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不可以原諒
時近午夜，屋子很靜，燈光昏暗，把整個空間的氣氛都點綴得有點沉悶。
“獨孤叔叔回來了。”突然，一聲幽幽的響聲從靜謐的空間裡響起，是小女孩兒輕柔的詢問。
“屋子的燈光調成這樣，長歌也懂得浪漫了嗎？”獨孤遠換上了拖鞋，踏步走到沙發前沿。
“長歌不懂浪漫，只是我是瞎子，什麼都看不到，其實這裡沒有燈光也是可以的，但雷叔叔說留一點為好。”長歌仰起小臉，指尖往著旁邊摸索：“要不要我來開大燈？”
獨孤遠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掌心順著她的頭顱輕輕拍了一下：“不必了，獨孤叔叔更加喜歡黑暗。”
“黑暗是光明的前兆。”小女孩兒輕笑，嘴角淺淺的梨渦浮出。
獨孤遠眉目一揚，為她這樣的輕淡語調心裡悸動一下。他指尖輕捏一下她的小臉，低聲詢問：“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等你啊！”長歌聳聳肩，輕嘆一聲：“我就知道今天晚上雲閒不會回來的。”
“喔？”
“她今天怪怪的，獨孤叔叔，雲閒跟千里叔叔，是不是要糾纏一輩子？”
獨孤遠淺淺地皺了一下眉，並沒有應答。
很明顯，長歌已經知道了他們如今的不尋常了！
“其實我很喜歡穆叔叔，他待我和雲閒都極好。”長歌小手託著臉蛋，雙腳屈到了沙發上，讓自己的小小的身子斜靠著沙發，好似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但是，雲閒不想拖累穆斯吧！他知道穆叔叔需要的是什麼，一個正常的家庭，可以為他生兒育女的妻子……他還需要小孩子接管他的帶來――”
獨孤遠只是靜靜地聆聽著。
早就知道長歌與一般的孩子有別，只是她的小心思，從來都不曾向人展露過，便是他這樣能夠隨意捉摸到別人心理的人，對她這樣一個小孩子也有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並不是無法去預測到她的心理，只是難以分擔她給自身的那種非同尋常的壓力與想要抗爭卻擺脫不了自己弱點的那種無力感。
生活環境逼迫，病魔不止折磨……她才十歲，但已經太過滄桑！
有些痛，他能理解，但絕對無法感同身受。
“穆叔叔是好人啊，他對雲閒很好很好，雲閒對他，不是不動心的，可她跨不出去第一步。”長歌長吁了口氣：“如果沒有我，她們的世界可能就不一樣了。但偏偏，我存在著！”
“小丫頭，這不關你的事，雲閒她有自己的想法，穆斯也是，大人的事，他們的感情世界，不僅僅只是因為一個人就改變的。”獨孤遠掌心沿著長歌小小的身子一摟，把她帶到自己的臂膊裡，輕輕地拍著她肩安慰道：“他們可能有緣無份。”
長歌便“呵呵”地笑了兩聲：“可能是那樣吧！”
聲音裡，透露著一絲無奈的嘆息，但很快她便又帶了些許的期待詢問：“那麼獨孤叔叔，你跟雲閒有希望嗎？”
獨孤遠微微一愣，似乎是不曾料想到她突然會有這樣的問法。
“獨孤叔叔，我們雲閒是個好女子。”長歌沒等到他的立即應答，連忙道：“她為我吃了許多的苦，受過很多傷，但她一直都沒有想過要放棄我。除了跟千里叔叔以外，她沒有被任何人糟蹋過，她……”
“長歌！”從錯愕中回過神來的獨孤遠掌心沿著長歌的下巴輕輕一捏，淡聲道：“我對雲閒的瞭解，不會比你少的。”
“真的嗎？”長歌歪著腦袋，有些意外：“好奇怪……”
“奇怪什麼？你以為，獨孤叔叔是吃素的？”獨孤遠掌心沿著小丫頭的頭顱輕輕一拍：“獨孤叔叔活了那麼長時間，懂得不會比你少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長歌笑了笑，伸手握住了獨孤遠的手指：“只是覺得，這些年來真正關心雲閒的人並不多，獨孤叔叔是個厲害的人物，但卻把心思花在雲閒身上，讓我很感動。”
獨孤遠抿唇一笑：“或許，有些東西是命中註定的。”
“就像我，命中註定沒有辦法看到東西。”長歌垂下了頭顱，一聲幽幽嘆息：“如果不是這樣，雲閒或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不！”獨孤遠眸子往著外面的天空一凝，幽暗的眼底，有抹流光一閃而過：“生活上的苦，再如何，都比不上心裡受的苦來得折磨人。雲閒真正累的，是心。”
其實說確切點，是身心俱憊吧，不過是因為有著長歌，才一直支撐了下來。
長歌咬住了下唇，聲音有些低，聽得出來她的情緒也不太對：“很快，一切都會過去的。”
“長歌！”獨孤遠的目光突然便定格在她的臉上：“有些事情，不該是你承擔的，就不要想太多。你要考慮的絕對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云閒。沒有了你，她會支撐不下去的！”
聲音很輕，但卻好似在說著一種事實！
長歌微愣，小小的臉上，流露出驚疑的神色。
“很晚了，去休息吧！”獨孤遠掌心順著她的肩膀一拍：“獨孤叔叔送你進屋。”
“獨孤叔叔。”長歌卻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仰起了臉，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輕輕地道：“如果……我不在，你會好好照顧雲閒嗎？”
“不會！”stxx。
“為什麼？”
“她需要的不是我。”
“或者現在她不需要，但有一天她總是會需要的。”
聽她說得那麼篤定，好像事情真會有那麼一天。
個情會會。獨孤遠眉眼一蹙，眸色深深地盯著長歌：“長歌，我從來都沒有聽過你有想法，希望雲閒可以依靠千里行。在雲閒的心裡，他一直都是最重要的，為什麼你卻從來不去想著要撮合他們呢？”
“可能嗎？”長歌抿著唇瓣輕笑了一下：“獨孤叔叔，你覺得千里叔叔，真的可能給雲閒幸福嗎？”
“沒有嘗試過，你不想給他們機會？”
“不。”長歌搖頭否認：“我想給，只是，就算我給，他們也不會幸福的。”
“事情是沒有絕對的。”
“他們的事情是絕對的！”
獨孤遠的眸子眯了起來，那泛著瑩瑩亮光的眉眼裡，一抹詭異神色劃過。
長歌的嘴角突然彎了一下，好像在微笑，只可惜那笑意還沒有成型就已經斂去了：“獨孤叔叔，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嗯？”
“我……”長歌掌心沿著自己的胸~膛輕輕地拍了一下：“這裡，好像一直都不可以原諒千里叔叔。”
那是她的心臟位置――
獨孤遠眉峰一皺，神色有些沉。
一個十歲的小孩子，已經懂得了什麼是不原諒。那麼她要揹負的東西，比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要多多少呢？
那滋味，他也是親身嘗試過的。
“如果一直不原諒，只會讓你的心更加的沉重而已。”獨孤遠把她往著自己的懷裡輕輕擁了進去，低聲詢問：“長歌，你是因為雲閒才一直這樣忍受著煎熬，還是那不過是你自己的心魔？”
“我不知道。”
她年紀還太小，不懂得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分辨清楚！
獨孤遠沒有再問。
無論如何，她要承受的已經足夠了，他不想再逼她。
“獨孤叔叔，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雲閒身邊，你幫我好好照顧她行不行？”長歌的小手，往著獨孤遠的腰~身一環，緊緊摟抱住：“我希望雲閒沒有了我，也可以幸福！”
“在你的有生之年，一定要在。”這是男人的條件。
長歌咬咬下唇，好久以後才點頭：“好！”
她的手，摸索著找到了男人的大掌，往著他的尾指探了過去。
看著她小小的尾指往著自己的手指勾了過來，男人瞳仁一縮，隨即眉目淡揚。
她要承諾！
…………………………
從車子踏步而下，女子抬臉，凝向了那幢大廈的最高階。
有燈火閃爍，看來有人在吧！
但沒關係，蔡紫薰與靜希都在，千里行理應不會讓他的戀人以及女兒有所懷疑才是吧！
就算今天夜裡他要折~辱她，但必然不會太過過分。再怎麼著，也要顧慮有小孩子――
想起那個活潑可愛的小人兒，心裡又是無端一疼。
如若長歌也可以如她那樣健健康康地成長起來，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呢！
她深呼吸，咬牙往著大廈的內堂走了進去，上了電梯，按了最頂樓的按鍵。
一路心情都很是忐忑，但要面對的終究是要面對――
到了男人的公寓門前，她掌心沿著自己的胸~膛輕輕一按，試圖去平息了自己的呼吸再去按門鈴。但她的手指才遞伸到按鍵前沿，那門便“吱”的一聲自動開了。
雲閒的身子僵了一下，咬咬唇，頭顱往裡探了進去。
玄關口沒人，但她知道千里行已經得悉她來了。
果不其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從裡面踏步而出，看到她時候微微躬了一下~身：“雲小姐，行少爺在等你。”
他退出了屋子，而她要面對的，是那個男人！
鼓起勇氣，她一咬牙，快步往裡走去。
早死晚死也是死，死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