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極夜 10仙劍四4

作者:寒冬入夏

10仙劍四4

雙劍修煉的過程並不如眾人所預想般順利。雖然望舒與羲和都各自找到了宿主,但二人修煉進度並不一致。他們深深地擔心,如果這種狀況再繼續下去的話,恐怕趕不上十九年一遇的幻暝界接近人間的時機。

但是無論長老們如何旁敲側擊,他們二人也只是表示會勤加修煉而已。看著面無表情的玄霄和清冷的夙玉,還有他們並無一絲懈怠地態度,長老們也只好嘆息地離去。

夙玉對玄霄點點頭,一言不發地轉身。

因為玄震一事,這位師妹對他頗有微詞,玄霄豈能不知?瓊華上下有這種想法的人恐怕不在少數,但玄霄也不屑辯解。因此除去練劍一事,兩人間竟無話可說,這恐怕才是長老們擔心修煉不順的最大原因。

但事已至此,玄霄並不是雲天青,此事也不是油嘴滑舌討巧賣乖就能揭過的。再者他本就有意於羲和,再來辯解豈不是笑話。在他心中,瓊華昇仙一事的確重於一切個人榮辱。

當玄霄停下手中的劍的時候,已經是夜幕低垂。羲和不斷震動著,玄霄只覺得一股熱浪湧入體內,內息翻湧,不得不停下來調息。可是越是調息,經脈就越是隱隱作痛,最近這種情況出現的次數漸漸變多,羲和吸取宿主靈力的幅度也越來越大。玄霄內心煩悶,索性沒有回到居所,轉而向劍舞坪走去。

但是平臺上早已站了一個人。

“……玄震師兄。”

那人回過頭來,對他微微一笑,“玄霄師弟。”他的笑容很是溫和,不知為何,這個被他奪走佩劍的人卻是瓊華上下唯一待他如常的人。

玄霄心中微微一鬆,剛剛升起的離開之念消散了大半,他點點頭,走到了玄震身邊。

“師兄也來觀星?”

“是,”玄震笑了起來,“不想師弟也有此好。”

玄霄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夜幕中天懸銀河、繁星燦爛,自然令人望之胸中開闊。”

“胸中開闊嗎?”玄震點了點頭,忽然盤膝坐了下來,“我卻是貪慕這一份靜謐罷了。此刻萬籟俱寂,只有繁星高懸,自然能夠拋卻煩惱。”

“……讓師兄煩惱的,可是羲和之事?”沉默了一會兒,玄霄道。

“我若說不是,師弟可信。”

“我信。”

玄震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玄霄師弟果然不同於常人。你可知我不論走到何處,旁人總是小心寬慰,實在讓我心生煩惱。”

“而你這個‘罪魁禍首’卻反而讓我覺得輕鬆不少。”

玄霄默然無語。只是他也盤膝坐了下來,不再提什麼“愧對師兄”。

不論是他還是玄震外皮下的那個吳琛,都發自內心地覺得此刻才是心中最為安寧之時。對吳琛而言,只有凝望著這一片安靜的夜空,才能稍稍平息那一份來自靈魂的躁動。在其他的世界,他就經常這麼做,相比於頭上的萬千星辰,區區一個人類又算得上什麼?世界之大,每人各不相同,長相不同,身材不同,個性不同,愛好不同,天賦不同,只要這麼一想,天生就被賦予這種嗜殺秉信的他就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年幼之時,曾為自身漸漸浮現出來的血腥想法惶恐不已,夜不能寐幾乎要靠自殘才能維持清醒。稍長大之後,他便埋頭查閱書籍,一邊掩藏自己一邊忍不住焦慮自卑。他曾扭曲地敵視身周無數的普通人,怨恨他們輕而易舉地得到他夢寐以求的幸福。他也曾無數次質問神靈,千萬人之中,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要在給了他這種殘酷秉信之後又留下他身為人類的堅持?為什麼偏偏是他,要日日夜夜在折磨中掙扎求生?

但現在的他早就學會不去糾結那些無用的東西。一個人不斷沉溺於苦痛,一定是因為他的軟弱。吳琛靜靜地仰望著不變的夜空,嘴角的笑容漸漸變得深沉起來。

“說起來,我有一事,一直想問玄霄師弟。”

“師兄請說。”玄霄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玄震卻微微一笑,“這本是師弟私事,師弟不用如此嚴肅,就算不答也算不得什麼。”他見對方仍是原來的表情,不覺莞爾,語氣也更加溫和了,“師弟為何如此執著於舉派飛昇一事呢?”

“師兄何出此言?”玄霄皺起了眉。

“若只是想要飛昇成仙,以師弟的資質,恐怕只要潛心修煉總有一日便能成功。若不是為了舉派飛昇,又何必苦修雙劍,深受其苦呢?”

“你知道……”

“師弟難道忘了,我也曾是羲和之主。”玄震的目光落在玄霄身側,羲和似乎知道舊主就在附近,猶如燃燒一般激動不已。

“師兄修煉之時,也是如此……”玄霄一愣。

“經脈逆變,猶如萬針加身。”玄震指了指自己的腿,“陽炎入體,其痛更甚百倍。”他苦笑,“我並非純陽之體,卻妄想成為羲和之主,也是該有此報。”

看出玄霄想要說什麼,他擺了擺手,“師弟可知我為何要說這些?修煉雙劍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若師弟只是想要飛昇成仙,大可不必冒此風險。旁人只是看見雙劍之主的風光,又哪裡知道背後艱險。羲和屬火,其危險更甚望舒,還望師弟多加考慮――”

“你修煉時日不長,現在放棄並不算晚。”

玄霄愣住了,月光之下,玄震的側臉顯得模糊不清,“師兄……是勸我放棄?”旁人不是羨慕他得此名劍,便是如太清等人一般,督促他勤加修煉,好讓瓊華早日飛昇。而他也是一直鞭策自己,縱然經脈隱隱作痛靈力衰竭也置之不理。從未有一人對他道,修煉羲和太過危險,不如放棄。

放棄羲和,此種想法太過匪夷所思,更違背師尊期望,他本該直接斥責出聲,此時卻只覺得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綿軟的情緒,不同於羲和的灼熱,卻溫和熨帖。

但這也只是一瞬。玄霄坐直身體,看著玄震的雙眼道,“玄霄不敢辜負師尊期望。”似乎覺得此話太過冷硬,玄霄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又道,“舉派飛昇,是瓊華歷代所願,怎能因玄霄一人便退縮放棄。授業之恩,玄霄又怎能不報?”

玄震看著他,忽然灑然一笑,“師弟果然如我所想,是個極重情義之人,之前是我多言了。既然師弟已然決定,我只盼你事事小心,一切順利。”

“怎會如此,”玄霄心裡一暖,正色道,“玄霄還未感謝師兄關心。”

“好歹你也稱我一聲師兄,”玄震笑了,“就不必如此見外了吧。如若事事都要感謝一番,我是否還要感謝師弟以平常之心待我,還我一晚清淨呢?”

玄霄也露出微笑。

“說起來,你我同門幾年,這還是你第一次與我說了這麼多話。”

玄霄的臉上浮現尷尬之色,“這……”

玄震忽然大笑出聲,“好了,我知你素來寡言,被人敵視也不辯解。只是玄霄,如你這般將什麼事情都背在心裡,又如何開懷灑脫得起來呢?”

“師兄……說的不錯。”

玄震拍了拍他的肩,“今後有關羲和的事情大可以來找我,一些事情……我總算有些經驗。”

止住了玄霄道謝的打算,玄震道,“我今晚可不是專程為了聽你道謝而來,真要謝我的話,今後你若有閒暇,便來陪我觀星吧。”

熟悉的暖意在心中蔓延,玄霄微微一笑,“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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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師兄!玄震師兄!”一個人急衝衝地推門而入。

案前的青年無奈地回過頭來,“天青。”

來人正是雲天青,他的神色罕見地染上一絲憂慮,語調也有些急促,“那件事,師兄可聽說過了?”

如此模樣的雲天青並不多見,玄震也是一愣道,“何事?”

“崑崙山附近,幾乎所有的妖物都被屠殺殆盡,已經有好幾個種族被滅族了!”

“哦,”玄震的神色不變,語氣卻放低了一點,“此事……我也聽說了。不過,天青你又為何憂慮?不過是些妖物罷了,大概是哪派弟子所為吧。”

“可是那些妖物與試煉之時所選不同,其中一些從未作惡……師兄不覺得,做出此事的人太過殘忍……”

“天青,”玄震放下了筆,皺眉道,“身為道門中人,本就以斬妖除魔為己任,你怎可對妖物心生憐憫?更何況那些妖物此時不傷人,並不代表日後也不傷人,怎可一味姑息容忍。”

“怎麼……連師兄你也這麼說……”雲天青表情複雜。

嘆了一口氣,玄震道,“天青,你應該知道我幼時高燒不退,由父母送上山來的事吧?”

雲天青一愣,道,“此事……我自然知道。”

“後來有人告訴我,因我身懷天火靈根之故,太一仙徑上的妖物貪圖靈力,對我父母的攻擊更甚他人……他二人,實是九死一生才換得我性命。那些妖物,可顧及我生命垂危,可顧及我父母一片愛子之心,著實無辜?”

“……”雲天青低頭不語。

“師弟,今日你念及妖物無辜饒他們一命,他日你陷入危難,他們又可會回報於你?”說完這句話,玄震轉過頭去。

“……可是夙玉和我,並不奢求回報。”身後之人喃喃道。

玄震握筆的手一頓,“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