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看完電影,回家洗漱睡覺,第二天許盈精神滿滿地去上班。
連續好幾天過去,周衍沒再出現在許盈面前。
正好這幾天忙,她也沒空搭理他。
傭人把早飯端進屋,屋子裡沒開燈,光線很昏暗。
她看向床。
床上,周衍抱著枕頭,身體蜷縮著,像是沒了呼吸一般。
傭人一驚,連忙上前,“先生。”
他緩慢地睜眼。
傭人鬆了一口氣。她說:“先生,該吃早餐了。”
“不餓。”他說。
“先生……”
這幾天周衍一直待在屋子裡,不吃不喝,只緊緊地抱著許盈的枕頭。
她怕他出事,給他輸了營養液,可是他的身體眼見著還是一天天地虛弱下去。
她想給周奶奶打電話,可是周衍不允許。她只能隨時注意著他的情況,生怕他出事。
“先生,吃點吧。”她說。
“不用,出去吧。”
傭人關上門,她站在門外,心裡很著急。
周衍的秘書也很著急。周衍已經很久不理公司的事了,再這樣下去可怎麼行。
思及把周衍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秘書扶額,造孽啊。
這一天,頹靡許久的周衍突然對傭人說:“給我拿吃的。”
用人喜出望外,“您終於要吃東西了?”
“嗯。”周衍嘴唇乾裂說法很費力。
養了兩三天,身體使得出力之後,周衍下床出門。
許盈下了班在公司樓下打車。
倏然間,她感覺似乎有人在看她。
她環顧四處,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大約是幻覺。
她繼續等車。
不遠處的車子裡,周衍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
她穿的羽絨服,繫著圍巾,和旁邊的同時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笑容。
他近乎貪婪地注視著她的笑容,直到她上了車。
他的車小心地跟在後面。
她到了小區樓下,他看著她下車,看著她穿過小區廣場,看著她進入居民樓。
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很久了,他還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垂下眼睫,他慢慢地趴在方向盤上,肩膀顫動起來。
他回到別墅,抬頭望向客廳中央放著的巨大婚紗照。
照片裡她和他笑得幸福燦爛。
只幾個月而已,一切竟恍如隔世。他按壓犯疼的心口,顫巍著坐下。
中午,他坐在餐桌前,靜靜地用餐。
他抬頭看向對面。對面一片空蕩。再沒有人笑盈盈地給他夾菜。
他猛地低下頭,不停地往嘴裡塞東西,溫熱的液體卻從頰邊淌下,落入碗裡。
周奶奶打電話來,說:“你好久沒回家了,週末回來吧。”
“好。”他說。
他努力往嘴裡塞食物,讓自己的肚子吃飽。
周衍回到了小院。院子裡的薔薇花都枯萎凋謝了。
他走到乾枯的花枝下面,撿起地上還留下的唯一的花瓣。
紅色花瓣已經萎縮成薄薄的扭曲的形狀。他將花瓣放在掌心,接著進了屋。
周奶奶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這樣子……先在這裡休養一段時間吧。”
他微微搖頭。周奶奶心疼地摸他凹陷下去的雙頰,然後說:“飯馬上就好了,等會兒你多吃點,看你瘦的,都皮包骨了。”
她趕忙去往廚房。
周衍攤開手掌,一眨不眨地盯著掌心裡的花瓣。
天氣越來越冷。許盈搓搓手,呵著氣去上班。
在小區樓下買了熱乎乎的烤紅薯,她抱著烤紅薯過馬路。
忽然,一輛車失控般地朝她衝過來。
霎時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驟停。
就在車子要撞到她的時候,猝然出現另一輛車,狠狠地撞向了衝過來的車。
震耳欲聾的撞擊,高聲的驚呼尖叫。
因為恐懼而愣在原地的許盈被這些聲音拉回了神識。
她膝蓋一軟,跌坐到地上。
胸膛劇烈起伏,她急劇喘氣,耳邊聽到前面有人在大叫。
“快!快救人!”
她一怔,目光往前方一送。前面兩輛車子翻倒,人群圍了上去。
她捏了下發軟的腿,快步上前。
扒開人群,她看到了撞擊慘烈的車子。
撞向她的那輛車子裡沒人。另一輛車車窗幾乎全部撞毀,透過破損的車窗,她看到裡面歪倒著一個人。
那人頭上全是血,胸上扎著玻璃碎片。
觸及他鮮血淋漓的模糊面孔,許盈一愣。透過被血遮掩的面孔,她認出了他。
是那個男明星。
她讓周衍整成他的樣子的男明星。
倏地,她想起了什麼,瞳孔一縮,透過他模糊的臉仔細辨認。
這時,血肉模糊的男人睜開了眼,直直與她對視上。
他艱難地動著嘴唇,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阿盈。
許盈渾身一僵。
下一秒,他閉上了雙目。
……
無人駕駛的車失控,衝向許盈。在要撞到她的時候,周衍驅車撞過去,幫她擋住了那輛失控的車。
警察說,根據監控錄影顯示,他一直跟在她身後,在車子衝過來時毫不猶豫,不要命地替她擋住了那輛失控的車。
周衍進了icu搶救。
ICU搶救室外,周奶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衍……阿衍……”
許盈面無表情地看著哭地快背過氣的周奶奶。
她轉移視線,望進了虛空裡。
天色黑下來,一整天過去,ICU房門終於從裡面開啟了。
一見醫生出來,周奶奶就急忙問:“醫生,我孫子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病人已經脫離危險。”
懸在頭頂的巨石撤去,周奶奶虛脫著鬆了一大口氣。
“謝謝!謝謝!”她淚如雨下。
許盈瞅了一下在不停說謝謝的周奶奶,然後目光短暫地在ICU病房裡停留了半秒,旋即轉身離去。
一走出醫院,迎面刮來一陣寒風。
寒風像刀片一樣刮的皮膚生疼。她用圍巾包住臉,徑直奔往許家。
“今天怎麼回來了?”許母開門後驚訝地問。
許盈一把抱住許母。許母:“這是怎麼了?”
“媽,我今天差點出車禍了。”
“什麼!”許母一震。
早上差點被撞到恐懼再次湧上來,許盈抱緊許母,說:“早上過馬路,一輛車子失控,差點撞到我的時候,另一輛車子幫我擋住了。”
聽罷,許母緊張焦急地上下左右檢查她的身體,“你沒受傷吧?”
“沒有。”
“嚇死我了。”許母拍著胸脯,接著說:“那車子裡的人受傷沒?”
“差點撞到我的那輛車,車子裡沒人,另一輛車,”說到這裡,許盈停頓了一瞬,“裡面的人受了重傷,進icu搶救了一天才脫離危險。”
“你說是這個人幫你擋了那失控的車?那相當於你的救命恩人了啊!”許母后怕不已。
“這個人……”許盈眸光深下去,“是周衍。”
“什麼!”許母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驚呼,“你說周衍?”
“對,是他,他的車一直跟在我身後,車子撞過來時,他衝出去幫我攔住了車。”
“他……他特意救的你?”許母顫顫道。
“嗯。”
一時間,許母的心情十分複雜。
“他……”
“不提他了,媽,我真怕,真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她縮在許母懷裡,鼻腔酸澀。
許母心有餘悸地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在許母懷裡緩了許久,許盈說:“媽,我決定辭職,以後不工作了。”
“不工作了?”
“今天差點出車禍,我怕……我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別的事情上,我想多和你們待一些時間。”
早上差點被車子撞到,她頓悟過來,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會先到來,她怕再次死去,她怕再也見不到父母。
許母說:“早就說了讓你別去工作了,家裡又不是沒錢。”
家裡的錢現在買了幾套房子收著租呢,一個月那麼多房租,許盈完全不用去工作。
“嗯,好。”許盈點頭。
這天晚上許盈跟許母一起睡的,她緊緊地抓著許母的衣服,像她小時候那樣。
許母輕輕拍著她,等她入睡。
想起周衍冒著死救了她女兒一命,她心裡五味雜陳,各種情緒交織到了一起。
彼時,周奶奶坐在病床邊,哭著看著渾身包裹起來的周衍。
她看著周衍的左腿,淚如泉湧。
醫生說,雖然阿衍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他的左腿保不住了。
他的左腿膝蓋以下保不住了。
他的後半輩子,都要依靠著假肢和柺杖。
她的臉貼在他腿邊,淚水簌簌而下,浸溼了床單,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甲幾乎摳進床單裡。
阿衍,他的阿衍,九月二十二日生人,一生聰明,少年多難,最終苦盡甘來。
可是他的苦,何時能盡,他的甘,又何時能來。
作者有話要說:唉,只能說現在的苦還不是最苦呢∩_∩