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番外 ——持有者篇
116番外 ——持有者篇
他被殺死的時候很……茫然。
似乎是他自己舉劍抹脖子的,但他卻不相信這樣的行為是自己會做出來的。
很久以前在他還是個人類的時候,認識他的人都稱他為奚敖君。之後的歲月裡這個名字因為無人稱呼而被他漸漸遺忘,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在死的時候這兩個字又突然從他的腦子裡冒出來,奇怪得很。
奚敖君不否認,這個熟悉的稱呼讓他感到了許些愉悅,與得到力量時的感受不同,這是那種更加貼近心窩、讓人暖至五臟六腑的心情,甚至讓他覺得死亡也不是一件很難受的事。
但是,奚敖君他並不是那種寬容的人,對別人如此,對自己更是如此。所以,他怎麼能夠忍受自己就這樣隨隨便便的死掉?即使他能夠坦蕩的接受死亡,他的心情在此刻無比輕鬆。
他原本擁有很平凡也很幸福的家庭,父母健在還有弟妹陪伴,他的童年熱鬧又溫馨,如同所有普通人類的孩子一樣。偶爾他也會察覺到自己的一些不尋常,比如他的力氣很大,在很小時的時候就能仗著大力氣幫爹孃幹些粗重又不需要技巧的夥計;再比如,他能夠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一個個奇形怪狀的小東西總是會在他家屋簷下面溜達,他只覺得好玩,卻也沒有告訴過別人;再比如,很多很多……
或許那個時候的奚敖君就知道了自己與正常人有那麼點不同,但是他沒有把那個放在心上。他沒有野心,也沒有太多的上進心,只要爹孃弟妹能和他在一起,大家有衣服穿、有飯吃、有房子住,也就足夠了。就算每一天的生活都忙忙碌碌的,奚敖君覺得很充實,他本就是甘於平凡的同時又享受著平凡的人。知足者,故常樂。
若不是那一天,那群與看到的那些無害的小東西不同的妖怪跑到他家,將他的爹孃和弟妹殺死吃進肚子,或許奚敖君會就這麼衰老死亡,期間經歷娶妻生子成家立業等正經人類都會體驗一次的生活。
可是……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奚敖君的力量怎會被妖怪的血液所喚醒?他又如何以身為妖精卻又憎恨妖怪?那把被後世恐懼、泛下無數殺戮的磨刀恐怕也不會現世。
當然無論是那些“若”還是“如果”,在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中,這樣的假設都不存在。
也是在奚敖君成為妖怪很久以後,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他與普通人類不一樣。
他其實,原本就不是人類,而是斑鳩精怪。
有個成語叫作鳩佔鵲巢,而鵲巢僅僅是對於普通斑鳩而言,尋找住所的一個途徑。對於許多已經成精的斑鳩,法力越大越是難於繁衍子嗣,因為他們找不到有足夠資格的“巢”來提供給自己的孩子提供營養。
而經過一段時間的實驗,一些斑鳩精發現,人類的母體就成為了這麼一個讓它們滿意的“巢”。
成年精怪將自己的卵下在人類母親的飲食裡,通過食道進入人體,帶著妖氣的卵與胚胎中的胎兒相溶,使生出來的孩子如同半妖一般,只是經過了一段時間,便能覺醒,比起半妖受刺激覺醒要容易太多。
奚敖君就是這樣出生的斑鳩精,只是他的力量隱藏得很深,直到家中遭變的那一天,才覺醒過來。
這樣的覺醒在半妖中並不罕見,但是若一個正牌的妖精需要通過外界的刺激才能覺醒,這說明什麼?說明這隻妖精從一開始就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妖精,至少在這個案例中,奚敖君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
覺醒後的奚敖君遊走於光明黑暗之間,他到處尋找著自己身為人類的痕跡,無論是曾經有過的記憶,還是熟悉的景象。可是沒有,他眼裡的世界在頃刻間翻天覆地,哪怕是同樣的物體,看在覺醒之前和覺醒之後的眼裡,也是不同的。他看著人類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成長衰老最後死亡,他看著街道繁華貧困在歲月中交替,沒有什麼是永垂不變的,除了他自己,還有那些和他一樣的妖物。
承認吧……你是妖精,你和那些你看到的人類是不同的。
承認吧……你回不去從前了。誰都回不去從前了。
奚敖君冷笑,誰說,他想要回去了?
就算回到過去,沒有保護家人的能力,又能怎麼樣?再一次看著父母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再次面對自己的軟弱無能毫無辦法?
不,他不要這樣!
既然已經失去的東西不可能再回來,那麼已這個為代價所得到的,便要好好利用。奚敖君看著自己的手,想到這雙手蘊含的力量,嘴角露出一個非常耐人尋味的笑容。
從此以後,奚敖君這個名字如同他的人一樣再也沒有出現在這個世上,這個世間是剩下生而為妖的魔君。
“薩林,準備工作,做得如何?”
“大人,最後一批妖血已經導入血池了。”
“那麼……”魔君朝血池邁步:“儀式,開始吧。”
並不是什麼複雜的儀式,在妖界通過血液來尋求力量的做法並不少見,卻很少有妖精會用如此大量同類的血作為自己力量的基點,——殘殺同類,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人類特有的做法,而魔君,不愧有過十幾年曾經作為人類的生存經驗,儘管這並不值得驕傲。
血池很大,在薩林剛開始跟隨魔君的時候,這個池子還沒有這麼大,而薩林看著這盛滿血液的容器,發現便是血液這種如此鮮亮美妙的東西,太多了也會讓人覺得噁心。他壓下腹中的不適感,從懷裡摸出一把槌子,那是他們陰陽師家族代代相傳的聖物,砸鬼鑿妖,唯獨殺不了人。
薩林拿出小槌的時候有些走神,他想或許他的大人從一開始,想要的就不是自己的忠誠,而是他家這把沾染無數妖血的聖物。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他既然能夠連同自己的性命一起,將信仰奉獻給這位大人,那麼無論這個大人究竟是因何目的接受自己,對自己而言都是一種恩賜。
“你在,發愣麼?薩林……”魔君的聲音溫潤,和他平時的手段完全不配。每次聽到魔君叫自己的名字,薩林總有一種自己被需要的感覺,這種感覺讓薩林覺得很舒服,即使是他的錯覺。
“不,大人。”薩林松開手,看著自家世代相傳的聖物落入血池,他微笑道:“雖然現在早了一點,但是大人,為將要鑄成的神器取個名字吧。”
“名字麼……”魔君微微沉吟了一會兒,如嘆息般再次開口:“就叫,魔王的小槌吧……”
“……”薩林愣了愣,然後露出笑容:“是。”大人,其實您很溫柔,雖然您不願意承認。
這個想法,即使是薩林被魔君一劍捅死的時候,也沒有改變。在薩林的心裡,他的魔君殘忍也好、冷酷無情也罷,都是一個溫柔的人。是個就連死亡都不會讓人感受到痛苦的,很溫柔很溫柔的人。
“吶,薩林。”魔君抽出劍,用舌頭舔舐上面的血液,那是除了親人之外,與他最親厚之人的血,喃喃道:“你不會孤單很久的,不會……”
他真的只是為了給魔刀開刃麼?誰知道呢……
“奚敖君,你在想什麼?”在他倒地的時候似乎聽到有人在叫他曾經作為人類時所用的名字,又問了些什麼,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他看到自己的血從頸項間噴出,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血,卻突然原來這血也能如此妖豔美麗到絕望。
“其實,不用覺得不甘心。”那個聲音又響起,很輕卻能聽得很清楚,就像是在他靈魂深處發出的一般:“魔刀問世,殺人嗜妖,你既然已經挑起這個世界的爭端,成為時代的開拓者,那麼接下去的事就不是你能夠左右的了。”
他開口想反駁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安心睡吧,我既然被稱之為魔刀,為妖魔所用,自然不會辜負你賦予我的名字。”那個聲音輕笑:“災難誘發力量,力量製造罪惡,罪惡止於利器,利器生於災難。世間生而不息,處處循環,本就是這個道理。你既然起了頭,就應該相信自己所創造的過去,何必非要親眼所見。”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閉上眼睛。他很想這麼說,可最終他只聽到“嗙”地一聲,這是他的身體倒在了地上。他側過頭,看到地上被鮮紅的液體浸滿,那是他身體裡的血,他知道。
原來,他的血,和其他妖怪的血液沒什麼不同。
一樣在流逝,根本沒有挽留的機會,絕望和新生在這一刻交替,分不清究竟為了什麼。
他的意識最後,只聽到一聲嘆息,一聲宛若神明一般,無悲無喜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結束了= =
下卷……海賊吧。。。應該,等我把漫給補了就碼……
有興趣的可以猜猜我家數字串在海賊裡的身份=w=
積了這麼久的留言都回了,如果有遺漏的,不要大意地頂上來吧!
嗯,這段時間情緒一直不大好,忙來忙去的讀書也好打工也好總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就怕閒下來。
更新也斷斷續續的,尤其是這篇,最開始寫的反而最難把握,一直逃避似的壓著不敢動。
謝謝大家陪我到現在,真的。
我是個很沒有毅力的人,做事就是憑著一股子勁,如果沒有大家陪著,這篇文肯定會坑。
所以,真的謝謝大家陪我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