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極夜 16仙劍四10

作者:寒冬入夏

16仙劍四10

羲和靈力沖天,漫天的火焰幾乎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但玄震卻不同,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目光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複雜來。

這個人,不應該死在此處,至少,不應該這樣死去。

但這次不等他開口,玄霄便轉過了頭。玄震敏銳地感覺到,那個總是不自覺地被自己引導談話的玄霄,已經有什麼不一樣了。

“師兄可是想要阻止玄霄?”持劍的青年一向面容冷峻,此時卻向他露出笑容。

一時之間,饒是玄震,也不知該如何回應。事已至此,再多的話語也是多餘。

“你……本不必如此……”

玄霄卻不理會這句話,“師兄之前曾問我,是否對你大失所望、避之不及,那個時候我來不及回答,現在卻可以說了。”

他抬起頭來,眼神堅定地直視著玄震墨色的眸子,“我從未對師兄失望……從前沒有,現在更加沒有。”

玄震一愣。

“自我幼時上山,對我照顧最多的,便是師兄。旁人誤解詆譭,也只有師兄對我一如既往。更遑論自我成為羲和宿主以來,經絡逆變痛苦萬分,旁人眼中只有羲和宿主,師兄看見的卻只是玄霄一人。此番種種歷歷在目,玄霄並非草木,怎能毫無所覺?”

“再者……師兄以為,對師兄的另外一面,玄霄就真的不知嗎?”

玄震苦笑起來,隱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次試煉,但能從這一點蛛絲馬跡之中推斷出他竭力隱藏的東西,可見玄霄的心智。

“但你我二人朝夕相處,你卻從未提及……”

“師兄對我而言,並無不同。”玄霄打斷了他的話,“就算你是邪魔妖孽,那個為我親身匯出陽炎的也再不會有第二人。既如此,又何必徒惹師兄不快。”

“我之所以久久不答,不過是驚訝於師兄……竟將這一面顯露出來而已。”

“是嗎?對你而言……並無分別。”玄震一直平靜得過分的眼神,終於因為這一句而泛起波瀾。但他也注意到,平日裡十分寡言的玄霄,此番反常地吐露出一大段話,定是因為他的心中,已經有了赴死的覺悟。

但是現在的他,已然說不出勸阻的話了。因為僅僅是說完這些話,玄霄便好像放下了最後的一點牽掛,渾身的靈力暴漲――這是玉石俱焚的徵兆。

於是玄震也微微一笑,道,“玄霄師弟,看來不論是瓊華還是神界,都再無我二人立身之地。”

玄霄聞言露出鄙夷之色,“人不像人,神不像神,與此等人為伍,不如赴死!”

“是啊,不如赴死!”玄震哈哈大笑,劍指天際,“只是在死之前,師弟可願與我一道,將這冠冕堂皇的神界,捅出幾個窟窿來呢?”

“師兄所言,自無不允。”玄霄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可被稱為狂妄的笑容,手中的動作卻不停,羲和劍如同死神的鐮刀一般,每每揮動之間,便收割無數生命。

玄震手中的望舒也並不遜色,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兩把陰陽互補的長劍之間,竟隱隱地生出一股默契來,威力更加巨大。

夙玉身為望舒宿主,更是純陰之體,但她與玄霄同修雙劍近三年,也無法觸控到這種默契。是以瓊華雖然人數眾多,但面對雙劍,也不過是砍瓜切菜一般。

鮮血很快地將捲雲臺染紅。玄震玄霄二人不再提供靈力維持瓊華不墜,很快這座剛剛升起的土地便墜了下去。

巨大的轟鳴聲中,整個瓊華毀於一旦。

兩人站在碎成幾快的捲雲臺上,看著這個建派幾百載的門派覆滅,竟不約而同地從內心生出一種暢快之感。恐怕玄震也不會想到,他有一天會在血洗瓊華之後,生出這種與平日殺戮截然不同的感受。

而這一切,都與站在他身邊的人密不可分。

玄震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沒有移開視線。片刻之後,他微微一笑,眼神之中流露出溫柔和決然。

“對不起,玄霄師弟。”

玄霄僵住了身體,與此伴隨著的還有一顆猛然沉下的心。

“玄震師兄……玄震!你要做什麼!”他奮力掙動著,但身體卻絲毫動彈不得,那張對生死神明毫不畏懼的臉上,已然流露出一種深刻的絕望!

“玄震!你放開我!”

“玄震!你騙我!”

“玄震!!!”他大聲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卻只能見到一個背影。這個背影的主人,正一步步地決然向九天玄女的方向走去。

什麼共同赴死,什麼攻擊神界,此時的玄霄再明白不過,玄震從一開始就想要保下他的性命!但為此,他又需要付出什麼代價?玄霄的掙動更加劇烈,他只恨自己的實力如此之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無法動彈!

玄震站定,仰頭望著不動聲色的九天玄女,平靜道,“玄霄師弟所為並未冒犯天界,若是就此住手,應有什麼懲罰?”

九天玄女露出一絲得意的表情,朗聲道,“玄霄凡心入魔,本該取其性命,但念在瓊華首徒玄震自行領罰,打入東海漩渦最深處。”

“如此……多謝。”玄震微微一笑,“最後一個問題,你身為神界來使,為何待我如此特殊?”九天玄女若真想取他性命,又何必挑撥瓊華眾人?便是從那時起,他心中有了懷疑。並且他隱隱覺得,這其中的理由與他的“特殊經歷”大有關聯。

九天玄女面色微微一變,“這些……你日後自會知道。”

“哼,日後嗎?”玄震仰首站立著,望舒劍光芒流轉,縱然九天玄女實力比他強盛何止百倍,也不由得微微一動。

九天玄女是真正的神明,就算瓊華全派合力攻擊,恐怕也無法傷她分毫。但是面對她的一擊,玄震卻用一柄劍擋了開去。

就算玄震歷經幾個世界,也不會自大到看不清自己實力的地步。甚至,正是因為這段經歷,他才能比瓊華眾人更加感受到神明的強大。仙凡之別,用天與地來形容也並不為過。就算如玄霄這等天資卓絕之人,看起來似乎與神明只有一線之隔,面對真正的神明也是毫無抵抗之力。

他毫無緣由地往返於各個世界本就是異常,現在更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使神明也頗有忌憚,這些纏繞在一起的謎團,好像漸漸地開始顯露真容……

玄震一笑,拋開這些思緒。他看著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話中卻沒有半分退讓,“玄霄師弟一事,還望玄女信守諾言,否則便是身死魂滅,我也定要殺上天去,血染神界!”

九天玄女的神色複雜,卻沒有動怒,“一個凡人的生死罷了,我既說了,便不會反悔。”

“如此……甚好。”玄震微微一笑,閉目道,“你可以動手了。”

九天玄女抬起了手。

玄震閉著眼睛,耳邊玄霄的聲音卻越發清晰起來。無需回頭去看,他便可以清楚地勾勒出身後之人的面容。那個冷峻寡言的人,也會有這樣聲嘶力竭,滿懷絕望的時候。

這是第一次,他近乎本能地不願看見某個人的死亡,為此不惜滿心算計,違背諾言。

“玄震!你放開我!”

“玄震!你以為如此謀劃,玄霄便會苟活於世嗎!”

玄震微微一笑,並未回頭,“今日之後,是生是死都憑師弟定奪,只是,只要我尚存於世,就絕不會任由師弟受我所累,去受那輪迴之苦!”

“你道這般,我便會感激你嗎?”玄霄雙目赤紅,此刻他內息混亂無比,經脈幾乎逆行,卻仍是不管不顧地催動內息。他死死盯著前方的那個身影,忽然狂笑道,“瓊華如此,神界如此,便連師兄,也要棄我而去嗎!!!”

“玄震,不要讓我恨你!!!”

玄震沒有回答,因為九天玄女的掌風已至。在那毀天滅地的力量之下,只有一瞬,白袍黑髮的青年便化為了虛無。

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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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請留步。”

明真停下腳步,見叫住自己的是新入派的小師弟,便道,“天河?你有何事?”

雲天河笑了一下,將自己父母與瓊華派的淵源講了一遍,“雖然瓊華已毀,但我還是有些好奇,師兄可知瓊華派遺址所在?”

“……瓊華?”不知想起了什麼,明真頓了頓,“幾塊殘垣斷壁,有什麼好看的?”

“不瞞師兄,實是我爹孃經常提起一個名叫玄震的人,言語中大有追悔懷念之意,我生為人子,自當代為祭拜。”

“你說……玄震?”明真一震,臉色變得極為不自然,“是了,瓊華已毀,任他如何強大,自然也要受罰。”

“師兄也認識玄震?”雲天河好奇地道。

“哼,你去便是,理會這些作甚!”匆匆扔下一個地址,明真轉身離去。

當雲天河來到傳聞中的捲雲臺之時,驚訝地發現那裡早已佇立了一個人。

那人長髮披散,光是一個背影就有無窮氣勢,讓人心生畏懼。但是,雲天河默默地注視了他一會兒,卻覺得這個人孤單沉默地站立在這裡,便連空氣也凝滯了一般,無端地生出幾分淒涼。

莫名地,他不想打擾這個人,便等在一旁沒有說話。

但是,當他的目光轉向另一邊的時候,忍不住驚撥出聲,“望舒!”

“你是何人,竟識得望舒?”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如同他的背影一樣,這個人的聲音也是冷硬無比,毫無感情。

“我叫雲天河,請問前輩是?”

“雲天河……雲天河……你的父母是不是雲天青和夙玉?”

“咦,前輩竟與我爹孃是舊識嗎?那前輩也一定認識一個叫做玄震的人了?”雲天河歡喜地道,但他話音剛落,空氣卻一瞬間凍結起來,身旁傳來的強大壓力幾乎讓他跪倒在地!

“玄震……”那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語氣難明地念出這個名字,“十九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原來……竟過了這麼久。”那人轉過身來,只見他面容冷峻,如同刀刻一般,最讓人訝異的是此人雙眼竟然是全然的赤紅色。

“你……”雲天河驚訝地睜大眼睛。

雙眼赤紅,此人分明是入了魔的!

“哼,不必害怕,我若是要殺你,哪裡會等到現在。”玄霄淡淡扔下這句話,臉上的神情卻極為複雜。

那一雙紅色的眸子中,竟然有幾分猶豫不定。

終於,他邁開腳步,朝那把插在地上的望舒劍走去。他走的極慢,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一般,渾身的靈力卻開始不斷震盪。

“十九年……我終於掙脫束縛,從東海修煉成魔……”玄霄語音低沉,他緩緩地伸出手來,撫上立在此處的望舒,“可是這些又有何用?”

不知道為何,雖然他語氣平靜非常,一旁的雲天河卻彷彿從這短短的幾句話中,聽出無盡的痛悔來。

“太晚了。”

雲天河有些猶豫,還是道,“莫非……前輩便是玄霄?”

玄霄沒有回頭,但也從剛才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只聽他冰冷地道,“不錯,你又是從何得知。”

“因為我爹曾說過,與玄震師叔最為交好的,除他以外,還有一個叫玄霄的人。”

“交好?”玄霄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似痛似恨,“不,我簡直是恨他!我硬闖鬼界,便是要問他,當初為何要違背諾言,留下我一人!”

“但他竟連這個機會也不留給我……更加可恨!”

雲天河一愣,難道玄震竟是神魂俱滅,所以連鬼界也……

“如今我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玄霄語氣癲狂,撫摸望舒的動作卻很溫柔,“師兄,你可滿意?”

“前輩……”雲天河露出不忍的神情,道,“逝者不可追,你還是……”

“可笑!”玄霄打斷他,眼中浮現出一股可怕的執著,“什麼逝者不可追,不過是弱者的託詞罷了!你看,望舒氣息仍未斷絕,師兄定然還在這世上的某一處!我玄霄,非要追上一追,哪怕攪翻這天,打破這地,也要將他找到!”

“若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玄霄慢慢地重複,臉上竟然露出一個微小的笑容來,“既沒有了師兄,那這天人鬼三界,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在雲天河驚駭的視線中,玄霄縱聲長笑,突然消失了蹤影。

只有那把望舒劍,如同十九年前一樣,日復一日,絲毫不變地插在原地,彷彿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仙劍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