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零零六 伺機救人(一)
更新時間:2014-02-21
葉帆索性不否認,側過頭問道:“我總算是有個說道,靖叔這是為了什麼?”溫良靖一個普通船家,平日之中賴以生存的船被水匪一把火燒了,也未見他有任何沮喪,還在這裡操心別人的生死。
溫良靖面色變得陰沉,冷冷的說道:“我和這些水匪有不共戴天之仇。”這是葉帆今天第二次聽到溫良靖說這樣的話,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能讓仇恨如此的刻骨銘心,但是看到溫良靖不想說,葉帆也不打算不識趣的去問,誰的心裡還沒有一點秘密。
溫良靖見葉帆還看著他,遲疑了半晌才說道:“我和廖世豪倒是有幾分交情,對廖世豪來說,胡可兒極為重要,現在廖世豪生死不明,胡可兒一個姑娘家家的落到這群水匪的手中,能有什麼好下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總不能對胡可兒不管不問。”
葉帆看溫良靖的神情堅毅,明知道希望極小還是打算試一下,心中猶然敬佩道:“靖叔,廖世豪先生能有你這樣一個朋友,這一生真是沒有白活。”
葉帆本來打算等畫舫行駛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就游上岸去,他可不認為憑藉著自己現在的身體可以從七八十個水匪之中救出人來,但是看著溫良靖如此的決絕,哪怕是賠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心中對救不救船上的人倒是有些猶豫不決了起來。
溫良靖藉著水面反光,看出了葉帆臉上的遲疑之色,打算勸勸葉帆留下來伺機一起救胡可兒,在小船上葉帆砍傷了那個叫李二麻子的水匪溫良靖聽得可是真真的,想著多一個人總是多一份力量,這書生見過血之後膽氣就壯了。
就在這個時候,葉帆突然趴低了身子,把食指豎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而後稍稍的遊開了一些往前面看了看,藉著畫舫船頭的燈光,看見一艘快漿船正逆水過來,船頭有人舉著燈籠在晃動著,似乎在打什麼訊號。
葉帆可認不得古代的這些軍事訊號,游回搖櫓,壓低嗓音對溫良靖說道:“前面有一艘快漿船,似乎是來接應的。”
兩個人都趴低了身子,沒過一會兒,就感覺船身微微一頓,直接跟畫舫接弦,聽著聲音,貌似是有五六個人人跳到了船上。而後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夾雜著浪濤聲就傳了過來。
“少當家的,這幾個小娘們的命都捏在我們的手中,您直接進去勸說她,她要老實聽話,我們就把她帶到陳錢山當您老人家的壓寨夫人,要是不聽話,我們有的是辦法……”接下來就是一通鬨堂大笑。
“陳錢山?”葉帆疑惑的望向溫良靖,在葉帆的記憶裡面,在江南江北這一大片的地方,從來就沒聽說過陳錢山。
“胡可兒的性子烈,只怕是不那麼容易屈服,她要是不知道原委還好,要是知道了原委,還不壞了老子的好事。萬一她在鬧個自殺啥的,老子可捨不得。”
葉帆聽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盡力回憶,還是想不起這個耳熟的聲音是誰,也不再耗費腦力,繼續聽著他們往下說。
“等到了海上,老子要和你們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倒時候,不怕她不屈服。”葉帆腦海之中猛然想起一個名字,古風勇,二十幾歲,面容黢黑。此人在南京的時候葉帆見過一面,出手闊綽,交遊廣闊,長袖善舞。誰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許多人猜測他某位退休大人的子孫,這廝並沒有參加舉人考試,但是在後來的“鹿鳴宴”上,也有他的一個座位,可見此人的能量之大。在“鹿鳴宴”之後,此人又神秘的消失了,想不到半個月之後,葉帆竟然在這種情況下又聽到了他的聲音,竟然費了這麼大的心機和氣力劫人,還要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
“少當家的就是斯文,要是讓老子我,哪裡還他媽的有這些個爛講究?直接扒開褲子捅進去讓她爽就行了,保管這小娘皮以後服服帖帖的!我他孃的就沒發現雞巴還有降伏不了的娘們……哈哈哈……”剛才那個粗鄙不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葉帆轉過去看溫良靖,被他扭曲的表情嚇了一跳。溫良靖看葉帆吃驚的摸樣,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嚇人了,平緩了一下對葉帆比劃了一個嘴型:“倭寇!”
葉帆大吃一驚,歷史上關於這一段的記敘可有不少,但是在葉帆的記憶之中,倭寇在嘉靖頭二十年最為猖獗,嘉靖二十三年之後,沿海人民在譚論、戚繼光、俞大猷的領導下對倭寇奮起反抗,到嘉靖四十年,困擾了大明將近兩百人的倭患基本上被肅清了,難道倭寇又死灰復燃了?
“少當家的哪能和我們這些粗人一樣,不過我還是覺著,這女人還是越掙扎約有滋味……哇哈哈……”頭頂上又是一通鬨笑。
而這會兒,古風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行了,弟兄們,別以為咱們劫了船就一帆風順了,等他孃的真正過了吳淞所,那才真正表明我們的計劃成功了,都精神著點。”
“吳淞所那群肥豬有啥可怕的,成天叫喚自己是水軍,其實他孃的連一艘出海的船都沒有,老子們怕他幹啥!”那個粗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倒是說出了眾人的心聲,聽著船上吐吐沫的聲音,想必倭寇對吳淞所的那些個官兵極為不屑。
葉帆驚訝,從嘉靖末年平定倭寇到現在,也不過似乎十幾年時間,難道沿海衛所官兵已經糜爛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讓水匪如此瞧不上眼。
這個時候,古風勇把要交代的話都說完了,幾個人離開了船尾,沒多久,那艘快槳戰船就離開的畫舫。
葉帆等著船走遠了,這才轉過頭來低聲問道:“靖叔,這個陳錢山在哪啊?”
“陳錢山屬於嵊泗列島,位於嵊泗列島的最外圍,地形險峻,自古就是倭寇、海盜的落腳之地。”溫良靖低沉的回答道。
葉帆的腦海中對嵊泗列島沒有任何印象,更不知道陳錢山在哪裡,不過聽著溫良靖的話,看來這陳錢山離著這裡還有好一段的距離。
溫良靖面色陰沉,在水中右手握拳砸了一下左手的手心,滿心惱怒道:“真沒想到,這才十幾年,倭寇他媽的竟然捲土重來了!”
“靖叔,我聽剛才那些水匪的話,那個說話聲音有些沙啞應該是那些水匪的頭,未必會是倭寇!”葉帆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話。
溫良靖沉重的回答道:“你現在的年紀小,沒有經歷過那個倭寇肆虐的年代,那個時候上岸燒殺搶掠並不全是那些倭奴,有相當的一部分是沿海的地痞流氓,還有一些是中國沿海的海盜和一些破產的商人。這些本來都是大明的子民,卻聯合九州島上的倭奴在沿岸燒殺搶掠,這群人,比他孃的那群倭奴更令人憤恨。”
葉帆默然,這和三百多年後的抗日戰爭一樣,那些為虎作倀的漢奸偽軍比那些日本鬼子還要可惡。
兩個人都想到了傷心處,皆默然無語想著心事,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等著葉帆從回憶中驚醒的時候,天上的啟明星已經閃閃發亮了,江面上的大霧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散了。葉帆鬆開尾櫓,扒著船板往兩邊看了看,和腦海中的記憶印證了一下,悄悄的對溫良靖說道:“靖叔,看樣子我們現在已經到了靖江島了。”靖江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和北岸連線到一起,還是在江心的一個大島。
溫良靖也抬起頭來四處看了看,驚訝道:“天這麼黑,你怎麼知道這是哪裡?”
“我的家就在離著江陰不遠的葉家渡,在葉家渡的碼頭上,就能看到在江心的靖江島。”葉帆道。
“葉公子打算回家嗎?”溫良靖目光有些閃爍的問道,儘管平日的相處之中,葉帆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懦弱無用的書生,但是從昨夜遭遇倭寇到現在,葉帆的表現極為冷靜沉穩,完全不像那些只知道死讀書的書生,溫良靖還是希望葉帆能夠留下來幫他的。
葉帆在黑暗之中微微一笑:“我剛剛學會游泳,這幾百丈寬的江面,我恐怕是遊不過去。”
溫良靖已知葉帆的心意,在水中對葉帆抱拳道:“葉公子如此大恩,我代替胡姑娘多謝了!”
葉帆擺了擺手,搖頭道:“胡姑娘真的要感謝,還是要感謝靖叔,我只是來看熱鬧的而已。”見溫良靖還要客氣,葉帆打斷道:“靖叔,現在正是黎明,那些水匪忙了大半夜,估計也累了,趁著現在他們睡的正熟,我們摸上去看看吧。”
溫良靖也不是拖沓之人,葉帆說的也極為有道理,當機立斷道:“好,就聽葉公子的。”
黑夜之中,葉帆順著尾櫓爬上船舷四處看了看,整個甲板上連個劃槳的人都沒有,葉帆像一個狸貓一樣輕巧的跳上船頭,貓著身子小心的觀察了一下四周,這才給溫良靖發了一個安全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