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三十三


37 三十三 少頃之後,石谷冬彌洗去一身遠行的塵埃,換上家居和服,懶洋洋地倚在榻榻米上看著中庭的晚霞。 作為英靈的迪盧木多不必洗澡,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 這段時間裡他終於瞭解了一下自家御主的身份背景。 石谷氏,族譜向上可以追溯到室町時代,當然那個時候他們還不叫這個姓氏。 據傳說是尾張織田氏的後代,因為著名的織田信長在本能寺之變敗亡後,部分織田氏後人脫離本家後流浪至此,最終改名換姓當起了神河這一帶的藩主大名,倒也因為地處偏遠而躲過了多次戰事。 歷經時代變遷,石谷氏的藩主位置不再,其勢力也在多次政治變遷後有所收縮,但幾百年家底積累下來,如今仍舊是兵庫縣的大地主,遠的不論,光說作為大本營的神河町,直接掌握在石谷宗家中的土地就超過一成,如果算上分家,至少有三分之一個神河町都姓“石谷”,說是這裡的土皇帝也不為過。 冬彌和迪盧木多一出現在石谷氏的勢力範圍內,本家這裡就接到了通報,否則也無法短時間內集齊那兩排正裝家臣前來覲見。 除此之外,石谷氏也以劍術聞名,石谷御我流在近畿地區也是響噹噹的存在,道場門徒眾多。 “嘛,聽上去是挺厲害的,其實我覺得是以前的老頭子為了想個厲害的家譜而亂編的吧,還有人說什麼我跟掛軸上畫的祖先大人長得很像,那種風格畫出來的人物長得不都是一模一樣嗎?我們家到現在,也就在靠著土地租金和劍道道場在吃飯啦。” 會編排這種對祖先毫無敬意的揣測,無疑就只有石谷冬彌一個人了,因為父母意外早早去世,在上任家督即冬彌祖父過世之後,如今的石谷家家督,兼石谷御我流當主大人,正是年輕的石谷冬彌。 “哥哥!”和服少女不滿地抗議。 “好啦好啦,我不說就是了。” 現在房間裡的四人,包括沒個正形的石谷冬彌、正襟端坐的迪盧木多,端莊又不失少女嬌俏的石谷秋華,最後一位是為迪盧木多介紹石谷家史的年輕人,正是先前門口迎接時站在首位的那位青年,顯得文質彬彬,看上去比冬彌大兩三歲的樣子。 冬彌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沒為你們介紹,這是迪盧木多,這是我父親的養子霧崎真夜。” “霧崎冬夜。”帶著眼鏡的年輕人一本正經地糾正,“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迪盧木多先生。”他用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迪盧木多,不知道為什麼,這目光讓英靈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市場裡被人挑挑揀揀的白菜的感覺。 “真夜,隨意改掉父母賦予的名字,霧崎叔叔和阿姨會哭的。” “冬彌大人,在這件事上,父親和母親一直稱讚我做得很正確。” 由於地方偏遠,石谷家仍舊保持著許多存續了數百年的習俗,甚至還有家臣和影武者這種傳說中幾乎是幾百年前才有的玩意兒,迪盧木多所見、在大宅門口迎接冬彌的那兩排人,就是石谷家族的家臣和下屬們。 這些早已在民法大改正中被廢止的制度,仍舊在這裡實行著。 這些家臣與下屬多是以前依附石谷氏家族的後代,當然,因為時代終究是不同了,古早的君臣之別已經模糊了許多,但仍舊不缺心懷忠義之人恪守著禮節。 這些人的認真到了,令石谷冬彌這樣自命為隨便的人,也無法嘲笑他們古板的程度。 而霧崎家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霧崎冬夜從小被養在石谷本家,說是冬彌父親的養子,實則是在上任家督冬彌祖父的教養下,作為家督繼承者冬彌的影武者長大,為此,他才將自己的名字“霧崎真夜”改為“霧崎冬夜”。(注:冬夜和冬彌的讀音都是とうやtouya。) 在冬彌繼任家督之後,現任家老、也就是霧崎冬夜的父親霧崎徵臣儘管毫無貳心,但他顧慮到主少臣強,生怕小家督難做的他乾脆直接退居幕後,因此石谷家族的各類庶務,包括石谷|道場的經營等等幾乎都是由霧崎冬夜打理處置的。 出身根正苗紅,也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下任家老,他爹又主動退避,與石谷兄妹從小青梅竹馬長大,深得信任,再加上冬彌本人常年不著家——在石谷家,霧崎冬夜不僅是家督的影武者那麼簡單,也是實質上的家督代理。 盡管不了解這些內情,迪盧木多也感覺到了兩人談話之時,那種他人難以插嘴的熟稔感,只有冬彌那一臉無奈的樣子,他很熟悉,以前自己堅持叫冬彌“大人”的時候,冬彌也會露出這種放棄糾正的表情。 放在跪坐的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捏緊,“……請多多指教,我是冬彌大人的Servant迪盧木多·奧迪那。” 霧崎冬夜頓了頓,適時地露出疑惑的表情,“Servant?” “啊,那個是……這事說來話長,一會我再好好解釋,總而言之,迪盧木多是我新收的家臣。”冬彌糾結一番,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自己堪稱奇幻地穿越了一把,終於決定把迪盧木多那離奇的來歷濃縮成這麼一句話。 “原來如此。”霧崎冬夜點點頭,算作接受了這個解釋。 “真夜啊,雖然叫我說,現在時代早就變了,還堅持家督、家臣、影武者什麼的,總覺得顯得很中二啊。”冬彌說道。 霧崎冬夜不動聲色地扶了扶眼鏡框,不客氣道:“如果您希望廢除家臣,那就請不要再隨便撿東西回來了,至於影武者……首先,至少請您先親自去處理一下家族和道場的事務如何?” 被撿回來的“東西”迪盧木多笑了笑,是不是錯覺呢,總覺得霧崎先生對他的態度有點…… “這個就饒了我吧,我沒有那份才能。”石谷冬彌乾脆擺手。 與其說是沒有那份才能,不如說是從來沒想過去做吧! “哥哥真是的!明明從繼承家督位置之後,就沒有履行過自己的義務!” 冬彌乾笑了幾聲,“啊哈哈哈哈,秋華你和真夜做的很好啊,我不在也沒有什麼關係啦~” 石谷秋華看兄長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過她的生氣也沒有持續很久,很快鼓鼓的臉頰癟了下去,“……不過,哥哥還是老樣子,沒變就好。” 石谷冬彌憐愛地摸了摸自家妹妹的頭頂,看著她乖巧被撫慰的樣子,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回來的原因,突然直起身體,一把拿起和室中充當裝飾的刀架上的刀。 “對了,秋華,是哪個混賬來著!?” “什、什麼?”對於突變的話題和兄長充滿氣勢的大吼,石谷秋華一片茫然。 “秋華小姐,我想,冬彌大人指的大概是要跟您結婚的那一位……”霧崎冬夜鎮定地說出自己猜想。 “你知道是誰嗎,真夜!?……該不會就是你這個混賬吧!?”噌的一聲,冬彌直接拔出了刀,刀刃橫亙在霧崎冬夜面前,將榻榻米都切成了兩截——雖說這是未開刃的裝飾品,但在徒手就能切斷水管的石谷冬彌手中,用來砍人絕對是斬得死人的。 面對暴走的石谷冬彌和指著自己鼻子的刀尖,霧崎冬夜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依舊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冬彌大人,您這樣的態度,會讓秋華小姐困擾的。” “哥哥……” 最終還是石谷秋華為難的臉色起了作用,冬彌終於平靜了下來,還刃歸鞘。 “抱歉,秋華,是我太激動了……可惡,雖然知道我沒那個立場,但是……可惡!可惡!” 石谷冬彌咬著牙,一副竭力剋制自己怒氣的樣子,想來他也是很矛盾吧,自己出遊的時候,可愛的妹妹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男人拐走,既心虛又悔恨,沒有阻止的立場,但又不想看著妹妹就這樣離開自己護衛的羽翼之下。 霧崎冬夜輕輕嘆了一口氣,“晚飯已經準備好了,總而言之,有什麼事請在那之後再繼續說吧。”

37 三十三

少頃之後,石谷冬彌洗去一身遠行的塵埃,換上家居和服,懶洋洋地倚在榻榻米上看著中庭的晚霞。

作為英靈的迪盧木多不必洗澡,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

這段時間裡他終於瞭解了一下自家御主的身份背景。

石谷氏,族譜向上可以追溯到室町時代,當然那個時候他們還不叫這個姓氏。

據傳說是尾張織田氏的後代,因為著名的織田信長在本能寺之變敗亡後,部分織田氏後人脫離本家後流浪至此,最終改名換姓當起了神河這一帶的藩主大名,倒也因為地處偏遠而躲過了多次戰事。

歷經時代變遷,石谷氏的藩主位置不再,其勢力也在多次政治變遷後有所收縮,但幾百年家底積累下來,如今仍舊是兵庫縣的大地主,遠的不論,光說作為大本營的神河町,直接掌握在石谷宗家中的土地就超過一成,如果算上分家,至少有三分之一個神河町都姓“石谷”,說是這裡的土皇帝也不為過。

冬彌和迪盧木多一出現在石谷氏的勢力範圍內,本家這裡就接到了通報,否則也無法短時間內集齊那兩排正裝家臣前來覲見。

除此之外,石谷氏也以劍術聞名,石谷御我流在近畿地區也是響噹噹的存在,道場門徒眾多。

“嘛,聽上去是挺厲害的,其實我覺得是以前的老頭子為了想個厲害的家譜而亂編的吧,還有人說什麼我跟掛軸上畫的祖先大人長得很像,那種風格畫出來的人物長得不都是一模一樣嗎?我們家到現在,也就在靠著土地租金和劍道道場在吃飯啦。”

會編排這種對祖先毫無敬意的揣測,無疑就只有石谷冬彌一個人了,因為父母意外早早去世,在上任家督即冬彌祖父過世之後,如今的石谷家家督,兼石谷御我流當主大人,正是年輕的石谷冬彌。

“哥哥!”和服少女不滿地抗議。

“好啦好啦,我不說就是了。”

現在房間裡的四人,包括沒個正形的石谷冬彌、正襟端坐的迪盧木多,端莊又不失少女嬌俏的石谷秋華,最後一位是為迪盧木多介紹石谷家史的年輕人,正是先前門口迎接時站在首位的那位青年,顯得文質彬彬,看上去比冬彌大兩三歲的樣子。

冬彌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沒為你們介紹,這是迪盧木多,這是我父親的養子霧崎真夜。”

“霧崎冬夜。”帶著眼鏡的年輕人一本正經地糾正,“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迪盧木多先生。”他用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迪盧木多,不知道為什麼,這目光讓英靈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市場裡被人挑挑揀揀的白菜的感覺。

“真夜,隨意改掉父母賦予的名字,霧崎叔叔和阿姨會哭的。”

“冬彌大人,在這件事上,父親和母親一直稱讚我做得很正確。”

由於地方偏遠,石谷家仍舊保持著許多存續了數百年的習俗,甚至還有家臣和影武者這種傳說中幾乎是幾百年前才有的玩意兒,迪盧木多所見、在大宅門口迎接冬彌的那兩排人,就是石谷家族的家臣和下屬們。

這些早已在民法大改正中被廢止的制度,仍舊在這裡實行著。

這些家臣與下屬多是以前依附石谷氏家族的後代,當然,因為時代終究是不同了,古早的君臣之別已經模糊了許多,但仍舊不缺心懷忠義之人恪守著禮節。

這些人的認真到了,令石谷冬彌這樣自命為隨便的人,也無法嘲笑他們古板的程度。

而霧崎家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霧崎冬夜從小被養在石谷本家,說是冬彌父親的養子,實則是在上任家督冬彌祖父的教養下,作為家督繼承者冬彌的影武者長大,為此,他才將自己的名字“霧崎真夜”改為“霧崎冬夜”。(注:冬夜和冬彌的讀音都是とうやtouya。)

在冬彌繼任家督之後,現任家老、也就是霧崎冬夜的父親霧崎徵臣儘管毫無貳心,但他顧慮到主少臣強,生怕小家督難做的他乾脆直接退居幕後,因此石谷家族的各類庶務,包括石谷|道場的經營等等幾乎都是由霧崎冬夜打理處置的。

出身根正苗紅,也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下任家老,他爹又主動退避,與石谷兄妹從小青梅竹馬長大,深得信任,再加上冬彌本人常年不著家——在石谷家,霧崎冬夜不僅是家督的影武者那麼簡單,也是實質上的家督代理。

盡管不了解這些內情,迪盧木多也感覺到了兩人談話之時,那種他人難以插嘴的熟稔感,只有冬彌那一臉無奈的樣子,他很熟悉,以前自己堅持叫冬彌“大人”的時候,冬彌也會露出這種放棄糾正的表情。

放在跪坐的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捏緊,“……請多多指教,我是冬彌大人的Servant迪盧木多·奧迪那。”

霧崎冬夜頓了頓,適時地露出疑惑的表情,“Servant?”

“啊,那個是……這事說來話長,一會我再好好解釋,總而言之,迪盧木多是我新收的家臣。”冬彌糾結一番,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自己堪稱奇幻地穿越了一把,終於決定把迪盧木多那離奇的來歷濃縮成這麼一句話。

“原來如此。”霧崎冬夜點點頭,算作接受了這個解釋。

“真夜啊,雖然叫我說,現在時代早就變了,還堅持家督、家臣、影武者什麼的,總覺得顯得很中二啊。”冬彌說道。

霧崎冬夜不動聲色地扶了扶眼鏡框,不客氣道:“如果您希望廢除家臣,那就請不要再隨便撿東西回來了,至於影武者……首先,至少請您先親自去處理一下家族和道場的事務如何?”

被撿回來的“東西”迪盧木多笑了笑,是不是錯覺呢,總覺得霧崎先生對他的態度有點……

“這個就饒了我吧,我沒有那份才能。”石谷冬彌乾脆擺手。

與其說是沒有那份才能,不如說是從來沒想過去做吧!

“哥哥真是的!明明從繼承家督位置之後,就沒有履行過自己的義務!”

冬彌乾笑了幾聲,“啊哈哈哈哈,秋華你和真夜做的很好啊,我不在也沒有什麼關係啦~”

石谷秋華看兄長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過她的生氣也沒有持續很久,很快鼓鼓的臉頰癟了下去,“……不過,哥哥還是老樣子,沒變就好。”

石谷冬彌憐愛地摸了摸自家妹妹的頭頂,看著她乖巧被撫慰的樣子,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回來的原因,突然直起身體,一把拿起和室中充當裝飾的刀架上的刀。

“對了,秋華,是哪個混賬來著!?”

“什、什麼?”對於突變的話題和兄長充滿氣勢的大吼,石谷秋華一片茫然。

“秋華小姐,我想,冬彌大人指的大概是要跟您結婚的那一位……”霧崎冬夜鎮定地說出自己猜想。

“你知道是誰嗎,真夜!?……該不會就是你這個混賬吧!?”噌的一聲,冬彌直接拔出了刀,刀刃橫亙在霧崎冬夜面前,將榻榻米都切成了兩截——雖說這是未開刃的裝飾品,但在徒手就能切斷水管的石谷冬彌手中,用來砍人絕對是斬得死人的。

面對暴走的石谷冬彌和指著自己鼻子的刀尖,霧崎冬夜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依舊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冬彌大人,您這樣的態度,會讓秋華小姐困擾的。”

“哥哥……”

最終還是石谷秋華為難的臉色起了作用,冬彌終於平靜了下來,還刃歸鞘。

“抱歉,秋華,是我太激動了……可惡,雖然知道我沒那個立場,但是……可惡!可惡!”

石谷冬彌咬著牙,一副竭力剋制自己怒氣的樣子,想來他也是很矛盾吧,自己出遊的時候,可愛的妹妹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男人拐走,既心虛又悔恨,沒有阻止的立場,但又不想看著妹妹就這樣離開自己護衛的羽翼之下。

霧崎冬夜輕輕嘆了一口氣,“晚飯已經準備好了,總而言之,有什麼事請在那之後再繼續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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