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許盈!”
猝不及防出現的一道聲音打斷了路一陽接下來的話。
許盈循聲望去。
周衍眸光沉沉,大步走近。
許盈還沒說話,手腕就被他牽住。他拽著她就走。
“你幹什麼!”許盈掙扎。
他不理她,只一味地拽著她走。
路一陽擋住他,“放開她!”
“讓開。”周衍的聲音裡淬著凜冽的冰雪。
路一陽一愣,轉而聽到許盈說:“周衍,你要幹什麼?”
周衍攥緊一直在試圖掙脫他的許盈,他冷靜了些許,“我有話和你說。”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他捏緊她的手腕,重複,“我有話和你說。”
他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讓許盈想破口大罵。她看了一下路一陽,又看了一下週圍看熱鬧的人,心裡明白要是不聽他說完他要說的話,這頓飯估計吃不下去了。
“好,你先鬆手。”
他沒放手。
許盈咬牙,對路一陽說:“我跟他說兩句話,你先吃著。”
“姐姐……”路一陽很擔憂。他不瞭解情況,但周衍對他的敵意讓他心裡有幾分模糊不清不太確定的瞭然,危機感瞬間直逼大腦,他不禁握拳。
“沒事。”許盈說。話音剛落她就被周衍快步拉走了。
被拉到餐廳外面,許盈說:“現在能鬆手了嗎?”
他慢慢鬆開,掌心擦過她的手背。
凸起的摩擦讓許盈生出一絲熟悉感。
細眉微微蹙起,她回憶起這熟悉的摩擦感,瞳孔驟然收縮。
她一把抓住他收回去的右手,觸及他掌心未消散的疤痕,她渾身凝固住。
“是你!”她不可置信,如同被雷擊中。
周衍遲滯,語速慢了半拍,“什麼?”
“麗江,和我一起跳舞的是不是你!”
周衍一頓。
許盈驚異地整顆腦袋成了一團漿糊。
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右手手心有一道弧形疤痕,沿著生命線突起,跳舞結束後她好奇他掌心的突起,快速看了一眼他的手心,模糊間瞥到了那道疤痕。
而周衍和他擁有同樣的疤痕。而且,他與那人身高差不多相近。
“是不是你!”許盈質問。
周衍喉結微動,錯開她的逼視。
這下許盈肯定,那人就是他了。
思及他和她一起跳舞,在鬼屋搭救她,在表演時給她遞紙,許盈整個大腦亂作一團。
她完全不知道他做這些事情出於什麼目的,“你為什麼……”
他的下頜緊緊地繃著,面對她的質問,緘默下去。
見他沉默,許盈心中疑慮更深,她緩衝了一下情緒,忽而想到什麼,說:“你說你有話和我說,說吧。”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周衍終於開腔了,他直直地盯著她。
“他?”許盈不明所以。
“路一陽。”
許盈更加茫然,“什麼我不能和他在一起?”
周衍氣息灼重,語氣不容置喙,“他要對你表白,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許盈思維一片空白。良久良久,她說:“你有病吧,誰說他要對我表白?”
周衍動了動嘴唇。他一路尾隨許盈至餐廳,見她是和路一陽一起吃飯,他皺著眉在旁邊的餐桌上坐下。
在許盈去衛生間的時候,他看到路一陽練習如何向她表白。
剎那間,一把鉤子穿過他的皮膚表層,勾住他的神經。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答應路一陽的表白,不能讓她和路一陽在一起。
周衍說:“他喜歡你,你不能答應他。”
“你胡說什麼,簡直莫名其妙。”路一陽一直把她當姐姐,怎麼可能喜歡她。
“我沒胡說。”
“好,你沒胡說。”許盈側身就走,她不願和他多糾纏,看到他就忍不住心中的戾氣,這戾氣大到她會失控,做出她無法預計後果的事。
周衍再次抓住她的胳膊,強行將她轉過來。
“周衍!”許盈怒叱。
“你不能答應他。”
“就算他真的喜歡我,要對我表白,我答不答應他,關你什麼事?”
周衍沒什麼顏色的嘴唇抿得很緊,指骨泛白,“你……就是不能答應他。”
“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麼不能答應他?”
周衍嘴唇又緊閉起來,他的喉嚨像塞了石頭,壓住了他的聲帶。
“你說啊。”許盈怒視他。
“因為……”他罕見地吞吐起來,整個人失去了以往的沉穩。
彷彿從一個沉著自持的男人變回了青澀無措的少年。
許盈似乎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她怔然,同時感覺很怪異,“因為什麼?”
睫毛止不住地快速開合,周衍眼神閃躲著。
他的沉默和閃躲讓許盈耐心告罄,戾氣爆發,她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領,她厲聲道:“因為什麼!你說!”
她揪著他的衣領,猝然和他拉進距離,近到幾乎能碰到他的臉,黑沉的眼睛在他面前放大,彷彿漩渦般將周衍吸了進去。
他被吸入漩渦中,大腦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下意識道:“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我喜歡你。
輕而低的六個字,卻如同炸雷,震碎了許盈的耳膜。
那一瞬間,四周靜了下來。
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許盈的喉嚨才能夠發出聲音,她震顫著,“你剛才說什麼?”
周衍如夢初醒。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面上閃過一絲慌亂。
“沒說什麼。”他別過臉,平穩的聲線裡透出掩飾不住的顫音。
“你剛才說你喜歡我!”
“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許盈心中一片激盪,驚濤駭浪震著她的靈魂。
此時此刻,之前讓她疑惑的事情似乎有了解答。
水晶燈掉下來的時候,他為什麼會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救下她。
他為什麼要關心她的身體,要給她錢。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麗江。
他為什麼會經常出現在她的小區樓下。
他為什麼要問路一陽和她是什麼關係。
他為什麼不讓她和路一陽在一起。
沒有什麼比懷疑和模糊的疑問更能刺激思考。
一切一切,皆因他喜歡她。
許盈五臟六腑被震地四分五裂。她怔怔的,“你喜歡我。”
“我不喜歡你。”周衍的語氣很硬。
人在說謊眼球會向右轉,並且眼球會幹燥,所以會不停地眨睫毛。
他在說謊。
許盈眸光凌厲起來,“那你解釋一下,燈掉下來時為什麼要救我。”
“是別人我也會救。”
“為什麼要關心我的身體?”
“我只是提醒你。”
“為什麼要去麗江,為什麼要和我一起跳舞,在鬼屋為什麼要幫我,看錶演時為什麼要給我紙。”
“去麗江只是碰巧遇見你。跳舞,鬼屋,表演,都是碰巧。”
許盈笑了,“那好,你再解釋一下,為什麼經常開車到我們小區樓下?”
聞言,周衍一僵。她什麼時候發現的?他垂下眼簾,“因為——”
“你不住那裡,你也別告訴我你有認識的人在那裡,因為你的車,只在我上下班的那段時間出現。”
周衍語滯。
許盈乘勝追擊,“你喜歡我,所以救我,所以關心我的身體,所以去麗江,所以經常去我住的地方,所以問我和路一陽是什麼關係,所以不讓我和他在一起,你喜歡我。”
整顆心都被許盈的話鮮血淋漓地剖析了出來。周衍忍不住後退半步。
脖頸青筋突起,似乎下一秒就會裂出表皮,周衍呼吸開始困難起來,他喘著氣,閉上雙目。
極度的掙扎讓他脖頸的青筋蔓延到太陽穴,快要裂開的太陽穴鈍痛,像是血漿要隨著青筋破皮而出。
許久許久過後,他睜眼,說:“是,我是喜歡你。”
儘管已經確定他喜歡她,但再次親耳聽到他說他喜歡她,許盈仍然止不住震顫。
塵埃落定。他的確喜歡她。
許盈一瞬不瞬地直視他。
周衍在她的注視下,生出幾分狼狽。她的目光似如一把刀,緩慢而鋒利地切割著他的心臟。
他喘了口氣,再也抵擋不住她的目光,轉身落荒而逃。
許盈在原地呆滯良久。
直到路一陽喚醒她。
“姐姐?”
許盈頓時回魂。
“姐姐,你還好嗎?”
許盈說了聲還好。然後和路一陽重新回到餐廳。
坐回座位後,路一陽問:“剛才那人是?”
“一個認識的人。”
“他跟你說什麼了,感覺你情緒不大對。”
“沒什麼。”許盈衝他一笑。
見她不欲多說,路一陽嚥下要問的話。
吃著吃著,許盈開始出神,眉宇間隱含著沉鬱。
路一陽見狀,心底降下一片陰霾。
現在這情況,似乎不太好表白。而且剛才表白被打斷,他就像“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似的,再也僱不起勇氣了。
他有些怨恨剛才那個男人。如果不是那個男人,他已經表白了,如果不是那個男人,許盈的情緒也不會變差,表白的好時機也不會被破壞。
他在桌下狠狠地扯了扯桌布,像是在撕扯那個男人一樣。
飯後,許盈失魂落魄地進了家門。
“你沒事吧?”劉玲玲在她面前晃晃手。
“沒事。”許盈走進臥室,關上房門。
她木木地坐在床上,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作者有話要說:哎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