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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奶奶私下裡給許盈說了周衍的情況。
聽到周奶奶說周衍對她過度焦慮,她面露擔憂,心裡去卻在冷笑。
“你試著幫他緩解一下焦慮。”周奶奶說。
“我會的。”她當然不會,她只會讓他更加焦慮。
“那我先回房了。”許盈說。
周奶奶點點下巴,又瞅了瞅許盈端著的雪梨蜂蜜水,心裡一時很欣慰。
每次週末到小院裡來,許盈都不忘記給周衍熬雪梨蜂蜜水,說是看他工作太辛苦,特意給他熬煮的。睡前喝了有助於血液迴圈和緩解疲勞,還能助眠。
雪梨蜂蜜水聽著做起來簡單,熬起來卻也費心力,因為許盈還用其它小料熬過,工序還不少。但她每天都不忘給周衍熬煮,週末到這裡來也不忘。
她對周衍的這份心讓周奶奶又是欣慰又是熨帖。
許盈進了臥房,把雪梨蜂蜜水放到周衍面前,“趁熱喝了。”
周衍喝完,問她什麼時候睡。
她說馬上。他看了一下還未完成的工作,又握了握許盈的指尖,很快做出選擇。
他放下沒完成的工作,和她一起睡了。
週一上班,秘書又提醒今天是給沈蔓綠掃墓的日子。周衍說不去了,然後給許盈電話。
許盈正準備接電話,陡然想起周奶奶說周衍焦慮過度的事。
目光閃爍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到一邊,任由鈴聲響著。
他發微信,她也不回。
周衍開始不停地給她打電話。她直接關機。
另一邊,周衍眉心皺成一團。她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回訊息?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也許是沒看到電話和訊息。他安慰自己。
他等了二+分鐘,她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恐慌達到了頂點,周衍一把撈起了車鑰匙。
“許盈,有人找你。”前臺打電話給許盈。
“誰?”
“說是你男朋友。”
許盈哦了一下。她坐電梯下樓,視線才觸及站在大堂裡的周衍,他就急速快步而至,“阿盈!”
“你怎麼來了?”許盈忙問。
“我給你電話發訊息你沒回。”他緊緊扣著她的手腕。
“一直在開會呢,沒帶手機,抱歉,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周衍緊繃的神經鬆弛。
“以後開會的時候我悄悄把手機帶上,但可能不能及時回你訊息。”
周衍點頭。
重新回到公司,周衍將心神集中到工作裡。只是漸漸地,他的心神又飄到了許盈那裡。
他往後一靠,揉捏了幾下太陽穴。
調整好心緒,他翻開檔案,目光卻定在了檔案開頭的“ZS集團”上。
他望著“ZS”這兩個字母,像是想到了什麼,面色變了幾變。
心底波瀾捲起,他久久注視著這兩個字母。
一週後。
書房裡,許盈靠著周衍重新整理聞,突然,一則新聞頭條映入視野。
新聞內容讓她思維遲滯了半拍。
她轉向在敲鍵盤的周衍,目含深意地端詳他。
他問:“怎麼了?”
許盈但笑不語,他有些茫然,“笑什麼?”
許盈正要說話,這時劉玲玲發了語音通話過來,她趕緊去書房外接語音通話。
她插上耳機,劉玲玲的大嗓門就吼了過來,“你看新聞沒!天哪!周衍給ZS集團改名是為了你吧!”
耳膜被震得發疼,許盈捂捂耳朵,淡淡回道:“可能吧。”
“什麼叫可能啊,是肯定!許周集團!許周集團的許,不就是你的姓嗎!你的姓還在他前面!媽耶,這也太浪漫了!我羨慕死你了!”
“居然為了你改了公司的名字,還把你的姓放在他前面!他對你也太好了吧!這是多愛你啊!”
愛?許盈緩緩地眨了下睫毛。
他還沒說過他愛她。不過他近期的轉變以及某些行為,足以證明他不再只是喜歡她。
收了手機,許盈走進書房。
書房裡,因為許盈接語音半天不回書房,周衍正準備去找她,就見許盈返回來了。
他環住她的腰。
許盈捏著他的下顎,說:“你把公司名字改了?”
“你知道了?”
“才刷到新聞,你改的新名字是什麼意思?許周集團,周字前面的許,是什麼意思?”她衝他挑眉,細細長長的眉氤氳遠山般的黛色。
她裝作不懂的樣子狡黠中帶著幾分頑皮可愛,周衍沒忍住捏她白嫩的臉頰,“許,是許盈的許。”
許盈直勾勾地盯著他,“哦?”
她回抱他,在他背上寫字。
他穿的略薄的襯衣,她指腹的溫度透過衣服貼到了他背脊上,一筆一劃,撥動著他背部的神經。
“我剛才寫了什麼?”她問。
周衍心底起了波瀾。她寫的是:是周衍的許盈的“許”。
許盈又問:“我說的對嗎?”
“對。”他親住她嘴角。
傍晚時候,許父許母也知道周衍公司改名的事了,許母問許盈:“你讓他改的名兒?”
“不是,他自己改的,我事先不知道。”
許母詫異。
主動為了許盈改名?在她看來,如果一個人能為了另一個人改了自家公司的名字,還是這麼大一公司,改名的影響可不小,這足以證明這人非常愛那個人。
她難以想象,周衍之前能那麼傷害盈盈,現在居然又能這麼愛她。
一時間,她心裡五味雜陳。
許盈心情倒是不怎麼複雜。她一直都瞭解周衍,他素來都是恨的時候是極端的恨,愛的時候是極端的愛。這種極端的情況在他身上出現很正常。
她結束通話,恰好一股子冷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她上前關窗,倏然停下動作。
她伸出五指,涼風從指縫裡穿過。
天冷了,她想,是該生病的時候了。
這天周衍開完會,給許盈電話的時候察覺出她聲音有些不對勁。
“阿盈,你聲音怎麼了?”他急切問道。
她咳了咳,嗓子嘶啞混糊,“沒怎麼。”
就在這時,電話裡傳來一道女聲,“這是你的藥。”
周衍心驚,“你在醫院?你生病了?”
大約是瞞不住了,許盈才坦白,“有一點感冒。”
周衍一急,“醫院地址給我!”
“我沒在醫院,在公寓樓下的診所,買點藥就回去了。”
“我馬上回來。”他一邊回話一邊拿起外套。
“你別回來,我就是小感冒,吃藥就好了,你別耽誤工作。”
“等我。”他不由分說地掐斷電話。
許盈從診所回到公寓,她把瓶子裡的感冒藥換成維生素,然後躺到床上做出虛弱的樣子。
不多久周衍就回來了。他疾步來到床前,氣息微喘,“阿盈?”
許盈虛弱無力,“不是叫你別回來嗎?”
他坐到床邊,又碰她額頭,碰她的臉,見她體溫正常,他微微放下心,“藥吃了嗎?”
“回來就吃了,吃了藥有點困,我睡會兒。”她耷拉著眼皮。
他給她掖好被子,“睡吧。”
許盈睡到了下午。
期間周衍一直待在床邊,時不時地檢查她的體溫,時不時地給她掖被子。
她一醒,他就問:“感覺好些了沒有?”
“好些了。”
“餓不餓?”
“有點。”現在是該吃晚飯了。
周衍去準備晚飯。很快他端了白粥過來。
“先吃喝點清淡的粥。”他說。
她正要拿碗,他卻說:“我來。”
他吹吹勺子,等粥不那麼燙了,再餵給她。
他動作溫柔,一勺一勺地喂,她小口小口地吃,吃了小半碗,她說:“吃不下了。”
“再吃點。”
“真吃不下了。”
他不再勉強她,習慣性地要把她吃剩的粥吃完,她阻攔他,“我感冒了,你別吃,小心傳染給你。”
“如果會傳染,現在已經傳染給我了。”
“以防萬一嘛,你要是真感冒了,誰來照顧我?”
聽到這話,周衍放下了碗。然後倒熱水給她吃藥。
吃了藥,許盈又睡了。
半夜,白天已經睡夠了是許盈發現周衍一直沒怎麼睡,他總會無聲無息地開燈檢查她的狀況,待檢查好了,安靜了一會兒,他又來檢查。
她裝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人大概真的不能裝病,第二天,許盈還真病了。
周衍醒來一摸就觸及一手滾燙,他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喚醒許盈。
許盈只覺身體沉重,天暈地旋著,被送到醫院之前就暈死過去。
病床上,許盈安靜地睡著,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輸進她的血管裡。血管在蒼白的皮膚映襯下透出駭人的青藍色。
周衍輕輕摩挲她還沒退燒的身體,腦子裡繃著的弦越繃越緊。
突然,許盈低哼了一下。周衍以為她醒了,連忙湊近。
卻發現她沒醒,大約是燒糊塗了,她緊閉雙目,低低地說著什麼。
他低耳去聽。
“我恨你……”她咬牙切齒,音量低弱。
周衍一愣,又聽她說:“我恨你……”
如血殘陽爬到她頰邊,她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充滿恨意的聲音像從地獄裡傳上來的,他心頭震顫。
緊接著,她音量拔高,“我恨你,周衍……”
周衍霎時頓住。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