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死亡之戀
Chapter 16 死亡之戀
躲在某一時間,想念一段時光的掌紋;躲在某一地點,想念一個站在來路也站在去路的,讓我牽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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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寧納她入懷,時而安撫,時而聆聽,聽她一言一詞傾訴四年來少得可憐的回憶,有錯失女兒幼年的惋惜,更有短暫團圓的甜蜜。
薛醉寧沉浸在回憶的潮水中,心裡彷彿被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分不清苦澀。四年前的劫後餘生,本以為是新生活的開始,可是卻是另一段相思的折磨。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當頑強地在她身體裡生存下來的女兒降生的那一天,陣痛後昏迷的她原以為睜眼盼來的會是那牽扯著骨血的小生命,可是看到的卻另一張臉龐。
她不會忘記在那一天,那個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背光對她輕輕道,“是不是很討厭這種無力去保護至愛的感覺?那就答應我的條件!”
安靜的病房裡,當她回過神時,才發現回憶的淚不知不覺中竟然濡溼了他的衣料。
陸淮寧也被她驚心動魄的回憶震驚地一時回不過神,良久,躺在黑暗中的他才開口,聲音中盡是驚異,“你說,那個救了你的男人,給你的唯一條件就是嫁給司煬?”
“是。”薛醉寧的眼神倏地一暗,“赫爾先生對我唯一的條件就是無條件地接受他的條件,代替安妮赫爾嫁給司煬!”
“安妮赫爾……”陸淮寧咀嚼著這個名字,卻倏地一聲嗤笑,“我還以為她只不過是賭界一個傳奇而已。”
“她不止是一個傳奇,因為……我見過她。”薛醉寧永遠無法忘記,當換了一張容顏的自己面對著那張和她近乎一模一樣的臉龐,她嚇得尖叫出聲。
“之後呢?”陸淮寧此刻已經完全被挑起了好奇心,同時點燃了他心底無法按捺的蠢蠢欲動,“如果他只是需要完成兩個大家族的聯姻,那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麼他還要把我們的女兒作為人質留在義大利?”
“我曾經也是這麼以為,所以我答應了他的條件。”薛醉寧彷彿不願再去回憶,闔上眼,再緩緩睜開,“可是,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那本蠟封在橡木桶裡的日記本,我才發現我所有的猜測都是錯的。那場婚禮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位父親在完成他死去女兒的唯一心願,也是在懲罰活著的人。”
“懲罰活著的人?”
“是,那場儀式對於活著的人而言就是一場懲罰,只要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存在一天,很多事情就蒙上了塵埃。”薛醉寧回想裡那本日記裡一句句話,聲音緩緩地沉痛,“你或許無法想象,世界上會有一個女人如此熱烈地愛上一個男人,而安妮赫爾就是那個獨一無二。僅僅只是一眼,她就毫無保留地用一切來愛一個人。又或者說,從司煬摘下她面具的那一刻,她的世界裡便只有他了。她可以接受他不愛自己,卻無法接受他愛上了另一個女人。所以,在最後,那個女人選擇了用死亡來祭奠她的愛情。”
薛醉寧還記得安妮赫爾日記中的最後一句話:我喜歡罌粟,因為它的花語就是死亡之戀。如果浪漫的極致是死亡,那我願意接受上帝的安排。
陸淮寧根本無法想象一切謎團的解釋在最後會是如此荒唐的理由,他在驚愕後是憤怒,不由恨鐵不成鋼地點點她腦袋道,“薛醉寧,你還可不可更笨一點,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卻選擇真的嫁給另一個男人,你究竟是哪裡來的自信啊!”
“當然是安妮赫爾告訴我的。”薛醉寧卻是輕鬆地聳聳肩,“我的確是沒有自信可以讓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參與我瘋狂的計劃,可是,當一個人的親情成為了跨越道德底線的愛情,那他也只能陪我義無反顧了。”
那個被安妮赫爾埋藏在日記中的秘密,“情人的眼淚”或許就是她的眼淚吧,或許也只有與她有緣分享。而那段跨越倫理道德的愛情也成為她掙脫枷鎖的契機。
陸淮寧想起自己曾在照片中見過司煬與另一個女人彷彿戀人般親密相擁的場景,難道就是這個原因?他不由蹙眉,“原來就是那個女人……”
“嗯?你說什麼?”薛醉寧一時沒有聽清他的話。
陸淮寧笑笑,“沒什麼。”他怎麼能讓她知道自己曾經找人拍下那些照片!
她窩在他懷裡,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這張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臉代替了墜崖後那張面目全非的臉,當年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選擇了保守治療,卻也在她重創後的皮膚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深淺疤痕。那張連自己都無法面對猙獰的臉龐,她又怎麼有勇氣去面對這個男人?
所以,四年的分離,有身不由己的無奈,也有她的逃避。
一年前的最後一次植皮手術後,當護士為她輕柔地揭去那層紗布,她鼓起勇氣睜開眼。
鏡子裡的自己,沒有了疤痕,沒有了血紅的猙獰…….
倒映在鏡中的人人明眸粉黛,唇如朱染,臉上那曾經像被剝了皮的紅肉被一層細到可以看清血管的白嫩取代,那層肌膚太薄,彷彿真的吹彈可破,這張臉美的不真實,彷彿是那手繪畫中的美人兒。
朱顏辭鏡,容更美!說的就是蛻變後的薛醉寧
“如果有一天,我變老變醜了,你會不會嫌棄我?”薛醉寧倏地抬眸,盯著他,後遺症般地問。
“會。”陸淮寧果然看到她立時撅起嘴的嗔怒表情,他好笑地擁緊她,“如果有一天你老了醜了,我也會一樣,到時候我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每天看看日出,做做健身操,孩子們會在空閒時來看看我們,陪我們種種花養養草什麼的。”
薛醉寧在腦海裡勾勒著他描述的未來,美好地讓她患得患失,她自然地想起女兒萌氣的臉,抬頭問道,“想不想看看女兒?”
“你有照片?”陸淮寧剛問出口便看見她側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解屏翻出相簿。
陸淮寧的眼神在觸及螢幕上小小的身影時便再也無法說服自己離開,這是自己的女兒,融合了他和她的骨血,是對他們生命的一種延續,更是他們愛情的另一種詮釋。因為有了這個神奇的小生命,他和她便有了無法割捨的理由。
“貓兒,我直到現在才確定你是真的愛我的。”陸淮寧只覺得一顆心在慢慢膨脹,摻雜了甜,澀,酸,最後都交融成對兩個人密密的愛,一個女人,一個女孩。
“淮寧?”薛醉寧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眼角的潮溼,她的心好疼,“對不起……”
曾經那麼不可一世的陸淮寧卻因為自己而落淚,曾經睥睨商場的陸淮寧現在卻因為自己而小心翼翼,她,忽然好討厭自己。
“我只是不希望你有危險,如果有錯就讓他懲罰我一個就好,我不想你受傷的,對不起……”
每一句“對不起”,她就在他的臉龐上印下一記吻,眉毛,眼睛……
陸淮寧俯身吻去她漣漣的淚,“既然覺得對不起我,那是不是要補償我?”
“補償?”薛醉寧一時沒反應過來,她雖然換了一副容顏,可是眼神卻始終不變,此刻的她有些迷茫,也有些無措,她眼裡那熟悉的東西讓他的心頓時沸騰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依如從前般嫣紅的唇,水水的,讓人想咬上一口,而他也真是這麼做了,他的臉壓向她,越壓越低,他的鼻尖都低住她的……
薛醉寧在臉紅的剎那明白了眼神中那炙熱的含義,在他真的吻了下來時,溫柔地接受。
陸淮寧看著她緩緩闔上眼,先是淺淺一碰,一碰,後來他便用舌尖輕輕的描勒她的唇形,看著她的唇邊溢上一層屬於他的水潤,心底的情感忽地就濃烈起來。
他的吻變重,而且越來越深,舌尖竄入她的領地,急切地吮吸著她的甘甜,這味道他想念太久了,現在真的嚐到了,他哪能輕易放棄,薛醉寧被他吻的大腦缺氧,暈暈乎乎間,他卻倏地放開了她。
她迷濛的眼神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陸淮寧俯首,探出舌尖勾描著她的輪廓,十根手指纏上她的,在她耳邊輕問,“現在要給我交待嗎?”
交代?明白他話中的意思,薛醉寧卻倏地溢位一絲笑,這個男人還在確定自己對他的心,難道她就這麼值得懷疑嗎?
“淮寧,如果……”
“我不介意!”他打斷了她的話,他的本意不是要傷她,只是給自己一個心安理由。
薛醉寧緩緩笑了,陸淮寧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只見她仰起上半身,緩緩將唇貼在他的耳邊,眼底閃過久違的靈動光芒,微微啟唇,“一直以來,我,都是……”
“我的!”陸淮寧自信地介面,吻,輕輕落在她的唇瓣上,他微微閉上了眼睛,就這樣停止著,鼻間的呼吸鋪灑在彼此的臉上,交錯的氣息讓二人的心都在顫抖著……
擱置四年之久的激情在這個摻雜了淋漓淚水的夜晚被徹底點燃,宛如飛蛾撲火般去追逐那炙熱的光焰,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即使前方荊棘坎坷,當手心裡可以抓緊彼此的溫度,不管人間或是輪迴的地獄,都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