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 魔嬰們

最強決鬥王·愛麗絲威震天·5,309·2026/3/24

二十二章 魔嬰們 行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菲爾·內洛法的腳步悄無聲息。 今夜是革新之夜,亦是毀滅之夜,人們的悲傷、憎恨、恐懼、痛苦都將被她一點點的吞噬,化為養料,讓她更強……數以萬計的生命將會凝聚在一起,以另一種方式得到重生。 突然,靜謐的黑暗中響起了一陣“得得”的馬蹄聲,白髮的女人在聽到這陣聲音後停下了腳步佇立在原地,神色平靜的注視著前方。 那裡依然是漆黑的,但是她卻能看到,有一名神駿異常的半人馬騎士在向她行來。和所有半人馬一樣,他的腰部以上是人,腰部以下是馬,也不一樣……因為在他的肩部、人身腰部和馬身腰部居然分別有著一對雪白的羽翼,它們並不大,明顯無法帶動主人離開地面,但是擁有了它們,半人馬騎士就可以進行相比於同類更加迅猛強力的衝鋒打擊。 右手在手肘處便套上了一圈鋼鐵臂鎧,臂鎧的最前端則是一把粗長鋒銳的利劍——利用這種固定的方式,可以讓劍發揮出槍的作用,劍刃厚重,劍身上銘刻著用古天使語書寫的強化符文,只要騎士將手肘端平進行衝鋒,這把劍無疑會比一般的騎槍更加危險;左臂類似,同樣包裹在臂鎧之中,這件臂鎧要比右手的更大,一圈圈黃金色澤的金屬從手肘處一直往下延伸,逐步變化,最終在終點化為了一面鑲著金邊的盾牌,盾牌的樣式很怪異,它的核心無疑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鑽石,由這顆鑽石又衍生出了四個不同的部件:上部是一個三叉狀的徽記,左右兩旁則是一對鋼鐵澆築的暗金翅膀,下部最為誇張,那也是盾牌整體唯一能詮釋它作用的地方,看起來很像普通盾牌的尖銳下端,卻被莫名的加寬加厚了,中間和兩邊分別開了一道金屬刃,寒光閃閃——只需一眼便可以想象的到:當它被揮舞著從上往下鑿的時候,會對士兵們脆弱的頭盔造成怎樣可怕的毀滅性打擊。 金髮俊容,劍盾加身,雪翼藍甲,馬蹄飛揚。 他叫柏修斯,覺醒了天使血脈的半人馬騎士。 在距離內洛法僅有十米的時候,這名渾身上下充滿了正義光輝的騎士後腿在地面上猛的一蹬,利劍如騎槍般平舉,只一剎那便跨越了這十米的距離,如同一道閃電來到了她面前,劍鋒似一點寒星,倒映在她的眼眸裡,越來越近。 “白色。”內洛法開口吐出了這樣一個詞,而在她發出第一個音節的同時,柏修斯的狂猛衝鋒便在以一種比它來時更快的速度變慢,最終徹底停頓,像被按了暫停播放鍵一樣,定格在了她的身前。 “象徵著純潔,也代表著空洞……令人,又愛又恨的色彩。”內洛法歪了歪頭,對這位半人馬騎士嫵媚一笑,“你喜歡白色嗎,柏修斯?” “嘿嘿嘿嘿……”面容俊逸的騎士同樣笑了,他緩緩搖著頭,笑的是那樣詭異,尖細的嗓音猶如子夜裡蝠翼的拍打聲,“嘿嘿嘿嘿……”他嬉笑著,讓自己半立而起的身體落回了地面,全身上下已染上了一層如墨汁般深邃的黑。 “你開心嗎,柏修斯?”內洛法向前走了一步,踮起腳,昂起精緻的俏臉,注視著他。 “嘿嘿嘿嘿……”還是搖頭,也還是那足以令小兒止啼的可怕笑聲,黑甲騎士垂下了手中的劍與盾,倒退著,笑著,緩慢地融化在了他身後的黑暗裡,而伴隨他的離去,白髮女人臉上的好奇亦同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惆悵。 “你哭了,柏修斯。” 佇立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再次踏出一步,內洛法繼續前行。 四周依然晦暗無光,深沉的黑吞噬了聲音乃至空間,就連時間的腳步在它的包裹下也被迫變慢,她往前走著,一直到繼半人馬騎士後第二個生命出現,擋在了她面前。 “你喜歡玩球嗎,將軍?”冷漠的俯視著自己面前渾身血汙的金髮男人,內洛法手裡一沉一鬆,便是一顆球狀物體骨碌碌的滾落下來,它似乎並不像是一顆規整的球,依稀看去還套著一個略顯細長的漆黑袋子。 “啊……啊啊……妮……”金髮男人艱難的在地面上爬行著,他的雙眼已經被挖掉了,失去皮膚遮擋的眼眶是兩個血淋淋的黑洞,球體滾落到地面時發出的悶響似乎刺激到了他,皮肉翻開的手指摸索著,想要將那顆“球”抱入懷裡。 “好好玩吧,將軍。”一腳將“球”踹到一邊,內洛法不再理睬這昔日的將臣,她身為人的仁慈給了他七年時間,是對方自己沒有把握住,淪落至此也是活該,至少她是這麼認為。 黑暗之路彷彿無邊無際,內洛法一路前行,先後又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攔路者,有巨龍,甚至還有上位級別的審判天使……但它們都沒能阻擋的了她的步伐,薄如蟬翼的紗裙拖在地面上,伴隨主人的走動揚起一朵朵純黑的浪花,開叉的裙襬間雪嫩的玉腿搖曳生姿,遠遠看去已分不清是浪花在推動她還是她在帶動著浪花……它們越來越猛烈,也越來越快,浪花變成了洶湧翻滾的烏雲,烏雲又變成了肆意張揚的火焰,最後又一次歸於平靜。 內洛法第三次停下了腳步。 “好久不見了。”她凝望著面前的一道高大天光,凝望著那道光裡一個若影若現的女人虛影,“但是很可惜,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 女人虛影緩緩睜開了雙眼,黑暗在那瞬間被驅散,強烈的光芒將萬物照映的如同白晝,她沒有開口,只是用這雙仿若凝聚了太陽的眼睛平靜的注視著下方的嬌小人影。 “你看起來很驚訝呢,也是……在那時,就連我也沒有想過還能有重見天日的機會,法則相撞導致命運的軌跡稍稍偏離,我亦藉此重生。” “反而,結束了這次對話過後,你的存在則會徹底消亡,雖然你留下的概念會有另外的名稱去繼承,但是……那個生命再也不會是你了。” “怎麼會……黑暗不是我的工具,它就是我本身,造就這一切的並不是我,而是其他的東西。” 內洛法停在原地,自言自語,從話語裡透露出的訊息去看,她居然是在和那道天光中的虛影交談。 “你問我究竟愛不愛她?嗯……我想我是愛她的。”略微沉吟了一會兒,內洛法開口了,她說:“這不同於已經死去的絲凱琳·菲爾,儘管我們的音容笑貌都來自於她,但是真正能讓我銘記的代表它們的符號卻只有一個……那是李白的臉,也是李白的聲音,恢復力量之後的我其實可以自由更變自己的相貌甚至性別,之所以保留,正是因為我知道,我將要有對於人類來說很長的一段時間無法再見到她了,我承認,我將這具身體當做了她的替代品,我可以肆意妄為的為它做出各種我希望的裝扮,清純的、開放的……但這終究不過是望梅止渴,那張鏡子裡的臉終究是少了獨屬於她的靈動,那不是她。” “不……黑暗永遠拒絕自私的形容,我們更喜歡包容這個詞,我們不像光,刺目、耀眼,未經許可便任意刺入他人的內心,簡直一點禮貌都沒有,就像你,即使因為你即將消失而感到些許的悲傷,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我討厭你。” “嗯,這樣混沌就失衡了,我似乎對這個世界的未來隱隱有了預感,那是不詳……沒有希望,也沒有混沌,連存在都要被否定的未來,她在拒絕我時所提到的,很可能與之有關——所以我要打破這法,我要重煉世界。她所害怕的,她所受迫脅的,我都要碾碎,我都要毀滅。” “你對我這樣的打算有什麼不滿嗎。”她抬起頭,面容略作扭曲的狠狠盯著那道虛影:“……哈拉克提?” …… 當妮特在王宮中見到傑拉的時候,他已經認不出她是誰了,這個曾經還向她表白過的男人坐在宮殿正中的一張座椅上,原本古銅色的皮膚一片漆黑,它們不斷的在開裂又癒合,傷口中流出的血液散發出一股硫磺的氣味,頭盔下是一雙黃橙橙的邪眼,看向妮特的目光讓她情不自禁後退了好幾步遠。 “傑拉……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短暫的震驚過後,黑髮少女風急火燎的向著自己今晚所見到的第一位熟人奔去,“我馬上救你下來!” “很遺憾這不是你能制止的。”紫發的成**人攔住了她的去路,紫羅蘭色寬廣袖子之下延伸出來的已不是什麼手掌,而是足足有半人來長的鋒銳魔爪,莫林芬隨便揮動了兩下這對可怕的武器,將少女重新逼退,那雙翹起的嫵媚眼角在此刻的少女看來是那樣可惡,妮特自驚醒以來所遭受的一切迷茫與恐懼彷彿在看到她的這瞬間找到了發洩口,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一樣,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嘶吼: “莫林芬——!” “呵呵呵……自欺欺人的女孩兒,你再恨我也沒有用的,我和那些騎士是一類人,都是聽命行事。”莫林芬根本不在乎那雙凝聚了怒火與憎惡的眼神,她悠然挺起了自己相當有料的胸脯,用寬大的羅袖掩住下巴輕輕嘲弄著少女。 “連王宮中都成了這這幅模樣,你該不會還不明白這是誰的旨意吧……布勞絲小姐。” “我不相信!這不可能是陛下的命令!” “鏘!”的一聲,妮特抽出了腰間的短劍,直直的指向莫林芬,劍刃上的閃閃寒芒伴隨她起伏不定的呼吸劇烈抖動著:“我要見陛下!” ……儘管是這樣說著,可黑髮少女的心中卻有一股極端的不安在孕育,她恐怕是整個密特拉為數不多知道焰皇真實身份的人,也是為數不多真正信任著她的人,她見證過對方由邪神到人類的心路歷程……如果可能,她絕對不會願意相信對方所說出的任何一個字。 但是卻有無數顯而易見的事實在不斷勸說她,這就是真相。 “今晚除了我和他,你誰也見不到。”莫林芬不屑的撇撇嘴,用有些嫉妒的語氣說道:“收起你的幼稚好嗎,真不明白為什麼陛下會看中你這樣的傢伙,哪怕你在某項方面的才能確實突出,你的眼界也未免太低了!” “你真以為對界戰爭有那麼容易玩兒?界與界之間的對決,只憑原有的那點雜魚兵真的夠打嗎?凝聚一界之力這句話,你難道以為說的只是兵馬,裝備和物資嗎!?” “你們……”妮特原本聽的還有些迷惑,但是很快她就驚恐的睜大了眼睛,熟讀書籍的她在這一刻沒來由的想起了一本古書裡所記載繼承力量的一些邪法。 “難不成、難不成那些被擄走的人是被你們用來——” “成為密特拉征服全聖界無敵軍勢的一部分是他們的榮幸。”莫林芬從側面肯定了她的猜測,“那些人應該感到驕傲才對……” “可是、可是,我們明明還有其他方法的!”黑髮少女的臉已經變得慘白,她的信念在急劇動搖,“我們已經獲得了第一聖界的所有土地,以及它們之上的資源,我們明明可以耐心的多等上十幾年——” 就連妮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此刻所關注的重點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傑拉,甚至不再是弗裡德等長輩們,而是她眼裡這個國家,它所行之路到底合不合適。 薄情寡義?不……應該說是對理想赤誠過頭了吧……莫林芬敏銳的察覺到了這點,她的紅瞳有些閃爍,笑的也越來越開心。 “天真吶,布勞絲卿。”她收起了“幻化”出來的一對利爪,第一次對妮特換了這樣一個稱呼,“身為臣民,我們所應做的可不是像你這樣想著改變掌權者的觀念,無論是你或者我,都沒有那樣的資格,我們所應做的就是為她,以及這個國家去奉獻,去付出……” “可,那到底是好幾十萬條性命……”從對方的語句中捕捉到國家、奉獻這些詞,妮特看起來明顯鬆動了,她的呼吸頻率快的不正常,像一尾脫水的魚在做最後的掙扎。 “不用擔心。”紫發女人忽然閃到了少女身前,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道:“陛下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殘忍,需要奉獻的生靈會比你想象中少很多的……密特拉並不會因此而傷筋動骨,你要理解這一切才行,想想你的目標,為了實現它,這難道不是必要的嗎~” “我……” “你的本質和我是一樣的,妮特……我們都是那種認定了方向就絕不回頭的人,看看這座城市吧,即使你再悲傷,也無法改變它在今夜死去的命運和事實,你應該怎麼做,才能夠讓它的血不白流呢?” “我……應該……怎麼做?”黑髮少女空洞的眼神隨著莫林芬的指引看向宮殿中央,落到了渾身已經開始散發黑色邪氣的傑拉身上。 她握緊了手中的短劍。 莫林芬滿意的笑了,她不再阻攔少女,任憑對方用僵硬的步伐走向傑拉。 在這一刻,她不由想起了之前和內洛法探討這一計劃可行性時對方那荒謬的理論: “如果她沒有按照我所預計的去選,此刻站在這裡俯視著你的人就不會是我,而是另一個比我仁慈萬倍的笨蛋。” …… 我無法描述,當我寫下這段文字時是什麼心情,也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的兄弟姐妹因為我墮入深淵,傑拉更是被我親手……徘徊在我心中的迷茫讓我不禁要開始懷疑力量的價值……當它是手段時,夢想是目的,憎恨是過程,權力是結果;當它是目的時,夢想是手段,權力是過程,憎恨是結果;當它是過程時,權力是手段,憎恨是過程,夢想是結果;而當它是結果時呢,恐怕也只能如今天的我一般惶恐吧……歷史會記住今天的,坐擁數十萬人口的瓦爾哈拉在一夜之間化為空城,老人、女人、青年、孩童……他們都死了,因我而死,死的毫無尊嚴……我想哭,卻哭不出來,因為相比起它三千年前所受到的創傷,這次的我已經成了始作俑者,這樣的我還有迷茫的資格嗎;擺在我面前的道路很顯然已只剩一條,那就是為這個國家付出我剩餘的一切,密特拉受的傷痛已經太多,我不能再讓它有任何失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能再一次真正重現出千年前的鼎盛風貌,這或許是個機會,但即使成功,我還有資格站在這座城市的街道上,再次享受笑容和陽光嗎,我不知道,(塗抹的痕跡,紙張被劃爛)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妮特·布勞絲在日記裡寫下這段文字的一個半月後,第一位死靈騎士誕生在了北方黑森林旁的丘陵戰場上。 半月後,第一頭基因狼人誕生和第一位聖音女祭司在牙城誕生。 第三個月,戴·格雷法在牙城要塞的地牢裡用之前的死刑犯和俘虜的血肉成功製造出了第一位暗黑十字軍。 第四個月,密特拉繼“終末死靈”、“地獄夢魘”和“月之暗面”後增加了第四支精銳軍團的番號,喚作“黑暗十字”,戴·格雷法成為了這支軍隊的統領,同日,德西蕾·威尼德尼斯失蹤。 第六個月,一界之力傾聚牙城,這和當初基亞·弗裡德所預料的半年時間相差無幾,而同時,也比獅子男巫所預計的時間提前了整整半年。 隨著第一批士兵消失在傳送陣裡,一場即將席捲十數個次元乃至現世的戰爭,正式拉開帷幕。

二十二章 魔嬰們

行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菲爾·內洛法的腳步悄無聲息。

今夜是革新之夜,亦是毀滅之夜,人們的悲傷、憎恨、恐懼、痛苦都將被她一點點的吞噬,化為養料,讓她更強……數以萬計的生命將會凝聚在一起,以另一種方式得到重生。

突然,靜謐的黑暗中響起了一陣“得得”的馬蹄聲,白髮的女人在聽到這陣聲音後停下了腳步佇立在原地,神色平靜的注視著前方。

那裡依然是漆黑的,但是她卻能看到,有一名神駿異常的半人馬騎士在向她行來。和所有半人馬一樣,他的腰部以上是人,腰部以下是馬,也不一樣……因為在他的肩部、人身腰部和馬身腰部居然分別有著一對雪白的羽翼,它們並不大,明顯無法帶動主人離開地面,但是擁有了它們,半人馬騎士就可以進行相比於同類更加迅猛強力的衝鋒打擊。

右手在手肘處便套上了一圈鋼鐵臂鎧,臂鎧的最前端則是一把粗長鋒銳的利劍——利用這種固定的方式,可以讓劍發揮出槍的作用,劍刃厚重,劍身上銘刻著用古天使語書寫的強化符文,只要騎士將手肘端平進行衝鋒,這把劍無疑會比一般的騎槍更加危險;左臂類似,同樣包裹在臂鎧之中,這件臂鎧要比右手的更大,一圈圈黃金色澤的金屬從手肘處一直往下延伸,逐步變化,最終在終點化為了一面鑲著金邊的盾牌,盾牌的樣式很怪異,它的核心無疑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鑽石,由這顆鑽石又衍生出了四個不同的部件:上部是一個三叉狀的徽記,左右兩旁則是一對鋼鐵澆築的暗金翅膀,下部最為誇張,那也是盾牌整體唯一能詮釋它作用的地方,看起來很像普通盾牌的尖銳下端,卻被莫名的加寬加厚了,中間和兩邊分別開了一道金屬刃,寒光閃閃——只需一眼便可以想象的到:當它被揮舞著從上往下鑿的時候,會對士兵們脆弱的頭盔造成怎樣可怕的毀滅性打擊。

金髮俊容,劍盾加身,雪翼藍甲,馬蹄飛揚。

他叫柏修斯,覺醒了天使血脈的半人馬騎士。

在距離內洛法僅有十米的時候,這名渾身上下充滿了正義光輝的騎士後腿在地面上猛的一蹬,利劍如騎槍般平舉,只一剎那便跨越了這十米的距離,如同一道閃電來到了她面前,劍鋒似一點寒星,倒映在她的眼眸裡,越來越近。

“白色。”內洛法開口吐出了這樣一個詞,而在她發出第一個音節的同時,柏修斯的狂猛衝鋒便在以一種比它來時更快的速度變慢,最終徹底停頓,像被按了暫停播放鍵一樣,定格在了她的身前。

“象徵著純潔,也代表著空洞……令人,又愛又恨的色彩。”內洛法歪了歪頭,對這位半人馬騎士嫵媚一笑,“你喜歡白色嗎,柏修斯?”

“嘿嘿嘿嘿……”面容俊逸的騎士同樣笑了,他緩緩搖著頭,笑的是那樣詭異,尖細的嗓音猶如子夜裡蝠翼的拍打聲,“嘿嘿嘿嘿……”他嬉笑著,讓自己半立而起的身體落回了地面,全身上下已染上了一層如墨汁般深邃的黑。

“你開心嗎,柏修斯?”內洛法向前走了一步,踮起腳,昂起精緻的俏臉,注視著他。

“嘿嘿嘿嘿……”還是搖頭,也還是那足以令小兒止啼的可怕笑聲,黑甲騎士垂下了手中的劍與盾,倒退著,笑著,緩慢地融化在了他身後的黑暗裡,而伴隨他的離去,白髮女人臉上的好奇亦同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惆悵。

“你哭了,柏修斯。”

佇立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再次踏出一步,內洛法繼續前行。

四周依然晦暗無光,深沉的黑吞噬了聲音乃至空間,就連時間的腳步在它的包裹下也被迫變慢,她往前走著,一直到繼半人馬騎士後第二個生命出現,擋在了她面前。

“你喜歡玩球嗎,將軍?”冷漠的俯視著自己面前渾身血汙的金髮男人,內洛法手裡一沉一鬆,便是一顆球狀物體骨碌碌的滾落下來,它似乎並不像是一顆規整的球,依稀看去還套著一個略顯細長的漆黑袋子。

“啊……啊啊……妮……”金髮男人艱難的在地面上爬行著,他的雙眼已經被挖掉了,失去皮膚遮擋的眼眶是兩個血淋淋的黑洞,球體滾落到地面時發出的悶響似乎刺激到了他,皮肉翻開的手指摸索著,想要將那顆“球”抱入懷裡。

“好好玩吧,將軍。”一腳將“球”踹到一邊,內洛法不再理睬這昔日的將臣,她身為人的仁慈給了他七年時間,是對方自己沒有把握住,淪落至此也是活該,至少她是這麼認為。

黑暗之路彷彿無邊無際,內洛法一路前行,先後又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攔路者,有巨龍,甚至還有上位級別的審判天使……但它們都沒能阻擋的了她的步伐,薄如蟬翼的紗裙拖在地面上,伴隨主人的走動揚起一朵朵純黑的浪花,開叉的裙襬間雪嫩的玉腿搖曳生姿,遠遠看去已分不清是浪花在推動她還是她在帶動著浪花……它們越來越猛烈,也越來越快,浪花變成了洶湧翻滾的烏雲,烏雲又變成了肆意張揚的火焰,最後又一次歸於平靜。

內洛法第三次停下了腳步。

“好久不見了。”她凝望著面前的一道高大天光,凝望著那道光裡一個若影若現的女人虛影,“但是很可惜,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

女人虛影緩緩睜開了雙眼,黑暗在那瞬間被驅散,強烈的光芒將萬物照映的如同白晝,她沒有開口,只是用這雙仿若凝聚了太陽的眼睛平靜的注視著下方的嬌小人影。

“你看起來很驚訝呢,也是……在那時,就連我也沒有想過還能有重見天日的機會,法則相撞導致命運的軌跡稍稍偏離,我亦藉此重生。”

“反而,結束了這次對話過後,你的存在則會徹底消亡,雖然你留下的概念會有另外的名稱去繼承,但是……那個生命再也不會是你了。”

“怎麼會……黑暗不是我的工具,它就是我本身,造就這一切的並不是我,而是其他的東西。”

內洛法停在原地,自言自語,從話語裡透露出的訊息去看,她居然是在和那道天光中的虛影交談。

“你問我究竟愛不愛她?嗯……我想我是愛她的。”略微沉吟了一會兒,內洛法開口了,她說:“這不同於已經死去的絲凱琳·菲爾,儘管我們的音容笑貌都來自於她,但是真正能讓我銘記的代表它們的符號卻只有一個……那是李白的臉,也是李白的聲音,恢復力量之後的我其實可以自由更變自己的相貌甚至性別,之所以保留,正是因為我知道,我將要有對於人類來說很長的一段時間無法再見到她了,我承認,我將這具身體當做了她的替代品,我可以肆意妄為的為它做出各種我希望的裝扮,清純的、開放的……但這終究不過是望梅止渴,那張鏡子裡的臉終究是少了獨屬於她的靈動,那不是她。”

“不……黑暗永遠拒絕自私的形容,我們更喜歡包容這個詞,我們不像光,刺目、耀眼,未經許可便任意刺入他人的內心,簡直一點禮貌都沒有,就像你,即使因為你即將消失而感到些許的悲傷,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我討厭你。”

“嗯,這樣混沌就失衡了,我似乎對這個世界的未來隱隱有了預感,那是不詳……沒有希望,也沒有混沌,連存在都要被否定的未來,她在拒絕我時所提到的,很可能與之有關——所以我要打破這法,我要重煉世界。她所害怕的,她所受迫脅的,我都要碾碎,我都要毀滅。”

“你對我這樣的打算有什麼不滿嗎。”她抬起頭,面容略作扭曲的狠狠盯著那道虛影:“……哈拉克提?”

……

當妮特在王宮中見到傑拉的時候,他已經認不出她是誰了,這個曾經還向她表白過的男人坐在宮殿正中的一張座椅上,原本古銅色的皮膚一片漆黑,它們不斷的在開裂又癒合,傷口中流出的血液散發出一股硫磺的氣味,頭盔下是一雙黃橙橙的邪眼,看向妮特的目光讓她情不自禁後退了好幾步遠。

“傑拉……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短暫的震驚過後,黑髮少女風急火燎的向著自己今晚所見到的第一位熟人奔去,“我馬上救你下來!”

“很遺憾這不是你能制止的。”紫發的成**人攔住了她的去路,紫羅蘭色寬廣袖子之下延伸出來的已不是什麼手掌,而是足足有半人來長的鋒銳魔爪,莫林芬隨便揮動了兩下這對可怕的武器,將少女重新逼退,那雙翹起的嫵媚眼角在此刻的少女看來是那樣可惡,妮特自驚醒以來所遭受的一切迷茫與恐懼彷彿在看到她的這瞬間找到了發洩口,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一樣,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嘶吼:

“莫林芬——!”

“呵呵呵……自欺欺人的女孩兒,你再恨我也沒有用的,我和那些騎士是一類人,都是聽命行事。”莫林芬根本不在乎那雙凝聚了怒火與憎惡的眼神,她悠然挺起了自己相當有料的胸脯,用寬大的羅袖掩住下巴輕輕嘲弄著少女。

“連王宮中都成了這這幅模樣,你該不會還不明白這是誰的旨意吧……布勞絲小姐。”

“我不相信!這不可能是陛下的命令!”

“鏘!”的一聲,妮特抽出了腰間的短劍,直直的指向莫林芬,劍刃上的閃閃寒芒伴隨她起伏不定的呼吸劇烈抖動著:“我要見陛下!”

……儘管是這樣說著,可黑髮少女的心中卻有一股極端的不安在孕育,她恐怕是整個密特拉為數不多知道焰皇真實身份的人,也是為數不多真正信任著她的人,她見證過對方由邪神到人類的心路歷程……如果可能,她絕對不會願意相信對方所說出的任何一個字。

但是卻有無數顯而易見的事實在不斷勸說她,這就是真相。

“今晚除了我和他,你誰也見不到。”莫林芬不屑的撇撇嘴,用有些嫉妒的語氣說道:“收起你的幼稚好嗎,真不明白為什麼陛下會看中你這樣的傢伙,哪怕你在某項方面的才能確實突出,你的眼界也未免太低了!”

“你真以為對界戰爭有那麼容易玩兒?界與界之間的對決,只憑原有的那點雜魚兵真的夠打嗎?凝聚一界之力這句話,你難道以為說的只是兵馬,裝備和物資嗎!?”

“你們……”妮特原本聽的還有些迷惑,但是很快她就驚恐的睜大了眼睛,熟讀書籍的她在這一刻沒來由的想起了一本古書裡所記載繼承力量的一些邪法。

“難不成、難不成那些被擄走的人是被你們用來——”

“成為密特拉征服全聖界無敵軍勢的一部分是他們的榮幸。”莫林芬從側面肯定了她的猜測,“那些人應該感到驕傲才對……”

“可是、可是,我們明明還有其他方法的!”黑髮少女的臉已經變得慘白,她的信念在急劇動搖,“我們已經獲得了第一聖界的所有土地,以及它們之上的資源,我們明明可以耐心的多等上十幾年——”

就連妮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此刻所關注的重點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傑拉,甚至不再是弗裡德等長輩們,而是她眼裡這個國家,它所行之路到底合不合適。

薄情寡義?不……應該說是對理想赤誠過頭了吧……莫林芬敏銳的察覺到了這點,她的紅瞳有些閃爍,笑的也越來越開心。

“天真吶,布勞絲卿。”她收起了“幻化”出來的一對利爪,第一次對妮特換了這樣一個稱呼,“身為臣民,我們所應做的可不是像你這樣想著改變掌權者的觀念,無論是你或者我,都沒有那樣的資格,我們所應做的就是為她,以及這個國家去奉獻,去付出……”

“可,那到底是好幾十萬條性命……”從對方的語句中捕捉到國家、奉獻這些詞,妮特看起來明顯鬆動了,她的呼吸頻率快的不正常,像一尾脫水的魚在做最後的掙扎。

“不用擔心。”紫發女人忽然閃到了少女身前,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道:“陛下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殘忍,需要奉獻的生靈會比你想象中少很多的……密特拉並不會因此而傷筋動骨,你要理解這一切才行,想想你的目標,為了實現它,這難道不是必要的嗎~”

“我……”

“你的本質和我是一樣的,妮特……我們都是那種認定了方向就絕不回頭的人,看看這座城市吧,即使你再悲傷,也無法改變它在今夜死去的命運和事實,你應該怎麼做,才能夠讓它的血不白流呢?”

“我……應該……怎麼做?”黑髮少女空洞的眼神隨著莫林芬的指引看向宮殿中央,落到了渾身已經開始散發黑色邪氣的傑拉身上。

她握緊了手中的短劍。

莫林芬滿意的笑了,她不再阻攔少女,任憑對方用僵硬的步伐走向傑拉。

在這一刻,她不由想起了之前和內洛法探討這一計劃可行性時對方那荒謬的理論:

“如果她沒有按照我所預計的去選,此刻站在這裡俯視著你的人就不會是我,而是另一個比我仁慈萬倍的笨蛋。”

……

我無法描述,當我寫下這段文字時是什麼心情,也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的兄弟姐妹因為我墮入深淵,傑拉更是被我親手……徘徊在我心中的迷茫讓我不禁要開始懷疑力量的價值……當它是手段時,夢想是目的,憎恨是過程,權力是結果;當它是目的時,夢想是手段,權力是過程,憎恨是結果;當它是過程時,權力是手段,憎恨是過程,夢想是結果;而當它是結果時呢,恐怕也只能如今天的我一般惶恐吧……歷史會記住今天的,坐擁數十萬人口的瓦爾哈拉在一夜之間化為空城,老人、女人、青年、孩童……他們都死了,因我而死,死的毫無尊嚴……我想哭,卻哭不出來,因為相比起它三千年前所受到的創傷,這次的我已經成了始作俑者,這樣的我還有迷茫的資格嗎;擺在我面前的道路很顯然已只剩一條,那就是為這個國家付出我剩餘的一切,密特拉受的傷痛已經太多,我不能再讓它有任何失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能再一次真正重現出千年前的鼎盛風貌,這或許是個機會,但即使成功,我還有資格站在這座城市的街道上,再次享受笑容和陽光嗎,我不知道,(塗抹的痕跡,紙張被劃爛)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妮特·布勞絲在日記裡寫下這段文字的一個半月後,第一位死靈騎士誕生在了北方黑森林旁的丘陵戰場上。

半月後,第一頭基因狼人誕生和第一位聖音女祭司在牙城誕生。

第三個月,戴·格雷法在牙城要塞的地牢裡用之前的死刑犯和俘虜的血肉成功製造出了第一位暗黑十字軍。

第四個月,密特拉繼“終末死靈”、“地獄夢魘”和“月之暗面”後增加了第四支精銳軍團的番號,喚作“黑暗十字”,戴·格雷法成為了這支軍隊的統領,同日,德西蕾·威尼德尼斯失蹤。

第六個月,一界之力傾聚牙城,這和當初基亞·弗裡德所預料的半年時間相差無幾,而同時,也比獅子男巫所預計的時間提前了整整半年。

隨著第一批士兵消失在傳送陣裡,一場即將席捲十數個次元乃至現世的戰爭,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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