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章 陰雲猶在
二十九章 陰雲猶在
“壓制,是區分強者與弱者的分水嶺,是氣魄和底蘊的昇華,一個真正強大的決鬥者絕對不可能做不好壓制,哪怕你們僅僅只看到過他反擊的一面,是,最好看、也最令人熱血沸騰的永遠是絕地反擊,但在我看來那只是曇花一現……就像少見的東西才能讓人珍惜,不是嗎?環境中更多的勝利由壓制為我們帶來,它可能會讓比賽顯的枯燥、無趣,也沒有反擊那麼好看,但你們首先要明白——如果你們未來真決定了要走競技圈的路,如果你們真希望憑藉自身的才能來謀求前程,擺在面前的要求就只有一個——勝利!”
這是一間寬廣的階梯教室,講臺上,拿破崙·馬爾登正扭動著他的水桶腰,嚴肅的講解著這門壓制學存在於藍院課表的意義。
“……此時此刻,我會教導你們,告訴你們這一種決鬥理念有多麼偉大,它能為你帶來什麼,而你又必須學會什麼,老生們請不要交頭接耳……我知道這番話你們已經聽膩了,但是誰叫今天轉來了好幾個新面孔呢,或許我應該從你們中選出一個代表來代替我稱述這些東西,這樣我不但能夠短暫的休息一會,還可以檢測下他的基礎是否牢固。”
“噢……這天殺的胖子又來了。”坐在教室第一排之外的差不多所有學生心裡都在哀悼,馬爾登教授雖然負責,但他太嚴厲了啊!萬幸《壓制學》這種半理論半實踐的課程還算有趣,他們在這門課的學習過程中被要求不斷的處理殘局,用“壓制”和“封鎖”的手段來終結比賽,期間AI會不斷的垂死掙扎來進行抵抗,高等級的AI甚至自帶“神抽”功能,這種很有挑戰性的課業挺受學生們歡迎的——如果它的教授能寬鬆一點就更好了。
沒幾個人能完整記住那些麻煩的理論知識和標準稱呼,哪怕他們是藍院的學生,幾乎每個人都在那道視線掃過來時看向別處,只有少數人例外。
“藤原優介,可以請你來擔當這項任務嗎,我想作為藍院最優秀的學生之一,你肯定不會讓我失望。”馬爾登很滿意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挪開視線,並理所應當的將之視為某種自信的表現。
“哦……啊?”藤原優介完全沒料到自己的名字會被點,他剛才的淡定可不是胸有成竹,而是在發呆,瞬間反應過來之後又楞了一秒——因為走神,他都沒聽到那是什麼任務,現在該怎麼回答?
“上週末做的練習冊,倒數第四題。”坐在一旁的天上院吹雪在這時起到了“哥們”應有的作用,他豎起課本擋住臉,然後扭頭對藤原優介作出提示。
下課後,兩人一起走向位於主教學樓二樓的混合餐廳。
此時是午餐時間,四所內院的宿舍雖然也有餐廳,但校方考慮到分開就餐有可能會加大學生之間的隔閡,催生內部矛盾,所以規定了上下午有課的學生午餐晚餐必須在主教學進行。
上午有課,就要在混合餐廳吃午飯,下午沒課,便不用再從宿舍跑到主教學樓了,可以自行支配,很容易理解。
“怎麼了,優介。”吹雪從西餐區端回一盤香腸和一盤麥香麵包,順手從一位路過的紅院女生餐盤裡拿了包草莓醬,“魂不守舍的,昨晚沒睡好?”
“你說呢。”藤原優介用叉子有氣無力的攪動著自己的醬汁面,抬頭看到吹雪還在和那女生互飈飛吻,他終於回上來一點力氣,低吼道:“你到底搞沒搞清楚現在的情況?你這大仲馬!前天夜裡可是死了3個人!其中一個還是老師,而你現在居然還有心思和她**……我真是理解不了你哪來的情趣。”
“噓——”吹雪見他發火立刻把頭扭回來叫他小聲點,他用手勢打發走剛才的女生,左右看了看,覺得沒人關注這裡了,才認真開始說話。
“事情不一定有你想的那麼糟。”他把草莓醬全部擠到了另一個空盤子上,叉起一隻烤腸在上面蘸了蘸,然後掰開面包,把它塞了進去。
藤原優介露出噁心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使用草莓醬。”
“今天,其實已經是它發生後的第二天了。”吹雪沒有理睬好友的嘲諷,他吃的很香,“可學院裡的氣氛卻沒有任何反常,老師、教授、學生照常上課,餐廳、健身館、小賣部等一些服務地點也沒有亂,這已經充分說明了上面的意思,我為院長先生的不幸感到難過,但瞎操心有什麼用呢,不如像我這樣悠哉一點……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可是認真的哎。”
“我可不想在被人打上門的時候忙不迭去找褲子在哪。”藤原優介把腦袋靠在手掌上鄙視的盯著他,“你會把她們捲進來的。”
“我能掌握好分寸的。”想到可能來臨的危險,吹雪的面色黯淡了些許,但他很快重新振作,一臉促狹的低聲詢問:“相比起這件事,我們不是更應該關注關注‘她’嗎?”
“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吧……身材和三年前海報上相比成熟了不少呢,最可貴的是氣質,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女孩……”
“你想打她的主意?”藤原優介笑的很玩味,“很難……首先你得問問亮答不答應,當時你恐怕沒用心聽吧,她現在是亮的老師,不是學校中那種膚淺的關係,而是類似於師徒傳承。”
“啊,這真是個壞消息。”吹雪的反應有些出乎好友的預料,“……所幸我原本就沒抱太大希望。”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吃掉最後一口面,藤原優介拿起紙巾擦擦嘴,“確實啊,身份、家世、閱歷、實力,全都被甩了N條街,你要是真有想法,我恐怕就得去給你訂棺材了。”
“優介。”吹雪乾巴巴的叫道。
“幹嘛。”
“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綠髮青年愣了半晌,“你這傢伙,難不成是為了——”
“我們是兄弟嘛,這種事不用放在心上。”吹雪仰靠在椅子上,半閉著眼,嘴裡叼著根牙籤,“下午沒課,要不要去找亮?正好也再見見她,老實說,我更好奇她的實力,能讓那個神樂坂和亮同時服氣……也不曉得是不是真有傳言中那麼誇張。”
壓制學本來是週三下午的課程,但是因為教導上午原定課程局勢學的龍牙老師生病了,這門課被臨時調到了上午,學生們為此歡呼雀躍,因為局勢學可謂是最令人頭疼的課程了,那些亂七八糟各種各樣的奇葩殘局難解的要死不說,他們還得把解過的殘局完全背下來,期末考核據說是用文字形式對殘局進行默寫……上帝,這是哪個無良教授想出來的點子,能免去這周的局勢課也就等同免去了這門課這周的作業,更意味著他們其中某些上週作業沒完成的人能多出一週時間來補救,這簡直是——
“太棒了!”頂著一頭獵奇髮型的萬丈目突然從天上院吹雪身後竄了出來,“師傅的主意永遠是那麼英明果決,果然這次的目標是傳說中的最強決鬥者嗎!”
“準?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吹雪被嚇了一跳,“你下午的課……哦我忘了你現在在紅院(注1),可以啊,還有其他人不。”
“啊……其實,其實是天上院(注2)叫我來的,她說師傅和藤原前輩下午有時間,想邀請大家一起去,一起去找‘她’,順便也一起談一談襲擊發生之後的防範工作,還有鑰匙要怎麼處理。”
七把“七星門”鑰匙現在都在十代手裡,大德寺最終一戰前擊敗了其餘幾人,連同他自己的鑰匙有六把,十代戰勝他之後,所有的鑰匙自然成了他的戰利品,原本是不需要為此特意部署什麼的,但既然有消息稱威脅的源頭還沒有根除,這些鑰匙要如何處置就成了難題。
“其他人的話,還有十代他們,畢竟都是紅院的人,而且也知道……內幕。”提到內幕這兩個字時,萬丈目的情緒變的有些悲傷,他和大德寺相處的時間並不久,只是在從北方分校迴歸、加入歐西里斯之後才真正對這位和藹的紅院院長有些瞭解,對於這樣一位老師的逝去,他不免會感到難過。
記得以前一起在紅院餐廳吃飯的時候,這位院長還給他的盤子裡夾過炸蝦呢。
“人好像很多啊……”吹雪端著下巴思考起來,“你我,優介還有亮,算上十代他們有差不多十個人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太唐突……她收容的下嗎。”
“剛才是誰說沒抱太大希望的!”藤原優介沒忍住吐了個槽,拆穿了他之前的擔保,“從你智商降低的程度上來看,你不會真對她有想法吧?喂,這可是很危險的,告訴我,你在開玩笑。”
“嗯?”天上院吹雪卻依然沒反應過來,“這個問題和智商有關聯嗎?”
“師……師傅。”萬丈目準結結巴巴的提醒他,“那個,丸藤前輩之前不是提到過嗎,雙子塔七層……即使只算一半的面積,我想也足夠收容我們了。”
……於是,吃完午餐的兩人在稍行休息後,連同萬丈目一起來到了主教學樓的後門,那兒是明日香約好和他們見面的地點。
路旁的樹蔭下坐著幾名身穿紅色制服的學生,看起來已經在這等了很久。
“反正下午沒課,我就拖著他們早早在這等了。”遊城十代看上去並不如以往那樣陽光,即使是笑也給人一種勉強的感覺,“抱歉……因為心很難靜下來,我希望能快點見到她。”
“不要讓自己太難受,十代”吹雪拍拍他的肩膀,“這一切並不是因為你才發生的,真正需要負責任的,是那個策劃了這起陰謀的傢伙。”
他和藤原優介都不是歐西里斯的學生,對於大德寺的事即使難過也肯定比不上十代這些人所受到的打擊嚴重,這次事件對於十代來說是一道坎,跨不過去的話,以後對決鬥產生厭惡都是有可能的。
十代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吹雪和優介二人相望一眼,紛紛嘆了口氣。
沒等多久,他們等到了明日香和三澤大地,這女孩順便還帶來了克洛諾斯,他也是知情者之一。
“我知道,經歷過悲傷之後的你們在心底裡懷有疑惑,不明白為何單純的追求夢想會染上死亡。”他們到來時,李白正在自己的臥室裡照料一個傷員——她全身上下都裹滿了雪白的醫療繃帶,到處都有血跡滲出,臉被毛巾覆蓋著只露出口鼻呼吸,傷勢之慘就像被人用刀片在全身上下切割過一樣。
“但這其實是行走在這條道路上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她把手頭的活交給莉莉絲,轉過身來看向滿屋子的人,“至少在這個時代如此。”
李白今天的裝扮是白襯衫和黑色修身長褲,行動之間有股雷厲風行的味道,前天夜裡的影響似乎已完全從她身上消失了,之前沒有和她相處過的人對她的印象只有銀幕裡那個殺伐果斷的常勝王者,以為她原本就是如此,但神樂坂和丸藤亮二人卻在一邊莫名其妙的交換了下眼神。
老師今天看起來不對勁啊……以往經常能在她身上察覺到的暮氣不見了,那種鋒銳如尖刀般的威勢,平常只有在決鬥絕殺的那一刻才會稍微展露出一點,哪像今天這樣幾乎每時每刻都感受得到?
懷揣著對未知的不安情緒,他們聽從李白的吩咐先帶著眾人來到了走廊後的決鬥場,也只有這裡才能不顯擁擠的容納下所有人。
“首先我要向你們公佈一個壞消息。”李白緊跟著來到這裡,面對十雙望向自己的眼睛,她依然保持鎮定,“倘若你們之中有人想為逝者復仇,恐怕是無法如願了。”
遊城十代猛然抬起頭,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十代……”明日香站在旁邊叫了他一聲,望向棕發少年的眼神異常擔憂。
之前十代有向具備凱撒之名的丸藤亮私下挑戰過,那是他加入決鬥學院之後經歷的第一次失敗,但即使是失敗,他的樂觀精神也沒有動搖過,他的身上似乎有某種魔力,能夠感染每一個不經意間與他相遇的人,不管那是敵人還是同伴,他總是能讓戰鬥的氣氛向著自己喜歡的方向發展,彷彿快樂的精靈,讓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向他靠近……但是自從分到了七星門鑰匙,接過這份負擔與沉重,她就很少看到他在決鬥完結後露出笑容了。
“天地影像社的社長、決鬥學院校董之一同時也是四位校長之一的影丸理事長,因為生命維持裝置被人偷偷動了手腳,於昨日凌晨一點三十九分在家中去世。”
“什麼!?是說真的嗎?那個影丸理事長?”和前七星王塔尼婭站在一起的三澤大地聽聞此消息不由驚叫出聲。
“我聽說過他,天地影像社……他也是我們學校的校長嗎。”丸藤翔好奇的問道,“我們學校的校長,不是一直都只有鮫島校長一人嗎?”
“鮫島校長應該只是負責管理吧。”胖胖的前田隼人皺眉沉思道,“我記得在校史裡有過記載,決鬥學院真正握有權力的校長是三位,出自三家合資創建了學院的勢力,分別是童實野的海馬集團、京都的天地影像社、上海的安傑瑞斯財團,他是校長沒什麼問題。”
所有人都為這消息而感到震驚,因為它如果是真的,就代表決鬥學院在三天之內不但失去了一位內院院長還失去了一位實權校長,單個拎出來還能用意外解釋,但如此相近的時間怎麼看都不正常吧?
“媒體現在知道消息嗎。”丸藤亮開口向李白詢問,他的嗅覺在這些人當中最是敏銳,明白影丸的死意味著什麼,要是連同大德寺“失蹤”的消息全部被媒體大肆報道出來,群眾肯定會對學院的安全問題產生強烈懷疑——儘管影丸的死在對外宣稱方面肯定是說病逝,並且他的住所也不在這座島上,但身份擺在那裡,就是會有人將二者相提並論,到那時,對於決鬥學院的聲望以及在世界範圍內的權威性無疑是嚴重的打擊,還有更嚴重的……海馬集團因為海馬瀨人的隱入幕後,近年來正在不斷的收縮手腳,影響力在亞洲區域已經完全被安傑瑞斯後來者居上完成了超越,學院裡的事務全部都在交給鮫島打理,天地影像社的掌權者在這時倒下,院校的核心權力圈幾乎三去其二,面對外圍虎視眈眈的資本,它有徹底崩潰的危險。
“還不知道……”李白搖搖頭,“消息第一時間被封鎖了,那邊正在偽造病歷和醫學證明,看起來是能壓住。”
能瞞過海馬將決鬥學院的一棟建築頂層改造成這模樣,她在海島之外當然也有著屬於自己的死忠和眼線。
“但是,這和復仇有什麼聯繫?難不成影丸理事長和七星王有關?”像是想到了什麼,藤原優介不可思議的叫道,“我們一直以來所對抗的人,是我們的校長?”
場地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沒有人能第一時間接受這種猜測——這太荒謬了!
“塔尼婭。”三澤扭頭悄悄詢問壯碩的肌肉女,“僱傭你們七星的人,難道真的是……”
“不……與我聯繫的另有其人,我也不清楚幕後那個是不是他。”塔尼婭表示自己並不知情,她與那個隱藏在幕後的人只是僱傭關係,並沒有見過面。
克洛諾斯躲在人群的最後面有些發抖,連同萬丈目一起。
“你們今天即使不一起來我這裡,我也會讓亮去召集你們的。”李白沒有回答藤原優介,她只是平靜的注視著一張張因為這消息而顯得或驚訝、或恐慌的面孔。
“事情遠遠不到結束的時候,面對即將到來的戰爭,你們這些註定要頂在最前線的精英有資格知道真相,而那些為影丸的死感到‘遺憾’的人,也會知道真正要算賬的人是誰。”
她將視線釘在十代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十代的面色在那瞬間變的慘白。
“如果真到了清算的一天。”李白調開目光,將它重新分散給其他人,“我希望他不要有婦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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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所有學生周1-周4上午的課程都是卡差掌控、連鎖與時點、局勢學、實戰4門,但紅院下午沒課。
注2:萬丈目暗戀明日香,所以稱呼一直是尊稱姓氏“天上院”,叫吹雪師傅則是因為敬佩其把妹能力。
決鬥教室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