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七章 靖康(上)
第二七七章 靖康(上)
無錫城中,今日天降大雪將整個城鎮裹上了一層白衣。
丁一早早的將讓學生們回去了,此時獨自一人坐在亭中,自斟自飲看著易經,不遠處的呂仁卻站在雪地中不停的鍛鍊著身體。雖然寒風凜冽如刮骨鋼刀,但他從小受盡凌辱吃夠了苦,此時抓住了這一絲出人頭地的機會,瘦削的身軀中所爆發出來的意志讓他堅強的堅持了下來。
“咚咚……丁先生在否?”一陣敲門聲,伴隨著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進來,丁一雖然身處內堂,卻依然能夠聽見,將手中書籍放下,看了看已經渾身是汗在這冷天裡周身彷彿冒起了一陣白霧一般,不禁暗自點頭,能夠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哦,原來是李老,過年好啊,可有事?”
這李老五十多歲的模樣,家境殷實、家中嬌妻美妾,卻久未生子。後來聽聞城中學堂的丁先生也是個岐黃高手,於是病急『亂』投醫便上前一試,卻還真就治好了,第二年便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老來得子自然是加倍恩寵,弄得少年時的小李『性』格無法無天、頑皮暴躁,家中請了幾個先生都被他整的無法再逗留,紛紛告辭離去。這老李可是為此傷透了腦筋,後來想到了丁一,便將自己的孩子送到了學堂中來。卻不想,才幾天的日子,居然就變了不少,上次回家居然都知道自己端洗腳水了。
他前段時間曾因生意的關係沒來得及趕回,回來後本想邀請丁一過堂謝禮,卻又因為別的事情耽擱了。直至今日又忽然想起,這不立刻就急急的趕了過來,也不叫僕人應門,自己便上前敲門,看見了丁一出來,笑著道:“丁先生好,你是越活越年輕了,不想老李我都成了這幅模樣了。”笑笑打去了一下,這才提出了邀請道:“丁先生今日可有空?”
丁一已經猜到了他想要說什麼,想了想也的確無事,於是道:“好啊,那就叨擾李老了啊。”
老李笑了笑,見丁一已經猜到了自己要說什麼,暗自心道:這丁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當即說道:“那敢情好,老李我這就回家準備一番,一會讓轎子過來接先生可好?”
丁一道:“轎子不用了,一會我們自己走過去吧。”
老李聽了道:“哦,還有何人?”
丁一道:“我的一個徒弟。”
老李也不在乎,點點頭道:“也好,丁先生身強體壯,自然不似我這般都快走不動道了。”
丁一笑了笑道:“李老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老李笑了笑道:“好了不說了,我先走了,在家恭候丁先生大駕。”
丁一站在門邊相送,不遠處的幾戶人家有孩子的這個時候也出來玩了,看見了丁一齊齊的跑了過來,叫道:“先生出來了,先生陪我們打雪仗吧……”
又有他們的家長,看見了丁一,回家拿了些物事來送給丁一,他們知道丁一單身一人,平日裡都是自己一個人燒菜做飯的。心中想著他不收學費教導自己的孩子,讓自己的孩子即長知識又變得如此懂事,此時都是上前道謝,紛紛邀請丁一來自家坐坐,吃個便飯。
丁一微笑著一一推辭,實在推不了的便只能延後了,又將那些孩子哄到了一旁去玩,這才轉身進屋,看見了院中還在苦苦堅持的呂仁笑著道:“你可要和他們一起去玩耍?”
呂仁咬牙掙扎的說道:“不……不用……他……們,看不起我,我……我……今後一定會出人頭地……給……給他們看!”
丁一搖搖頭,這孩子心理還挺好強的,興許便是因為從小患病被父母遺棄,而後收緊鄙夷凌辱,所以才會有如此強烈的好勝心吧,卻也好,只要不走上邪道,卻還是不錯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兩天後大雪停下,小傢伙們又要回到學堂上課了,卻發現他們最喜歡的院長卻不在了,似乎是去了外地有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了,這讓小傢伙們很是傷心。
而這個時候的丁一又去了哪裡了呢?
這事情要從兩天前說起,那天已經是傍晚時分,丁一吃完飯回來正在指點呂仁今後的功夫路數,忽然一個聲音直接傳了過來:“丁兄,小女可在你這?”循著聲音而入的正是黃『藥』師和他的夫人。
丁一聞言一愣,見到黃『藥』師還未來得及驚喜,便被他的話問住了:“小蓉兒怎麼了?”
黃『藥』師哼了一聲道:“離家出走了。”
丁一心中一驚,這小丫頭還真是膽大啊,一個人在這江湖上也不怕被人連骨頭都吞了進去,當下急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黃『藥』師從丁一的表情中也知道自己的女兒沒有來過,當下就要去別的地方尋找,但是此時天『色』已經不早,當下只能按下了焦急的念頭。說道:“算起來是幾天前的事情,留下了‘我去江湖了’便不見了,我本以為她會來你這,卻沒想到你也未見過。”
丁一想了想,道:“你那桃花島出來之時你可算過是什麼風?”
黃『藥』師也是心急了,居然連這點小事都沒有注意到,不然的話現在應該順著風向追去了,當下尷尬的說道:“這……不知。”
丁一點頭,道:“那便只能這樣了,你的幾個徒弟都在南方,也頗有勢力,你讓他們幫你一起找找看。我去北方找找,我認識一些人,另找丐幫弟子詢問,想來不會太難。”
黃『藥』師抱拳道:“多謝。”
丁一笑了笑道:“你我還在乎這個。”頓了頓有心化開兩人的擔心,揶揄道:“什麼時候你黃老邪也這樣講禮儀了?”
黃『藥』師一愣,隨後看著丁一的笑容,也是呵呵一笑道:“好,那我先去歸雲莊,乘風之處,讓他找找看,興許她只是沒有我走得快,卻還是可能會來你這,乘風離你這近些,我也好關注。”
丁一點頭道:“那好,我跟他們說上一聲,便往北方去。”
一個月後!
此時的丁一身處金國地界,因為前幾天黃『藥』師趕至,讓他知道了小蓉兒已經孤身一人離開了桃花島。心中擔心,便和黃『藥』師說了一聲,他往北方找,而黃『藥』師找他的徒弟在南方搜尋,希望能夠找到。
一路趕來,本想將呂仁留在無錫,但是他卻不肯,死命的要跟隨自己前來。想到他無法融入人群之中,而且他苦練了幾年武功已經有了些本領,當下便同意了!
兩人一路北上,沿途細細打探。
這個時候的空空門已經化整為零藏於市井,雖然勢力不及以往,但卻更容易打探到消息。丁一手中有空空門的聯絡暗號,而且還是武健、時遷和王平有感丁一大恩,給他的暗號便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又有洪七公的丐幫可以幫忙,因此他想要打探消息,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這黃蓉卻極為的精靈古怪,這幾年來,都是黃『藥』師一人過來,自己卻未曾去過島上,卻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樣子。所以連影畫都無法給予,這茫茫眾生中要找出一個人來,卻無疑是大海撈針一般的困難,任是他有空空門和丐幫的幫助,卻也只是得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消息,卻還不知道正確與否,只能趕來此地看看再做定奪。
“師傅,前面便是金國的上京了,我們要進去嗎?”冷漠略帶著一點尖利的聲音正是呂仁,他此時背上揹著被黑『色』長方形麻布包裹,看著面前人來人往的城門扭頭望著徐徐走來的丁一道。
丁一看了看這上京,道:“在濟州曾有消息說見過一個施展過類似蘭花拂『穴』手功夫的少年往會寧府來,不管如何總是要來確定一下的。”
呂仁心中暗想:蓉姐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如果你受了一絲傷害,我要讓那些人統統給你陪葬!
丁一走近了城門,隨著人流走動,看著這一大清早便有著許多人進出,又見門上的大字,嘆道:“當初遼國的‘黃龍府’今日卻是金國的上京‘會寧府’繁華依舊,卻已是異國他鄉,當真是世事難料啊。”
呂仁心不在焉正在想著別的,此時聽見丁一的聲音,愣道:“什麼?”
丁一也沒有注意到他,只是說:“沒什麼,進去吧,先找住客棧住下,再去探探消息。”
呂仁點點頭,跟著丁一往城中走去,這裡乃是金國的腹地,經營的到也是熱鬧非凡,不過大街上雖然有漢人存在,卻看見了那些金人路過,即使被撞了、攤子被弄倒了,卻也不敢說上一句話,可見此地漢人的地位有多麼的低下。
正在尋找客店中,忽然聽見一陣動靜,不遠處的幾隊金兵橫衝直撞的自人群中衝出,往遠處跑去。丁一疑『惑』的看著他們,他聽不懂金國話語,便問身邊的一老者道:“老丈,這些士兵往日裡都是如此嗎?”
這老者本來正在觀望,忽聽一個聲音詢問,抬頭看了看丁一,見一位器宇軒昂的高壯男子溫和的看著自己,於是道:“平日裡雖然囂張跋扈了一些,卻沒有今日這般,似乎前面的王府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丁一點頭道謝,又問:“老丈可知前面是哪位王爺的王府?”
這老者看了看左右,小聲的說道:“是六王爺完顏洪烈的府邸,似乎今日裡本來有什麼宴席的,那幾個大清早便出來收菜的僕人是這麼說的,卻不知道現在怎會忽然鬧將了起來。”
丁一想了想,抱拳道:“如此,多謝老丈了。”告辭後和呂仁便去尋找客棧準備住下來,卻發現金兵居然越去越多,看見那無數的兵士衝將了過去,雖然聽不懂他們再喊什麼。但似乎是和裡面的什麼人物動上了手,心中尋思:若是抗金義士,我當救其下來!
順著人流往王府那邊走了幾步,扭頭對呂仁說:“一會如果遇到混戰小心一些,你雖然已經有了些武藝,但畢竟寡不敵眾!”
呂仁點點頭,不說什麼,心中卻是十分的興奮,因為他覺得一會必定會有一場大戰,自己幾年所學,苦苦的鍛鍊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了,此戰過後,我要讓天下人都牢牢的記住我“呂仁”的名字!
兩人沿著已經被踩的融化的雪水的痕跡一路尋去,卻在王府後面的一塊空地上聽見了打鬥聲的傳來。
丁一和呂仁加緊兩步走了過去,那些圍在外面的金兵自然無法阻攔兩人。卻其中除卻金兵卻還有好事者遠遠觀望,將這原本碩大的空地擠得密密麻麻。聽著裡面除卻打鬥聲居然尚有人在悲哭,當下顧不得驚世駭俗了,內力一股擠開一絲縫隙,腳下一點便從眾人頭頂掠過,居高臨下看了過去,卻見人群中一白衣少女,雖然數年未見,此時她身處人群之中更似空谷幽蘭,但出手之處明明便是桃花島的路數,卻不是黃蓉還是誰?
黃蓉本來並未想過來,但是心中好奇還是循著他的靖哥哥一路走來,此時見他們被團團圍困,當下在顧不得別的現身相救。卻不想一入場中就被那賊兮兮的歐陽克給攔下了,諸般的武功對上了他卻總是有心無力,這時候心中才有了那麼一絲後悔。後悔沒有好好的修練武功,不然的話定打得他哭叫連天。
她此時被歐陽克引到了一旁,雖然人群中尚有自己那瞎了眼睛的師姐,但她卻和全真教的臭道士和靖哥哥的師傅們打上了,全然沒空理會自己。心中暗想,難道這次自己要死在這裡了嗎?她畢竟不懂這些,不知道歐陽克不會殺她。
不過黃蓉心緒一動之下,招式見緩,那歐陽克只道是這美貌女子終於力乏了,只要施展擒拿手段將其拿下,卻聽一聲大喝。只震得眾人動作都是為之一滯,卻還來得及循聲去看,卻只感覺到身子一輕,便已經斜斜的飛了起來。
身在半空便覺得胸腹間一陣煩悶,當即心道:不好,受了內傷!卻又是何人動的手?場中最厲害的那黑風雙煞此時卻在那邊,卻又有什麼人能夠在我毫無反應之下打傷了我?默運內力,憑藉著叔父獨門的心法總算是暫且壓下了這股內傷,卻也知道自己這次真的遇上了高手,現在的自己怕是連個普通的士兵都不及了!
正想到這,忽然又是一聲大喝從自己的身邊颳了過去,這下他看得清楚,卻是一個瘦削的漢子施展開身法衝了過去,背上的包裹瞬間掃出,將那自己垂涎已久的蓉妹妹身前的金兵帶倒。順著這人,他才忽然發現那蓉妹妹的身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站了一位壯漢,而且似乎蓉妹妹對他很是熟悉,居然看見了他便『露』出了一副歡喜的姿態!看到了這裡,心中憤怒,引動傷患,當即又是一口鮮血吐出,卻是再無站立之力,只能依靠著兩名金兵的攙扶才能勉強站著,這也是丁一急於救人更是不屑於偷襲所以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話縱使他內力心法不凡卻也只有身死當場了。
“丁大哥,快救救我靖哥哥?”黃蓉看見眼前一黑一個人影落下將那可惡的歐陽克打飛了出去,定神一看居然是丁一。
丁一衝進人群,掃開了圍攻黃蓉的人,掃了她一眼,見其除了香汗淋漓並沒有什麼傷患,當下正要說話,卻已經被她搶先了,於是轉口問道:“哪個靖哥哥?”
黃蓉拉著丁一的手臂嗔道:“快啊,丁大哥!就是他,一個人擋住了三個人的,那三個人都是大壞蛋,剛才還一起欺負我,丁大哥為我報仇!”她話音剛落,丁一還沒怎麼樣,衝過來的呂仁卻是眼中兇光一閃,怒吼一聲便衝了過去!
那幾人本來正趁著丘處機等人被梅超風攔住,正要將這在王府鬧事的傻小子擒下,眼見就要功成,卻忽然感覺到一聲大喝,緊接著便是一聲怒吼,連帶著凌厲的風聲便撲了過來。當即心知定是有人偷襲,幾人也是老江湖了,當下立刻『逼』退開郭靖,反身便是幾招同時遞出,恰恰擋在了一包裹之上。
兵刃一分,“撕拉”一聲響,一把雙刃長矛,一把連鉤鐵戟在空中一撞,又落了下來。
這兩把兵刃雖然經過了丁一鍛鑄算不上真正的長兵刃,但畢竟還是遠勝於他們手中的兵器,此時兩廂合下,卻將三人都納入了範圍之中。
三人冷笑一聲,暗自譏諷他不自量力,居然敢以一己之力力擋自己三人,當下兩人兵刃遞出擋下了呂仁的兵器。中間一番僧模樣之人大喝一聲,抬手便是一掌重重的印在了呂仁的胸口。
呂仁當即便是一口鮮血吐出倒飛了出去,只覺得胸口之處猶如火燒一般的劇痛,卻掙扎著要翻身落地,卻只感覺到背後一隻大手抵住了自己,緊接著便是一股浩然的內力渡入了自己體內,胸口的劇痛瞬間便消了不少。當即扭頭道:“師傅!”
丁一點頭道:“西域大手印?”
番僧冷笑一聲道:“不錯,看你似乎也會幾手,以為可以如此簡單的化解貧僧的大手嗎?”
丁一哈哈一笑道:“可惜內力不到家,招式修煉又過於追求與掌毒,平白落了下成!”
這番僧怒道一聲正要說話,邊上黃蓉指著他道:“丁大哥,快些打他,他好可惡的上次就是這個臭和尚欺負蓉兒,這兩人也是的!”
丁一扭頭看了她一眼,道:“暫且先不追究你擅自偷跑,站到一旁去。”正要出手,忽然聽見一陣動靜,扭頭看去卻見一披頭散髮的女子使出長鞭攻向幾人,招式迅猛詭異,快捷無比,一條長邊彷彿遊蛇一般忽左忽右吞吐不定,其招法忽然和當年看過的殘缺的經書中的那幾招鞭法一樣,那經書雖然前後顛倒錯誤良多,但他胸中所學畢竟淵博。此時看見了立刻便認了出來,驚訝道:“九陰真經!”
黃蓉聽見丁一的話,扭頭看去,心中立刻知道自己的丁大哥看出了那梅超風的功夫,心想:爹爹曾說過自己不是丁大哥的對手,如此一來這梅超風鐵定也不會是丁大哥的對手,告訴他的話也不用擔心他被傷到。於是道:“丁大哥,那人便是我爹爹的二徒弟,叫做梅超風的。”
丁一微微點頭道:“原來如此!”卻是瞬間一掌抵出,道:“和尚暗自偷襲不覺得害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