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章
拉爾在第五十七次矯正座標後,第一百三十二次核查定位傳送裝置——除了一遍又一遍的檢查,拉爾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直到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了,拉爾才忐忑不安地啟動了傳送裝置。
這一次的旅程比拉爾以往經歷過的都要漫長難熬,古人說度日如年,一日三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不論如何難熬,這段路總有走完的時候。
當明媚的陽光映照在拉爾臉上的時候,拉爾反而有一種如墮夢境的感覺。
換好義骸,拉爾不自在地扯著身上的裙子。幾百年沒當過妹紙了,突然迴歸原位,感覺古怪到了極點,總覺得腿上漏風,胸口有點沉(你懂的o(╯□╰)o)……
摸出一塊銀子,直接以蠻力捏成簪子,拉爾將齊肩的長髮挽起來。側臉看向一邊的商店櫥窗,一個嫻靜溫婉的少女形象映入眼簾。拉爾眼一眯,對自己的新形象相當滿意。呃……慢點,對於一個漢子來說,變裝相當成功似乎不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吧?
人緊張,就喜歡胡思亂想,以上情形只能證明拉爾相當緊張。
收拾妥當,拉爾想想,確實沒有什麼遺漏,終於邁出回家的步伐。
一路上,是拉爾闊別已久的平凡安寧的生活。商人們和客人們討價還價,工薪族們對著手機解釋著什麼,學生們大聲談論著心儀的物件……拉爾頗有些懷念地四下看看,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其實,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想到這,拉爾的腳步又輕快了幾分。
拉爾的座標還是定的相當準確的,他到達的位置離陳瑜家並不遠,以拉爾的腳力,不過一個小時,就遠遠看到陳瑜家。
陳瑜站在單元門前逡巡不前,小小的單元門似乎比散發著邪惡氣息的地獄之門都要讓拉爾忌憚。
“汪!汪汪!!”
幾聲犬吠打斷了拉爾的夢遊,拉爾低頭一看,驚訝道:“旺財?”
正是陳瑜妹紙軟磨硬泡,給家裡添的一牲口——中華田園犬,俗稱土狗。大概是到了放風時間,旺財正在樓底下撒歡地跑。見拉爾似乎有往自家去的意思,旺財極不客氣地低聲嘶吼著,威脅著不明人員。
拉爾一愣,隨即想到汪星人似乎只是以味道判定來人身份,而不是靠長相,不認識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旺財閉嘴!”一個四十幾歲的婦人趕緊走過來,呵斥了對拉爾充滿敵意的旺財,轉身對愣在一邊的拉爾道,“小姑娘沒事吧?剛才門沒關緊讓它跑出來了,沒嚇著吧?”
面前的婦人眼角已經出現細密的魚尾紋,整齊的髮髻裡夾雜著幾根銀絲,手挽著籃子,似乎是要出去採購。
拉爾傻傻的看著眼前的婦人,重重的磨難,種種的委屈似乎都在此刻決堤。眼眶一熱,拉爾張口準備說話。
“誒?小姑娘和我家丫頭長得真像!”陳媽媽驚訝地說道。
媽媽,你在說什麼?拉爾茫然地站在陳媽媽面前,有點反應不過來,不自主地重複道:“像?”
“是啊,單說長相那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不是熟人一準分不出來獸夫聯萌全文閱讀。”陳媽媽仔細看了看拉爾,嘖嘖道,“真不是一般的像。”
媽媽……別說了。
“可惜我家丫頭不在。”陳媽媽咂咂嘴,似乎頗為惋惜,“跑出去做什麼調查不說一聲,又不帶手機,還得要朋友打電話告訴我們,兩三天了也沒個信……什麼時候才改改這些跳脫的毛病!”
媽媽……
“要是我家丫頭像你一樣穩重就好了。”陳媽媽上下看看拉爾白瓷一般的皮膚,嘆氣道,“從小上躥下跳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摔得一身的疤,一丫頭跟男孩子似的,滿世界折騰。男朋友的影都沒有。”
拉爾迷茫地站在陳媽媽面前,感覺世界好像一下子消音了一般,只看著她的嘴巴不斷地開合卻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嗨,我拉著你這小姑娘說這麼些幹嘛,真是年紀大了,沒個譜……”陳媽媽有些歉意地說道,“你和我家丫頭實在是像,沒忍住……”
一個“媽媽”在拉爾內心深處不斷徘徊,卻沒能衝出口,拉爾聽到自己恬淡禮貌地回道:“沒有的事,阿姨客氣了。”
之後怎麼告別的陳媽媽,怎麼離開的家,拉爾已經想不起來了。他如同木偶一般行走在繁華的都市,在龐大的人流中,拉爾覺得前所未有的孤獨。他以為只要自己覺得自己是誰,那麼自己就是誰,現在看來,似乎不一定……那是他的母親,可他卻不是她的孩子。陳媽媽的孩子是一個一心混吃等死,胸無大志,有點小憤青的腐宅,而不是一個反覆無常,輕賤人命,雙手染滿鮮血的上位者。我們所經歷的,所擁有的造就了現在的我們,這些淺顯的道理,為什麼不早點想清楚呢……
“媽媽!”
“仔仔,別跑……”
一位母親正一把接住在人流中向自己跑來的兒子。原本溫馨場景卻讓拉爾覺得無比刺眼,原本在赫淮斯托斯照看下漸漸消退的血腥氣再次爬上了拉爾的眼睛。
“主公!”士在關鍵時刻冒了出來,死死地按住拉爾,並離開將人帶離了人群。
在廣闊的海洋上,拉爾冷眼看著士道:“你做什麼?”
“您不能縱容心魔。”士擔憂地說道。
“什麼時候,你也能作對了?找死!”拉爾嗤笑一聲道。
“為臣者自當冒死以諫。”似乎是想起什麼有意思的事,士的嘴角掛著溫文的笑容。
“呵~”拉爾眼中血光大盛,冷笑一聲,“那你就去死吧。”
說完,拉爾伸手一折,原本黑芒閃爍的權杖剎那間斷成兩截。
士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他驚訝地看著拉爾,似乎沒料到現在的局面。飄忽的身影如同一陣輕煙,只要一陣風,就能吹散。
拉爾面露嘲諷,道:“很驚訝?我早就說過,我不需要不聽話的下屬。”
士踉蹌著向拉爾走來,伸手想要觸碰拉爾的胸口,似乎頗有不甘。拉爾冷笑著,看著他掙扎著靠近,不滿殺意的眼中毫無情誼可言。
然而就在士的手捱上拉爾的瞬間,士對著拉爾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國士無雙:心魔出!”
強烈的靈光從士身上衝入拉爾胸口,一道血色的汙穢之氣被靈力衝出來,嚎叫著向遠方逃竄。
拉爾懵了一下,雙眼隨即恢復清明,驚怒之間,一手穩住士,一手撥動法則,禁錮了逃竄的心魔極品風流學生:重生太子爺。
“士?!”拉爾持續輸入能量穩定士的身形。原本本體斷裂就已經對士造成了相當的損傷,隨後的預言術又幾乎耗空了士所剩不多的本源。
雖然情況糟的不能再糟了,士依舊和煦地笑道:“臨危受命,力挽狂瀾,方顯賢臣本色,主公何必介懷。”
“你閉嘴!”拉爾怒罵道,“什麼時候了還扯些有的沒的!”
“……怕現在不說,以後就說不了了。”士強笑道,“還想和您多走一段路,現在看來是沒機會了……”
“少廢話,黑魔王無所不能。”拉爾說著,眼角劃過的水珠落下,穿透了士逐漸透明的身體。
士的身軀越發透明,甚至不能再和拉爾交流,拉爾心急如焚,心下一橫,著手將士的意識抽離出來。這麼做會讓士變成什麼樣,拉爾也不清楚,他還從沒這麼做過。有可能會拿出的是一個殘缺的意識,有可能會是讓士“格式化”,但現在拉爾顧不了這麼多了,他只想把士留下來。
拉爾的努力還是有成果的。一團無形的物質從士的身軀上剝離下來,被拉爾塞進了主神光球裡。主神是拉爾手邊除了權杖外,最適合士寄身的地方了。
做完這一切,拉爾鬆口氣,癱倒在海面上。
果然是天道迴圈,報應不爽。拉爾苦笑著想到,雖說不能算是壞事做絕,數萬人命還是有的。細數下一,拉爾殺過人放過火,背叛、暗算、遷怒……還有什麼沒幹過的?
所以說,報應來了。當他邁出向黑暗走去的第一步時,就再也不是陳瑜了。不論他如何說服自己這些是所謂的自然法則,不論他如何證明自己沒錯,他也始終回不去了。
他甚至是個連自己夢想都沒有的人,就連所謂的執念都是陳瑜的,不是他拉爾·萊蒙特的。一路決心斷情,朝秦暮楚,卻不過是在為別人的夢想奮鬥,何其可笑!
不過……我拉爾·萊蒙特是這麼容易認輸的麼?拉爾冷笑著指著蒼天,看好吧,我決不允許我的付出付諸東流!
拉爾站起來,脫出義骸放到一旁,生生將靈魂剖開,切出一塊封入義骸內。義骸彷彿活過來一般,跳起來指著拉爾道:“瘋了啊?學誰不好,學voldemort做魂器?!”
拉爾周身氣息狂亂,能量暴躁地從靈魂切口噴出,艱難地說道:“沒魂器也沒你!羅嗦!你是陳瑜,沒有奇幻派的能量,沒有痛苦的經歷,你就是最原本的那個陳瑜。我,拉爾·萊蒙特依舊達到了目的。”
“你個瘋子,找死不是這麼玩兒的!”陳瑜目瞪口呆地看著拉爾。
“你懂個屁!我的執念不完成,心魔就不會死!”拉爾毫不客氣地噴了陳瑜一臉。
陳瑜這次轉頭看向被禁錮在一邊的心魔,不知什麼時候,心魔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也不是這樣發瘋的啊……”陳瑜繼續道,“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把我分出來,你就成了黑戶口了。這可是三次元,法則不可能允許你留在這裡,你這個狀態穿越不是找死麼!”
“廢話哪這麼多?老子死不了!”拉爾不耐煩的揮手打斷了陳瑜的絮絮叨叨,“老子還有相好呢!”
不待陳瑜說話,拉爾轉身來開一個空間裂縫,一腳踏了出去。
陳瑜只聽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照顧好咱家裡。”
陳瑜對拉爾的囑咐表示充分的鄙視,這話還要他來說?不過隨即陳瑜也發現了一個大問題:她這是被留在海上了?好歹把她送回地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