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二十七
31 二十七
美妮的計算，並沒有錯誤。
從開槍到命中只需要33毫秒，但是，正如冬彌所說，自從在冬木市被衛宮切嗣的槍擊命中過一次之後，這種被飽含殺機的槍口指著的感覺，始終在他的記憶裡揮之不去——在美妮扣下扳機之前，或者說，在被槍口指著的時候，他就已經側身迴避。
閃過那一發子彈之後，他還轉頭向後看了一眼，發現開槍者正是被他救過還放過的美妮，不禁一怔。
這短暫的怔忡，就讓冬彌失去了第一時間制止迪盧木多的機會。
黑髮的英靈突然爆發出強大的殺意，極端的憤怒令他被世人所稱道的容顏扭曲得有如惡鬼，平日裡如同黃玉一般溫和的眼睛，此刻也被血絲所浸染，喉嚨間迸發出彷彿野獸瀕臨絕望和崩潰的吼叫聲。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米的距離對於9mm子彈是33毫秒，對於敏捷有A++等級的英靈來說，也並沒有漫長到哪裡去。
被這狂暴的氣勢壓製得動彈不得，美妮還舉著手|槍，瞳孔因為極端的害怕而縮成一點，卻連閃避的動作都做不到。
“迪盧木多！”
黃色的短|槍在削掉了美妮手上的半截槍管後，直接衝著她的心臟而去，然而在最後一瞬間，聽到主君呼喚的英靈終究是偏離了最初的目標，只刺穿了腹部。
但英靈沒有停手，他沒有錯過馬爾高那一聲催促聲，從美妮的胸口拔出短|槍之後，同樣給了巫力耗盡無法反抗的馬爾高一槍，隨後才回到青年身邊。
“迪盧木多……唉，算了。”冬彌嘆了一口氣，看著在他面前低下頭似乎在壓抑什麼情緒的英靈。
他完全能理解迪盧木多想要報復的心情，再怎麼說，冬彌也是人，被救過一次的人演了一把現實版農夫與蛇，他也會覺得難受，雖然他的決心依舊沒有動搖，但也不至於因為迪盧木多幫自己報復了兩槍而責怪他，反正，那雖然看起來傷得很厲害，但那兩槍卻都沒有命中到要害之處……唔，就算是收回了一點利息吧。
反倒是迪盧木多突然爆發的情緒，讓他不知如何是好，最終，他只能反覆地重複：“我沒事的。”
“我沒事的，迪盧木多。”冬彌重複著，叫著英靈的名字，“不用擔心，你看，我不是一根毫毛都沒傷到嘛，在我當初選擇這條道路的時候，我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青年說著，自信地一笑。
他的自信不是沒來由的，這架構在他對自己實力的絕對信心上，既然有能力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打敗對手，冬彌也不怕被放過的對手反噬。
而事實上，他也確實躲過了美妮的子彈，不是嗎？
英靈低頭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抬頭來，此刻，雖然失去了笑，但至少從表面看來，他雙目中充斥的血絲已經消退，那端麗的面容也恢復了平靜。
只是握著槍的手還有些顫抖。
迪盧木多很清楚，這場在X-LAWS看來是不甚成功的圍殺，只是青年挑起打發時間的遊戲，再加上青年的性格，所以對於在戰鬥後不給敵人補上一擊，就這麼直接離開，也並無異議。
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X-LAWS那群人在被放過之後，還試圖背後放冷槍的行為。
在聽到槍聲響起的那個瞬間，他感到心臟被人狠狠地揪住，痛到全身的血液都凍結。
他轉過頭，也看到了青年閃開了子彈，沒有受分毫的傷害，但依舊有一種情緒從緊皺的心臟點燃。
——————————你·們————怎·麼·敢——！？
恐懼。支配了他的心靈。
在被前一任御主下令自裁的時候，他就只是純粹的憤怒而已。
或許是因為，在那一刻之前，他就有這樣的預感。
被背叛了嗎？不，他其實一點都不意外。所以只是生氣而已，頂多還有點驚訝——知道肯尼斯不喜歡自己，但不知道他討厭到這個程度。
那個時候，他曾經以為，那會是自己最絕望的時刻，儘管夢想又一次破滅了，他還有力氣去詛咒。
現在，他卻略微品嚐到了。
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絕望。
明明青年並沒有受傷，他腦中卻在重複著——“萬一呢？萬一怎麼辦？”
只要一想到那個可能性。
百分之一，萬分之一，百萬分之一，億萬分之一……如果青年沒能躲開子彈的話……
只是想一想，就連詛咒的力氣都失去了。
他竟然在害怕。
神王之子愛神安格斯的養子，費奧納騎士團首席勇士，光輝之貌迪盧木多·奧迪那，理應是無所畏懼的戰士，在這一刻，卻發現了自己最害怕的東西。
不是野豬，也不是死亡。
不是背棄主君，也不是喪失榮耀。
不是妻離子散，也不是與同伴們刀劍相向。
不是夢想再一次的破滅，而是——失去了歸處啊。
與這份恐懼相比，那時的絕望與憤怒根本不及其萬分之一。
所以，在回過頭看到舉著槍的美妮的瞬間，迪盧木多隻感覺到所有的思緒都被抽走了，腦海中唯一剩下的，只有——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了她！！！
冬彌看著他平靜的面容，也看見了他還在顫抖的手。
迪盧木多發覺了主君的視線，下意識地將手背到身後。
冬彌不由得一笑，臉上帶出了幾分捉弄。
儘管有些不好意思，但青年平和的態度仍舊帶給了他安心感，迪盧木多的手很快停止了顫抖。
直到他完全冷靜下來，冬彌才道：“我們走吧。”
“是的，冬彌大人。”
迪盧木多一板一眼地回答著，卻回頭看了一眼。
梅登·貞德正在試圖救治腹部開了一個大口子的馬爾高和美妮，而X-LAWS的其他人則圍在兩人身邊。這次，沒有人能夠再從背後偷襲他們了。
如果有人轉身抬起頭，必然能夠看見，此刻英靈的嘴角扯開了一個與他平常的形象完全不符合的冷笑。
將左手中黃色的短|槍——必滅的黃薔薇收入虛無空間。
然後他加快了腳步，跟上了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