書本。
她所用的是電子書，帶聽力的那種，估計是因為看不到，所以才特別訂製的。
“我是lein・byron，也就是萊因・拜倫，叫我萊因就可以。你呢？”男生伸手一拉她要塞往耳朵的耳塞，身子靠了過來，看著小女孩兒那捲長的睫毛好像薄紗一樣輕輕顫抖，眉眼裡透露出一抹清湛的神采。
她很瘦，整張小臉都有些失色，看起來不像是該上小五的學生，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都看不出來她有什麼優勢上小五。
估計是六、七歲吧，但卻很從容鎮定，好像對一切都不害怕。
至少，沒有怎麼怕他――
他可是個出了名的小惡魔混蛋，在這樣的年紀，本來長得像他這樣漂亮的男孩子理應很多人喜歡才是的，可惜他卻是個人見人怕，如同撒旦一樣存在的人物！
“長歌。”長歌輕聲應答：“你是外國人？中文說得真好。”
“我混血的，西歐人。”萊因冷淡開口：“四分三中國血統，在這裡當交換學生。你不會是姓長的吧？奇怪的名字。”svil。
“我母親姓雲。”長歌忍不住淺淺一笑。
萊因冷笑一聲。
長歌有點惱，蹙眉道：“你笑什麼？”
“你是個沒爹的孩子！”
萊因聲音尖銳，乍聽起來，是濃鬱的嘲弄。
長歌倒是不與他生氣，反而淡而無味地詢問：“你長藍眼睛嗎？”
“你知道藍色是怎麼樣的嗎？”萊因不答反問。
“不知道。”長歌聲音輕淡，這次的回應卻有點傷。
她永遠都不可能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顏色的――
萊因突然伸手一揪她的腕位，把她拉起來往著一旁走去。
長歌沒有拉carson，被他突然攥著前行，心裡一急。只是走了幾步，發覺前方好像一直暢通無阻，基本沒有任何東西會絆著她，而身邊又有萊因拉著，心情倒是放鬆了去。
“扶著。”萊因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把她摟了起來放在一個臺階之，讓她指尖搭上一個貌似是窗框一樣的位置，手臂放在她的腰~身之上。
長歌蹙了蹙眉，感覺到此刻自己好像與他處於同樣的高度！
事實上，他要比她高很多――
萊因伸手推開了眼前的窗戶，淡聲詢問：“感覺到了嗎？”
“嗯。”長歌點點頭，嘴角有抹淺淺的笑靨浮出：“有點風，很舒服。外面，一定很空曠。”
“那前面的世界，就像浩瀚的天空與海洋，也就是這種顏色。”萊因眸光注視著女孩兒唇邊越發明豔的笑臉，聲音裡好似透露了一抹溫柔：“知道它是什麼顏色了嗎？”
發道自色。“知道了。”長歌梨渦淺笑，慢慢地張開了自己的手臂：“是一種自由自在的色彩，絢麗而奢華，是每個人都向往的美麗。”
“你幾歲了？”萊因突然低聲詢問。
“快十歲了。”長歌順其自然地反問：“你呢？”
“十二。”
“啊？”
萊因斜飛的眉宇淡揚，輕輕哼了一聲。
長歌淺笑，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萊因的肩膀，吐吐舌頭道：“我以為像你這麼聰明的人，應該會跳級上大學才是的。我們中國，可是有許多十二三歲的大學生喲！”
“你覺得我是天才嗎？”萊因的聲音有些冷。
“也許是。”長歌的答案模稜兩可。
“那麼你呢？”
長歌不語了。
有些話，說到一定程度上就好了。
她與萊因，其實一點都不熟的。
他們是今天才認識的陌生人不是？
她不說話，萊因也沒有再追問。他的手依舊扶著她，好像是唯恐他自己一鬆手，小女孩兒就會從視窗跳出去。
他們就那樣依靠著彼此佇足於窗臺前沿，一動不動。
女孩兒的長髮飄起，一絲一絲的泛著波浪。她身上那襲雪色衣衫，與男生修~長身子覆著那套純黑色的衣物形容了鮮明的對比。這樣的一黑一白，真的相當扎眼。
尤其是，那個相貌早便擺脫了稚氣的男生，是那樣的英氣逼人――
五官端正而秀逸，眉眼狹長，清湛的瞳眸裡，一閃一爍，碧藍的光，宛若上好的鑽，讓人一眼便足以失去所有心魂！
不過是十多歲出頭的孩子而已，但已經有為禍人間的氣質。這樣的人，前途還真是無可限量！
只是看著那對人兒安靜地感覺著自然的場景，便是一種愉悅的享受。
很多年後，一切事物都已經滄海桑田，但這一幅，卻好像刻入了劉心婕的腦海裡，讓她生生世世都無法忘懷。
這是她入職e中的第一天，也是她成為那對孩子老師的初日。
一切看起來，都好像是美好的。
可怎麼會有人知道，美好表面的背後，通常就是現實的殘酷呢？
………………
看著車子停駐下來，雲閒的心裡一悸。
雖然昨天男人便已經說了要帶她來這裡，但真的再回到這地兒，她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安的。
畢竟，這裡的人，如今對她其實是極之討厭――
雖說這裡有著她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長歌以外唯一的親人在！
“雲閒？”凌風正在花園淋花，看到他們以後便丟了花灑迎了上來，緊盯著他們道：“你怎麼來了？他是……”
“獨孤遠！”男人長臂探了出去，視線沿著凌風淡淡瞥去一眼：“凌少爺，你好！”
“你好！”凌風手掌往著後腰一伸，翻轉一下抹乾了自己的手，才與獨孤遠交握：“請進屋！”
獨孤遠領著雲閒進了凌家的大宅。
因為之前穆斯為雲閒鬧了事的緣故，凌正元此刻還在接受調查。閒置在家的男人倒沒有多少頹廢，正坐在沙發看新聞。
雲翠原本也是在陪著他看的，但覺察看到雲閒與獨孤遠進屋後，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客廳裡，凌月也在。
當然，面對雲閒與獨孤遠的來訪，她最是激動。她霍然起身，指尖往雲閒的臉面一點，冷冷地斥道：“雲閒，你把我們凌家搞得那麼慘，怎麼還有臉來這裡啊？你不要臉，我們凌家還要臉呢……”
“凌月！”凌正元冷聲喝斥住凌月，神色陰冷無比：“凌風，帶你妹妹上樓去！”
“爸……”凌月想反抗，但教凌正元陰鬱的神色給嚇住。
凌風也不敢造次，深深地看了雲閒一眼，拉著凌月便上樓去了。
雲閒心裡有些不是味兒，眸光對上雲翠，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強。
她知道，獨孤遠領她來這裡，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看來，凌市委對於我與令夫人的約定已經知道了。”獨孤遠倒沒有廢話，牽著雲閒落座，在客廳只剩下他們幾人時候淡淡地開了口：“所以，凌市委是會配合令夫人的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